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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你怎么说,我觉得你妈想通了挺好,这事儿也该解决了,”老爸皱着眉,“她非说要我跟你说一声,我想想也没错,是该跟你说一声,她说让我来找你,她等着你把我杀了……”
老爸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你说,这种疯话都说得出的人,我跟她能不走到这一步吗?”
“这不是疯话,”安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声音发沉,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最好,在我杀了你之前走人。”
“你说什么?”
“我让你,”安赫松了手,狠狠往他胸口上推了一把,“滚!”
姥爷躺在病床上,床头的吊瓶的药还有大半瓶,安赫坐在床边发愣。
姥爷今天状态不如前几天,没怎么说话。
安赫一向不喜欢医院,眼里看到的都是疲惫和无精打采的人,空气里弥漫着让人沮丧的气息。
他的脑子有些发木,他努力想要让自己放空,盯着姥爷身上的白色被单看了很长时间,却做不到,脑子一直乱糟糟的,都想了些什么却不知道。
只觉得累。
会客时间到了之后安赫站了起来,姥爷已经睡着了,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靠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出了住院部。
回到自己那里,满屋的灯光也并不能让他感觉到踏实,他泡了个澡,躺在浴缸里的时候觉得马上就能睡死过去,为了不让自己淹死在缸里,他起来想回床上去睡。
但一个小时之后他还躺在床上瞪着眼,那种困得要死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的感觉让他有些崩溃。
起身从抽屉里拿了药想吃,犹豫了半天他又把药放了回去,他这方面一向很注意。
在床边蹲了半天,他走到电脑前坐下了。
开了电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做,于是他点开了q,想看看那辰睡了没有。
q上那辰灰色的头像在跳动,他点开了。
看着那辰的留言,他愣了半天。
今天那辰去医院等过他?
他赶紧站起来拿了衣服往口袋里掏,想给那辰打个电话问问,掏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这几天都没有电话。
“靠。”安赫站在原地。
五分钟之后他穿上衣服下了楼,跑到门口岗亭问保安借了手机。
拨号的时候安赫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办法按对那辰的号码,但让他自己有些意外的是,号码拨出去之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彩铃。
电话接得挺快,不过那边“喂”了一声,声音却不是那辰的。
打错了?安赫试着问了一句:“是那辰的电话么?”
“是,你是……”
“李凡?”安赫听出了这是李凡的声音,“我安赫。”
“安老师啊,你换号码了?那什么,那辰喝高了,在我这儿睡着呢,”李凡说,“要不我帮你叫他起来?”
“不用不用,让他睡吧,我没什么事,”安赫笑笑,心里一阵失落,接着就是一阵说不上来的郁闷和烦躁,“挂了。”
回到屋里,安赫打开电视,坐在沙发里,叼着烟看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重播着挺逗的一个情景喜剧,电视声他开得挺大,观众欢笑的音效在屋里回荡着……他还是觉得寂寞。
尽管那辰打乱了他的节奏,破坏了他的平静,但无论他的感觉是好是坏,那辰都已经一点点渗到了他的生活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有了强烈地想要那辰呆在身边的感觉。
可就像他知道那辰对他的态度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抽疯一样,他知道只要他一句话那辰就会过来却不知道酒量很好的那辰什么时候会突然醉得电话都接不了。
安赫低下头,胳膊撑着膝盖,轻轻叹了口气。
一夜无眠,一直到快五点了安赫才靠在沙发上勉强眯瞪了一会儿。
生物钟忽略了他的睡眠时间,依然在平时的点儿叫醒了他,他洗漱完了顶着个有些发闷的脑袋出了门。
今天中午得抽空去买个新手机。
出于安全考虑,他没有开车,打了车去的学校。
今天他第三节才有课,早自习去班上转了一圈儿之后就穿过操场慢慢地往办公楼走。
路过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蒋校正好捧着杯水站在窗口,看到他叫了一声:“安老师,早上没课?”
