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待春风来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海棠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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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狭恕?br />

    那个孩子最初在琴房外偷看她,后来又那么巧地出现在崀山别墅,她咬舌都解释不清这种微妙联系——那些人……确实是跟踪她才找到裴念宸的。

    裴念宸满意地点点头:“没回答就是知错了。蔚兮,今天虽然不是你的上班日,但却是你将功抵罪的日子。”

    他眉梢微扬,蠢蠢欲动的日光终于从雾后倾泄而来,将他笼在柔和的光晕之中。

    “陪我去一趟新儒村。”太子爷身肩万丈光芒,这么命令道。

    …

    机场人很多,大概是因为年关将近,不少外乡打拼的游子都赶回来准备过年了。

    远道而来的英俊男人穿着浅色衬衫,手臂上搭着一件深棕色大衣,站在人潮涌动的大厅里,如一抹意外的亮色,让走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眼细看。

    “她没来?”身后快步追上的红衣女子在他身旁站定,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嘲弄,“真是没想到,陆大少爷也会被人放鸽子呢。”

    21。大老虎来了

    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讯号,这颗石子之后,很快便有更多石子从四面八方毫无章法地飞掷而来!树丛后蹿出不少小脑瓜,间或能听到他们得意的笑声——

    “嘻嘻,坏人被打喽!”

    “哈哈好啊好啊,坏人被打喽!”

    显然这是顽皮的孩子们在恶作剧!

    裴念宸反应极快,在更多的石子飞来之前,按着蔚兮立刻弯身伏贴在地,两人靠得很近,肌肤相贴,蔚兮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还是乖顺地被他压在地上,没有任性挣扎。

    “是新儒村的人。”男子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微沉的语气,已经有些怒意,他轻动了动食指,缓去一点麻木的疼痛,刚才那颗原本朝着蔚兮击去的石子,是被他挡下来了。

    裴念宸的手掌宽厚,覆在她的脑后时,像是一张细密的网,隔着头发,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热度。

    蔚兮怔了怔,心里有些惊异,她没想到这个人除了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甚至反应能力都极其灵敏,在这样突发事件面前非但没有半点弱势群体的惊慌,还可以进行这么冷静而细致的思考。

    他一阵见血地点明这些人的身份,虽然还没有到新儒村,但蔚兮是相信的,这些孩子也许就是奉了大人的命令,在这一带埋伏,阻止任何进村的人靠近自己的家园!

    其实这种扔石头的把戏,她小时候也经常干,在一把粗制的弹弓上绑上橡皮筋,上面放上石子,连同橡皮筋一起往身体方向拉扯时可以让橡皮筋绷得紧紧的,扯得越长,放开手的瞬间,石子因为弹力而迸射出的距离也会越远,击打在人身上的力度也会越大!

    但这种把戏也有个弱点,就是目标一旦在远距离的地方走动,就根本没有办法瞄准。

    “对了,裴念宸,我们其实可以……”想到应对的方法,蔚兮偏过头想和裴念宸提议,却没想到因为两人紧挨在一起的姿势,她这么一转,唇瓣不偏不倚地轻擦过他的脸颊。

    霎时,一股异样的燥热攀上脖颈,蔚兮涨红着脸解释:“对不起,我……”

    “嘘。”裴念宸伸出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方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上。

    指下有些湿润的柔软触感似乎让他晃了一下神,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仿佛也热烫了起来。他忽而笑了,极淡的一点笑意在好看的面容上如春风过境:“道歉等会再说,你听。”

    蔚兮被噎了一下,合着这人还真打算听自己道歉啊?视线却突然落在他缓缓收回身侧的食指上。

    他的手指很漂亮,白皙而修长,只是现在那漂亮的食指上却有一块肌肤破了皮,狰狞的暗色血渍混着淡淡的淤青,看上去格外刺眼。

    如同迎面被人不轻不重地捶了一记,蔚兮瞠大眼看着眼前这个沉静温润的男子,竟一时哑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四周的树丛开始剧烈晃动,像是急于逃脱什么,那几个孩子原本压低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慌乱的颤音让蔚兮也是心下一紧。

    “快走快走!有大老虎来了!”

