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她两手相扣,思忖片刻,顿时目光如炬,“阁主以为?”
“圣女心里不是已经有了决定了吗?”叶东城轻慢道,忽而眼色凝重,“秦公子对圣女有救命之恩,纵使圣女以身相许也是不为过的。”
千夜背脊一阵冷汗。
柳适闲脸色微变,“阁主此话说的可真是轻口薄舌。”她彻头彻尾地凝视了千夜一番,突而笑到满脸潮红,“当然,适闲下嫁公子也不是不可,更何况是区区紫星陀螺玉呢。只是,”她突然神秘地食指抵着嘴唇,“公子切莫张扬,若是让人知道了,我圣女的威信何在,况且,阁主也会受到牵连。若公子能答应适闲,适闲稍后便让小兰给公子送去紫星陀螺玉。如何?”
叶东城怊怅地轻哼一声。
千夜实在搞不懂状况,得了紫星陀螺玉其他的便和她无关了。她慎重地起誓道:“千日必当信守承诺,如有想干人知道,千日必当死于乱刀之下,永不超生。”
反正她是以千日的名义起誓,若是有一日当真有人得知了,也和她无干。
“好!”
圣女也是个豪爽之人,倒不曾想到能如此轻易地取得镇阁之宝。然而,之前叶东城说的种种倒也另她匪夷所思。
走出紫柳小筑几里外,叶东城顿足,信手拾得面前地上的一朵梨花,道:“姑娘可是疑惑?当然,当日救你之人并非圣女而是另外一位小姐,东城此番作为冒犯了,只是东城也有不得已的原因。秦姑娘见谅。”
“事出必有因,叶公子大恩,千夜没齿难忘。”
“大恩不言谢。东城也不过是借姑娘而证实一件事情罢了。”东城微笑地看着她。
“不知可否见见救命恩人,千夜想当面言谢。”千夜一脸诚恳之色。
叶东城挥挥手,“大可不必了,小姐自幼喜静,不喜打扰,小姐天性纯良,参透天命,救人无数,并不求报答,姑娘不要在意。”
他又说,“惊风公子被乱刀砍死之日怕是永不会有了。”
千夜噗哧一笑,知道他也明了。但又听他所说,“但秦姑娘不幸丧命,叶某当吹一首意难平。”
“意难平?可是公子为在下而作?”千夜问道。
“不错。”话音一转“叶某多事,忍不住奉劝姑娘一句,即练邪功,不如安享余年,免了不少杀生之祸。也能多活些时日。”
“哦?你如何得知?”一阵杀气逼人,千夜动了杀心。
“小姐曾断言,秦姑娘的所作所为,祸害不浅,若无人普度,永无超生,若放下执念,犹如新生。种种后果必有前因,姑娘不过是太深情,也太执着了。”
“是吗?”千夜动了容,杀气渐息。秦锦衣也曾说过动了容的杀手便有弱点,杀手当无情。
“我当姑娘不拘泥于此,此番姑娘不杀在下,不怕他日在下杀了姑娘吗?”叶东城轻描淡写地问着。
“秦某自知他日焉非阁卷土中原必是公子的一蹴而就的能耐,秦某若想成事,理应杀了公子。只是千夜还望能听公子一曲《意难平》。仅凭这一曲,秦某下不了手。既然是否死在公子手下,公子家的小姐应当也告诉了叶公子,我命由天,倘若真有此日,秦某认命便是了。”
“不知姑娘的一意孤行是好事还是坏事?”叶东城很知名地望着天际。
千夜也随之望向天之一隅。
夕阳西斜,余晖洒落,一片红霞遮满天。春风拂面,吹来浓郁的花香。
“明年五月初三,还望公子携玉笛前往小盘山无垠涯观摩一场比武。”
风中,一声淡淡的“好。”随着风吹离,尾音缠绕。
千夜记得那日叶东城说得最后的一句话便是:如果姑娘败于秦公子剑下,叶某当吹一曲《意难平》,以送姑娘一程。
赢也好,输也好,早有定数,叶东城也应该是知道的。但千夜没有问,她也是害怕知道结果。无论怎样,已经下定决心走一遭,便没有反悔的借口。
为了她的目的,叶东城该杀,甚至那柳适闲也是该杀的。会阻挡她的人都不应该活着。她一反常态没有下手,不是没有想过后患无穷,只是不想也不愿杀了他们。
京城之苏奉斋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
只在焉非阁小住二日,便被请了出去。
千夜的确有打算在焉非阁住上几日,了解必要的信息,包括他们的布局,筹划,弟子等等,好未雨绸缪起来。但其实她也只决定最多住上三日就启程的。
梅雨天气,天空阴暗低压,让人很不舒服,沉闷沉闷的,怪压抑的。时而下雨,难得的停歇,却不见阳光。黑压压的一片,心情很糟。
离开焉非阁后,千夜在司马镖局雇了三名镖师,保镖去连家庄。所保的即不是黄货,也不是红货,而是一个人——凌起风。
虽然实际上是紫星陀螺玉。