“蒋校早,”安赫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第三节才有课。”
“那正好,我还以为你早上有课,想下午才找你的,”蒋校招招手,“你进来一下。”
安赫进了办公室之后,蒋校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了。
“有事?”安赫回头看了一眼蒋校。
“有个事,”蒋校坐到自己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个快递的信封放到了桌上,“你先看看这个。”
安赫过去拿起信封,里面只有两张照片,他看了蒋校一眼,把照片拿了出来。
看清照片之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全身上下瞬间冷透了。
44第四十四章 星星
安赫一眼看到照片上是两个贴得很近的男人时;心里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个是他;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另一个不是那辰。
是张林。
第一张是张林背对着镜头;他对着镜头,被张林挡掉了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是他。
而让他手脚发凉的是,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巧妙;张林看上去离他很近;几乎是暧昧地贴在了一起,张林微微偏着头,如果说是在kiss都不为过。
而另一张是张林上出租车,他站在路边目送。
这张照片上张林是正脸,两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似乎是为了佐证第一张照片的人就是他和张林。
“安老师,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你和你们班的学生吧?”蒋校坐在椅子上,看着着他。
“是。”安赫点点头,张林是个刺头儿,学校里老师学生差不多全都认识他。
蒋校轻轻咳了一声:“你坐,这事儿我们谈一谈。”
安赫放下照片,坐下时腿有些软,他几乎是跌坐进椅子里的。
在这一瞬间他只来得及庆幸碰见张林的那天不是在夜歌。
“蒋校,”安赫捏捏眉心,他在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同时经历着震惊,愤怒,不解,慌乱,各种混乱的情绪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第一反应还是得先把张林摘出来,“这跟张林没什么关系,我出来的时候碰到他而已,再说张林追许静遥追得全校皆知。”
“是这样么?”蒋校拿过照片低头看着,半天才问了一句,“你介意我问问张林吗?”
安赫沉默了,这件事跟张林没有关系,他实在不想把学生扯进自己的麻烦里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实话我介意,但如果您觉得有必要问问,希望能注意方式,这个阶段的小孩儿都敏感。”
蒋校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明白。”
“蒋校,我现在有点儿乱,照片有问题,”安赫皱着眉,“我需要时间弄清楚……”
蒋校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照片。
安赫也没再说什么,脑子里嗡嗡地响着,整个人都是蒙的,无法思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为什么?
“安老师,照片不像是处理过的,不过这照片的角度也看不清,有可能是……也有可能只是面对面,”蒋校过了很长时间才放下了照片,往椅子上靠了靠,看着他,“从情感上我相信你的话,你对学生一向负责,跟学生……不太可能,但理智上我还是只能存疑。”
“我知道。”安赫手指撑着额角,突然很想睡觉,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在事情没有弄情楚之前,照片放在我这里,”蒋校把照片放回了信封里,“学校对老师的私生活不过问,性向也不过问,如果是误会那最好,但如果真的涉及到了学生,这就是职业道德的问题,学校绝对不会留情面。”
从校长室出来,安赫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五楼的咨询室。
关上门之后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叼着。
困。还是困得睁开眼睛都费劲。
他脱掉外套,衬衣已经湿透了,他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开始梳理这件事。
跟张林碰上,是他和那辰在sos抽疯跳舞的那天。
拍照片的人很聪明,如果寄的只是那辰和他的照片,对于他来说,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学校一般不会干涉老师的性向,这是私人问题,但如果涉及到了学生,问题就严重了。
让安赫有些想不通的是,这人没有寄他和那辰的照片,如果想拍,他俩的照片太容易拍到,也不需要借位,寄来他和张林的照片的同时附上他和那辰亲密的照片更能说明问题。
这人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安赫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猛地灌了下去。
他没有惹过什么人,知道他性向的人只有几个朋友。
那辰?
安赫皱皱眉,看着手里的杯子。
那辰最近一直有些不对劲,只是自己这段时间也烦心事一堆,压力大得能压死牛,没功夫去细究。
如果是那辰……
安赫又倒了一杯水喝了,如果是那辰惹了什么麻烦……
这个人认识那辰,出于某种原因,这人没有做到最难看的那一步。
警告?
威胁?
安赫放下杯子,手冷得发麻。
如果这样,是不是还会有一下步?
下一步是什么?