    “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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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这个人,很危险

    那些小孩几乎是边跑边哭地消失在山道尽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虽然这大冬天的,又是在毗邻校区的山上,人类气息那么旺盛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有野兽出没的,但蔚兮就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她挣扎着爬起来,抓着裴念宸的手催促:“我们也赶紧走吧!说不定真的有……唔,你笑什么?”

    男子清隽的脸上笑意未减,仿佛只是被她紧张的语气逗乐。他伸手,指端在空气里滞留了会儿,才探到她的头顶,轻柔地摸摸她的发丝,薄唇里却缓缓吐出一个字眼:“傻。”

    蔚兮:“……”能不能不要连骂人都笑得这么风光月霁的?

    “抬头看看。”他指指上方,蔚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囧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架超轻型飞机稳稳地停在林子上空。

    大概是做了什么措施,螺旋桨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加上风声的掩盖,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逗留那么久而没被发现。

    日光被机身挡住大半,往下投射出一大片形状怪异的阴影,恰巧落在树丛间,随着飞机的摇摆,阴影也在四处游移,那样子还真有几分像逐渐靠近的庞然大物。

    怪不得,会把那些躲在暗处的孩子们吓跑了!

    飞机上很快扔下一条软梯,陈三和陈四抓着梯绳,动作利索地落到一棵大树上,然后顺势一跳稳稳着地,立刻朝他们走来。

    “少爷,”陈三站定,推推眼镜,镜片上划过精明的锐光,“已经查看过了,如果你们再往上走五十米,就会碰到猎捕器和渔网,七十八米的地方还有一个用枯草掩护着的大坑。”

    “他、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蔚兮不敢置信地轻呼。

    原本以为裴念宸会独身来找她一起进村,应该是已经有了万全的接应,今天也许只是去做个了结而已。没想到原来根本就还没把那些村民说服!结果转眼人家都已经准备好陷阱,就等着他们往下跳了!

    她偷偷瞪着裴念宸,早知道现在会这么麻烦,她还不如再次罢工算了。

    陈三将她的怨念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说话时语气也是一板一眼:“那些村民是铁了心不让任何人进出,刚才那些小孩也是经过训练的,少爷,我们怀疑……这个村子背后有人撑腰。”

    新儒村开发案是裴念宸回国实施的第一个项目,也是为过段时间正式接管tg和裴氏打响第一枪的战绩,而会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暗自动手脚的人,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少爷,那现在我们……”陈四刚开口,就被裴念宸轻轻抬手的一个手势打断,随即闭上嘴不再多问。

    “听说,李大桥有个儿子上个月被送出国进修了?”裴念宸只是稍一思考,便徐徐勾起唇角。

    蔚兮离得近,清晰地看见他明明暗淡无光的眼底,却仿佛有杀伐之气一闪而逝,只听他淡声道:“让陈一弄点动静出来,再通知他们学校。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山风突然大了起来,蔚兮回过神,抱着双臂瑟缩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裴念宸这个人……其实很危险。

    23。热情善良的女神

    蔚兮是在饭点时间才有气无力地回到宿舍的。

    裴太子身娇肉贵,大概是在树林里着了凉,下山时,脸色比她这个受伤人士还要苍白。她这厢都还没来得及表示一下衷心慰问,三个护主心切的保镖就赶了回来,和陈三陈四一起,驱车载走了他们家少爷。

    蔚兮被晾在操场的绿色丝网门旁,迎风凌乱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果然是被无情抛弃了,只好撑着隐隐作疼的脑袋回来休息,结果一进门就头昏眼花得厉害,趴在桌上气喘吁吁。

    老大和曾可爱正好提着饭盒下课归来,见她一副气数已尽的模样,摸着下巴道:“蔚兮同志,你这样子着实让老夫脑洞大开一发呢。”