这个时候,凌起风是万万不想离开千夜的,但是千夜执意让他把紫星陀螺玉送到连家庄。而她有一个人要去拜见。
凌起风还是不肯,甚至有些耍无赖。怎么拖也不走。最后,千夜封了他四处大|穴,又雇了辆马车,将凌起风托付给了这三个镖师,三个很有名的镖师。
她所保的是——凌起风完好无损,全身上下不少一样东西。
而后其中一个仪容俊秀的镖师开口便说,“这路上要是凌公子掏钱买了什么东西怎么办?这算不算全身不少一样东西?”
凌起风狠狠瞪了他脑袋一眼,“熟不知,钱财乃身外之物?!”他身形定住,但嘴巴可动,心里起锚,但也调侃了一句。
千夜听着也觉有理,这人还是比她有慧根。之前她还在想要怎么回答镖师的。付了一笔银子,没理凌起风,便独自上路。
所去之处她并未告知凌起风,只说了九月与郑尚宽一战在试剑山庄相聚。怕的就是他的随行。
沿河堤一路快马加鞭,并没有遇上什么阻碍,策马而行十多日,收到消息,凌起风已平安到达连家庄。事实上,在凌起风一行人出发不久,她便又安排另一组人暗中保护。
失去那玉,可是不敢想的事情,若不是她必须赶往京城见上一见曹小王爷,她定是要亲眼看到连太白拿着玉站在秦锦衣的身旁才安心的。
只是那日,她曾在曹小王爷耳边许诺会完成草小王爷的一桩心愿以换取她相要的东西。
官道上一阵太平,她知这表面上看到的并不是真实。果然,又行三日后,一群马贼挡在路前。
对方有十数人,都是满身肌肉的壮汉,满脸的忿恨。
她是想不到是如何得罪了他们的。
但见带头男人一声怒喝,“兄弟们,那臭□就是杀了我们大哥的人。大家上啊!”
杀了他们大哥?她怎么不记得?他们大哥是谁啊?
“冤有头债有主,阁下可是认错人了?”她急着赶路,也不想惹是生非,反正此时男儿装扮,也可以忽悠忽悠。
“哼,臭娘们,咱们可找了你5年了,你化成灰我们兄弟也认得,更何况扮了男人?”这么一说,三三两两冲了上来。
一红衣男人一脚踢向千夜马腹。
聪明倒是聪明。亮他武功再好在不能确认是否能打败她的时候还是保险一点的好,射人先射马。骑在马上的人,没了马自然也就不如起初的那么安定,至少气势上也不如在马上的那群人那么嚣张。
她一跃而起,一个回旋踢,把这红衣男人踢了下马。她则跨上了他的马。一掌自暗处袭来,掌风带劲,雷厉风行。
无瑟剑出鞘,一阵寒光,立刻斩了过去。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掉落在地上。
一声无与伦比的嚎啕。
身后一黑衣男子滚下了马,紧紧的抓着没了手掌的手,大声惨叫。
无瑟剑出鞘,黑色寒光,逼得一些人不敢上前。
她便悠闲的在回忆,5年前她是不是真的杀了什么男人,而那男人大概也跟他们长得差不多,虎背熊腰,浑身傻气。
她还是没有想起来。
应该说还没来得及想起来。
因为那一群人展开了第二波攻势。
她也顾不着了,勒紧缰绳,纵身向上,一个跟斗,一个转身,一个跨越,一个剑花,一个递剑,一个腕带剑转,在空中,自在安然。
以剑气杀人,鲜血不沾衣角。
那一招叫做千里孤魂。是永生经第三十二式的招式,至人死地。
死绝了吗?这么快?这才一眨眼的功夫。不对,还有生气。
她眼神一扫,是那个被砍了手掌的黑衣人。
他还在苟延残喘着。
他也看到了她,满目惊恐。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苦苦哀求,“求你求你,姑娘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整张脸已经扭曲在了一起,更显得狰狞无比。
“喂,”千夜不以为然地走过去,毫不留情的说,“我真的不认识你们的大哥,也不记得有杀过你们的大哥,还有,你的这些兄弟死有余辜。”
“我们大哥叫周大毛。”红衣男人怕怕地说了出口,一阵抖索,连眼睛也不敢看千夜的了。
“周大毛?我不认识。”千夜迅速的在脑子里扫了一遍,“你们寻错仇了。”
“5年前,在浔阳泰安村附近的小河边,我们大哥被你杀了。”
不过,的确,5年前她是去过浔阳城。啊,对了,她想起来了。
当下,她对着黑衣男人笑了笑,“啊,当真对不住。”
她满目歉意地走近,自衣襟摸索,拿出一小瓶子。那递至半空的手还悬在那里,就见那黑衣男人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了。
敢情儿是被她给吓得?
