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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划拉了好几下,他看到未分类里只有一个号码,他的手指落了下去,点开了。
假发。
“我为什么没分类啊。”那辰点开自己号码,把假发俩字删了,打了个小字,又停下了。
“不知道分在哪类里合适。”安赫点了根烟叼着。
“我能帮你加个分类么?”那辰想想又把小字删掉了,打了个那字,想想又删了。
“嗯,随便。”安赫点点头。
大七。那辰把名字输好,又加了个分类,把自己号码放到了这个分类里,把手机递回给了安赫。
安赫看了看名字,觉得那辰大概是明白了自己之前在街上那些问题的意思。
新的分类是“最可爱的”,安赫看乐了:“最可爱的大七?”
“嗯,”那辰拿起果茶喝了一口,指着自己的脸,“你不觉得我可爱么。”
“有时挺可爱的。”安赫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不可爱?”那辰似乎有点不服气,在杯子上敲了几下,“说出来让我反驳一下。”
“不会说话的时候,”安赫不急不慢地说,“你要知道,小狗都能正确表达自己的需求。”
“我不是小狗,”那辰眯缝了一下眼睛,手指在自己唇上勾了勾,“我是小豹子。”
安赫很快地转开了视线。
“你晚上一般都干什么?”那辰笑了笑,转脸看着电视,“就看电视么?”
“看电影,睡觉,泡澡。”安赫想了想,自己晚上是怎么过的还真不清楚,迷迷糊糊就在无聊当中混过去了。
“泡澡也算?”
“嗯。”安赫点点头,泡澡的时候有时还会撸一把呢,也算是晚上的活动吧。
“我以为你没事就去泡吧呢,老能碰见你,”那辰站起来趴到了沙发上,“你的沙发真舒服。”
“有时候去,”安赫过去把自己外套从他身下扯出来扔到一边,“你呢。”
“不知道,”那辰把脑门顶在胳膊上趴着,声音有点闷,“乐队没事我就没事,呆着。”
安赫沉默了一会儿,从茶几上拿了张白纸放到桌上:“会画画么?”
“会画火柴棍小人儿,”那辰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干嘛?”
“做个小游戏,”安赫拿了支笔,“你画张画我看……”
“不画,”那辰打断了他的话,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盯着他,“是想让我画房树人么?然后分析一下我的心理?”
安赫看着他没说话,最后笑了笑把笔放下了。
他是想让那辰画房树人来着,只是他忽略了那辰因为他妈妈的原因,对这些应该很熟悉。
而且似乎还很……抵触。
“有不穿的衣服么,我去洗澡。”那辰又倒回了沙发上。
安赫进卧室拿了自己一套睡衣,又找了条新内裤给了他,那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安赫刚想坐下来,他又从浴室里出来了,脸上带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安老师。”
“嗯?”安赫应了一声,“水不够热?”
“够热,”那辰勾起嘴角,“浴室里的笔记本我能开么?”
安赫坐下,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能,开吧。”
那辰回了浴室关上了门,安赫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一通换,看着电视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画面,他感觉很愉快。
不过还没愉快多久,他就听到了从浴室里传出来的让人小呼吸一紧小心脏一蹦的声音。
“操。”安赫小声骂了一句,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那辰是不是故意的,估计是把片子的音量开到了最大,让人血脉贲张的呻|吟从门缝里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
尽管电视正好停在戏曲频道上,可安赫被酒精滋润过的敏感神经还是让他在一片锣鼓点儿中清楚地听到了这声音。
“大七!”安赫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小点声儿!”
