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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愁苦掠上嘴角,她在笑,但心却在悲哀。
江湖地位,江湖名利,却不及一个他。见到了,才明了,原来自始至终仍不曾真正狠过,哪怕是死在他的剑下。
算了,在明年之约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任由自己变得软弱,这条路,既然决定了要走,便要走下去。
水流潝潝,一叶扁舟顺流而上。
“起风,帮我占一卦吧。”孱弱的身形站立在舟边,凝望着湖水湛蓝。入梅了,天空阴郁,下了好些天的雨,这日总算是停了,但始终没有放晴,煞是阴沉。
“帮我算一卦吧。”
这几日,两人相对无语,秦千夜本就寡言,而一向活跃的凌起风也成了闷葫芦。他拾了根芦苇,在手中把玩,心不在焉。
听得秦千夜唤他起风,心中“咯嗒”一下,心情极好。
他本就是个快乐的人,只是认识了千夜才时而沉闷。千夜和锦衣,这两个人……
“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可是不管怎样的卦象,你始终不会停滞不前吧。”凌起风看着秦千夜身形有些不稳,忙扶住了她,迫切得问道:“可是不舒服?自上善若水楼一趟,你日日清减,千夜,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秦千夜身形颤了颤。脸色渐渐苍白,豆大的汗珠自额上而下。她的面容紧皱在一起,眉头深锁,硬咬着下唇,血迹斑斑。
凌起风放开她,任她坐地运气。他看到她的痛苦,却没有办法帮她,他也焦急,出于无奈,只得静静守在她的身旁。而此时他的痛心绝不亚于她。
这一打坐便是四个时辰。天已被黑沉沉笼罩,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辰。
阵阵白烟自千夜头顶冒起。眉头慢慢舒展,她缓缓睁开了眼。
“如何?”凌起风急切得蹲下身,抓住她的手臂。
“呵,”千夜呼出一口气,“我杀人无数,若此时仇家来寻,我早已死在这西湖地下了。”
凌起风的眼神阴森凌厉,“不会,我绝不会让你死,此时仇家来寻,我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身子一阵无力,斜斜得倒下去,靠在凌起风的胸膛里,“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气力,让我靠一下。”秦千夜有气无力,实在是有些虚弱。
凌起风眨巴着眼,眼色柔和,他伸出双臂,牢牢得环住她,似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但此刻,他却害怕。他从未看见这样的秦千夜。秦千夜很强,强的让他觉得自己很无用。但此刻的弱不禁风,更加坚定得让他想保护她。他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低低得啜泣。千夜全当没有听见,任由他自背后紧紧得抱着她。而此刻却能让她会心一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她一直很孤单很孤单。
凌起风声音柔和,还略微有些颤音,“把船家吓坏了……也把我……给吓坏了。”千夜抬起头,对上了那放大的脸孔,剑眉星目,因那隐约的泪痕,使得那双眼更加明亮,“告诉我好不好,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温柔,恬淡,最重要的是待她极好。若是在秦锦衣之前便认识他,她便和他携手离开江湖这是非之地,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他们会很幸福,儿女成群,辛勤耕耘,欢声笑语……可是这样的日子,她没有资格拥有。
凌起风本欲离开江湖,终是她拖累了他,将他困在了江湖。因她,才留住了他。
她很自私啊。
不,她只是很寂寞。
“起风,若没有遇上我,你将是怎样的呢?”
凌起风扳过她的脸,将他的肩膀枕着她的脑袋。他轻声细语,似绵绵流水,“我是孤儿,三岁那年为师傅晦明大师所救,不喜打打杀杀,只和师傅习得了防身之术。十二岁那年,想剃度出家,却被师傅拦阻,师傅说我情根深中,六根未清,嘿嘿……”他笑着看了她一眼,她也笑着骂了他一句,“没正经的。”
他缓过神注视遥远的地平线,“后来遇上了武当的紫阳真人,他教了我一些奇门遁甲之术,却不愿收我为徒,于是我打算做个道士,潜心修道,可是紫阳真人说我……”说到这的时候,他的脸色泛起红晕,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秦千夜已听得满脸黑线,这小子又想当和尚又想当道士,“我到看不出你有多清心寡欲。”她反咬他一口,虽然她也知道他在江湖名声极好,从来不去勾栏青楼之类的地方,连平日遇到小姑娘都侧身让开,避免肢体的接触,只有遇到她,才如此的——无赖。
“嘻嘻,”她不自觉笑出声,自觉失态,又说,“紫阳真人怎么说你的,和你师傅的一样么?”
