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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赫低头冲着地上的小票笑了半天才停下说了一句:“成。”
机器终于停下了,小票吐完了。
“好多!”那辰眼睛很亮,心满意足地抓了抓地上的小票,“不知道够不够。”
安赫刚想说不够我给你添点钱买了就行,还没开口,两个穿着电玩城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来了来了,记得是你玩的你玩的。”那辰一连串地交待。
“知道知道知道。”安赫被他这一下弄得跟着紧张起来了,也一连串地说。
俩人站了起来,准备接受工作人员的询问。
但出乎安赫预料的是,人俩工作人员走过来,一句话也没问,直接就开始弯腰收拾地上的小票。
那辰愣住了:“干嘛呢?”
“我们玩的。”工作人员回答,拿了地上的票转身就走了,瞅都没往他俩身上瞅。
那辰看着俩工作人员潇洒抓着小票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出了声:“嘿……”
“大熊泡汤了啊?”安赫也半天回不过神。
“工作人员还能上班时间玩游戏啊!”那辰很不爽地喊了一声,“破电玩城什么管理啊!”
“找他们经理去!”安赫锉锉牙。
“嗯,找经理!”那辰点点头,扭头就往电玩城二楼的楼梯走。
安赫跟在他身后:“你说找着经理说了,他能把小票给咱么?”
那辰停下脚步,过了一会才慢慢转过身:“不能吧。”
安赫看着一脸严肃的那辰,开始想乐,憋了一会儿没憋住,笑出了声:“哎。”
“笑屁。”那辰挑了挑眉毛瞪了他一眼,也开始乐。
俩人站在原地笑了好半天才停下了,安赫抬手揉揉自己的脸,把手里的一个购物袋递到了那辰面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那辰接过袋子,定定地看着他,很久才问了一句:“送我的?”
“嗯,不就你刚过了生日么,”安赫笑笑,“走吧,请你吃快餐。”
那辰跟着他往外走,打开袋子往里看了看,一个包得很漂亮的方型盒子:“是什么?”
“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安赫说。
“舍不得,”那辰笑了笑,拎着袋子,“我一会坐下了再慢慢拆,这么边走边拆没感觉。”
“多少岁了?”安赫问了一句,出了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街灯都已经亮起。
“二十,”那辰站在他身边,霓虹在他脸上闪出各种光芒,“安老师你多大了?”
“二十八,”安赫想了想,“去吃烧烤吧,前面有个烧烤店,我跟我朋友经常去吃。”
“嗯,随便。”那辰又低头往手上的袋子里看了看。
“那先去取车,那边停车免费。”安赫往前走,准备过街。
电玩城旁边的奶茶店里突然冲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指着那辰喊了一声:“就他!”
安赫回过头,看到了其中两个人手里都拎着棍子,很快地挡在了正要过来的那辰面前。
那辰认出了喊话的是之前没币了还呆车不走的那个小孩儿,皱皱眉:“有病?”
“说了让你他妈等着!抽不死你!”那小孩儿有了人撑腰,声音都底气十足。
几个人逼了过来,那辰退了一步,他平时身上有刀,但今天他刚从扣留所里出来,刀被警察叔叔收走了,正想着退一步直接对着离他最近那人的脸踹一脚的时候,站在几个人身后的安赫突然声音不高地喊了一声:“罗凯。”
站在最前面的人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迅速把手里的棍子背到了身后,有些吃惊地说了一句:“安总?”
随着他这声安总叫出来,身边几个人都转过了身。
“干嘛呢?”安赫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没干什么……”罗凯干笑了两声,往旁边的人肩上撞了一下,那人也低着头撞了他一下。
安赫慢慢走到几个人面前站着,一共七个人,四个是他们学校的学生,罗凯是他班上的,平时话不多,安赫倒是没看出来他是个拎着棍子蹲人的主。
“过年吃的油都吃脑子里去了吧,”安赫开口,声音挺低,但语气却相当严肃,“大街上就想打人?”