浴室里的呻|吟声音猛地大了起来:“啊……嗯……”
安赫捏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这声音听着像是那辰的。
“……神经病。”安赫叹了口气,盯着电视机。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上,但耳朵里却连一句也没听进去,全是浴室里不断传来的喘息呻|吟,有些是他听到的,有些大概是他想像出来的……那辰的声音。
没过多久,眼前的电视上在演什么他都不知道了,老晃动着浴缸里那辰的身体和他可能正放在某个部位的手。
他闭上眼睛,伸手拿了个靠垫抱着,定了定神才又睁开眼睛随便找了个台,这台正在重播已经重播了一千八百次的小品。
但始终有些心神不宁,身体里的火虽然被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可一直也没灭下去。
熬到那辰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还是没法把靠垫从腿上拿开。
“舒服,”那辰穿着他的睡衣,扣子也没扣,就那么顶着条浴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我帮你换了水了,这毛巾能用吗?”
安赫看了他一眼,转开了脸,如果视线这东西有实体,他的视线估计已经在那辰的腰腹上缠了个七八圈了:“这是我擦脚的。”
“放屁,”那辰笑了,“你用浴巾擦脚啊。”
“要吹头发么,电吹风在我屋里桌上,”安赫指了指自己卧室,“自己拿吧。”
“安赫,”那辰没往卧室去,走到他身边,一条腿跪到他身边,扶着他肩膀往他胳膊上轻轻顶了一下胯,“你这儿的存货挺重口啊。”
“你吹头发去。”安赫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痒麻的感觉从胳膊上迅速往全身漫延,他跑进卧室里拿了睡衣,也没理那辰,直接进了浴室。
22第二十二章 啊——
安赫被那辰拉出水面,闭着眼睛喘着粗气;身体还绷着;没有放松下来。
那辰低头在他脸上脖子上细细地亲吻着;手在他身上轻抚,他喜欢刚发泄过后显得有些疲惫的安赫;没有防备,没有距离,在他手下没有抗拒的细腻紧实的身体;每一寸都充满吸引。
“我抱你回屋?”那辰手指在他腿上打着圈。
“你抱得动么。”安赫睁开眼看着他;手在他脑后的头发上抓了抓。
这个动作让那辰觉得很舒服,立马把脸贴到了他肩窝里:“再抓抓。”
安赫笑了笑,又抓了抓他的头发:“起来吧,我冲冲;身上都是我儿子。”
“你儿子都憋坏了,”那辰直起身,用手把浴缸里的水捧着往外泼,“可怜的孩子们,大七叔叔送送你们……”
“傻缺,”安赫推开他,慢慢站起来跨出浴缸,打开了淋浴兜头冲着,“我再找套睡衣给你吧。”
“不用,”那辰也跟着出了浴缸,贴在他身后一块儿冲着水,“我光着睡,方便你摸。”
安赫笑笑没出声。
冲完澡安赫找了套运动衣给那辰,那辰抖着衣服:“你什么品味,大红的,还8号……”
“以前学校的队服。”安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小被子,扔到床上,他这儿没有准备客房,鉴于那辰刚很卖力地让他爽了一把,他不能让那辰睡沙发,所以都睡床。
“篮球队?你还打篮球啊?”那辰把衣服举起来,看到了正面印着的某师大的名字,“我以为你就泡电玩城呢。”
“那是我高二以前干的事,”安赫把被子铺好,拍了拍,“你睡外边儿还是里边儿?”
“我睡上边儿,”那辰想也没想就说了一句,“你高二以后就改邪归正了?”
安赫没说话,坐到床沿上似乎有些出神。
那辰穿上球服坐到了他身边:“不睡?”
“睡,”安赫像是猛地回神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你睡里边儿吧。”
那辰爬上床也进了被子:“我跟你一块盖。”
“我不习惯。”安赫闭上眼睛。
“你在我那儿怎么没不习惯。”那辰啧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冲着他。
“现在是在我这儿呢。”安赫笑笑,伸手关掉了屋里的灯。
“外面的灯不关?”那辰撑着胳膊往卧室门那边看了看,门缝里还能透出客厅的灯光。
“不关。”
那辰安静地躺着,屋里只能听到两人起伏的呼吸,不过呼吸都挺精神,一听就知道俩都没睡着。
“你怕黑?”那辰轻声问。
“不怕。”
“那为什么不关灯?”
