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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往前跑,往前跑,就能看到星星。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句话。
46第四十六章 最可爱的大七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黑沉沉的天空;刺骨的河水,脸上手上裸|露着的皮肤上划过的碎冰。
所有的一切都隐在了恐惧和无力地挣扎里。
消失了的呼吸;漫过身体的绝望。
一直往下沉,身体被撕开;填充进冰冷的河水。
那辰能感觉到自己在缓缓向下,一直向下,身体无法对抗,随着水流不断地向下沉;往远处漂去。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指尖往前却之有混乱的水波,他无力地握起拳头。
辰辰,你看到了没有?星星。
没有看到。
你为什么看不到?
你怎么会看不到?
那辰,你什么都不是。
你根本是多余的。
你快看,看!
你不用做这些,没有人需要你做这些。
我不想看到你。
妈妈带你飞过去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看星星。
你为什么要让妈妈伤心……
我从来都不需要你存在。
很冷。害怕。
妈妈我怕。
不怕,辰辰听话。
手在水里划动了几下,依旧无法抵挡向下坠去的力量。
要死了吧?
就这么沉到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全都过去了吧。
全都过去?
什么都没有了么?
全都……没有了么?
所有的都没有……了么?
我看过你演出,在沸点,你鼓打得很棒,能要个电话么?
帅哥你……假发掉了。
我叫安赫。
欢迎光临小辰辰的秘密基地。
……
生日快乐。
为什么送个存钱罐啊。
不是让你存钱用的,存开心的事用的。
存了不少了呢。
那辰勾勾嘴角,背碰到了河底的石头,身体顺着水流起伏被一下下磕着。
疼。
喘不过气来。
我会答应你试试,是因为……我挺喜欢你的。
我们都不是什么好料子,只有把自己修好了,才有资格去谈感情。
什么时候找我,我都会在。
那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憋得生疼,强烈地想要呼吸的感觉让他开始挣扎。
手能摸到河床上大大小小的石头,他狠狠地撑住石头想要把自己向上推。
疼痛让他使不上劲,窒息和疼痛让他的身体越来越沉。
他咬着牙努力。
不能死,他不是为了死才来的,他也不是为了死才跳下来的。
耳边的水流声突然乱了,衣领被抓住,他顺着向上的力猛地蹬了一下腿。
清新的空气灌进鼻子和嘴里,脸上是扫过的寒风。
那辰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看着天空。
“那辰。”葛建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了岸边。
“星星。”那辰眼神有些散,始终看着天空。
“什么?你说什么?”葛建抬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了他身上,“星星?没有星星,今儿晚上多云。”
那辰不再说话,身体开始发抖。
“能动吗?”葛建拉了拉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扶起来。
那辰皱着眉有些痛苦地哼了一声,葛建只得松了手:“你手机呢……手机没用,你记得号码吗?说话。”
“李凡,”那辰声音很低地说了几个数字,说到一半又停了,“不,这是……安赫的。”
“安赫的就安赫的,说完,”葛建有点儿着急,他摸了摸那辰的手,冷得吓人,“算了我先叫救护车,我骨头也断了,正好一块儿。”
李凡是半夜接到的电话,穿着睡衣裹着件军大衣就来了。
葛建在医院门口站着:“我们喝酒出来跟人起了争执,被揍了扔河里了,懂?”
“……懂了。”李凡皱着眉点点头。
“我得走了,”葛建往医院外走,“那辰醒了告诉他,我欠他的还不还得清都算还了,以后就当没见过我。”
安赫第一次迟到了,而且迟得相当严重。
他被手机铃叫醒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让他差点儿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第三节课都已经开始了!