“嗯,他说我必遭情劫,此番之后,才能了断三世孽缘,得道成仙。”他耙了耙头,“后来我想,既然和佛道无缘,就打算找个地方自己修行至老死。嘿,那日,走到了九尾村,就遇上你了……”
后来的她都知道,她伤重痊愈,回了扬州,抢了自鸣坊的地契给了月娘,然后回到了九尾村,想见见亲爹,而回去才知道,亲爹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就是那日,她拜祭爹爹完后,回头起身的时候,一个腼腆的年轻人就站在她身后,直直地盯着她看,半响才问了句,“姑娘,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仙山,仙水或是仙楼之类的。”
问得她傻了眼,面部局部抽筋,直认为这男人不是一般的不正常。
后来这男人也不问她了,却天天跟着她,直嚷着说她是他的命定之人。后来她是以什么理由把他给撵走的,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了他答应只有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才出现在她的面前。
呵呵……
“千夜,千夜,”见她似在回忆,温柔的笑着,他也不打断她。这才是千夜啊,千夜只是故作坚强而已,她只是想让别人觉得她很强。但实际上,她也只是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其实一直不快乐。所以他要让她幸福。
“千夜,”他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一晃。
“嗯?”她回过神,听他说话。
“我们远离是是非非可好?我们回九尾村可好?我们安静地生活可好?千夜,和我在一起相守可好?”他不安得凝视着她的双眼。
她的双眼流转,颇有一股哀怨的风情。只片刻深思,她嘴角上扬,“嗯,好。”
“什……么?你说好,你你,你是答应了吗?千夜,千夜,嫁我为妻可好?”他激动得一把转过她身,深深得抱住她,“嫁给我,可好?”
千夜靠在他肩上,闻着他淡淡的檀香的气息,她想,嫁给他是一定幸福的,“嗯,我答应你。”
凌起风一阵惊喜,他扶起她,爱怜得轻抚她的面颊。缓缓俯下身,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的紧张与兴奋。他闻着她身上浅浅的药香,也能感到她的紧张,他慢慢靠近,将他的唇贴上她的。她微微一颤,只这瞬间,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在她唇上肆意贪婪得吮吸。
只这一次,只这一次,让自己沉沦……
他一定是个好丈夫,只是,怕她没有这个机会,享受快意的人生了。她只觉对他不起,两行泪顺着眼角滑下,快乐的,悲伤的,此刻就任由他去吧。
那泪划至唇角,惊起他的思绪。他放开她,拭着她的泪水,心疼得说着,“怎么了,对不起,是我害你哭了吗?”
千夜摇摇头,她不知如何解释,只是低低说着,“我,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幸福了,有点害怕。”
“噗哧”他解下外衣围在她身上,抱住她,“傻丫头。”他叹了口气,“我们马上成亲,然后离开这里可好?”