“操!”安赫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柜子。
安赫上完三四节的课之后东西也没吃,直接又回了咨询室,关上门一直睡到下午第二节课有学生来敲门。
跟个男生聊天半天,这男生没什么问题,只是需要有个人听他说说他的伟大发明,尽管安赫听了快一节课也没听明白他的发明是什么,大概就知道是个把尿在马桶里循环一遍从洗碗池流出来就能直接用的神奇设备,但这男生还是心满意足地伸手跟他握了握:“安总,谢谢你的理解。”
“不客气,下次需要我理解的时候你还可以再来找我。”安赫笑笑。
最后一节课,安赫照惯例去班上转了一圈,张林趴桌上睡得天昏地暗,同桌推了他好几次都没推醒他,安赫都忍不住说了一句:“得了让他睡吧。”
下班之后他先去买了个手机,到了医院,护工正在给姥爷擦身,他到走廊里拨了那辰的号。
响了很久那辰才接了电话,声音有些哑:“你买手机了?”
“嗯,”安赫靠着墙,“你酒醒了?”
“醒了,回宿舍睡到现在……”那辰声音里还带着倦意,“你怎么知道我喝醉了?”
“昨天给你打电话李凡接的。”安赫走到窗边点了烟。
“几点打的?”那辰按了几下手机,“那个号是你打的?那么晚?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那会儿才看到你留言说要去医院。”安赫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想要见到那辰,想要他陪在身边时的那种感觉,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我……没去,”那辰轻声说,“有事耽误了。”
“哦,”安赫笑了笑,“晚上有空么?”
那辰似乎有一丝犹豫,顿了顿才说:“有空,要我过去么?你不是在医院吗?”
“晚点儿,我从医院出来了给你电话吧。”安赫想了想。
“那我等你电话。”
安赫挂掉电话,叼着烟对着窗外的树发了一会呆,今天不是周末,平时他不到周末不会叫那辰出来,而那辰的语气里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开心。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赫撑着窗台,身上像是扛着大包走了十里地,沉得有些站不住。
“晚上去喝酒。”那辰给李凡打了个电话。
“还喝?”那边李凡愣了愣,“你昨儿晚上没喝够?”
“甭问了,你就说你出不出来吧。”那辰啧了一声。
“出呗,媳妇儿夜班,我反正没事儿,几点啊?”
“八点火锅城。”那辰说。
“你这是吃饭不是喝……”
“哪那么多废话,八点,自己过来。”那辰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掀开被子坐起来愣了几分钟之后,他又倒回了枕头上,翻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强烈地想哭的感觉让他胸口堵得发疼。
他想见安赫,非常想,他没想到安赫会突然找他,但瞬间的开心过后是席卷而来的烦闷。
他不知道雷波还有没有让人跟着他,他只能先跟李凡呆着,吃俩小时,再去见安赫……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辰捂在枕头里,一直到自己喘不过气来了,才猛地跳了起来,进了浴室洗了洗脸,盯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发红的双眼。
“就这样吧,”他咬咬牙,“那就这样吧。”
明天他就去找雷波,无论雷波想要怎么样,他都无所谓了。
雷波在他最无助的几年里给过他关心和温暖,不管这些是真是假,又是因为什么,他都曾经感激过。
但现在他对雷波最后一丝迷茫也都已经被扫空,几乎要窒息的一天天让他崩溃,堆积在心里的郁闷和烦乱无可排解。
你一直往前跑,往前跑,就能看到星星。
可他看不到前方。
从医院出来,安赫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给那辰打了个电话,那辰那边挺吵,他不得不提高声音:“在哪儿呢?”
“火锅城!你过来!”那辰说。
安赫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无奈地招手叫了辆出租。
在火锅城下了车,正付钱的时候,那辰从饭店里跑了出来:“吃了没?”
“不想吃。”安赫扭头看了一眼火锅城,这个时间不早了,不过客人还不少,热火朝天的。
“给你再点个小锅吧?”那辰说,挨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背,“随便吃点儿,怎么感觉你瘦了。”
“不吃了,”安赫看着火锅城里的人莫名其妙有些烦躁,“你跟谁一块儿?”