    蔚兮身形纤细,虽然没有安妮那样火爆,但胜在匀称,骨架也偏小,身高却不矮。于是整个人这么趴着时,从披散一侧的长发到隐露的嫩白颈项,再到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是修长的双腿,无一不是风情。

    曾可爱眼睛一亮,拿出手机,咔嚓咔擦地来了个八连拍,一脸傻乐嘀咕:“咱们店里又有新货上架了。”

    “来,给我看看。嗯,这个角度不错,脸也认不出来,毕竟p一下就是白花花的钱啊。”老大啧啧称赞,把打好的午饭放到蔚兮手边,“先吃饭吧,看你就跟被那啥了一样,真没见过脑袋撞了个坑还往外面跑的。”

    蔚兮翻了翻白眼,懒得和她们贫,撑着桌面坐好,慢吞吞地吃着米粉。眼角余光瞥见曾可爱真的兴冲冲地跑去开电脑导照片,低头吹了吹热汤,叫住她:“老规矩,赚的钱记得三七分啊,你三我七。”

    其实像曾可爱这么会赚钱的人真的很少见,她热衷于一切赚钱的旁门左道,包括经常把舍友的照片制作小清新明信片。不过她胆子也小,也就只敢做这些小本经营,真到了赚大钱的时候,反而还会心虚,典型的小市民。

    小市民一边往电脑里上传照片,一边顺手点开校园网看八卦,时不时挖一勺烤肉饭含在嘴里,然后突然就噗嗤一声,喷了。

    被烤肉饭喷屏的是一个热门帖子——蔚兮,金融系最热心善良的女神,我爱你。

    除了开学第一天,拖箱带包、可怜巴巴地出现在g大门口的蔚兮同志,因为长相出众,而被接新的大二学长们热烈搭讪红极一时之外,这不长不短的近三年下来,她已经很少被人当做舆论的焦点了。

    原因很简单,她太怕麻烦,太出风头的事情从来都是能避则避,不能避的就不显山不露水地随便应付一下,所以几乎没多少人知道,她钢琴十级,作曲填词一把罩,精通英语和德语,还身手了得,徒手能劈西瓜,是镇宅居家旅行必备不二法宝。

    综合以上的特技,确实可以称为女神,可是前面的那串定语是怎么回事?

    热情?善良?

    安妮说得对,得了吧。

    热情善良的女神这时候已经吃了大半碗米粉,见曾可爱对着电脑闷笑不止,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虽然知道我的玉照会大卖,但你也不至于笑成这样……”

    游移的目光却在男生阳光灿烂的自拍照上渐渐顿住。

    这个人……

    蔚兮愣了愣,倾身过去拿起鼠标,将页面下拉,果然看到情书最后的署名是——沈麟。

    “小兮啊,舅舅有个老朋友的儿子也是g大的呢,小伙子长得挺好看,人也优秀,你看要不要抽个空过来,我们和他们家一起吃个饭?就当交个朋友……”

    那个小伙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叫沈麟。

    阳台上挂着一条安妮的被单,细碎的花色相间,蔚兮直起身盯着一朵碎花看着,突然觉得额头上的伤口好像更疼了些……

    ——

    乃萌猜,这位沈公子是炮灰还是个野心逆袭的主儿捏?【捂嘴笑】

    24。梅开二度

    庆幸的是,告白帖的事情好像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蔚兮后来还偷偷注册了小号上去看,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在歪楼,唯一几个捧场的高喊楼主加油,我们会等后续巴拉巴拉。

    为了更加低调做人,之后去上课时,蔚兮就干脆尽量绕远路,避开政法楼,因为沈麟就是法律系的高材生。

    风平浪静了几天后,她总算松了口气,心想舅舅再八婆,也不至于真把心思打到她的恋爱自由上来,不过为防万一,还是给舒威拨了个电话探口风。

    结果口风没探到,舒威在电话里大发雷霆:“陆司南那混小子回来了是不是?小兮你说实话,是不是还对他余情未了?!别的什么都好说,就这事,我和你妈一个立场的!你最好一毕业就赶紧回来,否则舅舅非亲自去g市逮你不可!那小子……那小子!老子真是白疼他了!”