“没。”罗凯低着头。
“关你什么事。”那俩不认识安赫的很不爽地说了一句,弄不明白安赫什么人。
“也不关你事儿,”安赫看着他,“所以你可以滚了。”
那人眼睛一瞪就想冲过来,罗凯一把拦住了他拼命往一边推着,小声地说:“你俩走走走,我们班头儿,惹不起的……”
那人被推了几下,拉着另一个骂骂咧咧地走了。
“安总……”罗凯低头脑袋回到安赫面前,“我们真没想干嘛,就想吓吓……”
“那他要是没被吓着呢?”安赫看着他,“要没吓着呢,你是动手还是跑?嗯?”
罗凯扭开头不出声,安赫用手指戳了戳他下巴,把他脸抬起来:“就这点儿水平还想学人混呢?”
“安总给点儿面子,大过年的……”罗凯小声嘟囔着。
“你他妈给我面子了么!”安赫声音提高了点,“我说多少回了给我消停点儿!你听了么?想要我给你面子,你先给我面子!”
“安总我们错了,”旁边四班的一个学生凑过来,“一时冲动。”
“你们回回都冲动,”安赫扫了他一眼,这小子跟张林关系挺好,也是个不省心的,“你要不要我给你算算你冲动多少回了?”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但光低着头大概又觉得挺没面子,于是避开安赫的目光东张西望。
“行了走吧,过年我也不想影响自己心情,”安赫也不想多说,那辰一直很有兴趣地看着他,他挥挥手,“我一直让你们的父母理解你们,尊重你们,你们抽空也想想他们,生你们出来,不是为了送到街上跟傻逼似的这么混的,你们活得就这么让人瞧不上么。”
几个人跑开之后,那辰走到了他身边:“安老师。”
“你怎么会跟这么点儿的小孩儿惹出事儿来,”安赫转身往马路对面走,“抢人棒棒糖了?”
“就那小孩儿占着机子不玩也不走,我给赶下来了,”那辰笑笑,跟着他,“你学生啊?”
“嗯。”安赫应了一声。
“你训人挺带劲的,”那辰拎着袋子,又往里看了看,“哪天也训训我吧。”
安赫扭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辰坐到车上之后就开始拆礼物,安赫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那辰把包装拆掉了,拆得很平整,包装纸都没破。
盒子里装的是个小猪存钱罐,那辰捧着看了半天,笑得很开心:“谢谢。”
“不谢。”安赫也笑笑。
“刚是去给我买礼物了吗?”
“嗯。”
“为什么送个存钱罐啊,”那辰捧着存钱罐来回看着,“这猪挺可爱。”
“不是让你存钱用的,”安赫慢慢开着车,“存开心的事用的。”
“嗯?”那辰转头看着他,有点儿没听明白。
“你今天有开心的事么。”
“有啊,”那辰打了个响指,“今天你陪我玩,送我礼物,还请我吃饭,都挺开心的。”
安赫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会,摸出了一个一块钱的硬币,放进了存钱罐里:“有开心的事,就放一块钱。”
那辰想了想,在自己身上又找了两块钱的硬币放了进去:“然后呢?”
“明年生日的时候打开,你会发现里面有很多硬币,然后拿去吃一顿吧,用快乐换来的。”安赫笑着说。
那辰没有说话,很出神地盯着小猪存钱罐,一直到安赫把车停在烧烤店门口了,他才低声问了一句:“就那几块钱够吃一顿么?”
安赫熄了火,没有下车,手指在存钱罐上敲了敲:“那就得看你能不能记得住这些开心的事了,一整年,再倒霉的人也能攒出一顿饭的开心,相信我,试试吧。”
“嗯,”那辰摸了摸猪鼻子,“安赫。”
“嗯?”
“你攒过么?”那辰抱着存钱罐靠在椅背上看他,“攒快乐。”
“攒过。”
“多么?”