“李凡,一会儿他就走了,”那辰小声说,“怎么了?要不我现在就让他走得了……”
“不用,赶人走算怎么回事儿,”安赫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吵得慌。”
跟李凡早就已经吃完了饭,只是坐着聊天而已,安赫没有吃饭的意思,那辰也没再强迫他,进去把账结了。
李凡走了之后,他跟安赫俩人在街边面对面地站着。
“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安赫看了看四周。
“前面有个小咖啡厅。”那辰指了指,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着,尽管安赫说话依然温和,他却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了微妙的变化。
到咖啡厅里坐下这后,那辰要了壶咖啡就不再说话,他害怕,他不敢开口。
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他甚至突然有些害怕听到安赫说话。
咖啡拿上来之后,安赫拿起糖包慢慢往杯子里倒,一包糖倒完之后,他叫了那辰一声:“大七。”
“嗯?”那辰抬眼看着他,这个称呼让他心里一暖。
“我这段时间很累,”安赫声音很低,透着疲惫,“今天我就不绕弯子了。”
那辰定定地看着他没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你最近到底碰上什么事儿了?”安赫拿小勺在杯子里一圈圈搅着。
“没有……”那辰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硬的,想松开握在杯子上的手却怎么也做不到,“没什么大事。”
安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今天有人给我们学校寄了一份快递,里面有两张照片。”
那辰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洒到了手上,他声音有些颤:“照片?我们俩的吗?”
“是我们俩的就好了,”安赫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是我跟张林的,拍得很……妙。”
那辰的脸色一下苍白得吓人,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跟学校解释了,如果没有别的,这事应该会就这么过去了,大七,”安赫放下手里的勺子,“还会有别的吗?”
那辰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他不冷,听到这句话他心里已经全明白了,但没有全身发冷的感觉,只觉得发木,所有的肌肉都失去了知觉,呼吸都无法维持。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
“我不了解你,我听过你很多故事,”安赫语调一直很平缓,语速也很慢,“我知道你害怕什么,想要什么,我之前觉得我会比别人多了解你些,但我突然发现……”
安赫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看向窗外:“我对你的生活一无所知,你的朋友,你的圈子,你这些年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完全不了解。”
“我看到的是内心的那个那辰,敏感,有一点儿脆弱,不会表达,用夸张来掩饰自己的渴望和害怕,还有你的……自卑。”
那辰没有说话,低下头慢慢趴到了桌上。
“可别的呢?我不知道,”安赫在他头上轻轻抓了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扛不住了,很累。”
安赫的脸色很差,整个人看上去很倦怠,那辰知道在他工作和生活都一堆压力时再看到那些照片会是什么感觉,这照片也许压断了安赫最后一根弦。
他一沉到底的心因为愤怒而开始燃烧,怒火烧得他从身体里一寸寸往外透着疼痛。
“我的事,”他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不会再有别的事,我保证。”
“是么,”安赫笑了笑,“不打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对么?”
是的。
他不能让安赫知道这件事,他不敢让安赫知道。
他不知道安赫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安赫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也害怕安赫会看到他混乱的过去,他和雷波解释不清的复杂关系,而现在雷波已经动了,他更害怕安赫会被越卷越深。
“嗯。”他闷着声音应了一声。
安赫皱了皱眉,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笑了:“那辰。”
“嗯?”