“……等我一年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去做。”她眼神坚定,但透着悲哀。在他怀里的她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悲凉与痛楚。一年,一年后……他只“嗯”了一声,直到很久以后,才听他说着,“你说什么我总说好的。”
千夜安心得躺着良久才问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
原以为凌起风会跳起来让她吐吐口水说些吉利的话,而他却只是幽幽得略带无奈的开口,“若到了这一天,此后,我便当个酒肉和尚,或酒肉道士。”
“呵。”千夜认真得开口,“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活下去,就算是报答你也好,让我接受你来爱你也好。”
“嗯。”看不清此刻他的表情,但他总是无形中给了他最安全的声音最安全的怀抱,让她想任性得放任自己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三年前,我被秦锦衣刺穿琵琶骨,跳下无垠崖,但求一死……”
凌起风听得秦千夜开口,知她是要将前事告知于他,所以他正色以待,竖起耳朵,不漏过一丝一毫。
焉非阁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时逢冬至,雨雪霏霏,阵阵阴寒刺骨。
秦千夜是被冻醒的,身处一陌生的地方。竹制的桌椅,简陋但不寒碜,桌上放着她的“逆流”及无瑟剑。琴身有明显的折断处,但已修补好,只是可惜了这把音质绝美的好琴。她躺的床,有简单的镂花,雕刻着朵朵大小不一的夹竹桃。
看着自己身着中衣,衣衫白净,显是有人帮她换过,四肢有多处擦伤刮上,但并不严重,也已很好的上药包扎了。最厉害的当是被一掌洞穿的琵琶骨。也很利落的被处理过了|Qī…shu…ωang|。伤处因料理得相当好,看来这疤是不会落下了。
稍稍一动,伤口处仍传来“咝咝”的拉扯声。她强忍着直起身来,喘了几口气,便缓了缓动作,慢慢的放下双腿,落到了地上,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也不知……掉下山崖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有很多的疑惑,想用内息探一探周遭的环境,奈何,武功尽废,内力尽散,那一朝一夕努力换来的武功,只这么刹那,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她并不觉得太伤心。起初的用心习武也不过是为了助秦锦衣,而今,却被秦锦衣抛弃了,那么她要武功有什么用呢。
按着伤口,挪着步走至窗前,推开窗,满地的银白,一阵冷风吹面,颇有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之感。
面前的银白,看得直叫人开豁。
雪地上站着一个男子,雪落了满头,他却站在雪中,乐不思蜀。他在雪中踱着步,然后回头看自己深深浅浅的脚印。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站在窗口的她。
他对着她莞尔一笑,然后走近了窗户。
面如冠玉,柔和淡雅。
这是她对这个男人的第一眼的感觉。
“姑娘可醒了。”语气温温和和,很平凡的声音和声调,他复说,“姑娘睡了三天,所幸醒了,便已无大碍了。”
江湖儿女,也并无拘泥,千夜想着前几日,衣不蔽体,让这男人处理着伤口,倒也没有什么反响。她怔怔地看着他,“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鄙姓叶,名东城。”他温和一笑着道,“姑娘的救命恩人并非在下,而是在下的小姐。”
“不知可否告知小姐闺名?”千夜继续问。
“小姐已返家中,小姐吩咐了,有恩未必言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姐让我在此处等你醒来便离去。叶某任务完成,择日返家,姑娘可在此处多住些时日。屋内已备了一个月的干粮,姑娘大可等到伤势痊愈再离开。”
他说了那么多,全然没有打听千夜的姓名来历。
“我姓秦,名千夜。”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却见那人意兴阑珊,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便不搭理她了。
“秦姑娘伤势未愈,不妨多加休息。”
他说着,便侧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支玉笛,他放入唇下,低声吹起。笛声悠扬婉转,似绵绵大江东流不息,一鼓作气,涌入大海,蜿蜒屈曲,又奔流直上,冲上九天云霄。此时太阳东升wωw奇書com网,温暖照人,空气中有一丝干净的利落。如此的凌云壮志,如此的坚定勇猛。
千夜绾了绾青丝,关上窗门。一股脑儿蜷缩在地上,脸埋在双腿之间。她整个人颤抖着,但嘴角柔和,她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第二日起身的时候,果不见了叶东城。
树下积雪,千夜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袄,走在雪地上,北风吹得两颊生冷,没有了真气护体,便只能任着自己瑟缩。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只是她仍然不想进屋,她体验着叶东城的感觉,小心地挪着步,看着自己的脚印,心情很好。
能活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也许,她应该还能做些什么。
想着昨日的男子吹奏的那首采桑子,采桑歧路,屈曲转转,若是有心,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昨日的男子温润如玉,面如冠玉,长身玉立,青葱玉指,青袍玉笛。
一个如翠玉一般的男子。
客气,婉转,但让人有种距离感。
果然大千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是有的。
呆了几日,自己原本的衣裳早已破烂的不能穿了。主人家倒是待她恩重如山,不仅救她一命,还留了几件丝绸的衣衫给她,食材也丰盛,冬日里想她受伤女子不方便,准别了满满一缸的淡水,厨房内单是柴就劈了几担,还有为她留下的煤炭和暖炉。
主人家蕙质兰心,心地善良,倒是让她禁不住想见上一见,好好谢谢人家。
这几日想来,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寻死。不过是为了气气秦锦衣,报复他这样对她,因为她始终不能相信,有这么一日,秦锦衣抛弃了她。
若她是善男信女,从此隐没于市。可她仍是不甘心。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
待伤势好得差不多而粮食也所剩无几的时候,她开始盘算将来的路了。
没有了武功,如何在江湖立足?