安赫打开了天窗,点了一根烟:“比我想像的要多一些。”
“你也有很多不开心,对么,”那辰看着往天窗飘过去的烟,手放到安赫肩上,指尖在他脖子上轻轻勾划着,“真正开心的人,是不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攒下快乐的。”
20第二十章 那贵妃
安赫沉默了一会儿;把车窗关好,打开了车门:“走;吃饭去。”
那辰也没再说话;捧着存钱罐也下了车。
“这个不用拿着了吧;”安赫看着他手上的存钱罐,“放车上。”
“忘了。”那辰把存钱罐放到车座上笑了笑。
这家烧烤店装修得很好;干净整洁;也没有油烟;生意很好,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但店里还是坐得很满。
进门的时候;正好有一桌人吃完了要走;安赫准备过去,那辰一把拉住了他:“坐窗边。”
“窗边没位置了。”旁边领座的小姑娘说了一句。
那辰没理他,看着安赫又说了一次:“窗边。”
“那等。”安赫有点儿无奈,他挺饿的,进了店暖乎乎的香味扑面而来,更饿了,但那辰这架式似乎是非窗边不坐,他只得停下了脚步。
服务员大概觉得他俩有点奇怪,看了好几眼才上一边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有什么不同么?窗边还是不窗边的有什么区别。”安赫扭头看了看那辰。
“咱换个地儿。”那辰没回答他的问题,突然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安赫愣了愣赶紧跟上去,“怎么了?”
那辰没说话,一直埋头往前走,走回车边上了才停下说了一句:“看到我二姨了。”
“你二姨?”安赫回过头,从街上隔着玻璃往店里看,一片热气腾腾,看不出谁是那辰二姨,“你不想见着她啊?”
“她大概也不想见着我,”那辰笑笑,“大过年的。”
那辰的笑带着一丝不屑,安赫其实没太明白,但他没多问,犹豫了一会儿,他拉开了车门:“那你说去哪儿吧。”
“我们去那种街边的烧烤吧,”那辰伸手往路前方指了指,“那边一直过去,不是有那种有大棉被围起来的烧烤摊儿么?我想吃那个。”
“行。”安赫上了车,大棉被围起来的烧烤摊儿……
安赫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去吃,一帮穷学生大冷天儿的挤成一团闹哄哄地就着从旁边缝里灌进来的北风里吃烧烤挺有意思,但毕业之后他就没再去过了,何况这种场合得人多,现在就他和那辰俩人,吃一半估计就冻透了。
但那辰看起来兴致挺高,这顿饭本来也算是补给他的生日饭,所以安赫没说什么,开车直奔大棉被烧烤摊儿。
“我爸去年刚死,”那辰坐在车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摸着小猪存钱罐的鼻子说了一句,“我姨他们觉得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安赫皱皱眉。
“我爸……”那辰往安赫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很低,“是车祸,大白天的,对着人家停路边的货车就撞过去了,都说他疯了。”
安赫没说话,那辰的手指在车窗上轻轻一下下地敲着,笑着说:“我舅妈说,跟精神病呆久了,人会受影响……没准儿我也是,我还能遗传呢。”
安赫还是不说话,那辰转过头来冲他呲了呲牙:“怕么?”
“怕什么,”安赫转过脸也冲他呲了呲牙,“我这儿专治各种神经病。”
那辰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捧着存钱罐笑了很长时间才拉长声音叹了口气。
这是安赫第一次听到那辰叹气,这声包含了太多他分析不出来情绪的叹息让他再次沉默了。
烧烤摊儿很热闹,边喝酒边扯着嗓子聊天吹牛是特色,掀开棉帘子进去就能被裹着热气儿的喧闹声给埋了。
他俩找了个角落里的小桌坐下,挑菜的时候那辰兴致很高,拿了不少肉,安赫发现他对穿成串的各种肉都不认识,每拿一串都得问问安赫这是什么。
“你是不是没吃过烧烤啊?”安赫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那辰点点头,又拿了一串扔到安赫拿着的小筐里,“没怎么吃过,这是什么?”