“喂?”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脚碰到地的时候却像踩到了蹦床,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一阵发疼。
“安总!我张林!你在哪儿呢?我们这节政治课啊!”张林在那边喊。
“我……睡过头了,我还在家里,”安赫想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头晕得厉害,手撑着地都撑不住,海盗船都没这效果,他只得弯腰用脑门儿顶着地板,“我好像病了,你们先自习。”
“病了?”张林愣了愣,“感冒?今儿我也感冒了。”
“是么,没听出来,”安赫闭上眼睛,“你们自习,我下午去学校。”
“哦,那有巡堂的我们就说你去厕所了。”
“谢谢,不过不要以为给我打一次掩护我就不找家长了。”安赫笑笑。
头晕,四肢无力。
安赫以手脚着地的方式在卧室里爬了两圈找到了体温计,凑合着量了十五分钟,38度4。
发烧了。
这估计是昨天从火锅城顶着半夜的北风走回小区的成果。
他坐在地板上缓了半天才站了起来,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窝在沙发里慢慢喝。
一杯水还没喝完,手机又响了,是老妈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才接了电话:“妈。”
“明天星期六是吧,你过来一趟吧,看看有什么东西是你的要拿走的,”老妈在那边说,“我们下周一去民政局。”
“要分东西?”安赫声音很低地问了一句。
“嗯,房子没他什么事儿,但是他还有东西在家嘛,我一直都放你那屋,我怕他拿错了,”老妈说话听着中气还挺足,“你怎么半死不活的?”
“发烧呢。”安赫摸摸自己脑门儿。
“哦,那你记得明天过来盯着点。”老妈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安赫很少生病,有时候觉得太累了再撑要死了,睡一觉也缓过来了,他没想到这回吹俩小时风就能吹烧了。
他把杯子里的热水喝了,看了看日历,明天是周六。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固执得几乎有些偏执地守了二十多年的家就这么没了,他还得去看着这两个人分东西。
“真逗。”他站起来,晃着进了厨房,想找点儿东西吃。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都特别能吃,老是饿,但在厨房转了两圈,也没找到什么可以吃的,泡面没了,饼干也没了,这段时间那辰也没给他屯吃的,冰箱都可以断电当柜子使了。
想到那辰,他坐在了餐桌边的椅子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辰昨天晚上走出咖啡厅前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还在他脑子里跑马灯似地转着圈,本来就有点儿晕,这一转更晕了。
他趴到桌上,拿过手机无意识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最后停在了最可爱的大七那一页。
你现在在干什么?
上课?睡觉?
还是在……处理“你的事”?
他的手指在那辰的名字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落下去飞快地点了一下。
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的声音时,安赫把手机放到了桌上,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但接着又有些不放心。
那辰这是有事呢,还是仅仅是再次用他笨拙的方式来处理他俩之关的关系?
安赫叫了外卖,好久不见的小吃店老板送外卖过来的时候又多送了一个小粽子,他把这些吃的全塞进了肚子里,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瞪着电视愣了一个中午。
下午他到学校的时候,烧还没有退,蒋校看到他的时候愣了愣:“病了吧这是?脸色这么差。”
“有点儿发烧,没什么大问题。”安赫揉揉自己的脸。
“注意身体,不行就请两天假吧,年轻人不要老觉得自己壮如牛。”蒋校笑笑。
蒋校笑得很自然,安赫没再说别的,直接上楼去办公室。
照片的事暂时没有动静,看张林的表现,估计蒋校没有找过他。
安赫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一件件来吧,有什么事是处理不了的?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再不爽不也一步步走了二十多年了么。
周六上午安赫回到家里时,家里很难得地没有麻将声,老妈站在客厅里打电话,一脸的不耐烦:“不是说好一些了吗,怎么又要让人陪床?安赫又不是无业游民,他不上班了啊……什么叫就安赫一个男的啊?你老公不是男的啊,我哥不是男的啊……谁要让安赫去陪床谁就给他打电话叫他去呗,给我打电话干嘛,我没功夫跟你们扯这些!”