她是想赎罪的,所以才没有赶尽杀绝。甚至还留下活口。还有她还拿出了金创药,想救他一命的。
5年前,她的确杀了个这种打扮的男人。因为她要渡河,而这男人也要渡河,但是船只有一只,船家也只有一个,而那人却没有相让的意思。
罪孽啊,罪孽。她似乎真的杀了太多的人了。多的连偶然杀的那些没命没姓的人都已经多的连回忆都帮不了忙了。
她把金创药留在了地上。
在这十几匹马里挑了一匹最健壮的,拍拍身上的尘土,优雅地跨上马,上路了。
匆匆忙忙赶了半日,胸口一阵刺痛,忽然又似石头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千夜浑身使不出力,刹那晕眩,从马背上滚落在草地上。又阵阵头痛难忍。刺得她直哆嗦。像是万千条虫子在啃食她的头部,一点一点的,慢慢的,眷恋的吞噬着她。
她知道刚刚用了永生经的招式,恐怕此刻正遭到永生经的反噬。
步履蹒跚,她已点了自己的|穴道,但不尽快压制,恐怕魔性大发无法控制。但此刻荒郊野外,若他人来袭怎办?
脚下一滑,滑下了河堤,□在外的皮肤有些刮伤。此刻也顾不得了。她艰难的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走了几步,又跌倒。
手肘上流了血。
此刻她如此的无能。
如此的凄凉。
她连连颤抖,不觉昏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少时辰,醒来的时候见自己在一个山洞,而体内气息匀畅,没了先前的痛楚。伤口也用白布包扎着。
她起身活动着手脚,步出洞外,才见原来此处距跌落之处并不十分的远。
洞口稍远处,青烟弥漫。
一个男子半蹲在地上焚烧绿叶。
那个男人一头银发,完完全全披散下来,垂到地面上,伴着他的半蹲着挪步移动,随地拖行。他在摸索着,这儿探探,那儿探探。但动作并不利落,显得有些勉强。他肩膀很宽,更显得腰很细。
千夜无声的走了几步,便听得那男人清澈的声音:“姑娘醒了?”
“公子好耳力。”千夜这才让自己走出声音来。踩着柔软的草地,一股清新。
“眼盲的人听觉总是较一般人好的。”男子慢悠悠地支起身子。朝着声音的地方回头。也正是向着千夜的方向。
那眼神果然毫无光泽,一抹淡淡的灰黑。
一头白发加上失明的双目。很少有人天生是这样,但若是后天形成的,那这个男人一定有一个很深的故事,深不见底。
“姑娘的颠症是习武所为吧?还是小心自己的身体的好。”什么叫吐气如兰,这男人便是。他这扬眉,吐气的时候,让人觉得他是真心关心你,待你好的人。
只是秦千夜她是什么人?
她是个不喜欢别人管她闲事的人。也不喜欢管别人闲事的人。
所以她冷冷的回了一句,“秦某已无大碍,多谢公子相救。就此告辞离去。”
“姑娘留步。”男子衣袖一摆,伸手拦在千夜面前。
“公子难道想为难在下?打过再说。”千夜以气逼剑出鞘,当下还未完全出鞘,男人身形一晃,一掌击出,将无瑟剑悉数逼回了剑鞘。
“好深的内力。”千夜由衷的佩服,“公子有何事?”