她不知道,她不是随遇而安的人,但她不信自此便没了退路。
兜兜转转,想了想,还是踏上了前往扬州的道路。毕竟一个人在绝路时总会怀念出生成长之地。
这便是期盼着绝处逢生吧。
皑皑白雪,一片朦胧。四周飘渺没有人烟。也不见山峰跌宕起伏。走出三里,看见一片冰川。四周的景色没有一点熟悉之处。她很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山崖跑到了这种地方。
虽从未来过此处,但想来也应当是北地。
传闻中,北地终年冰雪覆盖,严寒刺骨,鲜有人烟。果是如此。
她显然迷失方向,只一味得往南而行。行走三日后,那一天的傍晚,她遇上了一猎户,才得知,此处乃是北国安修国与宋国的国境,再往南行走半日,便可到达边境之城蒙沧城。
当日在好心的猎户家中休憩了一晚,第二日天蒙蒙亮,她便起身赶路了。
行走半日,果然到了罗加络山群的山脚下。再走了半个时辰,便入了蒙沧。当夜,便在蒙沧的客栈住下。即到蒙沧,快马加鞭赶至扬州也是要一个多月了。
宋与安修常年两队对垒,西北又有游牧民族虎视眈眈。
但好在蒙沧城固若金汤。两军对战最后也偃旗息鼓,安修尊称宋为宗主,每年进贡。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当今天子固步自封,整日修道炼丹妄想长生不老,而北修狼子野心,虎视眈眈。若不是淮南王曹家以及北定侯诸葛警的骁勇善战忠心为国,谁是宗主谁是堂下之臣就很难分辨了。只是天下间的权臣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知道……千夜冷不防抿抿嘴,她何时开始关心这朝堂之事了。她向来不是什么忧国忧民之辈,莫不是太无聊了些。
吃了一个馒头,便在客栈里睡下了。
半夜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悠悠地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燃了一炉香。呆呆地立在那里。看朗朗月空,北风习习,银装素裹。
站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一阵笛声。
笛音低沉,似有种不为人知地伤心与苦楚。
天下间开心的人远不及伤心人多啊。
笛声高低起伏,似是恸哭。
想来无法入睡,便追着笛音一路走到了中庭。
穿过中庭,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男子坐在井边吹着笛。
月光皎洁,星辰闪耀,却不及眼前的男人给人的干净与耀眼。
一身月牙白的衣裳,他握笛的十指修长,指甲修的很短。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笛音,恍若一阵呜咽。
她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靠着栏杆,双手抱胸,紧闭双目。
笛音悲凉凄惨,想诉说什么,但无奈说不出口,于是只能悲鸣。听在心里很难受。
笛声渐渐收尾。她才睁开眼睛,眼前一张放大地脸孔出现在面前。他已毫无声息地走到她跟前。
男子表情冷淡,并不像是很难过的样子。相反,此刻她的脸上却布满了泪珠。
“秦姑娘,你哭什么?”他还记得她姓秦,叹息问道。
他又歉疚地说,“不知是不是打扰了姑娘?”