“怎么了?”安赫看到老妈挂电话之后问了一句。
“上星期明明说好些了,你姥爷不还说要是稳定点了宁可回去等死也不呆医院么,现在又说不走,在医院住着还要人陪床,”老妈啧了一声,“你这脸色,去陪吧,让你姥爷看看你都要病死了还去陪床,挺好。”
“我处理吧,你别管了,我爸呢?”安赫叹了口气。
“你爸谁啊!”老妈点了根烟,斜了他一眼。
“安志飞还没来?”安赫只得换了个称呼。
“这人就这样,不像个男人!”老妈喷了口烟。
“妈,咱俩聊聊?”安赫坐下了,也点了根烟。
“聊什么?别再跟我说别离婚了,没用。”老妈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是真的……”安赫低下头对着地慢慢吐出一口烟,“从来没想要一个孩子吗?我只是个意外。”
“真的,”老妈并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回答得很干脆,“我知道,你长这么大我没怎么管过你,跟养个狗养个猫似的就长大了,你什么时候上班的我都不记得了,这事儿你心里恨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没恨你,”安赫笑笑,“你再怎么说也把我养大了,我买……”
“放屁,”老妈冷笑一声,狠狠抽了一口烟,“安赫,所以我一直说,我老了你不用管,死了你也不用管,养老院会弄的。”
安赫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抽着烟。
老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以后结婚生孩子都要想好,别弄得跟咱们似的,乱七八糟。”
“我要是不结婚,也不要孩子呢。”安赫把烟掐掉了。
老妈看了他一眼,过了很长时间才说:“随便你。”
老爸快中午的时候才过来了,进屋就表示他什么东西也不要,老妈表示看着他的东西心烦,俩人说了没两句就又开始吵了。
安赫站在客厅里听着他们吵了二十分钟,站起来拍了拍桌子:“我说一句话。”
俩人都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他拿过外套穿上,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你俩办完手续不用再通知我了。”
安赫往楼下走,老爸老妈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下去,消失在他耳边。
他站在楼下,看着四周的场景,这是他长大的地方,熟悉而陌生,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变了。
当年觉得特别大的树,现在看看也并没有多么参天,当年馋得觉得吃一口死了都没什么可遗憾了的那家烧饼,现在再闻着也没有了吸引力。
他上了车,给林若雪打了个电话:“有空么。”
“长蘑菇了都,怎么,要出来玩?”林若雪笑着问。
“不玩,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医生,我想找人聊聊。”安赫往后视镜前凑了凑,看着自己的黑眼圈。
“……安赫,这可不容易,”林若雪啧了一声,“你有专业知识,别人跟你谈什么?人跟你谈的,给你的方法,都是你自己懂的。”
“那就你吧,”安赫笑了笑,“我说真的,不用你给我做疏导,我只需要个人给我肯定就行。”
“行,我先说,我按正常收费,你这活儿累人。”林若雪啧了一声。
“没问题。”
“成交,你有空就过来吧,我下周二和周五下午都空着。”
那辰在床上半睡半醒的已经四五天了,李凡和乐队几个人有空的时候轮流过来陪着。
按医生的话,那辰的伤不轻,各种断了,积水,拉伤扭伤的,还因为泡了冷水发烧,住院得住上两个来月的,但这些也不至于让他像现在这样如同即将嗝儿屁一样。
“脑子泡坏了。”严一很肯定。
“是,你就是个实例,你洗个澡都能泡坏。”李凡说。
“一点儿不幽默,”严一叹了口气,“是不是跟那个安赫出什么问题了?前阵儿他俩不是挺火热的么,这回弄成这样也没见着人。”
“估计压根儿没让人知道,”李凡看到那辰动了动,拍拍严一,“你去买点儿吃的,要上档次的,这小子嘴太挑,中午医院买的饭一口不吃,对了记得先去问问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严一出去买吃的以后,李凡进了病房,坐在床边看着那辰手上的管子。
“手机。”那辰突然说。
这声音很低,但李凡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这是几天以来那辰头一回开口说话。
“手机?要手机?”李凡拿出手机放到他手上,“是要这个吗?”
“嗯,换我的号。”
李凡找出那辰的卡帮他换上了,那辰把手机拿到自己眼前,定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拨号。
“给谁打?”李凡趴到床头往手机上看。
那辰按了几个数字之后又停下了,李凡坐直身子:“行行,我不看。”
“不是。”那辰说话声音还是很低,没继续拨号,对着电话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李凡看着他。
“啊——”那辰闭上眼睛,啊的声音并不大,有些沙哑,“一二三四,喂喂,试音,试音,bcdefg……罩杯,李凡,李凡,你媳妇儿胖了好多。”
“靠,”李凡愣了愣,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摸了摸他脑门儿,“你没事儿吧!别吓我。”
“没事儿,”那辰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就好像说话没声儿,一二三四喂喂……你听着呢?是不是没声儿?”
