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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轻蔑,朗声继续说道:“这里的人都晓得。我家原是被选上了两个人入族学。可因为家中贫寒,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才只送一个来。两们大人却说,我们一家谋反当杀?我却要请问一句,家里连饭都吃不上我们怎么谋反?”
说着,指向周围那些刘氏族学的人“今天在场的人可不少。他们都在看着呢。看着我家这样的情况,却要被冤枉成缉犯的余党。看着你们口口声声,是奉圣太子之令,不放过一家连饭都吃不上的人。”
铁甲士坐不住,打断她道:“你这是怎么说话!圣太子仁德!我们是奉命来抓捕逃犯,你家窝藏犯人,理应同罪。”
刘小花厉声道:“我阿爹已经不在世了,我和我阿娘什么也不知道。从把他捡回来,就只当他是亲儿子一样养着呢。却没有想到,他那么小也是受通缉之人。若我们真是知情故意窝藏,怎么还会让他跑出山到族学里来的出风头?难道我们不怕被他被抓,我们受连累吗?”
两个铁甲士无言对。
族学里其它人到是开始窃窃私语了。“就是说啊,再蠢也不至于如此……”
刘小花大声说:“我听闻圣太子仁德。可今日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你们奉命而来信口开河草芥人命。这难道也是圣太子让你们做的吗?”
铁甲士再坐不住,急斥:“你胡说什么!”
“在场这么多人都眼睁睁看着听见呢。今日的事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圣太子是个十分仁厚的人,天下人都在传扬着圣太子的仁慈与功德,连我在深山之中也略有耳闻。圣帝陛下最爱重圣太子的恐怕也正是这一点。圣太子怎么会是指鹿为马,是非不分的人?到时候真要论起对错,难道不是两个大人的过失?我想,圣太子素来公正严明,也断不会因为两位大人是自已属下而有所顾念,到时候两个大人该如何自处?”
这两个到是有些犹豫起来。看了姬六一眼,凑在一起低声耳语。商议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对姬六说“我们两个粗人,想不到如此周详。从来只晓得听命行事。六公子聪慧过人,还请六公子定夺。”把事情又推到了姬六头上。
姬六瞥了刘小花一眼,淡淡垂眸拍拍肯袖上的灰尘,说道:“我们此行是为圣太子殿下分忧,若是放走了余党,深恐其再掀波澜,于天下苍生不利。两位想宁枉勿纵也是常情……”
另一个铁甲卫忍不住道:“怎么是我们想……”
其中一个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多嘴,他才愤愤地闭上嘴。这个才虚心求教问道:“那公子以为……?”毕竟圣帝越来越多疑,喜怒难测,常为一些小事责罚圣太子。这件事又关系到圣太子的声誉,况且如今正在紧要的关头,眼看圣太子即位在即,哪怕只是一丁点他们也不敢不小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如何能担当得起呢。
“我以为?”姬六笑了笑轻飘飘看了刘小花一眼,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当然觉得杀了她们全家才稳妥。区区贱民算得了什么。可你们到底是听令于圣太子殿下,这件事,还当由你们自已决断。”
刘小花不看他,垂上眸盯着自已的脚尖。鞋子早就破了,大拇指露在外面,冻得发青。
听了姬六的话,那个铁卫只恨他滑不溜手,却又拿他无可奈何。扭头将同伴拉到一边。低声再次商议起来。过一会儿才回来,这次却是同刘小花说:“我们是不想惹麻烦,可也害怕你们万一真是余党,到时候你们人跑了我们怎么交待?要么你能找族人做保或也可行。”
刘小花立刻回头向看比武台上的人。她想找到一个人为自已做保。
比武台上面站的多是刘家的人,那些人见她看过去,纷纷避开她的视线。只有一个少女站在台边,不避不让地看着她。那便是当日在族庙之中求见过姬六的刘紫令。
两个人视线交汇,刘紫令一脸冷淡,还带着几分蔑视。可刘小花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渐渐的,她便有了些局促不安,略带恼怒与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与身边的人说话。
刘小花向旁边望去。要说起来,现在这里可算是人山人海,可是却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她的。她望着这天大地大,心中却是满心的无助。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我愿意收她为弟子。他日圣太子殿下若有存疑,便来我处找寻便可。”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顿时一阵哗然。
第25章 师父
刘小花急急回头望去。远远的有个人站在殿内。
因为殿中光线昏暗,只能看得见一团黑影。可是虽然他没有露面,在场所有人都分明知道他的身份。再次看向刘小花的目光中,即有惊讶还有羡慕。
甚至有人低声说“她到值了。”
还有人嘲笑“让你死个兄长换得拜他为师,你也愿意呀?”