    “……”蔚兮想,舅舅大概今晚是又被舅妈训了,四十多岁老男人总是这么苦大仇深,也挺不容易的。

    “不说他了,真是越说越来气!”舒威自言自语了半天,又问,“什么时候放假?今年还是来舅舅这儿?”

    他知道蔚兮很抵触江家,加上舒小梅也是嘴硬心软,这对母女就总是谈不到一块儿去,便想着还是和往年一样,让蔚兮来t城过年,等拜年的时候还可以让江茂茂过来见见姐姐。尽管蔚兮不接受江家,但茂茂那孩子却很喜欢蔚兮。

    “舅舅,”蔚兮犹豫了会儿,道,“我今年想去看看奶奶。”

    她说的也是实话,自从父亲因公殉职后,老人家一个人住在w市,向来形单影只,又只有蔚兮这个亲人,她现在这么一提,舒威也只能哼了一声,没多干涉。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关于陆司南的话题就被这么不动声色地带了过去。

    挂了电话,蔚兮把晒干了的两双袜子收回来,转身准备睡觉,却猛地被一张敷着面膜的脸吓了一跳!

    “啧啧,出息!”安妮嫌弃地瞥她一眼,走过去对着镜子摘面膜,边拨弄边漫不经心地问,“陆司南回来了,你这是梅开二度的节奏吗?”

    蔚兮扶着阳台门叹气:“安妮,以后不要说成语,挺惊悚的。”

    她这二十年来,连正儿八经的桃花都没一朵,开个毛线梅。

    安妮回身瞪她:“你也好歹长点心吧!这世界那么大,你还真非他不可吗?没声没息一走就是四年,又把你晾着没名没分。你也真是守节,把自己搞得跟空气似的,存在感那么低啊搅黄了多少好姻缘!怎么?敢说不是为了等他回来?!”

    眼前的女生是那种长相娇艳的美女,即使现在头上戴着发箍,光洁的额头上还湿哒哒地粘着几根黑发,正在刷牙,嘴巴里都是泡沫,这么气势汹汹地说教时,竟觉得莫名可爱。

    蔚兮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过两天帮我在相亲网挂个招亲启事,长相就参照donis那样的,身材要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用太有钱,标明我舅舅是t城首富就行。”

    安妮:“……”

    然后第二天,陆司南就跟天降的donis一样,站在了金融系的大楼下。

    ——

    注:doni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美男子。

    25。娇羞过了头

    g大的食堂离教学楼有点远,蔚兮带着陆司南去搭校内公交。

    站牌已经有些老旧了,深蓝色的布景上有几处斑驳锈色,蔚兮等得无聊,伸手去抠,一下一下地将铁锈往下扯,玩得乐此不疲。细看才发现,她的神情异常认真,连指甲里进了些许锈屑也没有察觉。

    陆司南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终于在她准备去抠另一处时,笑着握住她的手。

    男人眉目俊朗,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冬日光晕下熠熠生辉,说话时尾音柔和低沉:“小兮,你在紧张?”

    “没有……”蔚兮立刻摇头否认,坚决不承认刚才第一眼看到他时,她差点把抱着的书砸地上。

    幸好当时已经是最后一节课了,人不多,为了和学弟学妹们抢饭,凶猛的大三党跑出了风一样的速度。

    “哦?”像是为了确认,他边说着,边突然倾身靠近,有温热的气息随着弯腰的动作拂过她的脸颊,酥酥麻麻的。

    蔚兮偏脸躲过,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终究还是可以一如既往洞察她的所有心事和情绪。仿佛这段分离从未存在过,又如同其实是整个庞大时光仁慈地倒退到了四年前。