安赫看着那辰手里拿着一串东西没说话,那辰又研究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的尾巴?肠子?跟弹簧似的。”
“你尝尝吧,挺脆的。”安赫忍着笑。
“是什么啊?”那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吃就放过来,问屁啊。”安赫把小筐递给他。
“是什么?”那辰很执着地问着。
“猪鞭。”等着他俩挑菜的大叔笑着说。
那辰盯着手里竹签上绕成一圈圈的猪鞭顿了顿,跟被扎着似的扔回了桌上,有些感叹:“猪鞭就长这样?”
“你以为什么样。”安赫笑着把挑好的东西给了老板,回到了座位上。
“这么细?”那辰坐到他身边小声问。
安赫一直乐,没出声。
“你吃过吧,”那辰啧了一声,“要不怎么知道还挺脆的呢。”
安赫还是笑着不说话。
那辰也没说话,眯缝着眼盯着他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要不要尝尝……”
“你的么,”安赫打断了他的话,“脆么?”
“靠!”那辰拉着椅子往旁边躲了躲,“你还是老师呢!”
“你都没个学生样,还指望我这会儿想着自己是老师?”安赫笑笑,“喝点儿什么?啤酒白酒?”
“你开车呢。”那辰很严肃地提醒他。
“车扔这儿就行,离我家很近了,你打车回去就行。”安赫说。
那辰冲老板打了个响指:“红星二锅头!”
吃东西的时候安赫话不多,那辰也不太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吃肉。
一直到那辰开始喝酒的时候,安赫才看到了之前自己印象当中的那辰,跟今天始终带着几分稚气的开心笑容完全不同的那辰。
那辰的酒量很好,喝酒的时候不需要人配合,不跟人碰杯,也不找话让人喝,只是拿着杯子一口口往下灌。
安赫酒量也不差,不过得慢慢喝,像那辰这样灌,他最多三两就得趴下,但那辰面前的一瓶二锅头被喝光了之后,依然看不出醉意。
“怎么不喝。”那辰看了看安赫的杯子,里面还有大半杯。
“喝着呢。”安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怕自己喝多了坏事儿。”那辰勾了勾嘴角,拿了串板筋慢慢咬着。
“不喝酒不也坏事儿了么。”安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儿后悔,自己虽然没喝大,但估计也已经进入说话不经大脑的阶段了。
那辰却出乎他意料地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笑了笑,拿过他的杯子喝了一口。
俩人从大棉被烧烤摊儿出来的时候,喝了不少,安赫把车钥匙给了老板,让老板帮把车开到了旁边的停车位上,然后拉着那辰去路边打车。
那辰站在他身后,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腰,一只胳膊抱着存钱罐,半靠着他低声唱着:“海岛冰轮初转腾……”
“站直。”安赫推了他一下。
那辰搂着他没动,还在他耳边唱着:“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贵妃,”安赫拽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开,“你这跟醉得立马就要吐了似的,司机见了我们都得踩油门。”
“你走回去么?”那辰终于松了手。
“嗯,我走回去就十分钟路了。”
那辰想了想:“是上回我去接你的那个小区么?”
“是。”安赫扬了扬手,一辆出租靠了过来。
“啊!”那辰喊了一声,手往旁边灯柱上一撑,弯下了腰,“等我……”
“要吐?”安赫有些吃惊,那辰从出来到刚才都很清醒,连步子都没打飘,这会儿突然就要吐了?
“嗯。”那辰皱着眉一脸痛苦。
靠到路边的出租车还没停稳,司机往他俩这边看了一眼,一脚油门就窜开了。
“真不讲究,”那辰直起身,脸上带着笑,冲出租车屁股竖起中指,接着又把手放到嘴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这就跑了!”
“那辰,”安赫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有点恼火,“你什么毛病?”