“我操,让你吓死了,弄成这样了都挡不住您抽疯,”李凡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坐回凳子上,“就声音低点儿,跟没睡醒似的。”
安赫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厚厚的几份心理量表,他平时从来不轻易做量表,有些东西没事儿瞎测了会影响你真正需要测评时的效果。
这两天他恢复得不错,烧退了之后吃了两天鸽子粥,感觉状态还行,他打算给自己做几个测评。
刚拿起笔,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显示的是大七。
“喂?”他很快地接起电话,“大七?”
“嗯,在干嘛呢?”那辰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看电视,”安赫听到那辰声音的瞬间,居然有种控制不住的激动,“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照片的事……还有人找你麻烦么?”那辰问。
“没,这一个星期都没动静了。”
“安赫,”那辰沉默了一下,“两个人哪怕是相互舔伤口,也不算是谈恋爱,你那天是这意思么?”
“嗯。”安赫应了一声。
“你会修好自己么?”那辰轻声问。
“会。”
“那……我把自己修好的时候,你还在那里么?”
47第四十七章 TO 安大爷
虽然安赫一直觉得那辰这个电话打得很奇怪;但还是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笔说了一句:“会。”
那辰笑了笑,没再说别的;挂掉了电话。
安赫拿着电话没有用,对着一堆量表愣神。
他其实不是个多么理智的人;很久以前他很多事都会凭感觉,心动了,心跳了,陷进去还是不陷进去;都凭感觉;否则他也不会任由谁来打碎他的所有勇气和期待。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已经很多年都压着自己的“感觉”,他想回到中规中矩的那条路上去,过着跟别人一样的日子,拥有和别人一样的生活。
可他偏偏碰到了那辰,无论原因是什么,那辰张扬肆意不在意别人目光的状态跟这些年的他正好相反,这份相反的吸引力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一边警惕地想要远离,一边却又不由自主地靠近。
那种很多年都没有再想过的“感觉”被那辰一点点掀起。
有些东西就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改变着,他不知道那辰能不能体会得出那天他没有直接说出来的内容,我会说这些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只是我们需要一种更合适的姿势来相处。
而现在他对着这一堆量表,也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能更坦然地面对自己。
维持一个状态不难,压抑的或是疯狂的,改变却需要勇气。
他的勇气来源究竟是那辰还是这种生活给他带来的这么多年的压抑都已经不重要。
他站起来看着客厅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多久没有享受过大清早起来拉开窗帘洒得一脸一身阳光的美妙了?
越怕就会越怕,越退就会越退。
安赫走到窗前,抓着窗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窗帘往两边拉开了。
张着双臂扬着脸,闭眼享受了几秒钟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靠!”他迅速收了架式过去把窗帘拉好,忘了现在是晚上了。
小区两栋楼之前的距离挺近,在一片漆黑之中他开着灯在窗前大鹏展翅不知道有没有吓着对面的住户。
在屋里转了两圈,他坐回沙发上,对着量表拿起笔,思绪却又回到了那辰刚才的电话上。
还是觉得有点儿怪。
不是那辰说话的风格,不是那辰说话的语气,甚至连声音都跟平时有些不同,唯一没变的是他突然挂掉电话的习惯。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把电话拨了回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安赫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辰,你怎么回事?
连着两天安赫都没能打通那辰的电话,q上留言也没有回复,他上课的时候看到许静遥差点儿没忍住想问她你最近见没见着你哥。
白天上课,给迷途的小羊羔们点灯,下了班就去医院陪姥爷,二姨给他打了电话,说是姥爷晚上要人陪床,安赫陪了两夜实在扛不住,对着镜子觉得自己跟吸毒断粉儿了似的有点儿吓人,于是顶着二姨“你跟你妈一样冷血不孝”的咒骂,给姥爷请了俩护工陪着。
好容易熬到周末,他一早起床打算去那辰家看看能不能碰上那辰,林若雪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安老师,你这么玩人是要被谴责的你知道么?”