又有人说:“难道四叔公是看中出了她有什么超凡的天资?四叔公可好久没有收过徒弟了。”
这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个看向刘小花的目光兴奋异常;仿佛她真是什么旷世奇才。
……“到底是跟刘南生一起长大的。要是跟那个小怪物一样出众,恐怕小师妹都要被她牢牢地压下去。”……
……
有个女子在揶揄:“紫令师妹先前多风光,成天鼻孔朝天,只因为刘南生来了,被压了一头,气得脸都歪了,成天没个好面色。现在好不容易去掉一个刘南生,却多了一个刘什么的……还不得活活气死她。”
…………
在这些声音之中,殿中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终于整个人都暴露在了光亮之中。
刘小花看着那张倾世的容颜,心中‘咯噔’一下,脑中一片空白。
高阶之上,碧空之下,他穿着一身雪袍子,重重纱衣被风吹得飘然飞舞,一头乌黑的青丝简简单单挽了一个簪。整个人,似乎会发光似的,让人屏息凝神。仿佛天地之间万物俱寂,惟有他是鲜活的。
刘小花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男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唾沫。只觉得,就算是把世上所有的赞美一个人容貌美丽的词拿出来,都不足以媲美他的十分之一。
这个人就是四叔公?!
可他一点也不老。分明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
方才似乎骑着怪鸟的,也是他。她记得这双眼睛。好看,温柔。云雾那么多,鸟飞得那么快,可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双眼睛。这种温柔,不是姬六那种作做的虚情假意。
这种温柔,让你一看到他,就明白他的心。
先前刘小花还想着,叫有容的会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看到他却是恍然大悟。连这两个字都更加意义深远起来。
她连忙向那边跑过去,一直跑到台阶底下,噗嗵一声跪下“四叔公。我是南四支的。”仿佛是终于见到了会为自已主持公道的亲人。
刘有容垂眸看她“你叫什么?”声调和煦,就如同最温良的师长,谦谦有礼又让人不敢不对他恭敬。
“刘……小花”她脸一下就红了。头一次觉得自已名字实在是难听。不配入人家的耳朵,连忙解释“这是随便叫的小名。因为一直在乡下,所以还没有大名。”
刘有容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来,温和地宽慰她“我还没有大名的时候,名字也不大好听,叫阿彘。后来我进了学,跟了师父才正式取了名字。我们刘氏子孙,生于困苦,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境遇。”
刘小花自穿越来,还从来没有见到这样好的人。别人连她的命都不放在眼里,哪会管她是不是难堪呢,更不会像他这样细心地安慰人。
她心里暖暖的,脸上却像火烧似的地烫。却不知道要怎么应答,只是激动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刘有容。深觉,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堪称得上是‘仙上’。
也晓得自已肯定是有救了。
姬六冷冷看着刘小花的侧影,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回首对刘有容笑道:“原来是玄言仙上。仙上这恐怕是有几百年没有收过弟子了吧?”
刘有容认真地算了算说“三百余年。自我有疾时起,到如今。”
姬六一笑,双手拢在袖子里,眯眼说:“这里谁都可以收她做徒弟,可偏偏玄言仙上你不行。”
刘有容问道:“为何?”
姬六垂眸淡淡说:“仙上虽然修为受损,灵台无力,但到底有法宝无数,功法要诀更是天下无敌。万一仙上把她教得太厉害可怎么办?我们如何能拿得住她?”
刘有容不解道:“皇家的人也不是废物,手眼通天者不计其数,你们何惧之有呢?”