“我今儿晚上不回去,”那辰靠着灯柱看着他,迎着光的半张脸被淡黄灯光勾出漂亮的轮廓,“我去你那儿。”
“我过两天开学了,得早点休息,没法招待你了。”
“我要去。”那辰说得很简单,语气有些生硬。
安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辰有时候挺乖,有时候却让人觉得无法正常交流,他没说话,转身继续扬手打车。
那辰过来抓着他胳膊按了下去:“我说了我不回去!”
“那你别回去。”安赫抽出胳膊顺着路往前走,那辰语气里的霸道让他很烦躁,要换了平时,他可能不会太在意,但现在他喝了酒,情绪挺飘逸,没功夫压着自己的。
“你至于么!”那辰很大声地在他后面说,“跟我在一块儿这么烦你就别叫我过来啊!”
安赫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完成任务呢你!”那辰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觉得过意不去,所以过来送个礼物带我吃个饭,然后就跑!”
“过意不去?”安赫停下步子,转过头,“我有什么可过意不去的?我欠你的该你的啊?”
“那你别叫我过来啊!说什么生日快乐啊!”那辰晃了晃手里的存钱罐,之前扔进去的几个硬币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响着,“这钱能倒出来么,开心个屁,全抵消了,能拿出来么!”
安赫没说话,看着低头一个劲儿晃着存钱罐的那辰。
“你逗我玩儿么?”那辰的声音更低了,透着郁闷,“你存了多久的快乐,存了多少?开心完了就生气,这还算开心么……”
安赫抬起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身边是偶尔从空荡荡的街上驶过的汽车,看着那辰拧成一团的眉头,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回了那辰面前,伸手拿过了存钱罐。
“你喜欢别人叫你什么?”安赫看着手里的存钱罐问了一句。
那辰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那辰?小辰辰?”安赫继续问。
“不知道。”那辰回答。
“小辰辰,谁这么叫你?”安赫把存钱罐放回他手里,接着问。
那辰沉默了一会儿:“我妈。”
“你喜欢她这么叫你么?”
“……不知道,”那辰对于安赫的问题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回答了,“就是会想起她。”
“你妈妈什么时候病的。”安赫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往前走。
那辰犹豫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小学的时候,四年级吧,记不清了。”
“你妈病了以后,还记得你么,我是说,她知道你长大了吗,不是八岁十岁,是二十岁。”安赫声音很轻,语速很慢。
那辰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安赫为什么要问这个,他自己都从来没想过,但这突然被问起的细节,却让他一阵难受。
“发作的时候不记得,偶尔清醒的时候大概会知道。”那辰回答得有些吃力。
安赫没有说话。
那辰妈妈在久远的小学时期对那辰的称呼,让那辰一直到现在还会牢牢抓着不放。
安赫不清楚他对妈妈是什么样的感情,依恋还是渴望,或者是害怕,也许是迷茫,这些东西跟这个称呼一起,把他困在那段日子里。
欢迎光临小辰辰的秘密基地。
欢迎光临小辰辰的家。
“那辰,”安赫停下了,从那辰手里又拿过那个存钱罐,“生日快乐。”
那辰愣了愣:“谢谢。”
安赫把存钱罐重新放回他手里:“生日快乐,大七。”
“谢谢。”那辰笑了笑。
“是不想回去对么?”安赫看着他。
“嗯。”
“想去我那儿?”
“嗯。”
“跟着我说,有些话你得好好说,”安赫转身跟他面对面站着,“安赫,我不想回家,我能去你那儿呆会儿么?”
那辰皱皱眉,犹豫了一下:“安赫,我不想回家,我能……去你那儿呆会儿么?”