安赫猛地想起来这周约了两次要去林若雪的咨询室聊聊,结果他已经完全忘光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忙忘了……您快谴责我。”安赫一连串地道歉。
“爱来不来,你来我这儿也只不过是想有人推你一把而已,”林若雪啧啧啧好几声,“要我说,安赫,你这种自律的人,如果真下决心要扳扳自己,也不是做不到,还不就看你自己么。”
“你得当一回我的垃圾桶,”安赫一边穿衣服一边拿着电话走进浴室,“你伟大一回怎么样。”
“我伟大着呢,我这周空了两个下午等你,你倒是来让我伟大啊!今天晚上!来就来,不来垃圾桶就自个儿玩去了。”
“八点。”安赫说。
安赫在楼下包子铺买了俩包子,坐车上吃了,吃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馅儿。
给那辰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他之前的奇怪已经慢慢变成了担心。
不仅是担心那辰碰上了什么事本身,而是担心那辰的状态。
他发动车子,一路上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那辰家那个高端小区的保安还是保持着很有礼貌的笑容,把安赫的车拦在了大门口。
“您可以打电话给业主。”保安微笑着看他。
“我要能找着业主还用过来么?”安赫有点儿无奈,“他关机。”
“那真的没办法了,业主不在家我们不可能让您进去。”保安继续微笑。
“不在家?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家?”安赫拍了拍方向盘。
“12o3的业主已经半个多月没回来过了,”保安盯着他,眼神里有些怀疑,“还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安赫皱皱眉,把车倒了出去:“不用了,你们笑得这么费劲没人投诉过你们么?”
半个多月?他掉转车头往城外开,虽然知道那辰在家里呆着的时间不多,但他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旧车场没什么变化,只是门口多了只狗,安赫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狗就隔着铁门开始叫。
安赫走进大门,看到了坐在门卫室外面抽烟的6大爷。
“大爷,那辰在里边儿么?”安赫问他。
“没在,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6大爷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那辰的朋友,您记得我吗?他带我来过一次,”安赫冲他笑笑,“我想去他那儿看看,行么?”
“去吧,记得你,他好像就带过乐队的一个小伙子和你来过,去吧,不过门锁着呢。”
“谢谢啊,我就看看,不进去。”
旧车场这会儿没有别人,门口放了几辆报废车,安赫绕过车往里走。
上回虽然是白天从这走的,但这次他才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车场,跟晚上的影影绰绰带点儿恐惧的感觉不同,白天的车场很落寞,满眼看去全是被压扁的旧车,拆出来的零件也堆得满地都是。
跟那辰的秘密基地还有十来米距离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那辰的确是不在这里了。
他的车不在,门也紧紧锁着。
虽然知道没人会在这里不出呆上半个多月,但安赫还是不死心地过去敲了敲车厢铁板:“那辰?大七!”
当然没有回应。
安赫走到门那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钥匙,什么花盆下边儿,屋檐下边儿的。
他注意过那辰的钥匙,那辰只有一把钥匙,挂在他车钥匙上,是他家的,这里的钥匙平时他似乎并没带在身上。
不过还没等他细找,就发现门上的挂锁是开着的,只是挂在门上而已。
安赫连想都没想就把锁拿下来拉开门走了进去,又喊了一声:“大七!”
屋里没人,外面的黑毛屋子和里面的白毛屋子都是空的,中间的门也没有关,屋里用来取暖的铁桶看得出来已经熄灭了很长时间,炭灰都散了。
安赫突然有些失落,在那辰那张有些奇形怪状的黑色椅子上坐下了,看着他的电脑发愣。
愣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了显示器旁边放着的一个盒子上,盒子不大,但用礼品纸包得很严实,还扎了缎带,旁边吊着一张很小的卡片。
安赫把盒子拿了过来,卡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字,安赫看了一眼,捏着卡片的手停住了。
to 安大爷
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我拆了啊。”安赫低声说了一句,把缎带扯了,几下就把包装纸也给撕了。
他本来想撕得美观一些,但扛不住手一直哆嗦。
包装纸被他撕得七零八落之后,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个新手机。
那辰给他买了个手机?
什么时候买的?
为什么没拿给他,是没来得及么?