“姑娘病疾在脑,唯此癫狂又与其他不同,其他癫狂者食虎晴丸可以缓解,但姑娘并非先天如此,而是练功所致,怕是练了什么邪魔歪道的功夫,但昨日,我也让姑娘服食了秦艽、防葵、茯神、甘草、铅丹和贯众。野地之外,缺了人参一味,但也对姑娘有些效用。姑娘大可随时备些药丸在身边,虽不能治本,但能治标也比现在的好。”男子寥寥数语让千夜放下防备之心。
“公子可懂医理?”
“略懂一些。姑娘的癫狂若是不发作是绝难诊疗的。姑娘这几日倘不方便,便把这些拿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向千夜的方向抛过。
“瓶里的药丸是由苦参末与蜜磨成,病发时每服十丸,以薄荷汤送下,可缓解症状。”
他知千夜并不完全信任他,淡淡的解释说,“我之所以会备有此药,是因我的妻子也有癫狂之症。你大可以放心,如果还是不相信,拿去扔了什么的吧。”
“那,”千夜顿了顿,“公子将药给了在下,到时妻子发了病又怎么办?”她问这话其实还是不太相信这瓷瓶里的药的。若是从前的她也不会这么问,大不了就把药瓶扔了,但此时她必须清清楚楚的知道,因为若此药对她真有缓解作用,那她以后便省去了很多麻烦。
男子一怔,脸色不太好看。他怔住的时候,那空洞的眼睛愣愣地盯着千夜,瞧得她有些毛骨悚然。
“啊,”男子回过神,“对不住,在下想到了亡妻,所以有些出神。”
“抱歉。”千夜拱手,但想到他也看不到。
她走了之后才想起忘了道谢。随即摇摇头,抽着马鞭翩然而去。
又走了五日,才到京城的玄武门。
玄武门外,禁卫森严。老老少少排着常常的队伍,一一被检视查问过后才入城。
禁卫盘查的甚是仔细,如此一来拖得时间也长了。半个时辰已过,队伍没少两三人。千夜不耐烦的拍了拍前面的读书人。问着出了什么事情。
书生道,城里戒严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最近京城只能进不能出,而进城的人都得详加盘问。
看来京城的的确确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千夜总算也进了城。
京城不比别的城镇,小模小样的。京城的大街都宽广无比,三四辆马车并行都不是问题。繁华京城,歌舞升平的地方。
她牵着马,问了些百姓,才到了淮南王府。
却被拦在了门外。
如今达官贵人那,处处戒严。寻常百姓又怎么能知道来龙去脉?只是跟着提心吊胆。有说着北方战乱,快打到京城了。想到这,人人胆战心惊。但又怎么会是这样呢。若是北方军情告急,京城十里外的驻地早就该有动静了,不会如此太平。
千夜想了想,若是想弄清楚,还非得寻个正确的人问问,而这正确的人又是谁呢?
她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在京城这片广袤的地上,和她能有点交情的只有苏奉斋的潭冠终。但想到他的妹妹潭宁致,千夜的眉头簇在了一起。
算了,还是不去苏奉斋了。
不去苏奉斋,还能去哪呢?
还有一个地方——天下第一大帮:丐帮。
她和丐帮本无交情,但有过节。4年前,她杀了丐帮的执法长老沈洪。
舍了一身端庄的衣裳,和一个要饭的换了一身的破布。抹黑了脸,才准备跟着前面的两个乞丐一起走。
后背被个乞丐猛撞了一下。
她回头瞪了那个乞丐一眼。那个乞丐长得也很普通,但看上去很熟悉。
那乞丐又推了她一把,露出洁白的牙,笑嘻嘻的盯着千夜瞧。只瞧得千夜想打人。才听得那乞丐嗲声嗲气的叫了一声:“秦哥哥!”
那,谁啊?
那女乞丐还眨巴着眼,叫着,“我呀,我呀,是我呀,你没有认出来?”
所谓的“我”,是谁?