“你睡不睡?”安赫叹了口气,“你在看守所呆好几天,还这么精力旺盛么?”
“拘留所,”那辰纠正他,“你是不是……怕一个人呆着?开着灯就觉得不是一个人。”
安赫没出声,过了很长时间才动了动,抬起胳膊枕在脑后:“大概吧。”
其实家里永远都有人,很多人,每次安赫回家都能看到乌烟瘴气的一屋子人,和不绝于耳的麻将声,但他还是觉得孤单。
妈妈就坐在那里,却似乎不属于他,眼里只有输赢,而爸爸,就更遥远了。
他孤单地呆在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人影里,自己吃力地面对所有生活里会出现的事,老妈几乎不会给他除了耳光之外的任何关注,哪怕只是开个家长会,都能让他在家门蹲两个小时,反反复复演练着该怎么跟老妈开口能不挨揍。
他就是想要一个干净清爽的家,有明亮温暖的灯光,有电视的声音,有饭菜的香味,一个眼睛里有他的妈妈和一个能……见得到的爸爸。
这是奢望,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拥有,但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让自己的孩子拥有这样的家,温暖的可以依靠的家。
想到这些安赫皱了皱眉,那种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身体亲密接触的欲望时绝望和无助的感觉一点点袭了上来。
而更大的绝望是这改变了他整个生活的一切对于别人来说却仅仅是一次征服。
从那以后,他无论是面对男人还是女人,都再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种归属感。
“安赫。”那辰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嗯?”安赫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瞬间整个人都有些空。
“你怎么了?呼吸不对。”那辰凑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的脸。
“没事儿,”安赫笑笑,“你还能听懂呼吸啊,真玄乎。”
“我妈,”那辰犹豫了一下,“我妈以前,每次发病……心情不好的时候,呼吸都会变,我能听得出来。”
安赫转过头,那辰的呼吸暖暖地扫在他脸上,他侧了侧身:“是么?”
“真的,”那辰点点头,说得有些吃力,“她……我一开始听不出,但是……我得听出来,要不没有时间……躲开。”
安赫看不清那辰的表情,但他平静却又有些犹豫的声音让人觉得压抑。
“你妈妈……打你么?”安赫试探着问了一句,想起了那辰脖子上的那道伤痕。
“小时候她没怎么打过我,”那辰往他身边挤了挤,把脑袋凑到他枕头上枕着,“我妈特别温柔。”
安赫给他腾出点地方,把枕头让出一半来。
“你困吗?”那辰问他。
“你说说吧,我听着,”安赫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烟盒,“你要烟么?”
“不怕把被子点着?”那辰笑笑。
“你中风了么,抽个烟能把被子点着,”安赫拿过烟递了一根给那辰,又拿了个大铁月饼盒放到了被子上,“用这个你要还能弹被子上明天我出钱带你去医院。”
那辰点着了烟,靠在床头,似乎是在回忆,沉默了挺长时间之后才开口:“我妈特别温柔,唱歌唱戏都很好听,还会弹钢琴,也喜欢小提琴,我姥姥一直说我妈大概是哪个仙女投错胎了,反正我几个姨和我舅都特别……”
特别什么,那辰没说,安赫想说仙女大概不投胎,但那辰喷了口烟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妈跟我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事,她只会哭,特别难受地哭。”
“做错了什么?”安赫皱皱眉。
“不知道,”那辰说得很犹豫,盯着烟看了半天才说,“很多时候是因为我没听懂她弹的曲子。”
“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安赫追问。
“就是……没听懂这曲子要表达什么,”那辰狠狠地抽了口烟,“或者是她想表达什么。”
“那时你多大?”安赫不确定自己对那辰妈妈的判断是不是正确,但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还没上学的时候,”那辰曲起一条腿,手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节奏,“我要是听不明白,她就会哭,一直一直弹下去。”
那辰的声音低了下去,手在腿上敲得很快:“一直弹一直弹,我不能走开,我要是想走开,她会用绳子把我捆在钢琴腿上,一直弹一直哭……”
安赫握住了那辰的手,发现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那辰……”他开口想要暂时换个话题。
但那辰打断了他:“我也哭,我特别着急,为什么我听不懂,我想听懂,我想看到她笑,但我就是听不懂,听不懂,就觉得头疼,她每弹一个音,我就疼一下,跟榔头砸似的……”
“那辰,”安赫坐了起来,把两个的烟都掐灭了,盒子扔到一边,回手搂住了那辰的肩,“先不说了。”
“其实我一直到现在也不懂,”那辰没有停下,语速很快地说着,“她唱的歌,她唱的戏,她弹的曲子,她说的话……我都不懂,全都烙在我脑子里了,但我还是不懂!”