安赫对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心疼。
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关了机,把卡换到了这个手机上,按下了开机。
手机基本是满电,估计是那辰之前充过。
安赫看着手机启动,问候,接着跳出了待机画面。
他忍不住笑了半天,锁屏图片和桌面都是那辰的照片,两张都很脑残非主流的照片,一张四十五度瞪着眼,另一张用手遮了半张脸竖着中指。
虽然那辰神经兮兮把照片都拍成了这德性,但安赫猛地看到时,心里还是一阵猛跳,手指在那辰的脸上摸了摸。
在屋里呆了快一个小时,他才站起来把手机塞到兜里走出了门,把锁挂上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锁死,还是按是原样挂着。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6大爷在门口的空地上架着锅准备炒菜,安赫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中午了。
他没什么感觉,不饿,也没有吃饭的想法。
车开到那辰学校门口,看到零星几个从外面吃完饭回来手里拿着麻辣烫的小姑娘时,安赫才觉得有点儿想吃东西了。
周末的校园里几乎没人,回家的回家,逛街的逛街,睡觉的睡觉,安赫在宿舍楼下找到了舍管,舍管对那辰没有印象,随便手抓了个正要进楼里的男生对安赫说:“这个是殡葬的,你问问他吧。”
“什么事?”那男生捧着个玉米吃得很欢。
“我找那辰,你认识吗?”安赫赶紧问。
“认识,你找他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男生边啃边打量他。
“我是他朋友,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
“那辰请了三个月的假,住院了。”
“什么?”安赫提高了声音,“住院?怎么会住院?哪个医院?”
“具体的我不知道,他平时也不住宿舍,就上课才过来,我们跟他不熟。”男生啃着玉米上楼了。
安赫在宿舍楼下站了好几分钟才转身往校门口跑过去,跳上车开到路口又停在了路边,他都不知道该去哪个医院找。
他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拿着手机一下下转着,看着那辰忽隐忽现的脸,最后看了看时间,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掉妇幼保健院,男科医院什么的,市区几个医院的住院部都跑一遍应该没多大问题。
“靠。”安赫踩下油门,疯就疯一次吧,都多久没干这种事了。
安赫不知道该怎么找到那辰,但他有个大致的方向,他跟那辰呆一块儿的这段时间里没发现那辰有什么毛病,除了脑子时不时地会进水,身体上没有什么异常。
之前一段时间那辰一直有点儿不对劲,加上照片和他所谓的“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安赫基本能确定是外伤。
不过就算是这样,安赫在好几个大医院住院部的病房上上下下一通跑,扒着病房门伸头探脑的也很累人。
他一边跑一边哈哧一边还觉得自己跟苦情戏的男主角似的,恋人突然消失,主角流着泪在风里奔跑,跑过大街小巷……背景音乐响起。
我挥动着绿色的翼,寻找你的呼吸……
镜头摇晃,在安赫能找的最后一家医院门口停下了,如果这里还找不到,他就只能去妇幼保健院或者是男科医院了。
老天估计是可怜他这段时间本来就没怎么休息,还发过烧,在他下了车往医院住院部跑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从楼里走出来的李凡。
安赫头一次觉得李凡是这么的英俊潇洒帅得超凡脱俗,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李凡的胳膊,喊了一声:“李凡!”
“哎!”李凡被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饭盒差点儿扔了。
看清是他之后,李凡很吃惊:“安老师?”
“那辰呢?怎么会住院?”安赫抓着他不放,就好像一撒手李凡就会跑没影儿了似的。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李凡被他抓得呲了呲牙,“受了点儿小伤。”
“几楼?”安赫拉着他就往楼里走。
“等等等等等等,”李凡挣扎着反手拽住了他,“等!”