千夜还是满脸冷汗,眼角抽筋。
她一把拉过小乞丐,走到了一个胡同口,才放开那乞丐。
就见那乞丐望眼欲穿的瞧着她,也不解释那个我是谁。千夜想撒腿就跑,碍于自己被人认了出来,还是丐帮的人,她实在不放心把这个乞丐留下来。
“你,认得我?”千夜一把甩开那乞丐女人想要挽上她手臂的爪子。
“啊?我是宁致啊,潭宁致,苏奉斋的潭宁致。秦哥哥不认得我了?”那乞丐满目哀愁,看得千夜狠狠的抹了把脸,天知道,她舍近求远,不找苏奉斋而入丐帮就是怕见到这个女人。
“秦哥哥,我易容很不错吧,你都没有认出我来。”潭宁致訑訑地开口,“这里闲杂人多,我们还是回苏奉斋再说吧。”
千夜想解释是没有认出她是因为压根就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
这女人之前还恶狠狠的想甩她巴掌,此刻又粘上了她。她已经无语了。不过潭宁致说的也对,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她都能认出她是秦某人,也难保丐帮也有人认出她来寻仇。
而消息最佳来源之地苏奉斋无疑是个好去处。
半年前,千夜也与此刻一般与潭宁致一同走在大街上。那时千夜带路。而此刻潭宁致翩跹而行,竟高兴的有些手舞足蹈。她回头又是一个大咧咧的笑,而后咯咯咯咯继续走在前面乐她的。
千夜看着前面的女人,满是头疼。但头疼之后,还有些羡慕。潭宁致长得很普通,但是她率性真诚,单纯简单。所以活得快乐,不会庸人自扰,无端生出些烦恼来。
沿街走了两条小路,左拐之后,便是一条静的连针掉下来也能听得到的小巷。巷深而偏远。走到尽头才到了江湖闻名遐迩的苏奉斋。
果然酒香不怕巷子深。
前院还晒了许多油墨未干的纸张,看得出是这一期的武林奇闻录。前院的人忙忙碌碌,也不与她们二人招呼,只是顾着自己的活。
千夜随着潭宁致走了一圈,见她拦着个人,问着,“我哥是不是又去怡红院了?得了得了,让他娶了那女人算了。”
她也不避嫌拉着千夜走进了厅堂,然后努努嘴,“我想通了,男人嘛,总是喜欢寻花问柳的,秦哥哥如果喜欢自鸣坊的月娘,可以为她赎身,我不介意,真的。”她明眸似浩淼烟波,楚楚动人,千夜险些被自己绊了一下。
她看着又继续说,“我不是大度,我对你的心意你也知道。”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只要秦哥哥心里有我的位置,让我做什么都是肯的。”
“潭姑娘错爱,其实我是个……”
“生不同眠,死同衾!”
千夜才说了一半,她正要说出那个女字,却被那声势浩大“生不同眠,死同衾”给吓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哈啊?”
哎,真不知道这闹剧何时收场。
但见潭宁致羞答答的跑进了里屋,她也不好追进去,浑身冷意。她其实只是想来问问最近京城出了什么事情而已。
天色已晚,她没再见到潭宁致,似乎她还在为自己说的话不好意思。潭府的管家赵伯为她安排了食宿。她趁机打听着今日的情形,但赵伯并不相告,直说有什么还是问少爷小姐的好。而那少爷据说已经在怡红院待了5天了。
吃过了饭,正打算打坐,一个青衣小婢敲开门,将一张字条交给了千夜,而后掩口笑着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千夜大叫不好,这字条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打开了看,先见了下面的落款是潭宁致。她无奈的想要哭,再从上头读下来:
一个温柔,侠气的男子并不一定值得托付,一个浪漫,刻骨的男子并不一定值得爱上。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相思,也管不住自己的爱恋。秦哥哥,我真的想成为你的妻子。
千夜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一把将纸揉成一团。
明天真的要把事情讲清楚。不然可是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她这样想着,打坐入定。
第二日醒来之时,东方露白,远处一片嫣红,瞧得人心情不错。
在床上盘腿调息,过了不知多少时辰,门外传来一声大叫。
“混蛋小终子,你给我站住了。”
那声叫的有些刺耳。
幸亏千夜调息已至收尾,不然这口气可岔了去。
那声音不用问是谁的,这么一听就知道是潭宁致小姐的。哪有人向她那样一早就在那吊嗓子的。可是这“小终子”叫的实在是……哎,其实千夜不想也知道她叫的是苏奉斋的老板潭冠终,只是这兄妹之间的称呼实在有点诡异。
她挪到窗口,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就看那兄妹两个在拉拉扯扯。更确切的说是潭宁致一把拽着潭冠终。