在场的人听到他说这句话,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刘有容并没有否定会把这个小姑娘‘教得太厉害’的话。听了他的话,众人更加坚信,他们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可能真的是有着其它人看不透的过人之处。
看向刘小花的目光更是不同了。
比武台那些人,更是反应强烈。相互交换着眼色。姬六看在眼中,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对刘有容说:“此话虽不差。可小小一件事却要捅到圣帝陛下与圣太子殿下面前,还惊动宗室。这些跑腿的大人们到时候,必难逃责罚。……我也是为两个大人想,防范于未然。两位大人说呢?”
那两个铁甲卫连忙道“正是这个道理。她身份未辨,还是谨慎为妙。”
刘有容想了想,反问道:“是他们怕责罚,还是你怕她厉害起来将来于你不利?”
姬六负手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说:“若她是恶党余孽,你教得她上天入地,岂不是为圣帝陛下为敌?于我利不利都只是小事。我算得了什么呢?于圣帝陛下不利才是大事。”
说完并不再与他辩解,而是调头向台上一个白须老人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今既然七叔公身为一族之长,这里又是刘家的地方,不如请七叔公决断?”
刘小花这才知道,原来那个老人家就是族中的七叔公。
方才听闻刘有容要收她做弟子,反应最大的就是这个老人。
七叔公上下打量刘小花,轻拂美须,笑对姬六说:“既然六公子不放心舍弟不想把人交给他,不如把这小丫头交给老朽看管。”仿佛只是个慈祥的长辈。
刘小花急忙看向刘有容。
七叔公这一派,数百年来将南四支压得死死的,她去了怎么会有好日子过。姬六之所以能安心把她交出去,并且非要交给七叔公这边的人,恐怕也是因为他知道,只要点明了她可能身负绝世的资质,再交给了七叔公这边,不需要他自已做说什么说什么,刘小花都活不久。借此,轻轻松松更可除去心腹大患。
数百年来,刘有容头次开口要的人。七叔公这边的人怎么敢放过她。必然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漏。否则给了南四支出头的机会,再出一个刘有容或者刘南生的话,南四支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刘有容皱眉“不行。”
七叔公一派诚挚道:“我们的恩怨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难道你还怕我用心不公,故意为难她吗?”
刘有容冷笑:“你还敢说出这一番话来。当初,阿娇是怎么死的?”
在场的人听到他提这一段秘闻,无不愕然。刘小花也十分不解,林阿娇不是登仙去了吗,为什么又说她死了呢?
七叔公气得胡子直抖“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怎么就死了?上有圣帝陛下,下有刘氏全族,哪个不知道阿娇只是大病一场。后来病好了,好生生地入了宫,还助圣帝陛下打下这大片江山,成了将四湖归合统一的壮举。”
刘有容表情看似毫无波澜,眼眸之中去流露出些许惨淡悲意“她是刘氏子孙,如果后来的林阿娇就是当初的刘阿娇一点也没错的话。那兄长到是说说看,她后来为何改姓林不姓刘?”
七叔公怒道:“那是为了祭奠她的亡母!她生父刘丹处,乃是偏支庶子,英年早逝,生母林思妙,是大宗族林家的女儿,寡妇一个拉扯她长大,供她入学,其中艰辛自不必提。阿娇想要报答生母一生不嫁的养育之恩,改姓林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刘家,自愧于对她们母女照应不周,又教出了你这样一个不肖子孙,才使得她母亲早逝,自然只得应允,全了她的心意,我们不是那种冥顽不灵,不讲道义之人。再者,她当年与你情投意合是不假,可那个时候你们到底是师徒,又是同族!这是犯天下之大不讳的。她母亲身死,难道就没有你的缘故?她没了母亲,大病一场便醒悟,决意与你断绝关系重新做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后与圣帝相识,结为夫妻。更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直至升仙得道,传为佳话!你怎么能这样冥顽不灵!都已经过了几百年,还纠缠不清。胡说八道!”
他说罢,对着身边一个中年人怒道“还站着?怕别人看不完热闹吗?”