“敢问叶公子此曲名为?”千夜拭了拭眼泪,抬头问着。
“姑娘是因在下的笛声而流泪吗?”叶东城客气地作揖,“此曲名为“月上宫”,是在下写给一位故友的。”
“是公子自己做的曲子啊。”秦千夜叹了口气,她看着他的眼,晶莹闪烁,眼色黑沉,不失光泽,“公子才华横溢,能有如此好友为自己吹奏一曲,已逝的故人当是安心了。”
“叶某不才,只懂区区音律,姑娘既能听懂笛音,姑娘岂非更称的上是才华横溢?”叶东城的语气始终是波澜不惊的,听不出此刻的心情。
“友人已逝,公子切莫伤心。”她不知能和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说些什么才好,只是淡淡的安慰着。
“悲也好,喜也好,自己的事只有自己知道。”他莫名奇妙地道,“我不伤心,只是此曲只为应景而作,而非在下心音。”
千夜点点头,应景,也是因本身的心情而来。她垂着头,看着已经冻僵的双腿,自言自语道,“倘若有朝一日,能有人在我坟前为我吹奏一曲,余愿足以。”
叶东城眉梢皱起,他眼角瞟向稍远的地方,淡淡地说道:“活着的人不该轻言议死。哪怕是有死的决心。”
千夜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又看着他握紧的双拳,他的手也冻得成了青紫色,想了想说道,“公子所言甚是。但人在江湖,总得为自己准备一副棺材的。生死由命不由己,总是早做准备的好。”
“我以为,”他端详着千夜,见她满脸苍白,并无什么心思,“我以为,姑娘遭此经历,已打算远离江湖是非了。”
千夜怔了怔,她并无答话,只是看着嘴里吐出的白色寒气渐渐升到消失,“即是是非,公子何须淌这混水?我原本以为公子是豁达的人。”
“姑娘不是说吗,生死由命不由己。此处不宜久呆,况且姑娘身体初愈,夜寒之地,少待为妙,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他声音柔和,但听着却觉得遥远。
是有点冷了,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着他也有些僵硬的双手,细细地说道,“公子也早作休息。你我都没有深厚的内力,若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她说完便打算离去,走了几步,“公子可有心爱之人?那逝去的朋友可是你心爱之人?”
背后没有回音,她并没有打算呆太久,毕竟江湖中多的了便是过客,而且是一面之缘的过客。
但身后仍有细微的声音。
但她已经走远了,只听得了风传递而来的吵杂,而非完整的话语,她只听得了“大概,或许。”
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放纵自己,一次的放纵,却如此的心安理得。
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些受凉,喉咙火辣辣的痛。
她才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好久没有生病了。
和昨夜的那个人,似乎多话了。她不是个喜欢管别人闲事的人,但吹着那笛音的男子,却让人无法轻易放下。
下楼的时候,本想打听男子的房间,小二递了张字条给她。
拆开字条,俊朗的字迹:秦姑娘若先在下归于尘土,叶某当为姑娘填上一曲,与姑娘坟前吹奏。
千夜泰然地笑了一声。
知音谁付,难觅知音,知音谁在,弦断无期。
日夜赶路,终于在新春伊始行至扬州。
她去了趟自鸣坊,赶走了嬷嬷,抢了地契,给了月娘,也把身上的这把“逆流”留在了那。
于是又是孑然离开了了。
没有想好未来的路,所以她回了趟九尾村。
那个曾带给她涓涓细流,满树桃花的回忆的地方。
村里都是老实的庄家汉子以及平实的老弱妇孺。她一张生脸,也引得了一番注目。
按着记忆中的那条路走了一番,走至溪边,却没有找到印象中的房屋。想找人问路,拉了人了,才发现,她甚至连自己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怏怏不快,只能稍加描述。
“大娘可知十多年前,溪边最高的那棵桃树在什么地方?”