“这不结了,”安赫笑笑,“走吧。”
一路走回安赫那儿,俩人都没再说话,安赫是因为冷,全身都被吹僵了,上下牙都跟被粘上了似的分不开,那辰倒是看不出冷不冷,安赫只觉得他有些走神。
一直到走出电梯,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安赫才觉得稍微暖了一点,他推开门,屋里所有房间里都开着的灯让他一下踏实下来了:“没收拾,有点儿乱。”
“你怕黑啊?”那辰进了屋,站在客厅里往四周看着。
“不怕,你坐。”安赫进了厨房,转了一圈儿又出来了,他本来想找点喝的招待那辰,结果发现除了凉白开,什么也没有,他只好拿了个杯子问那辰,“喝水?”
“有牛奶吗?”那辰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没有。”安赫举着杯子。
“啤酒?”
“没有。”
“咖啡?”
“没有。”
“那有什么?”那辰坐到沙发上靠着。
“水,”安赫指指凉水壶,“而且是凉水。”
那辰看着他,笑了起来:“你这日子怎么过的?”
“要不……”安赫突然想起来上回买来做果茶的材料还有多的,“你弄壶果茶?我这儿有材料。”
安赫把果茶原料都摆到了桌上,看着那辰:“齐么?”
“齐,”那辰手撑着桌子看了半天,最后慢慢抬起头,一抹笑容从嘴角慢慢泛起,“安赫,你是不是想我了?”
“煮不煮?”安赫指着原料。
“煮,”那辰笑着点点头,往厨房走,“拿过来。”
安赫站在那辰身边,这是他买了这套房子以来,厨房里第一次有人这么熟练地用着他那些加一块儿没用过十次的刀具和成套的玻璃碗。
在安赫刀下大小不一的菠萝们从那辰手里出来的时候都变成了漂亮整齐的小丁,看上去很可爱。
“放壶里。”那辰指挥他。
安赫洗了手,把菠萝丁都捧起来放进了壶里:“这么点儿就够了?我上回放了俩。”
那辰看着他的手:“安老师你手真漂亮。”
“谢谢,”安赫也看了看自己的手,“都这么说。”
那辰笑了:“会弹琴么?”
“会弹小星星算么。”安赫把菠萝丁都放进了壶里,把手指放嘴里舔了舔。
那辰没说话,盯着他看,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光芒。
“干嘛?”安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别勾引我,”那辰抓住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含住了他的手指,舌尖在他指尖上绕了一圈,又轻轻咬了一口,“我会发情的。”
滑过指腹的柔软舌尖让安赫平静的呼吸猛地一紧,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包裹住了。
21第二十一章 浴缸
安赫迅速抽回手;指了指壶:“可以煮了?”
“还没,”那辰笑笑;慢条斯理地打开果酱瓶子;往壶里加了点百香果酱,又扔了两片柠檬;“你自己煮出来什么味儿?”
“耗子药味儿,”安赫靠在一边看着;“都让我学生喝了。”
“你东西放太多了;”那辰抱着胳膊盯着放在电磁炉上的茶壶,“一样一点就够,就像这样。”
“要守着吗?”安赫觉得头有点发晕,在外面吹着风没感觉,回来暖暖的空气一裹;人就有点儿发软,想趴沙发里窝着。
“我守着就行,”那辰看了他一眼,“我喜欢看。”
“看什么?”安赫刚想往客厅走,听了这话又停下了。
“什么都喜欢看,”那辰转身从餐厅拿了两张椅子过来,“我就喜欢厨房,有人在做饭做菜煮东西的厨房。”
“是么。”安赫坐到了椅子上,俩人并排冲着电磁炉。
“你除了会烧开水,还会别的吗?”那辰拿了个长勺子在壶里轻轻搅了搅,菠萝丁和小颗的白香果籽儿在水里转动着,上下浮沉。
“煮面,”安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方便面。”
“有面条么,方便面也行,”那辰笑了笑,“明天早上我煮面给你尝尝。”
“什么都没有……”安赫说出这话的时候有点儿郁闷,是的,他这里什么都没有,冰箱是空的,炉灶也永远是凉的。
“没事儿,我去买。”那辰舔了舔勺子,往壶里加了几粒冰糖。
“那多不好,让客人做早餐还带买的。”安赫靠着椅背。
那辰没说话,继续盯着壶。
安赫懒洋洋地靠着,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客人”两个字还是一下让他感觉到了安赫身边包裹着的看不见摸不到却无时不在的谁也无法打破的防卫。
“一会想洗个澡么?”安赫问,“看守所里不能洗澡吧?”