那中年人连忙跑出去,双手一挥也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术,便将整个院子与外面隔绝开来了。连着山中的鸟虫鸣叫风雪呼啸声,都再听不见。
在场只剩下大殿到比武台这一块地方的人。
刘小花因为站得离刘有容近,也被留在了原地。
可她没想到,传说中的林阿娇竟然有这样一段故事。
刘有容被七叔公那一段说说得站立不稳,脸色惨白的模样,却也叫人好不心酸。
“我纠缠不休?明明是你们害死了她。”刘有容竭力平心静气:“林氏嫡长女元寿已尽,你们为了与林氏搭上关系,想出了‘易命’的主意。只有阿娇与她的八字相合。她回山之时我便知道,她已经不是她了。若不因为她就是林氏嫡长女,圣帝陛下怎么会娶她!我刘家那时不过是个不足百人的小族,有何德何能得皇家青眼?!若不是因为她就是林氏嫡长女,为何林氏后来对她倾力相助!?若不是这样,刘氏一族又怎么换来百年繁兴盛……可是,易命之术岂是能随便用的?你们要权势的得了权势,要富贵的得了富贵,只有她……最后只是害了她…………”他厉声说道。全身颤抖,身形不稳。眼看踉跄站立不住了,刘小花急忙上去扶住他,才发现他这样高大的一个男子,却瘦得那么厉害。刘小花觉得自已就算是把他背起来,都是不费什么事的。
那边七叔公怒道:“最后她怎么了?最后她登仙去了!这还不好吗?你还要胡说八道到什么时候!!你不怕死,我们全族人还想多活几年呢!”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很快就知道了。”刘有容闭上眼睛,平缓了气息。
七叔公怔了一下,急忙道:“你干什么了?”
刘有容不理会他。
“你今日过来,找我们要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七叔公急得直跺脚“你,你不要再连累我们了!”
刘有容说:“走吧。”
刘小花愣了一下,才明白是对自已说的。连忙扶着他向台阶下去。
七叔公站在台上吹胡子瞪眼睛指着刘有容的背影骂“为了那么一个女人,值得陪上全族人吗?你身为刘氏子孙,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家祖?!”
刘有容充耳不闻。只是一步步向外走。
不近身刘小花还真不知道刘有容这样虚弱。半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是靠在她身上。好像他自已已经没有站力的力气了,而他的呼吸也相当急促,要比平常的人快不少。脚下步子虚浮,每一步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好像每一步,都可能倒下去。
原来这个男人,完全只是表面上看风采依然了。恐怕若真有人跟他翻脸的话,一碰就倒了。
可因为余威仍在,两个人往外走时,竟然也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拦。连姬六都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拢袖站在一边。不过看向两个人的眼神,却是多了几分晦暗难明。
刘有容经过姬六身边的时候,突然示意刘小花停下。
刘小花生怕再生风波,恨不得架着他快点离开这里,可又不敢忤逆,只得停了下来。却一直垂着头,只是盯着地上。
姬六的脚就在不远处。
他穿的是一双绣百花的锦靴。单是一朵花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而她穿的是一双烂反皮靴,大脚指都露在外面。
人与人,真是天差地别。
刘小花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姬六正看着她与刘有容握在一起的手,并没有察觉她在看着自已。
姬六那目光,十分怪异。不过他也只是一瞥眼,很快便面无表情收回了目光。向刘有容看去,问:“仙上有何指教?”
刘有容说:“听闻圣帝陛下十多年前请了七十七位仙尊做法,要召回圣后英灵,重朔为人?”问的是姬六。
姬六移开目光,对刘有容笑了笑:“确有其事。可惜功败垂成。”
“是吗?”刘有容呆站了一会儿,才对刘小花说:“我们走吧。”
刘小花称“是。”扶着他一步一步向院外去。
随着两个人的走近,那些将人们隔开的东西渐渐变淡变稀薄。仿佛在刘有容身上有着什么魔力。刘有小先是隐约能看到外边的人影听到喧哗的声音,后来‘叭’地一声,两个被隔开的世界又完全融合了起来。
外边的人见到出来的是他们,立刻全都闭上了嘴。
顿时全场一片寂静。
人群仿佛是摩西面前的红海,自动分开两边,目送两个人离开。
刘小花回头,看到两个铁甲护卫正在把刘二抬起来。血水顺着他的衣襟滴落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垂落,拖在血污之中。
他真的死了。
可分明,不久之前他还那样鲜活地跟她说话呢?