“我累了,那辰,”安赫拍了拍他的手,又轻轻在他手上捏了捏,“我会答应你试试,是因为……我挺喜欢你的。”
那辰没动,反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安赫的手。
“但我不是你的医生,我也不可能是你修补伤口的材料,”安赫顿了顿,苦笑着说,“我们都不是什么好料子,只有把自己修好了,才有资格去谈感情。”
“你是说……”那辰很吃力地坐直身体。
“你碰到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找我,我都会在,”安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想哭,他已经很久没哭过,这几天却经常会有想流泪的冲动,“但两个人抱在一起舔伤口,不是感情,哪怕是互相舔。”
45第四十五章 跳下去,那辰
“我先……走了;”那辰沉默了很长时间,松开了的手;突然站了起来,“我有点事儿。”
“那辰。”安赫抬头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那辰没有看他,转身往咖啡厅门口走:“你回家休息吧。”
安赫没再说话,看着那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手上还残留着那辰留下的触感;冰冷中带着颤抖;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
那辰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安赫觉得心里猛地一松,就像被强行撑开的橡皮圈,拿掉了支撑的东西。
但长时间绷紧,猛地松下来的时候却回复不到原来的样子,留下一大块空白,空落落的感觉迅速填满了身体。
那辰最终也没有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赫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那辰的内心对他也许没有太多秘密,那辰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听,但跟自己一样,有些过去却是不能轻易拿出来展示的伤。
安赫点了一根烟,把壶里的咖啡加热了慢慢喝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担心,焦虑,烦躁,混乱……
混杂着烟草和咖啡的空气包围着他,被强压着的疲惫和倦意一点点浮了上来,他低头趴到了桌上,闭上了眼睛。
那辰开着车回了旧车场,大脑袋还没有睡,在狗窝里冲他叫。
他停了车,从兜里掏了块雪饼掰碎了放到它碗里:“别叫了啊,今儿回来忘给你买吃的了,只有雪饼了,吃一块儿不会上火的。”
大脑袋舔了舔他的手,伸出脑袋来把碗里的雪饼吃掉了,接着又缩回去一蜷,继续睡觉。
那辰站在狗窝旁看着大脑袋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刮过的冷风把不知道什么细渣子吹进了他眼睛里,他才揉着眼睛走开了。
那辰已经好几天没有回车场,铁桶里的火早就没了,在这种化雪的天气,屋里冷得吓人。
他换了套衣服,拿出手机给葛建拨了个电话:“你跟雷哥在一块儿么?”
“……嗯。”葛建那头有音乐声,能听到有人高喉大嗓地唱洋葱。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唱歌?”那辰问,从床下抽出一根铁棍拎着出了门。
“你别过来,”葛建没有回答他话,有些着急地压低声音,“那辰,不要过来……”
那辰没等他说完,把电话挂了,关了机。
我累了。
很累。
安赫的话始终在他耳边飘着,压过了黑夜里的所有声音。
车开得很快,那辰盯着前方,夜深了,夜店里一片喧嚣,外面的街道上却很冷清。
风刮在身上失去了平时让他爽快的寒意,冷透身体的感觉被心里的怒火烧得烟消云散。
一直冲进了停车场,他的车才减了速,在三层的停车场里慢慢兜着圈。
雷波的车很好找,那辰在地下二层找到了他的f15o,旁边停着的是雷波的霸道,两辆车都开出来了,雷波今天是带着人出来k歌的。
那辰把自己的车停到了下一层,拎着铁棍回到二层,蹲在了能看清雷波车的角落里。
雷波从来不会在大门口等人把车开出去,他习惯自己到停车场取车。
那辰点了一根烟,夹在手里却一口也没有抽。
他的手一直在发抖,无法控制地发抖。
害怕,愤怒,难过,他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情绪让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无法思考。
烟灰烧出了长长一截,在手指抖动的时候落在了地上。
那辰把烟头按灭,又点了一根。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零星有几个人来取车,没有人看到蹲在黑暗里的他和他手里暗淡的火光。
第四支烟烧到了尽头时,那辰听见了电梯方向传来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拎起了放在脚边的铁棍。
“明天下午再过来接我,”雷波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去店里转转。”
“好的,我早上去弄弄车吧,要保养了。”葛建回答。
“嗯,还有……”雷波的话没有说完,后半句被压在了嗓子眼儿里。
从旁边角落里冲出来的黑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拦在了雷波面前,接着就是沉闷的撞击声,雷波捂着肩晃了一下,撞在了后面跟班的身上。
在跟班想要护住雷波之前,黑影再次扬起手,对着雷波的脸砸了下来。
“那辰?”雷波下意识地抬手挡在了眼前。
那辰没有说话,铁棍第二次落下,狠狠地砸在了雷波手臂上。
他听到了骨头断裂时发出的脆响和雷波咬着牙的一声吼。
第三下他没能砸中雷波,铁棍落下时被葛建架住了。
葛建几乎是扑到他身,搂着他猛地往后推了一把,声音压得很低地他耳边吼:“你不想活了么!”