之所以不出去打个照面,千夜是这么想的:免得大家尴尬。
潭冠终是个温若的书生,混身没有几两肉,身材消瘦的有些恐怖,他此时正好耐心地任着自己的妹子拖拖拉拉,还时不时往自己那满是骨头的手臂上狠狠掐着。
“你已经在那里呆了五天了。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潭宁致气得直哆嗦,连说出的话都有颤音,“你去死了算了。”
潭冠终还是好脾气的任着她,向前微微挪了挪,又被潭宁致一把抓了回来,重重地往他脚背上一踩。痛的他咬着牙,猛地拢了眉。纵使他脾气再好,也是要发火的。
“你撒什么野。我的事你不要管。”他一口怒气,一说出口,见潭宁致呆了呆。许是潭冠终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重话。他们两个从小相依为命,如今为了个青楼女子,潭冠终居然说他的事不要她管。她大抵愣了很久,眉宇间挥之不散的抑郁。看得潭冠终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他说的有点过分了。可是说出口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覆水难收。
潭宁致眼睛一红,她难过地一把抹了抹眼泪,“我们小的时候什么苦都一起吃了,为了苏奉斋,为了你的名声,我们没有少受罪。多年来呆在丐帮,吃不好穿不暖,就是为了得到第一手的资料,为此被打被骂,我都没有怨言,可是潭冠终,如今我们有些钱,有些名头,你却把大把的钱,大把的精力放在了那个妓女的身上。我……”
她咽了口口水,狠狠地说,“我看不起你。”
“啪。”
潭宁致脖子一歪,一个红红的掌印浮在了左脸上。那本就不漂亮的脸上,越显凄楚。
潭冠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他没有料到自己会一掌打在潭宁致脸上,只是柔声道,“玉兰是个好姑娘。”
他垂着眼睑,眼角流了泪。
潭宁致一脸的不可置信。眼神一阵凄楚。她微启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这画面很熟悉啊。千夜楞楞地长叹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她很优雅地“吱”地推开了门,遥看天际浮云片片,大大地吐纳一番,清了清嗓子,见他们兄妹俩把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她才开了口,打破了好一阵子的冷场。
“早啊。潭公子和潭姑娘起得很早啊。”
她开口先说了这句,然后看看天色,一脸茫然,好像已经不早了。
咳了两声,尴尬的笑了两声。
“潭公子可有雅兴一同赏菊?”
那两个人还是没有理她,定定地看着她。她环顾自身一遭,没什么啊,穿戴整洁,也看不出她是女的,他两咋啦?
潭冠终冷冷开口,“不知秦公子何以会在此?”
敢情儿,是她的出现太突兀了。
千夜一愣,又笑了两声解了解此时的窘意,“千日听说近日京城的菊花开得不错,特来相邀潭公子一同前往,怎知昨日潭公子不在府内,潭姑娘一片盛情,千日在此叨扰一番,实在过意不去,方才听得了潭公子的声音,心想总算得见了,这才出了房门,公子和姑娘见笑了。”
说得如此的文雅,即保了潭宁致的名声,又不会让潭冠终太过难堪。
此时千夜想的三件事,其一便是潭冠终是潭宁致的兄长,自古长兄如父,有他管着潭宁致,便不会让潭宁致再缠着自己了。其二,若能向潭冠终打听最近京城的动态,于她有益。最后便是,若能替他解决了那青楼女子的困惑,于她,也是一种解脱。
繁花小楼内。
两个单薄的男人对视着。
千夜品着茶,越发觉得眼前的男人凶神恶煞。
他俩都知道,所谓的结伴看菊花不过是个愚蠢的借口。
“苏奉斋乃武林实录的大商号,潭公子若是罔顾了,便是可惜了。”千夜想了想,打算先以此事作为伊始,“潭公子大好男儿,为一介女子如斯,实在是浪费。”
千夜拨了拨杯盖,吹了吹茶水。
对面的人没有动静。
许久,见潭冠终犹豫道,“舍妹对秦公子情根深重,一路尾随公子,早落得了闲言闲语,只怕非公子不嫁了,但舍妹年纪尚小,此时交托秦公子,潭某有些不放心。”
千夜喉头一阻。明显感觉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难不成潭冠终还要自己娶了他妹子不成,想着脸面森然起来,语气也不佳,“潭公子,秦某自知与令妹之间清清白白,对令妹犹如兄长一般。”
潭冠终重重吐了口气,“但舍妹对公子情有独钟……”
千夜也是满脸无奈道,“这也是在下目前最为困惑的问题。潭公子若想保住令妹的清誉,不如好好管住她。”
“这是,这是。秦公子当真对舍妹没有心思?”