于其说他是死在姬六手中,到不如说他是死在刘家人手里。他生前,刘小花是那样地厌恶他防备他,可他现在突然离世,刘小花却有了些兔死狐悲。因为他还那么年轻,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姬六站在原地,望着这边。刘小花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面无表情收回了视线。
总一天,她会杀了他。
这样想着,刘小花扶着刘有容的姿势又小心了几分,扬起一脸谨小慎微的讨好笑容“师父,一会儿没人看得见了,我背着你走吧。”带着几分孩子气。如果不背,他这样还能走得了几步呢。
刘有容听了,愣了一下,停下步子扭头看着她,但那眼神却并不聚焦就好像透着她在看着别处一样。
刘小花面他面面相觑着,心猛然静止了,又骤然地狂跳起来。她听见自已说:“以后我会好好孝顺师父的。”小小的姑娘,声音细嫩稚气,语调是那样小心翼翼带着讨好与敬仰。仿佛在她面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第26章 刘紫令
刘有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确实答应收你做徒弟,可真的要拜师,又岂是你称我一声师父就能算的事?”
刘小花忐忑道:“那我还要做什么?”
“你要去三清殿向我行了拜师之礼才能做数。”
刘小花隐隐不安“三清殿在哪里?”
“如今是在滨洲西南的绘奉山。”刘有容看着她,说:“以前住得更偏僻,你的师兄师姐们,都是一步步爬到山顶,拜入师门的。”
“那个地方很远吗?”
“不近。”
“那我能跟师父一起去吗?”
刘有容摇头“你得自已去。”
刘小花急道:“可是,我不想跟师父分别!”一脸紧张急切之色,伸出小手来紧紧抓住刘有空的长袖“师父若不在我身边,就不怕我跑了吗?到时候陛下要人,您去哪儿找我呢?”
刘有容不由得一晒。
刘小花赧然,知道他恐怕是有法子能轻易就找到自已的,又急道:“那,那师父就不怕我被人杀了吗?”
刘有容半蹲在她面前,平视她说道:“世间一切,皆是命数。起程拜师之前,三敬天地万物,告知浮游众生你的志向,这一桩是为‘明志’。若是你有那个命数,自然能受万物苍天庇佑平平安安走进三清殿,若是你没能去,便是没有那个运势与福气。”
“师父……”刘小花乞求道:“师父,就不能破例一次吗?求求师父了。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她光是从山中走到田城,便已历经生死了。从这里去到所谓的滨洲西南,想也不用想必然会是无尽的坎坷艰险。她不知道自已是否能走得到。如果只要拉下脸求上一求就能省去,何乐而不为呢。
“不行。拜师需得先向苍生明志,这是元祖定下的规矩。”刘有容虽然略为不忍,却还是表情认真道:“元祖既然定下这样的规矩,自然有其深意。万事顺应天命不可强求,方是人间正道。你既然想入门修道,便不能胆小怯弱,不能为恶做怅,更不能贪图捷径。明白了吗?”