那辰不出声,沉默地对着葛建撞过去,葛建被他撞开了,连着退了好几步。
再冲过去的时候,雷波的几个手下已经挡在了雷波面前,离那辰最近的那个已经抽出了刀,那辰想也没想对着他的手一棍抽了过去,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刀掉在了地上。
“谁他妈让你们用刀了!操!”雷波骂了一句。
这是那辰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所有的声音都从他耳边消失了,叫喊,咒骂,拳头带出的风声,混乱的脚步声……一切都消失了。
他狠狠地抡出铁棍,怒火烧得他全身都被疼痛包裹,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撞击,都是他愤怒的出口。
没有人见过如此疯狂的那辰,血红的眼睛,冷得让人发寒的眼神。
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两次被人打倒在地上之后他都站了起来,没有停顿地向靠近他的人狠狠砸出拳头,目标明确地向雷波逼过去。
有两个跟班被他砸倒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雷波抓着自己的胳膊往后退开:“给我打!打死拉他妈倒!”
拳头和脚不断落在那辰身上,他手里的铁棍掉在了地上。
葛建推开了两个正狠狠往那辰身上招呼着的人,捡起了铁棍,扬起手猛地抡在了那辰背上。
那辰的动作顿了顿,停住了,接着缓缓倒在了地上。
一个人冲过来抬起脚准备再往他肚子上踢过去,葛建拦在了这人面前,狠狠盯了他一眼,这人怔了怔。
“弄上车。”葛建转头看了看躺在地上不再动了的那辰说了一句。
几个人过来把那辰拖上了车,扔在了雷波那辆f15o的后车斗里。
“雷哥你没事吧?”葛建凑到雷波面前,又转头喊了一声,“过来扶一把!愣你妈逼!”
两个跟班跑过来想要扶着雷波的胳膊,雷波抬抬手:“不用。”
“雷哥先上车。”葛建转身往车旁边走,拉开了车门。
“葛建,”雷波弯腰捡起了扔在地上的铁棍,走到了他身后,“你真是……让我感动。”
葛建转过脸,铁棍砸在了他肋骨上。
他弯着腰跪在了地上,手捂在肚子上,喘了半天才出了声:“雷哥……”
“提醒你多少次了,别当我面儿玩花样,”雷波笑了笑,钻进了车里,“上车。”
疼。
全身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地疼。
很冷。
那辰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冷了,不,是很久没有因为寒冷而感觉到痛苦了。
风刮得很猛,他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尖啸着从他身体里穿过。
“醒了?”有人问了一句。
那辰慢慢睁开眼睛。
四周是浓浓的夜雾,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两束强光从他正前方射了过来,是车灯。
眼睛在刺眼的光里一阵发疼,他抬起手挡了一下,但肩上的巨疼让他很快又垂下了胳膊。
雷波蹲在他面前,手上胡乱地缠着绷带。
“小辰辰,”雷波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把,“我还是头回见你发这么大的火,开眼了。”
那辰没说话,拍开了他的手,喘息了几秒钟突然猛地跳了起来,膝盖狠狠地往雷波脸上撞了一下。
“我操|你大爷!”雷波捂着脸摔在了地上。
两个人跑过来架住了那辰的胳膊把他拉开了,雷波爬起来一脚蹬在了他肚子上。
眼前一阵发黑,刺眼的灯光消失了,变成了在黑幕前跳动着的纷乱的光斑。
雷波揪着他的衣领:“你信不信我今儿晚上在这儿弄死你?”
“随便,”那辰盯着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随便。”
雷波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也笑了起来,掏出纸巾擦了擦鼻血:“弄死你不行,我又不是黑社会,这种事儿咱从来不干。”
那辰没说话,嘴里有腥甜味儿,胃不断翻腾着,疼痛让他身上顶着寒风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本来就想试试你的反应,”雷波的鼻血半天没止住,他皱皱眉,把纸巾按在鼻子上,“那辰,我给你留了后路,我如果把照片直接寄到那个学生家里,家长直接闹到教育局,那才算好戏开场,不过……”
雷波笑了笑,走到那辰面前一米站下了:“我不打算那么做了,你让我……彻底失望了。”
“不用给我留路,东南西北哪条都不用留,”那辰喘息着盯着他,“我不会往你那边走,一步也不会。”
“看出来了,”雷波笑着转过身,走到车旁边,拍了拍一直靠车站着的葛建,“你也早看出来了对不对?”