“嗯,”那辰盯着壶,“是拘留所。”
“我去放水,”安赫站起来进了浴室,在里面提高声音问他,“你是出了什么事被拘留的?”
“就是飚车,警察隔几个月就会去抓一次,警察叔叔我都看着脸熟了,”那辰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泡澡?”
“你不泡就淋浴,”安赫走出来,“我泡会儿。”
“我要泡。”那辰抓住了安赫的手,安赫的手很软,手指修长,他轻轻捏了捏,想说一块泡,但没敢说,安赫估计会拒绝。
“那就泡。”安赫抽出手,在他肩上抓了抓,回了客厅,躺到沙发打开了电视。
果茶煮好之后,安赫总算用上了跟这个壶配套的那几个漂亮的玻璃茶杯。
那辰煮果茶也就是正常步骤,东西弄好了往里一扔,但喝起来味道却跟自己弄的完全不同,闻着都很香。
那辰趴在桌上,把玻璃杯顶在自己鼻尖前一圈圈转着。
安赫喝完一杯他还一口没动,一直转着杯子,安赫放下杯子,刚想说话,那辰突然看了他一眼:“你手机里,我号码存的什么名字。”
“……假发,”安赫笑笑,摸过手机放到了他面前,“你改吧。”
那辰拿过手机,锁屏和桌面用的是系统自带的图片,小溪流水花啊叶子什么的,看着没什么意思。
“你手机跟老头儿用的一样,没劲。”那辰啧了一声,打开了电话本,里面的分类也很正经,同事,同学,朋友,学生,家长,外卖……
那辰自己的手机电话本没分类,反正一共也没几个号,所有号码都堆在一块。
看着安赫的这些分类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应该算是哪个分类里的,朋友?还是……家长?
来回划拉了好几下,他看到未分类里只有一个号码,他的手指落了下去,点开了。
假发。
“我为什么没分类啊。”那辰点开自己号码,把假发俩字删了,打了个小字,又停下了。
“不知道分在哪类里合适。”安赫点了根烟叼着。
“我能帮你加个分类么?”那辰想想又把小字删掉了,打了个那字,想想又删了。
“嗯,随便。”安赫点点头。
大七。那辰把名字输好,又加了个分类,把自己号码放到了这个分类里,把手机递回给了安赫。
安赫看了看名字,觉得那辰大概是明白了自己之前在街上那些问题的意思。
新的分类是“最可爱的”,安赫看乐了:“最可爱的大七?”
“嗯,”那辰拿起果茶喝了一口,指着自己的脸,“你不觉得我可爱么。”
“有时挺可爱的。”安赫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不可爱?”那辰似乎有点不服气,在杯子上敲了几下,“说出来让我反驳一下。”
“不会说话的时候,”安赫不急不慢地说,“你要知道,小狗都能正确表达自己的需求。”
“我不是小狗,”那辰眯缝了一下眼睛,手指在自己唇上勾了勾,“我是小豹子。”
安赫很快地转开了视线。
“你晚上一般都干什么?”那辰笑了笑,转脸看着电视,“就看电视么?”
“看电影,睡觉,泡澡。”安赫想了想,自己晚上是怎么过的还真不清楚,迷迷糊糊就在无聊当中混过去了。
“泡澡也算?”
“嗯。”安赫点点头,泡澡的时候有时还会撸一把呢,也算是晚上的活动吧。
“我以为你没事就去泡吧呢,老能碰见你,”那辰站起来趴到了沙发上,“你的沙发真舒服。”
“有时候去,”安赫过去把自己外套从他身下扯出来扔到一边,“你呢。”
“不知道,”那辰把脑门顶在胳膊上趴着,声音有点闷,“乐队没事我就没事,呆着。”
安赫沉默了一会儿,从茶几上拿了张白纸放到桌上:“会画画么?”