    那时他即将远行,去遥远陌生的国度。临别前一晚却还是和往常一样,认真检查她的功课,送她小礼物作为奖赏,然后陪着她聊天。

    年轻男人的身上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特殊气场,生理学上称荷尔蒙。陆司南是有野心的,他明知道自己这么一走,必然会让这个姑娘难过伤心,也许不久的将来如果遇上一个更优秀的异性,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自己的立场。

    所以,他在最后留下了一句饱含荷尔蒙的情话。

    他说:“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我都可以放下,小兮,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放不下。”

    还是初夏,晚间的风都有些凉,依然是那个高高的葡萄架,只是,十六岁的蔚兮已经可以踮起脚够到垂下的葡萄了。

    现在她正试图拽下一串来,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在他温柔的声线里傻傻愣住,手还停在被拽歪了的细梗上,半天才语气惊讶地问:“陆司南,你、你在和我表白吗?”

    她睁大眼的样子实在是无辜又讨喜,陆司南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女孩今年刚上高二,粉白的肌肤触感极好,他将她细微的娇羞看进眼底,低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蔚兮觉得自己应该猜对了,于是她很是正经地说:“你虽然看起来确实条件很好,可是你问过我舅舅的意见吗?”

    自从蔚正国去世之后,舒威俨然成了她半个父亲,大事小事都要搭一把手,不过蔚兮足够独立,也始终有自己的想法。但这种时候,她觉得还是应该娇羞一下的。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好像娇羞过了头。

    这么一句看似欲迎还拒的问句,分明是起到了反作用。因为隔天,这个说放不下她的人,就一拍屁股出国了,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所以到头来,他还是把所谓的放不下,轻而易举地放下了。

    那晚,舒威在葡萄架下骂了一晚上,而她则对着掌心浅浅的命运线看了一整夜。

    车子已经从不远处开了过来,绿色的车身,是这两年新增加的车次,它缓缓停在站牌前,遮住一部分光线,不规则的阴影便一直延伸到站台来。

    蔚兮蓦地回神,为了掩饰尴尬,率先跳上去,拿出公交卡刷了两次。陆司南也不揭穿她拙劣的演技,轻笑着上了车。

    车子很快重新发动,朝学生食堂开去。蔚兮的位置靠窗,她支着下巴,欣赏校道两旁嗖嗖倒退的梧桐树。

    倏尔坐直了身子——

    她刚才……好像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林肯车停在路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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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天作之合

    宽敞的后座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车里暖气适宜,男子轻阖着眼,压抑溢至唇边的几声咳嗽。他的膝旁静放着一根精致的手杖,未关紧的窗外洒进来的日光,将他的一半侧脸勾勒成画。

    陈二将药和水递过来:“铁先生从十年前就开始四处游历,连黑老都说不出他的下落,少爷,如果今年要是再找不到他……”他没敢把话说完,自动灭了音。

    裴念宸吃过药,抬手按按泛疼的眉心:“我没事。”

    陈二不放心,见他神色倦怠,便提议道:“今天还是回医院休息吧,李大桥不敢再造次了,新儒村项目也已经照计划实施,这边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我们再亲自过来一趟。”

    “她下午没课,”裴念宸没有理会他的建议,唇角笑意晕染,“开车吧。”

    果然是为了蔚兮来的,陈二默了,心想既然没课,她肯定会来上班的,少爷还这么亲力亲为地过来一趟,分明是自己想“见”她了。

    他们家老父说得对,这看起来清心寡欲的男人啊,一旦心尖上住了个女人,行为举止就会变得诡异起来了。

    忍不住摸摸鼻子,啧,真是可怕。

    …

    已经过了12点,食堂里没多少人了。蔚兮和陆司南点了几道小炒,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等。

    “小兮,”陆司南把玩着桌上的餐具,笑看对面假装看风景的人,“四年不见,你好像变斯文了,连话都变少了。”

    蔚兮这次倒是偏头想了想,然后语气认真地回答:“大概是因为,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可能。”陆司南不觉失笑,眸光戏谑地看着她,无论过去多久,这姑娘永远都气势不输人。

    小小胜了一场,蔚兮心情好了不少,恢复几分从前的活泼,架起双臂靠在椅背上眯眼笑,眼睛弯成两道新月,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一岁半岁。

    刚上来一道水煮肉片,就见迎面走来几个女生,嬉嬉闹闹的,其中一个看见蔚兮,熟稔地朝这边招手:“嗨!”