葛建低着头没出声,雷波扭过头看着那辰:“我今天就玩最后一把,过了今天,咱俩之间算是清了。”
葛建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知道我们在哪儿么?”雷波回到了那辰面前,“看看,这地方你熟不熟?”
那辰盯着他看了一眼,慢慢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借着车灯,他看出了他们在一座桥上,也看到了桥下已经化了一部分冰的河水。
他认识这里,虽然再也没有来过,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雷波曾经把他从斧头下拉出来的地方。
“从这儿开始的,就从这儿结束,”雷波抬了抬下巴,架着那辰的两个人把他拖到了桥栏杆边上,雷波走过去按着他的头往下压了压,“你怕水,对不对?”
那辰的呼吸顿时紧了紧。
跟雷波呆在一起六年,雷波在某些方面很了解他。
是的。
他怕水。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身体,扼住呼吸,想要挣扎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的窒息和恐惧。
从妈妈第一次把他扔进河里开始,他对河水,尤其是冬天的河水就有着深深的恐惧。
他可以从河边走过,可以爬上桥栏,但他不敢直视河水,更不敢接近。
那种源自内心深处无法控制的惊恐和绝望会让他喘不上气来。
“跳下去,那辰,”雷波挥挥手,架着那辰的两个人退开了,“你跳下去,我就当从来没见过你。”
那辰靠在栏杆上,雷波的话让他全身一震,席卷而来的强烈恐惧瞬间把他牢牢围住,慢慢收紧,勒得他一阵阵眩晕。
“怎么样?”雷波走到他身边,隔着衣服在他腰上摸了一把,“机会就这一次。”
那辰没有说话,手死死抓着栏杆,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这条河并没有多深,不到两米。
但他害怕。
无助和绝望在他心里像疯了一样撞击着,把他的怒火一点点浇灭,把他的力量一分分挤走。
雷波也没再说话,转身回到了车里。
“雷哥……”葛建还靠在车上,“他不会游泳。”
“那你陪他跳下去。”雷波点了根烟,冷冷地说了一句。
葛建沉默了。
雷波抽完了一根烟,往桥栏杆那边看了一眼,那辰像雕塑一样定在原地没有动。
他冷笑了一声,打开车门下了车,一个跟班缩着脖子凑了过来:“雷哥,要把他扔下去么?他要在那儿站一夜……”
“去扔,”雷波看了他一眼,“扔完了你一块儿跳。”
跟班没敢再说话,退开了。
雷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绷带,站在他身后的葛建突然喊了一声:“那辰!”
雷波很快地抬起头,看到那辰抬起了一条腿,跨到了桥栏上。
那辰喘息着,跨上桥栏之后,他偏过头,看着雷波,抬起头冲他竖了竖中指。
雷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没有迟疑,身体往侧面倾斜了一下,翻下了桥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桥下传来了巨大的水响。
葛建冲了过去,扒着栏杆往河里看着:“那辰!”
桥下很黑,除了水流和没有化尽的冰茬反射出的星星点点的光芒,什么也看不到。
雷波站在原地,看着桥栏出神,半天才说了一句:“走。”
车门关好了,葛建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想下车就下吧。”雷波说。
葛建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去个人开车。”雷波看着窗外,葛建已经往桥下的河滩跑了过去。
安赫不知道自己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睡了多久,莫名其妙地惊醒之后,发现四周已经没有客人。
服务员看到他醒了,跑过来笑了笑:“先生,您要回去休息吗?我们马上打烊了。”
“不好意思。”安赫结了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又凉了。
走出咖啡厅的大门,安赫在街边站着。
夜已经深了,没有行人,站了几分钟,只有一辆车经过。
安赫顺着街边慢慢往前走着,风还是那么冷,没多久整个人就冷透了,呼出的气都似乎变得沉甸甸。
安赫低下头,只有路两边被踩成了黑泥的碎冰能看得出已经是春天了。
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在他身边减速,按了按喇叭。
安赫听到了喇叭声,却没有停顿,继续低头往前走。
出租车又按了两下喇叭,唰地加速开走了。
安赫并不想走,他想睡觉,很困,很累,也很冷,但却又停不下来,麻木地一步步向前迈着。
你一直往前跑,往前跑,就能看到星星。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句话?
( 帅哥你假发掉了 http://www.xshubao22.com/8/85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