“大七,”安赫打开了床头灯,淡淡的暖黄|色充满了房间,他看着那辰的眼睛,“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这不是你的错。”
“可她是我妈!”那辰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听不明白我妈的意思!”
“我知道她是你妈,”安赫抓了抓他的肩,声音很稳地说,“但是她病了,她没有办法让你明白,这不是你的错,她是病人。”
那辰停了下来,呼吸有些急,视线落在安赫身后的某个地方,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是啊,我妈疯了,那时她就已经疯了,只是谁也不承认。”
“没有谁会轻易承认自己的亲人有精神疾病。”安赫说,拍了拍那辰的背。
他突然觉得很累,面对着迷茫挣扎着的那辰,面对那辰阴暗的过去,他觉得透不过气来,毫无疑问,那辰有心理问题,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疏导,他面对着那辰时,有太多的个人感情,做不到完全抽离自己,也就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就算刨开这些不算,那辰面对他妈妈这么多年,对心理学这些东西的认知绝对不是空白,他之前只是说了画张画,还没说画什么,那辰就已经敏感地反应过来是房树人,而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辰的抗拒。
“姥姥说我也会疯的,就跟我妈一样,”那辰突然笑了笑,低下了头,“我以前还挺害怕的,不过后来想想也没什么,我要是也疯了,我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安赫没有说话,他曾经因为那辰的漂亮和诱惑对他有了兴趣,又因为觉得某些感同身受而愿意容忍那辰的接近,但现在他却发现,那辰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那辰痛苦而纠结的过去正把他一点点往下拉,他跟着那辰忽起忽落的情绪一点点地向他极力想要摆脱的灰暗里沉下去。
他现在甚至连最浅白的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那辰似乎哪里都是伤,也许就连最简单的触碰都会让他疼。
“你饿吗?”那辰突然抬起头看着他。
“不饿,”安赫愣了愣,“刚吃完不到两个小时你又饿了?”
“说话说饿了,”那辰按按肚子,“怎么办?”
“……蒸饺吃么?”安赫有些无奈地下了床拿过手机,“拌面?”
“沙县么?”那辰挺有兴趣地问。
“你还知道沙县呢?不是沙县,这个时间就小区后面那个小吃店还送餐了,你吃我就叫他送过来。”安赫看了他一眼,之前包裹着那辰的那些让人窒息的压抑情绪已经看不到痕迹。
“吃,有汤么?”那辰抱着被子。
“还挺讲究,要什么汤啊?都是小盅的那种。”安赫把送餐的电话找了出来准备拔号。
“鸽子汤。”
“你怎么不要燕窝啊!贵妃!”
“有么?小安子,”那辰笑了起来,“他家手艺怎么样?”
“我吃着都一个味儿,不过他家没事儿就搞创新,情人节的时候还有双人快餐呢。”安赫拨了号,跟老板要了两份饺子,两盅鸡汤,一份拌面,再看那辰的表情似乎胃里空间挺富余,于是又要了份皮蛋瘦肉粥。
那辰看着他挂掉电话之后问了一句:“你情人节跟谁去吃双人快餐了?”