大婶摇了摇头,“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找那棵桃树做什么?那棵桃树早几年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砍了去。要不你去问问村长吧。”
乡下人很热心,她还带着她走到了村长家。
村长得知她要找的是人而非桃树的时候,村长一阵哀愁,“丫头来晚了啊。”
他喃喃道,“赫大叔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过身了。他倒是常常惦记着自己的孩子,还留了封信让我交给你,说是对不住你。倒是你这孩子,怎生得如此凉薄,十多年了,都不曾回来过,你爹弥留之际,还嚷着什么“不悔不悔”的。”
村长嗔着道,“到底是血肉相连的父女,你要是有心,也早该回来看看,往西行二十里地,小眉山的山脚下,那里有座坟,因你爹身前要求,我们没有替他刻上碑文。你这孩子也该去拜拜你亲爹了。”
村长说了什么她都没有细听,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十年前爹爹便已经不在了,那是她离开没多久的事情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早知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才将自己送走的呀。
村长见她没什么反应,也就不多说了。村里人都爱管闲事,好在村长也读过几年书,自然不像其他的三姑六婆那么麻烦。
他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找着什么,翻出了一个铁皮的盒子,当着千夜的面打了开了,里面装着一本《论语》,一本《中庸》,还有一封信。
“我本以为这封信无缘交给你了,现在给你,你收好吧,到底是你爹最后的遗言了。”村长还是一脸的不满。他把信塞到她手上,便走了。
展信。
不悔孩儿亲启:
你本名赫连不悔,是我赫连鬼火的女儿。想十年前,你爹威风凛凛,称霸天下,只因你娘的一眼,自此归隐。
你娘本名燕燕,小字春风。正是如今武林盟主的妻子。若有一日,你母女二人得以相聚,爹泉下有知,必感欣慰。
爹一身武学,以“一字春风”成名,以“永生经”称霸。永生永生,没有死哪来的永生?
练永生,废全身功力,自断经脉,才可修行。
练永生,功力倍增,佛挡杀佛。
练永生,运功一日,狂性增加一寸。五年后疯癫不已而后狂魔驱使,无奈自我了断。
练永生,不过是踏进了另一座坟。
江湖闻之丧胆的永生的秘密,如此地不堪。
终其一生,“一字春风”足以雄霸江湖。只因人贪婪成性,铸成大错,你娘也因此离我而去。
永生经埋藏在溪边桃树下,若不悔寻之,将之交于少林方丈木林大师或自行毁之,切莫让其继续危害世人。而生为我儿,必按约守之。不得私自练习。
“所以你练的不是什么旷世武功,而是邪功永生经?”凌起风紧握的双手指节泛白咯咯作响。
“你在寻死!哈,你居然从一开始就在寻死。”他的目光凌厉,凄凉,“千夜,告诉我为什么?”
她顿了顿,想了个开头说着:“起先想着去成一番大业,立足江湖,像我爹一样,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人。毕竟对于习武的人来说,一本好的武功秘籍比任何事物的魅力都要大得多。恰巧当时我武功尽失,练永生,如果能让我重新被世人认可,并超越秦锦衣……”
“到底还是为了那个秦锦衣啊。”凌起风愀然不乐地想着,心底有丝难过,但他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来,他只是很了然地问着,“千夜,那你此时身体如何?”
“我练永生的第二日,因急于求成,曾走火入魔。幸好当时是初始阶段,问题不算太大。只是我爹练功5年后才出现疯癫,我却在3年便初见端倪。如今,我用内力控制,只是这股魔性,日渐增长,不曾消停。”她看了他尽显担忧,换了种语气说道,“不过你放心,与秦锦衣决战之后,我便散去功力,脱离魔道。”
“散去功力便可无事?”凌起风不相信事情会那么简单。但听着千夜平静地说着“是的。”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安定了些。