安赫停了下来,看着李凡,李凡低头整了整衣服:“看你平时挺淡定的啊,他刚睡着,你晚一会儿上去也行的。”
安赫觉得腿有点儿发软,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没说,我就有空过来给他买吃的,这小子不吃医院的病号饭。”李凡在他旁边坐下了。
“伤成什么样了?我去学校问了,说请了三个月的假?直接都快请到暑假去了!”安赫转过头,“你给我说说。”
“你别一副老师的样子,我怎么有点发怵……”李凡叹了口气,“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嘛,我按这个帮他请的假,没那么严重。”
“你不知道他怎么伤的?”安赫盯着他,有点儿不相信。
“他这人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跟我们抽疯,真有什么事儿他不会跟我们说,”李凡敲敲饭盒,“送医院来的时候是葛建通知的我,葛建也伤了,别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葛建?”安赫问。
“我去买饭了,”李凡站了起来,“你要上去就上吧,三楼312o。”
安赫没再追问葛建是谁,也没再拦着李凡,看着李凡走出去之后,他才慢慢站起来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就变成了跑,一路跑上了三楼,找到了312o。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病房里两张床,另一张空着,靠窗的一张上躺着个人。
安赫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发出声音。
那辰睡得挺沉,手上插着管子,胸口缠着绷带,头上也有绷带,安赫眉头拧到了一块儿,李凡说是没那么严重,可看这样子,也绝对不轻。
他站在床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疼。
48第四十八章 嗨
安赫没有出声;也没有叫醒那辰,只是站在床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又从兜里拿出手机,那辰这种安静得像个乖孩子的样子实在太难得;他要留念。
他对着那辰的脸按了一下快门,手机咔!嚓!一声,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特别响亮,脆生生的。
“靠!”安赫赶紧抓着手机练着轻功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走廊里也没个凳子;安赫靠墙站了二十多分钟;看到李凡捧着饭盒回来了。
“没进去?”李凡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进了,又出来了。”安赫笑笑。
“没叫醒他?”李凡有些意外,但似乎又松了口气。
“没,”安赫看着他,他知道李凡在担心什么,“我走了。”
“要告诉他你来过吗?”李凡轻轻敲了敲饭盒盖子。
“不用,”安赫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回过头,“告诉他我说过的话不会变。”
“嗯……等等,”李凡拦住了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是啊,我怎么找到你的?”安赫抱着胳膊沉思着,李凡跟他面对面一块儿沉思,思了几分钟,他打了个响指,指着李凡,“你编吧。”
“我……”李凡话还没说完,安赫已经往楼梯大步走过去了,他皱着眉啧了一声,“我这段时间尽编瞎话了……”
李凡进了病房,把饭盒放到床头的小柜子上,弯腰凑到那辰脸跟前儿盯着看了一会儿,犹豫着是现在叫醒他吃饭还是过一会儿。
“干嘛?”那辰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操!”李凡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小凳子上,“我就知道!你是不是一直醒着呢!”
“醒了一小会儿。”那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什么时候醒的啊?”李凡试着问。
“你出去买饭的时候。”
“哦,”李凡拿过饭盒打开了,“现在吃吗?”
“他走了?”那辰轻轻叹了口气,闭着眼睛问。
“嗯,”李凡点点头,“给你留了句话,说是他说过的话不会变。”
那辰笑了笑:“知道了。”
安赫发动了车子,知道了那辰的情况之后,他松了口气,靠在坐椅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放松。
他从李凡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那辰大概不愿意他这个时候出现,无论是处理别的什么事还是“修补自己”,那辰并不希望他知道,以那辰的性格和犟劲儿,应该是想要在这个过程之后才跟他联系。
他点了根烟,把车窗打开了慢慢抽着,那就等你,你什么时候愿意出现了,就什么时候出现好了。
烟抽完之后,安赫把车开出停车场,还没到七点,这时候去找林若雪还能蹭顿饭。
到了林若雪的咨询室时,办公室只有林若雪一个人,正拿着盒饼干吃得唏里哗啦的,看到他进来,林若雪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怎么提前来了?”
“晚饭?”安赫指着她手里的饼干。
“嗯,你吃过没?”林若雪把饼干筒递给他,又拿了盒牛奶放到桌上,“来,咱俩喝一盅。”
“你太让我失望了……”安赫拿了牛奶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我减肥呢,你要没吃饭就出去吃,反正没到点儿呢。”林若雪挥挥手。
“聊聊吧,我这会儿正好有情绪。”安赫笑笑。
“好,”林若雪找了段舒缓的音乐放着,关掉电脑显示器,坐到了沙发上,“今天不用去医院陪姥爷?”
“嗯,我跟护工说了今天不过去,”安赫把吸管戳到牛奶盒里,跟拉琴似地来回扯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爸妈离婚了。”
“嗯,什么感觉?”林若雪问他。
“一开始特别难受,简直天崩地裂。”安赫皱皱眉。
“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期待一下全落空了是么?”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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