“跟我看不见的情人,”安赫打开门到客厅里倒了杯果茶,本来挺困的,被那辰那么一折腾,瞌睡没了,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他顺手打开了电脑,“你看片儿么?”
“什么片儿?”那辰跟了出来,“s|m?捆绑?制服?”
“你不是不行了么。”安赫斜眼儿瞅着他。
“谁说我不行了,你怎么能对一个刚二十岁的年青人说这种话,你要不要试试,”那辰往沙发上一躺,“要说不行了也得是你先不行,大叔你都二十八了。”
“看不看?”安赫把话题扳了回去。
“看,你想看什么我就跟着看。”那辰笑笑。
安赫挑了个很老的恐怖片,他估计那辰这年纪应该没看过,这片儿是他上初中的时候看的了。
“超少女reiko?”那辰坐了起来,抱了个靠垫,“恐怖片儿?”
“嗯。”安赫点点头,站起来把客厅里的灯关掉了,就留了个地灯,然后坐回了电脑前。
片头演完之后,那辰在沙发上叫了他一声:“安老师。”
“什么事。”安赫叼着烟。
“你不坐沙发么?”那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沙发。
安赫乐了,按了暂停,回过头来看着那辰:“你是不是害怕?”
“我冷,”那辰抱着靠垫缩了缩,“过来挤挤呗。”
“一会送餐的就来了,吃完你就不冷了。”安赫坐着没动,一直看着他乐。
“你笑个屁啊!”那辰把靠垫往旁边一扔,站了起来,两步跨到了安赫身边,抓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拽,“你给我过来!”
安赫被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没等站稳,就被那辰扛到了肩上,然后狠狠地摔到了沙发上。
“胆子这么小。”安赫调整了一下姿势,曲起腿靠在了沙发里。
那辰挨着他坐下,抱着垫子缩成一团:“谁还没点儿害怕的东西呢,小时候我姥姥老给我说鬼故事,把我吓哭了,她就乐了,乐得不行。”
“你姥姥……”安赫想说你姥姥这是什么爱好。
“她就愿意给我说,”那辰勾勾嘴角,“我表哥表姐的她都吓不着,就能吓着我。”
安赫没出声,他发现那辰从来没提过爸爸那边的亲戚,平时聊起的时候都是姥姥姨什么的,他试着问了一句:“许静遥是……”
“我姑的女儿,”那辰说,“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我都好多年没见着我爷爷了。”
“怎么不去看看?”安赫问,说起来,他自己也有很多年没见着家里的亲戚了,用老妈的话说,有什么可见的,打个麻将都只打两块的。
“没什么可见的,”那辰用手挡着眼睛,从指缝里瞅着电脑屏幕,“我爸当年要娶我妈的时候全家反对,都动手了,再说我爸也不愿意我过去。”
安赫没再问下去,父母和家庭对那辰有多大的影响和伤害,他不想去深究,他怕自己吃不消。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地看着电脑。
安赫差不多每天都在看这样的片儿,恐怖的,压抑的,现在这片儿对于他来说,感觉不太大。
那辰估计是不常看,挨着他越挤越紧。
无人的琴房里传来钢琴声,过去看的时候,钢琴上盖着的布轻轻滑了下来。
门铃在这时被按响了,那辰大喊了一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接着又转身扑到了安赫身上:“啊——”
安赫没被电影吓着,倒是被那辰这一声吼吓得差点儿跟他含泪相拥了。
“你……”安赫推了推他,“送餐的来了。”
那辰看了他一眼,跳过去把视频给关掉了:“不看了!”
“嗯。”安赫笑了笑,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小吃店老板很警惕地往屋里扫了一眼:“没什么事吧?”