千夜重重地点了点头。
潭冠终的态度一下子转变不少,千夜隐隐约约察觉了什么,但也是一晃即过,也没有深思。
“潭公子,”千夜见他此刻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好心劝道,“青楼实在不是一个应该沉醉的地方。”
“这当然,当然。”潭冠终笑着答道,“青楼不过是买醉的地方。不过,秦公子真的对舍妹没有心思?”
他怎么又来了。
千夜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徐徐才道,“秦千日此刻起誓,对令妹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意。”
潭冠终满意地点点头。心情愉悦,大口地喝着茶,“秦公子来找在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秦某有一事相问。”
京城之淮南王府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京中戒严并非是与北修国有关。而是倭寇来袭,潜入京城,肆意杀害京中大臣,闹得人心惶惶。尤其以东洋武士伊藤平不为首。上月十六,伊藤暗杀了东宫少保傅明书并放话来月取当今圣上及各大臣的人头。当日夜里,圣上便被削去了一小撮龙须,顿时龙颜大怒。这才弄得步步为营以提防这群武士。你也知道了,京中这群大官,哪个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当然怕人寻仇殃及自己。只是此次祸及当今圣上,大臣们也闻风丧胆,除了有兵符调得动禁军保护自己的,也都找了好些江湖人士来确保自己的安危。倒是当今的圣上可怜的很,身边也就这么些人。”
“啊,什么?曹小王爷?你要见曹小王爷,这也不是难事。正巧了,三天后,曹小王爷替皇帝祭天祈福,你大可去龙颜坛碰碰运气,得见不得见就很难说了。毕竟那里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守卫森严了。”
千夜走在大街上,耳边响起方才潭冠终说的话。她没有多做逗留,当即便上了马一路狂奔至龙颜山。
龙颜山是皇家的圣山,传说有龙身庇佑,又有众多神仙栖止。所以先太祖重文皇帝便在此山上建了一座龙颜坛。在坛西建了一座行宫。因山中常年气清神朗,故每逢酷暑皇上便在此行宫避暑。但今年,被那东洋武士一吓,皇上自是半步不离皇宫,只派了驻留在京城的曹小王爷祭天祈福。这做臣子的本来也不好多说什么,皇上把你扔出去了,是死是活都是你的事。
但要说到曹家与皇上的关系就有点微妙了。曹家祖籍在四川成都,先皇四年明出将军曹暗尘因讨伐西南叛军有功,受封淮南王,赐府邸一座,金银万两,美女数十名,奴仆百余。于是曹家便在成都立稳了脚步。淮南王只娶一妻育有一子,便是曹子由。当今皇上登基,自然惶恐地方诸侯一方独大,便宣了曹小王爷入京。以配太子读书为名,实则软禁于京,牵制曹家。
好在,皇上待他不薄,多年来,任其自由出入,只是身边总是少不了一些侍卫。如今,皇上称病,以曹小王爷代为祭天,自是有些名目的,便赐其自在王爷,留任京中待命。
山脚下的茶寮便在谈论这件事情。
千夜细细地听着。连百姓都能看出个中名目,这皇帝老儿做的还真是太明显了。封其自在王爷又不授予实权,实在是避免曹家权势过大。而让曹子由出行,无非是若曹子由被东洋武士杀了,这也于他皇帝无关,甚至是帮了他皇帝一个大忙,绝了曹家的后,断了曹家称雄称霸的念头。
千夜冷冷地哼了一声,喝了一杯茶水,付了钱,准备上山。
上山之路异常难走。其中最主要的便是上山的道路大部分已被封锁,山路上立着好些个士兵把守。三天之后祭天,如今却已经这般阵仗,让人唏嘘不已。
山峦起伏,从西侧的丛林步入,一路辗转。走了不多时已是香汗淋漓。头上顶着一个火辣辣的大火球,看着也觉得眼冒金星,晕眩不已。忙找了树荫毫无形象地坐了下来。一手拄着剑,一手用袖口抹了把脸上的汗。背心也已经汗湿。这鬼天气。千夜脱口咒骂一声。