    蔚兮:“……”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

    女生和同伴低语了几句,一脸兴奋地跑过来,硬是坐在蔚兮的对面。好像嫌桌面太宽,整个人又扑了过去,握住蔚兮的手,作受伤状:“是我呀,你忘记啦?宣传部的沈君俏啊!”

    宣传部?蔚兮迷茫地眨眨眼。

    “哎呦,今年系里的跨年晚会,你们班不是只出了一个由你负责的钢琴独奏?组长觉得钢琴独奏可能噱头不够,让我问问你接不接受四手联弹,喏,对方你也认识,就是我堂弟,前两天在论坛上和你表白的沈麟呀!嘿嘿,瞧瞧你们俩,一个郎才,一个女貌,真是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呀!”

    沈君俏越说越起劲,身边却缓缓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如果是四手联弹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帮忙。”

    陆司南说完,便对诧异看向自己的女生微笑:“你好,我是陆司南,四年前也是这里的学生。”

    沈君俏倏地摘下眼镜对着镜片擦了又擦,再次戴好,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陆司南。

    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你是……陆、陆学长?!”

    这声尖叫刚落,食堂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嚣声,一辆加长型黑色林肯车停下。车门打开,面容清隽的男子便拄着手杖从车上下来,静静立在台阶下。

    背后是满目明亮的日光,他的眉眼却寂静而恬淡。

    27。看看我的员工

    菜很快都上齐了,老板娘今天心情不错,见有两个赏心悦目的帅哥,便二话不说笑眯眯地给蔚兮这桌送了盘生菜。

    “饿了吧?多吃点。”尽管餐桌上多了两个不请自来的人,陆司南依旧目不斜视,只细心地替蔚兮布菜。

    沈君俏脸皮厚,人家摆明了其实并不想看到自己,这种时候竟还是赖着不走。她傻呀,难得有这么养眼的美男子,还是一下子出现两个,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于是趴在一边自以为低调地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陆学长真体贴,好羡慕啊……蔚兮你可真幸福!不过其实我堂弟也不错的啦,那小脸长得,啧啧啧,大家都说是法律系一枝花。何况他对你又是痴情一片,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声音越来越小,怎么觉得有特别不友善的视线在暗杀她?

    “我这儿很贫瘠,你堂弟会枯萎的。”蔚兮表情严肃地规劝她。

    沈君俏:“……”

    这话怎么听着哪里不对?但转念想想,来日方长,沈家可是把这重任交她身上了,她一定要幸不辱命!

    蔚兮见她缩到一边嘀嘀咕咕去了,松了口气,回头见碗里多出许多菜,低声道:“谢谢……”

    陆司南驾轻就熟地取笑她:“小兮,你从前不会和我这么客气的,你每次要是想感激我,都会扑过来喊我司南哥哥的。”

    说着又为她夹了几块牛肉,替她将葱末挑了出来,言谈间亲昵而自然。

    “咳,还是我自己来吧。”余光瞥了眼身旁眉心轻拧的上司,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缘故,蔚兮突然有些抵触这样的亲密行为,讪讪地把碗端回来埋头苦吃。

    有些意外会被拒绝,陆司南微微一怔,继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视线则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抿唇不语的裴念宸身上。

    “这位是……”

    “裴念宸。”清冽低醇的嗓音回道。

    姓裴?陆司南不觉神色一紧,再次看向对方时,已经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是小兮的朋友?请问找她……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我的员工。”裴念宸忽而朝他“看”过来,即使眸间光芒不再,一双眼依旧漂亮得叫人不敢直视。他微微掀唇,笑了,“现在发现,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下午也许可以准时上工。”