刘小花不再乞求,用力地抿着嘴,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是盈盈水光,分明是要哭的样子。却强做勇敢坚强“那好吧。师父。我知道了。”
她巴巴地望着刘有容,很勉强地在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委屈地说:“我这一辈子都听师父的话。”生怕自已会惹得他被抛弃的样子。话语虽然粗白,却是难得的赤诚。
那姿态实在是叫人心酸。刘有容到有些于心不忍。安慰她道:“为师是为你好。若不得苍天眷顾,就算是身负绝世天资将来也必定是难得善终。”
说着用帕子拭去她眼角的眼泪,道:“你看你脸脏得。跟花猫一样。”
刘小花很不好意思地伸手在脸上擦了几把,可是不擦还好,越擦越脏。刘有容嘴角微微上翘,眼神也带着笑意“你不要动。”双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葫芦,仔细地帮刘小花先把双手洗干净。
刘小花乖乖伸着手,看着面前认真为自已洗手的男人。
几缕青丝从他脸侧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他的手指修长,骨节略大但并不显得粗鲁。
刘小花离他这么近,连他眼角一颗小小的浅褐色雀斑都看得分明。她觉得自已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拼命屏住呼吸,怕他察觉自已的羞涩与激动。
她强令自已谨记,她只是个从山村出来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在这个神仙一样的师父面前,不可过于聪明、不能太过机智,更不要让这个唯一的依靠觉得她心思太重。凡是与身份不符的事,她统统不能做。凡是一个天真可怜的小丫头不该说的话,便一个字也不能说。
因为刘有容是这么心软又温柔的一个人。在这样的人身边,只有懂得示弱,晓得撒娇,才能得到他更多的怜惜。
她太喜欢刘有容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已了,贪恋从他身上得到的这种久违的关怀与悯,更不想令得这个神仙一样的人物以为她心思深沉讨厌她。
刘小花飞快地垂下眼眸,掩盖自已的情绪。即开心,又心虚,生怕他会看穿自已。
“向来各氏族子弟都是先入族学再择拜师门,也是因为明志这一项。各位尊上所居之处路途遥远,危险重重。没有一些本事,是到不了的。”刘有容并不知道她心中那些翻腾的小心思,洗净了手,又用帕子沾水替她擦试脸颊,口中继续说着“以前我住在魍魉山,要进去真是难于上青天。可现在我住在滨洲,虽然你没有入过族学,要去到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见刘小花明明惴惴不安,却又不想令他失望不敢再为自已求情的样子,刘有容到是有些犹豫起来。
毕竟他面前这个小丫头年纪还小呢。又只是刚从山里出来的什么都不懂。恐怕连东南西北都还弄不清楚,一下子就要她自已走那么远的路,也实在太过严苛了一些。
“师父,每个师兄师姐都是自已走着去的?”刘小花喃喃道。
刘有容似乎被她问住了,愣了一下才说“也不是……可后来为师后悔得很……”说着他眸色微变总算是狠下了心“为师在三清殿等你。”
说着站起身。顺手要将帕子放回袖子里。
刘小花急忙道:“师父,脏!”生怕帕子会弄脏他一身雪白的袍子,将帕子从他手里抽过来“我帮师父洗干净。到时候去了三清殿再还给师父。”
刘有容宽厚地点点头“你记好了。只要心正便会得苍天庇佑。”说完,转身站在台阶边上,从袖子里拿出个东西来一吹,便见得天空中华光闪过,远远的有道五彩的光向这边急行而来。
刘小花目送刘有容的背影在五彩的神光之中悠然远去。直到天空中再没有半点彩光残影,她才收回目光,顺手把手里的帕子展开来看。
原本素净的白帕子,沾满了血水和泥污。
她飞快地偷偷闻了闻,上面还是有师父的味道。回想刘有容帮自已洗手擦脸,她忍不住窃笑。小心翼翼地把帕子放在贴身的地方。
“到了三清殿你才能算是他的弟子,别高兴得太早了。”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不一定呢。”
刘小花回头,原来是刘紫令。
刘紫令一脸不忿,恼恨地盯着刘小花冷笑说:“真不知道四叔公看上你什么!或者只是看你可怜吧。”她并不将刘小花放在眼里的样子,想必在她心中山里出来的野丫头即没有见识,又没有本事。走到了刘小花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笑道:“你长得是不错。就算入不了四叔公的天清殿,只要资质大好要寻别的出路也不是难事。不知道你晓不晓得,有一种叫炉鼎的东西?”
刘小花不说话,也不看她,转身站在台阶边来,看着脚下云海。
刘紫令也站过去,扭头看着刘小花说道:“所谓炉鼎呢,便是双修之术中,用于装纳修为灵气的人。常有师尊为了增进修为,养几个长得不错的女子,教她们修习术法,等着她们长成了,便纳入床塌之上,两人三不五时便交合一番,将女子身上的修为全吸纳到自已灵台中。”
刘小花看了一眼。这里除了两个人再无旁人。“其它人呢?”