船上已呆了好些天了,算算日程,应该到了涧越。转至涧越的湖东渡口便能上岸了。而此时离焉非阁只有半日路程。
自杭州至涧越,行了8日水路。
三月之期还很宽裕,唯一难料的便是那焉非阁的阁主柳适闲,一个谜一样的一个女人。
十多年前,焉非阁曾遭一场重大的变故,使得本来在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门派惨遭灭门的灾祸。此后,焉非阁为躲避仇家,自京城一路颠沛流离,最后在涧越扎根,但此刻也几乎沦为三流的小门派。
三年前,阁主病逝,阁主之位由传说中的九天玄女转世的柳适闲接管。三年来,焉非阁韬光养晦,除却了一份清闲,也颇有准备大起的劲头。
传闻中,焉非阁有三件镇阁之宝,也正因这三件宝物,焉非阁才始终不倒,大有重返京师之意。其一便是紫星陀螺玉,其二便是九天玄女转世的阁主柳适闲,其三,至于这其三,千夜说的时候,其实是满心疑惑的,她和凌起风说,这第三个,便是焉非阁的代理阁主叶东城。
叶东城的名号比柳适闲还要来的想。柳适闲虽贵为阁主,但一项只是一个精神的依托,真正处理阁内大事的是叶东城。
甫知道此叶东城便是当日的男子时,她诧异十分。那个男子如今却是个大人物。她也曾经困惑过,再见之日当以何种名目。此时的叶东城已非当日的月下男子,也非那雪中凌然散步的男子。
小童领入门,焉非阁弟子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各个精神抖擞,勤加练武。业精于勤,荒于嬉,毁于髓。可见,假以时日,焉非阁重返京城之日不远矣。
再见之时,他仍然客气疏远,“秦姑娘。”
长松落落,卉木蒙蒙。
庭院株株梨树盛开,花团锦簇,千朵万朵压枝低。
他便坐在庭院中间,品着手中的茶,凝神阅读着石桌上的《六韬》,眼神清澈似琉璃。
若非身处武林,他如此一个风雅的人应当另有一番作为。
他十分有礼地直起身,指了指身旁的石凳,“请坐。”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千夜和凌起风也就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阁主,如此雅兴,坐落万树梨花下,手中香茗,别有一番风味。”凌起风头系綦巾,腰间佩瑀,“在下姓凌,名起风。”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嗯。”看不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叶东城只是吩咐着属下砌一壶好茶,拿一些糕点招呼客人。
千夜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环顾四周,四下无人,她才不疾不徐道,“千夜开门见山的说了。”
“惊风公子要的可是紫星陀螺玉?”他细细的眉梢向上一挑,嘴角洋溢着触目惊心的冷漠。
千夜见他唤自己一声惊风公子,又将此番目的道明,也不好说什么。
“我以为秦姑娘,”场面有些冷,叶东城好脾气地解释,“我以为,对秦姑娘而言,紫星陀螺玉乃身外之物。我不知惊风公子何以如此执着,如此看不通透。”
“千夜不过是个普通人。普通的人难免执念于贪、嗔、痴。”千夜把玩着杯子,她见凌起风正要开口,微微摆摆手。
“紫星陀螺玉乃我阁镇阁之宝,若给了你,我以何颜面对我派弟兄?”叶东城笑问,“惊风公子可曾想过?”
他右手食指指腹敲打着书皮已泛黄的《六韬》,他语气柔和,但有着不容抗拒的魅力。
不给又如何?
秦千夜本也想过一番说辞,诸如放置在焉非阁无实际作用,不如用来施药救人。
然而那毕竟是人家的东西。
难不成真的用偷的?
“此玉能否给姑娘,不是我说了算的,秦姑娘,不如和我去见位故友?”他说着身子前倾,站了起来,“凌公子,劳烦你稍作片刻。”
不待千夜起身,他已悠哉的走了出去。
千夜一个箭步追上,“不知是不是九天玄女适闲小姐?”
“姑娘的武功更为精进了。”他倒是顾左右而言他。
在廊下走了一会儿,眼前又是一亮,清澈的溪水,周遭种满了花草。依稀也能看到一些暗卫。再往深处走去,穿过一片密林,独见一座四合院。院内十分寂静,门口守着几个侍卫,见到东城,倒也不行礼。千夜就这么随着他走了进去。
刚跨过门台,听叶东城冷哼了一声,“适闲也好,适月也罢,所见之人,都是在下的小姐。”
适闲?还有适月又是谁?