丛林深处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知此地不宜久留。
这山头布满了眼线,稍稍一个不留神,别说去见曹子由了,今天就要在这大开杀戒了。然后被当成东洋人,乱箭射死。千夜想了想,翻了翻白眼。施展轻功,一掠上了树梢。拨开水壶的盖头,牛饮一番。
这几年,在江湖中混着,越加的粗鲁起来,但也觉十分痛快。她无奈于自己的行径,越发摇头叹息。
起身一跳,向远处越去。脚尖轻巧地点着身前树梢。飞速向前但未惊起树梢的晃动,甚至连擦痕也没有留下。这一招踏雪无痕的轻功取自于《永生经》的燕飞身。是一门绝顶的轻功,练此轻功最重要的一点是身轻如燕,心思缜密。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施展轻功。若是笨拙一点的人,在树梢上留下痕迹是难免的,恐怕速度加快之时,连树枝都因受压而被折断。
越是靠近山头,气氛越显得紧张,落针可听,一触即发。
她在树梢上看到了远处微露一角的红墙灰瓦。猜想该是行宫了。于是更加小心起来。凝神屏住呼吸。细看之下,宫墙上驻守了数十人。
她细算了一下,继而改道,悄身闪入西北方。总是得想办法进去的,此处官兵众多,打草惊蛇便不好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往行宫的北门看看。
施展燕飞身,行走一盏茶的时间,她立身在一竿竹上,抱胸俯视眼前的宫阙。一丝柔柔的冷笑浮上了脸。那个叫伊藤平不的武士若能闯入皇宫大院,那功力自是不下于她的,想她现在站在行宫入口,那帮闲散无能的官兵尽然没有察觉。怪不得皇帝老儿胡须被剃了都没人发觉。一帮无能的人。看来这皇帝还真该换人做了。
北门外,驻守的官兵只有四、五人,宫墙上还站着五、六人。她一边算计着落脚点,一边考量用什么办法无声无息地潜入。想她秦千夜,怎么也是大魔头赫连鬼火的女儿,怎么说她也是练了天下第一邪功《永生经》的人。若是她连这小小的行宫都进不了,那她岂不是连一个东洋人都不如,那她还以什么脸面和郑尚宽和秦锦衣,和一堆的武林人事挑战。
捡了地上的石子儿,一鼓作气掷了出去,点中宫门前几人的昏睡|穴,在他们倒地之前,一个跟头飞速地跑了过去,悄悄扶正,让他们考着宫墙。从上头看起来就跟没事一样。
飞身一跃,猫着身子蹲在宫墙之上,环顾四周,见四周寂静一片,一个翻身下了宫墙。
暗行一路,越发万籁俱寂。
她心头一惊。诺大的行宫内,即便守卫松散,也不可能一人也不见。
如此形势大为不妙。
如果是设计,为补那瓮中鳖网中鱼,那她岂不成了万矢之的了。
该死的东洋武士。
突然一股剑锋直逼耳后。
她还来不急回身,只立刻用无瑟剑挡在身前。“嘣”的一声。
她被来人震退了开来,当然那袭击他的人也向后退开。
那人蒙着黑巾,身着一身黑色紧身衣,体格庞大壮硕。他手持一把东洋武士刀。
为什么?这个东洋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若是为了刺杀曹子由,那此时为了攻击她,不是曝露了身份?如此轻易地?
还来不急想,那人扔开了武士刀,自腰侧抽出两把短刀摆开阵式。
千夜从来没有接触过东洋人,也只是听说过什么二刀流,正是以两把小太刀。刀身比一般常见的刀都要短,因此容易近身作战,造成的威力也比一般的刀要强数倍。
只听过,而没有亲眼见过。
岂不是……
很无趣?
呵。千夜的兴致被挑了起来。如此强大的对手,怎么能不打到。她自是要将他打败,此刻的她如喝得酣畅尽致一般。双眼瞪得浑圆,眼露杀意。嘴角挑着一个挑衅的笑。她添了添干裂的
( 上善若水 http://www.xshubao22.com/8/82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