“没,看恐怖片儿呢,正好你按门铃。”安赫把钱递过去。
“大晚上的……”老板啧了两声,接过钱走了。
安赫把送来的吃的都拿到厨房,用碗装了出来摆在桌上,看了看窝在沙发里的那辰:“吃么?吓得不饿了?”
“一会儿换个喜剧缓缓吧。”那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安赫把一盅汤推到面前:“吃完就不怕了。”
那辰看着这些吃的,举着筷子半天都没动。
“怎么了?”安赫问。
“我挺喜欢坐在家里桌子旁边吃饭的感觉。”那辰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汤。
“是么,我也喜欢,”安赫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低声说了一句,“不过很久都没这样了。”
或者说,基本就没这样过。
“那你平时怎么吃?”那辰问他。
“就那么吃,泡个面叫个外卖的就在电脑跟前儿吃了。”安赫笑着说。
“太对不起饭菜了!”那辰皱皱眉,“不过这东西味道也不怎么,不如我做的好吃。”
“是么?”安赫看着他,那辰煮果茶的手艺不错,做饭是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趁开学之前去我那儿吃一次吧,我给你做,都说了两回了也没做成,”那辰放下筷子,很严肃地说,“安赫,我想请你吃我做的菜,你来么?”
安赫正要夹饺子的筷子停下了,半天都没说话。
23第二十三章 保温壶焖饭
“去不去啊?”那辰看他不说话,又追了一句。
理智上安赫觉得不应该去;他不可能跟那辰有什么后续;这么莫名其妙地再混下去对谁都不好;何况他也不是太拿得准那辰的想法。
一个孤单的小孩儿?找到了一个可以陪着他的人?上个床聊个天儿?
他也同样寂寞,同样需要一个人陪伴。
可这种虚无的陪伴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安赫拿起碗喝了口汤;想要跟那辰说开学就这两天,没有时间出去了,一抬眼就跟那辰的目光对上了;那辰眼里一点也没有掩饰的期待把他这句话堵在了嘴里。
期待某个人;期待某件事,安赫很了解这种感觉,就像他跟老妈说想去公园玩的时候一样,满是期待;等着老妈点头。
但后来也就再也不会抱着这样的期待了,期待落空比没有期待更让人难受。
“我看看,”安赫犹豫了一下说,拿过手机打开了日历,刨去跟围观刘江女朋友聚会的那天,开学前只有两天空闲了,“后天?”
“行,”那辰打了个响指,“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去买菜。”
“龙肉。”安赫对自己的犹豫不决挺郁闷。
“没问题,”那辰把衣领拉开露出了肩膀,“吃吧。”
安赫笑着看了他一眼:“后天炖好了给我准备着。”
“嗯,”那辰点点头,“还有什么?”
“随便吧,你拿手菜来几个就行,我吃饭不挑,能吃饱就成。”
吃完夜宵,那辰也没再看喜剧,进了浴室说洗个脸要睡觉,没两秒又扭头出来了。
“洗脸都不敢一个人洗啊?”安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你有牙刷么?”那辰问。
“小吊柜里有把新的。”安赫说。
那辰转身进去了,没两秒拿着牙刷又出来了:“这跟你那把牙刷是情侣的啊?”
安赫看了看他手里的牙刷:“怎么了,买一送一,一份钱买两把不行么?反正一个月就得换了。”
“没说不行。”那辰笑笑,转身进去刷牙了。
安赫把碗洗完放好,那辰已经洗漱完了进屋了,他走进浴室,看到那辰把那把牙刷放在了他的杯子里。
俩牙刷并排站着,让安赫有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刷牙的时候走神走了好几回,差点把牙刷捅到嗓子眼儿里去。
回到卧室的时候,那辰已经躺好了,老实地盖着被子躺在靠墙那边床上。
安赫关了灯躺下了,拉过被子翻了个身,背冲着那辰,他睡觉习惯往右边侧着。
“转过来。”那辰说。
“嗯?”