“会画火柴棍小人儿,”那辰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干嘛?”
“做个小游戏,”安赫拿了支笔,“你画张画我看……”
“不画,”那辰打断了他的话,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盯着他,“是想让我画房树人么?然后分析一下我的心理?”
安赫看着他没说话,最后笑了笑把笔放下了。
他是想让那辰画房树人来着,只是他忽略了那辰因为他妈妈的原因,对这些应该很熟悉。
而且似乎还很……抵触。
“有不穿的衣服么,我去洗澡。”那辰又倒回了沙发上。
安赫进卧室拿了自己一套睡衣,又找了条新内裤给了他,那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安赫刚想坐下来,他又从浴室里出来了,脸上带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安老师。”
“嗯?”安赫应了一声,“水不够热?”
“够热,”那辰勾起嘴角,“浴室里的笔记本我能开么?”
安赫坐下,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能,开吧。”
那辰回了浴室关上了门,安赫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一通换,看着电视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画面,他感觉很愉快。
不过还没愉快多久,他就听到了从浴室里传出来的让人小呼吸一紧小心脏一蹦的声音。
“操。”安赫小声骂了一句,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那辰是不是故意的,估计是把片子的音量开到了最大,让人血脉贲张的某种声音从门缝里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
尽管电视正好停在戏曲频道上,可安赫被酒精滋润过的敏感神经还是让他在一片锣鼓点儿中清楚地听到了这声音。
“大七!”安赫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小点声儿!”
浴室里的呻|吟声音猛地大了起来:“啊……嗯……”
安赫捏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这声音听着像是那辰的。
“……神经病。”安赫叹了口气,盯着电视机。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上,但耳朵里却连一句也没听进去,全是从浴室里不断传来的各种声音,有些是他听到的,有些大概是他想像出来的……那辰的声音。
没过多久,眼前的电视上在演什么他都不知道了,老晃动着浴缸里那辰的身体和他可能正放在某个部位的手。
他闭上眼睛,伸手拿了个靠垫抱着,定了定神才又睁开眼睛随便找了个台,这台正在重播已经重播了一千八百次的小品。
但始终有些心神不宁,身体里的火虽然被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可一直也没灭下去。
熬到那辰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还是没法把靠垫从腿上拿开。
“舒服,”那辰穿着他的睡衣,扣子也没扣,就那么顶着条浴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我帮你换了水了,这毛巾能用吗?”
安赫看了他一眼,转开了脸,如果视线这东西有实体,他的视线估计已经在那辰的腰腹上缠了个七八圈了:“这是我擦脚的。”
“放屁,”那辰笑了,“你用浴巾擦脚啊。”
“要吹头发么,电吹风在我屋里桌上,”安赫指了指自己卧室,“自己拿吧。”
“安赫,”那辰没往卧室去,走到他身边,一条腿跪到他身边,扶着他肩膀往他胳膊上轻轻顶了一下胯,“你这儿的存货挺重口啊。”
“你吹头发去。”安赫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痒麻的感觉从胳膊上迅速往全身漫延,他跑进卧室里拿了睡衣,也没理那辰,直接进了浴室。
那辰拿过手机,锁屏和桌面用的是系统自带的图片,小溪流水花啊叶子什么的,看着没什么意思。
“你手机跟老头儿用的一样,没劲。”那辰啧了一声,打开了电话本,里面的分类也很正经,同事,同学,朋友,学生,家长,外卖……
那辰自己的手机电话本没分类,反正一共也没几个号,所有号码都堆在一块。
看着安赫的这些分类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应该算是哪个分类里的,朋友?还是……家长?
来回划拉了好几下,他看到未分类里只有一个号码,他的?
( 帅哥你假发掉了 http://www.xshubao22.com/8/85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