    “呵,原来是这样。”陆司南没再追问,掌心朝下贴着衣摆,轻轻握紧,然后缓缓松开。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两道甜品,是这个月以来,除上次云海楼外,最丰盛的一次了。

    蔚兮竖着耳朵听两人相互试探的对话,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嚼进嘴里的东西好像也变了味,一顿饭吃得她悲喜交加。

    悲的是,她好像又一次试图旷工被上司逮个现行;喜的是,上司目前看来并没有扣她工资的打算。

    作为上司的裴念宸并不能看见她的悲喜,说完话后,便静坐在她身侧耐心等着,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大刺刺出现在别人的饭桌上,既不寒暄也不客套的行为其实挺可耻的。

    他坐姿端正,看上去一丝不苟不容亵渎,但放松了的眉眼无形中为他添了几分慵懒,一如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静静坐在溪涧边,目带疑惑地看着从河中钻出的小女孩。

    那时,他还是可以看得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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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病发or苦肉计?

    他看见小小的女孩俏皮地立在溪中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神态活泼而灵动。《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半长头发被扎成马尾,乌亮乌亮地垂在小小肩头,右耳耳垂上有一个涡涡,像是一个可爱的小碗,一分不剩地盛下这满山的明媚。

    她还在换牙期,咧起的小嘴里,牙齿参差不齐,似乎说话都漏着风。

    可当她真的咯咯笑着时,料峭未退的三月初春,连风也是暖的。

    有两个厨工提着水桶在后面座位上收拾残羹剩饭,碗筷碰撞交接的细响让短暂回忆也戛然而止。

    大约是哪个窗口飘来的油烟味太过熏人,裴念宸突然不受控制地轻咳了几声,眉间蹙起,低声叫她的名字:“蔚兮……”

    这一声轻唤立刻打破原先沉默的气氛,连耽于美色的沈君俏也跟着回了神,目光炯炯,一会儿看向弱不禁风让人心疼的裴念宸,一会儿看向若有所思仪表堂堂的陆司南,最后抱着脑袋陷入纠结抓狂状态:怎么办!好帅!都好帅啊!

    “哎?”蔚兮正在撕扯一块牛肉,听到被点名,悻悻然抬起头,“裴总……”

    眸色一变,紧张地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一边说着没事的人,却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只能依靠在她身上,吐纳之间,呼吸微凉。

    “我、我送你去医院!”蔚兮是真的急了,她知道裴念宸的身体很差,有时候在外面晒久了太阳,或是吹久了风都很容易生病发烧。

    她后来和严叔打听过,说是因为小时候掉河里,被汹涌的河水冲出好远,内脏遭到河下石头的连续撞击才落下的病根。

    蔚兮努力将他扶起来,转眼看到守在门边的陈二:“陈二!快过来!”

    沈君俏也发现不对劲了,站起来搭了把手:“我帮你扶他上车!”

    裴念宸侧身避过不认识的人,整个人更加贴着蔚兮,唇角却不觉弯了弯:“不用了……”

    男子身形修长,看上去甚至觉得有些清瘦,真压在身上时却很重。蔚兮本来就扛得吃力,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眼见陈二迟迟不过来帮忙,终于怒了:“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当招牌吗!”

    她白皙的脸颊因为怒意而染了红晕,眼眸晶亮慑人,倒把沈君俏给狠狠吓住了,退到一边当起货真价实的招牌。

    陈二被她一吼,刚迈出去的脚又给收了回来。

    他跟着裴念宸这么久,当然知道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少爷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示弱,哪怕再痛苦煎熬也可以面不改色,会突然做出这幅模样来,摆明了是听取他们老父的意见——在喜欢的人面前偶尔可以用用苦肉计。

    现在看来,好像还挺管用的,至少蔚兮抱得还挺紧。他要是这时候不识相地上去解救,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小兮。”一直沉默坐着的陆司南忽然出声叫住她。

    蔚兮没有听见。

    陆司南垂下眼,眼底隐晦的思绪被额前碎发遮住,只有声音稍微大了些,这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我过完年就会回去,回伦敦。”

    所以……他还是要走?蔚兮陡然僵住,咬着唇瞪视他:“那你回来做什么?”