“别拿后背冲着我,”那辰隔着被子蹬了他一脚,“你要喜欢这么侧你睡里边儿。”
安赫翻了个身,冲着那辰躺好:“行了吧?”
“行了。”那辰闭上了眼睛。
这么躺了一会儿,安赫渐渐感觉到了困意,没多久就开始迷糊了。
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了那辰的声音:“安赫,你真挺老谋深算的……”
安赫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没有出声,继续迷瞪。
“我什么都说了,”那辰的声音也有些迷糊了,越来越低,“你什么都不说。”
早上醒的时候安赫觉得特别憋闷,身上跟被压了石头似的,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那辰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的被子有一半都掀到了自己身上。
“哎,”安赫伸手把那床被子扯下去,立马松快了,“起个床都起得这么乱七八糟……”
他又躺了两分钟,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了,他下床伸着懒腰走出了卧室。
那辰没在客厅里,昨天拿出来想让他画房树人的纸放在餐桌上,安赫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是那辰的留言,我去买早饭原料了。
他挑了挑眉毛,那辰的字写得相当漂亮,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张扬有力,赏心悦目。
不知道那辰是几点出去的,但安赫刷牙洗脸收拾床全弄完了,从八点等到八点四十,那辰都没回来。
种菜种粮去了么!安赫知道那辰不爱接电话,但还是拿了手机出来,拨了最可爱的大七的号,他总得知道这人留了张条子就从他这里出去快一个小时不见人影是怎么回事。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那辰的手机铃声在他身后响起,他回过头,看到了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只得挂掉了电话。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电话又响了起来,安赫吓了一跳,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已经挂掉了,于是走过去拿起那辰的电话看了看。
显示的号码是雷哥。
大概是那辰的朋友,他把手机按了静音,放到了桌上。
客厅里的窗帘全被拉开了,早晨的阳光洒到靠窗的躺椅上,颜色倒是挺好看的,都是淡金色,比中午的要漂亮,但安赫还是过去把窗帘又都拉上了。
窗帘刚拉好,那辰手机又响了,还是雷哥。
安赫再次按了静音,没过两分钟电话再次响起,依旧是雷哥。
安赫反复按了四五次静音之后开始有点担心,这人这么一个接一个不喘气儿地打过来,该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虽然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帮人接电话,但这电话连续不停地响了已经快十分钟,他脑浆子都快沸锅了,只得过去接起了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说那辰不在,那边已经传来了一个男人暴怒着吼出来的声音:“我他妈弄死你信不信!”
安赫被吼愣了,没说话。
“说你说你他妈不愿意接电话!给你发短信你到是回啊!玩我呢!”那边继续吼,也没留给安赫开口的机会。
安赫等他吼累了没声音了才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那辰没带手机。”
那边顿了顿:“你谁啊。”
“他朋友,你晚点儿再打吧。”安赫说完准备挂电话。
“他在你那儿过的夜?还是你俩在酒店过的夜?”那边问。
“都不是。”对方语气里随意和轻视很明显,这让他相当不舒服,说完这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快九点的时候,门铃被按响了。
安赫从沙发上跳起来过去开了门,看到那辰拎着两大兜东西站在门外。
“怎么这么久?你买个早点买出国去了么?”安赫接过他手上的大兜放到桌上,发现有个兜里居然有一袋大米,“你买米干嘛?”
“我教你个特别简单的方法,可以有菜有饭,不用吃泡面,”那辰兴致很高地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除了一袋米,还有个中号的保温壶,“大七秘制保温壶焖饭。”
“什么?”安赫没听懂。
“你头天晚上烧点开水,把米和菜啊肉什么都扔壶里,开水倒进去盖上盖子,第二天打开就能吃了,我姥姥教我的,特别方便,白痴都能做出来。”
安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别老吃方便面,有防腐剂,吃多了你死的时候我烧你都劲费。”
“闭嘴。”安赫皱皱眉,想起了那辰的那个什么火化机原理与操作的课。
“我买挂面了,给你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吧,吃完我就走了,今天乐队排练。”那辰很麻利的把菜都拎到了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洗西红柿。
“刚有个叫雷哥的给你打电话了,打了几十个,我怕这人有急事就帮你接了。”安赫跟进了厨房。
“他没有正事,更不会有急事,”那辰笑了笑,“他说什么了没?”