没有思考的太久,她便见到了那个被称为是九天玄女转世焉非阁的阁主——柳适闲。却与她所想的大相径庭。
她不像是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甚至根本就不像是那种天人下凡的感觉,她的眼神中留着一丝犀利,她并不柔美,似乎还带着一股刚硬之气,英气勃勃。看上去,似乎,比叶东城更像是一阁之主,她让人觉得很可靠,很强硬,也很有主见,这样的女人实际上很可怕,尤其是可以爬到男人头上的女人。但也很稀有。
千夜认为,这个女人是不应该养在深闺大院中,不问世事,只一味的受人膜拜,当成神一样被人供奉,她更适合出去主持大局,或者说决定着焉非阁的成王盛衰。
但这只是千夜的直觉。
秦锦衣曾经说过,杀手不需要直觉,杀手只要听命和杀人。
叶东城也不落俗地上前拱手作揖,“参见圣女。”
千夜随之拜了拜。
当年救她之人应该就是眼前的女人了吧,她一直没有机会问,为何当初她跌落山崖是在杭州,但醒来之时却在北修国,两地之间相差甚远。
“无事不登三宝殿,阁主不知是有何要事?”她说话的语气很生硬,“小女记得阁主之前的大驾光临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柳适闲冷哼了一声,暗自不爽。
“属下不敢。圣女乃千金之躯,属下怎敢冒犯圣女,圣女在阁内自当受到最好的照料,也唯有此处僻静安全,很适合圣女的脾性,也能避免祸端。”叶东城说的不卑不亢,但千夜听得出一些不以为然的讽刺。
外表看上去蒸蒸日上的焉非阁内部似乎也不太平。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久久闻得一声叹息。
“禀圣女,这位秦公子乃是三年前,圣女的救命恩人,不知圣女可还记得?”叶东城直视柳适闲的表情,细细地抓着每一个变化。
千夜察觉有些不对,叶东城如何把话给反了说呢,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她心里虽急,也不出声,看其表情倒也无恙。
抬眉看了叶东城一眼,见他满脸戏谑。又见柳适闲一首托腮,也在认真的打量她。
“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如何?”满目寒意,眼神肃杀,但她说出口的话却是波澜不惊,显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阁主有什么就直说吧。”她屏退了侍从,就等他的话。
叶东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好,那我便说了。不知圣女可还记得,三年前,只你我二人,”他加重了“只”字的音,似乎在强调什么,千夜觉得这话或许她不该听的,可她不知为什么叶东城会让她呆在旁边,兴许这话是重要的,也兴许这话重要到与她有关。
“三年前,只你我二人,途经杭州小盘山。当时小姐贪玩,一不小心自无垠涯跌落,幸得这位秦公子相救,秦公子不惜牺牲内力,才得以保全圣女的性命。秦公子你说呢?”他转过头暗地里使了个眼色给千夜,千夜料想叶东城虽然完全是胡诌,但如此颠倒黑白,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才对。
她便作揖正色道,“在下当日在无垠涯山脚,瞧见圣女跌落山崖,而这位公子正在一旁踌躇不定,四下求救,本着江湖侠义之心,替姑娘输了真气,不便之处,还请姑娘见谅。”想她此刻是男子装扮,总得避嫌,以免男女授受不清之说,要是这位圣女要她负责,她还真付不起责来。
“哦,”柳适闲滞了一滞,“我真是贵人忘事。”
叶东城嘴角上咧,“圣女说哪的话,只是,”叶东城面露难色,“秦公子此来,是为救一人,所以需要圣女的同意。”
柳适闲一阵诧异,脸上又红转白,又瞬间用内力逼出了红晕,“阁主说的什么话,适闲一生不离焉非阁一步,更何况,阁主曾经令适闲禁足紫柳小筑,半步不离,适闲又怎么能违背阁主的命令呢?”
柳适闲一股脑儿把问题丢给了叶东城。
叶东城对着似是而非的回答但笑不语。
千夜沉不住接话,“传闻圣女仙力附体,秦某怎敢劳圣女大驾救助区区故人,秦某只盼……”她看了看适闲脸色,见她并无多大反应,便继续说,“秦某只盼圣女割爱,能将紫星陀螺玉赠与在下。”
“紫星陀螺玉啊,”柳适闲懒散地托着脸颊,“此乃吾镇阁之宝,岂能随便割舍。”她神色缓和,千夜见她并无动怒,也无直接的拒绝,知道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她两手相扣,思忖片刻,顿时目光如炬,“阁主以为?”
“圣女心里不是已经有了决定了吗?”叶东城轻慢道,忽而眼色凝重,“秦公子对圣女有救命之恩,纵使圣女以身相许也是不为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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