    陆司南轻笑:“你说我回来做什么?”

    也许只是累了,回来放松一下,也许是打算见见许久不见的人,但这些也许都不是蔚兮想要的答案!

    裴念宸分明清晰地感受到,女生的呼吸从忍耐到急促,像是在死死压抑,又像是在拼命挣扎。

    他神色微微一动,握着手杖在脚下的地板上轻敲了两下,陈二远远见到,如释重负地抹了把汗,赶紧奔过来:“少爷!”

    “回医院。”

    “少爷?”陈二糊涂了,刚才明明很顺利不是吗?现在又放回主动权是几个意思?

    却见太子爷眉头紧皱,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向来淡定从容的声线里多了些许躁意:“我不舒服。”

    很不舒服。

    ——

    大家七夕快乐~有情人要幸福美满~单身的早日遇见那个t~

    29。特别需要

    一直到了周六,不舒服的太子爷还是没有召蔚兮去跟前伺候,每次打电话询问,也都是陈二或者陈五接。前者好言好语地说少爷近期没有特别需要,她可以好好准备期末考试,不要分心;后者干脆笑嘻嘻地解释,因为最近没有好玩的事情,怕她过来会觉得闷。

    陈二提到“特别需要”时,蔚兮因为要洗衣服,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高台上。

    于是荡气回肠的四个字便在不大的室内回旋缭绕,经久不衰。老大今天没出门,正在做一套行测卷,刚写完几道题目就听见这么有韵味的话,脑洞立刻开到了几内亚湾,盯着蔚兮奸笑不止。

    蔚兮被盯得烦了,甩了她一脸泡沫。

    “嗷,蔚兮同志,你这是做贼心虚!”

    “要是做贼心虚,我会选择杀人灭口。”蔚兮和蔼道。

    老大:“……”愤愤不平地继续做题。

    手机在这时又响了起来,蔚兮擦了把手,接起,却是舒小梅语气平平地通知她:“今天我会去g市一趟,下午一点你来机场接我,我有话和你说。”

    舒小梅这次是来见客户的,一年前,江有良以江汉集团董事长的身份,亲自把这个二婚妻子提拔到了总经理的位置,那之后,公司里不少大小生意也干脆放手让她去谈。

    如果是十二岁以前,蔚兮其实很难想象,记忆中温婉娇柔的母亲,竟会一举脱胎成如今女强人的模样。

    还是因为,从前仗着蔚正国给予的宠爱,让她有了羸弱的资本,现在进了江家每天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才不得不去武装铠甲?

    这个问题,蔚兮想了八年,也没有想出所以然来。

    母女俩距离上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舒小梅保养得好,坐在蔚兮对面,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着,低下头吹开咖啡上面的白色泡沫,露出一截优美的颈项。

    她穿着一身米色套装,裙子侧边微微开了一个“v”字形的小口,让中规中矩的职业装也多出了几分妩媚,头发盘成干练的发髻,露出漂亮的美人尖。

    其实,舒小梅一直是个美人,任谁也看不出来,她今年已经四十,而江有良也有六十三岁了。

    都说老少夫妻会很恩爱,但蔚兮从十二岁那年起,就追着陆司南留在g市不肯走,所以也没见过所谓的恩不恩爱。

    不过她想,如果不恩爱,又怎么会有江茂茂这个爱的结晶呢?

    咖啡厅里音乐舒缓,极长的沉默过后,舒小梅慢条斯理地开口:“沈麟那孩子我也见过,上进,有理想,长相也不错,过完年约他出去多玩玩,你舅舅挑中的人,我很放心。”

    蔚兮吸了口柠檬汁,视线停在桌上摆着的紫色香薰上,没有说话。

    舒小梅问她:“蔚兮,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连妈妈都不能说吗?”

    她看了眼时间,只有不到二十分钟了,终于失了耐心,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若待春风来 http://www.xshubao22.com/8/8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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