“没,就骂了你一通,说你不接电话,发短信也没回什么的,”安赫站到那辰旁边看着他熟练地切着红红柿,“你这朋友吃枪药长大的吧。”
“更年期,”那辰啧了一声,“跟我爸差不多大了,该更了。”
“你还有这样的朋友?”安赫看了他一眼,跟爸爸年纪差不多大的朋友。
“算是朋友吧,”那辰想了想,“我管他叫哥,他……你拿锅烧点儿水吧。”
“好。”安赫接了锅水放到灶上烧着。
关于雷哥,那辰没有再说下去,他也没问,那辰的事,他轻易不敢多问,不知道哪一句就能让自己很长时间情绪压抑。
那辰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很好吃,出乎了安赫的意料,光是在客厅闻到香味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喝了半杯水。
那辰把面端出来给他的时候,他都没客气,拿过来就开吃。
“怎么样?”那辰勾勾嘴角,“年纪大了就是不行,昨儿晚上就随便撸一次还吃了宵夜呢,现在还能饿成这样。”
“吃你的,我记得你原来话挺少的现在怎么这么话痨,”安赫没抬头,“味道挺好,比门口小吃店的强。”
吃完面条,那辰也没多留,穿上外套就走,临走的时候又交待了一遍:“后天,别忘了,我过来接你去车场。”
“嗯,你走路过来,开我车过去就行,要不你还得送我出来。”安赫点点头。
那辰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才点点头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那辰很敏感,安赫知道自己这句话会让他有想法,但他的确是不打算再跟那辰一块儿过夜了,这种事抽身越快越轻松,大家都不会太多纠结。
今天的排练还是在李凡家的地下车库,这车库租下来就没停过车,为的就是排练用,虽然他们排练一个月也就那么几次,一边排还一边聊天扯蛋。
有时候那辰也会一个人过来,他的鼓放在这儿,他偶尔无聊了会过来一个人敲一会儿,当做发泄。
他到车库的时候,乐队几个人都已经到了,正蹲地上围成一圈聊天。
“下星期沸点三场啊,”李凡看到他进来,扔过来一支烟,“都记着点儿。”
“你记着就行,团长不就干这个的么。”严一笑着说。
“人齐了,”李凡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工。”
自打上回唱完一枝花之后,李凡就爱上了各种广场舞曲,这回非得加上首《火火的姑娘》。
“什么嚯嚯的姑娘?”那辰站在鼓旁边,半天没听明白。
“火!火火的!姑娘!”李凡清了清嗓子,“给我一匹骏马,我越过高高山岗,换上我的红妆,我一路放声歌唱……”
几个人听一半全乐了,大卫刚点的烟笑得掉地上了,捡起来抽了一口又接着乐:“凡哥,我们会被赶下台的。”
“笑个屁啊,一点情趣都没有。”李凡一脸严肃地绷着。
“妈呀,”那辰没笑,靠着墙接着唱了下去,“天地间,一幅画,我在画的中央,我是草原上,火火的姑娘……是这个?”
“对头!就这个,唱不唱。”李凡一挥手。
“唱,”那辰一抛鼓锤,一串鼓点从他手下蹦了出来,“谱呢?”
“咱改名儿吧,”东子抱着贝斯,一脸伤感,“改名儿叫杀非,点,广场鸟。”
“给解释解释?”李凡很有兴趣地凑到他面前。
“杀马特非主流广场舞鸟人乐队。”东子一个一个字说了一遍。
“我操高端,还是缩写。”严一鼓了鼓掌。
“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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