刘紫令以为她是害怕,想要找人求助,更是轻蔑“我阿爹令他们做功课去了。你别做指望了,这个时辰,族学里正是做功课的时候,不会有人来。再说了,我只是找你说说话,你怕什么呢?”
刘小花便默不做声地回头,继续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了。
刘紫令娇笑道:“你……”
一个字刚说出口,却觉得自已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便向台阶之下扑去,眼看就要坠入云海之中。不由得容颜失色大声尖叫,还好在下坠之时,抓到了一块突出的石角,可惜只有一只手借得到力,另一只手怎么挣扎也攀不上来。
刘紫令方才还得意洋洋的脸上,全是惊惧,想要拿法器出来,却又够不到腰上的荷包。看着下边翻滚的云海,连求救都忘记了,只一味地尖叫。过了一会儿才会说一句囫囵话“快,快拉我上来,你你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刘小花不解道:“你不是有修为的吗?不会飞上来?”
“我,我修为不够!”刘紫令气得尖叫“叫你拉我上来,你就快拉,哪里那么多废话!”
可之前在刘有容面前可怜巴巴的小丫头,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台阶边上冷冷俯视她“原来,你不会飞啊。我还担心你能飞得上来呢。”一脸惊讶地说道。
“你!你!”刘紫令震惊。
“若不是你,刘二就不会死了。虽然说我也不喜欢他,可他到底是我阿娘的养子。”刘小花的声音一点感情起伏也没有,她走到台阶边上,掂起脚尖踩在刘紫令的小指上,用力一捻。刘紫令痛得大叫,不由自主地便松开了,身体立刻便向下滑了一滑。其它三个手指头都因为太用力变成了青白色。
刘小花将脚又移到无名指上头。道:“你因为嫉恨,不止害死了刘二,还差点害我和我阿娘。如今我被师父收为弟子,你定然也是不甘心的。说不定以后还想继续害我呢。你便是不找上门来,我也不能放过你……”
说着,她对吓得乱叫的刘紫令一笑“幸你告诉我这里没人来。要不然我要找个杀你的机会可真难。”
刘紫令吓得大叫:“我没有杀你的心。不是我跟姬六通风报信的!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刘紫令终于撑不住,吼叫道:“我喜欢他怎么会害他!!我没有想害他的!!!我听闻他有个姐姐要来族学,他得了家里的信想去接迎,可是师尊不让他去,我才去了族庙。但是我怕别人笑话我。才假装是为了别的事。哪知道遇见了姬六,不拜会他也于理不合吧。但我可什么也没说………我哪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带了圣太子殿下的人来!我哪知道南生就这样死了……明明他说,一生一世都要与我在一起的……他说话不算话…………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过几天一起去看灯节的…………明明说好了……”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第27章 找工
刘小花听得冷笑“你果真没报信?”
“我报什么信!”刘紫令死死抓紧石阶“我阿爹要知道他是大殿下,死也会护着他的!若能助他重得皇位我们要什么没有?他那样喜欢我,只要我愿意,一定会立我做圣后呢,这样大好的机会,为什么要去告发?”
竟然还会发这样春秋大梦。刘二那个人长着什么样的心肝?中意她?给她当圣后?刘小花讥讽地笑了笑,口中说:“这到也是……刘家一心向上爬,怎么会舍了这么好的一颗大树。但……”
可就在这个时候,刘紫令突然一声惨叫,不知道为什么松开了手。
不过瞬间,身影就消失在云海之中。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刘小花愣了一下才回头看去。姬六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正玩弄着一把金豆子。
他看着刘小花,眼神淡淡的,对身后的人说:“告诉刘家的人,刘紫令失足从登天台摔下去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经过刘小花身边向登天台下去。仿佛并不认识她一样。
三枝站在这群人身后,可能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山门来的,现在已经呆掉了。
一直等到姬六那些人走得不见了,刘小花拉着三枝就走。
两个人急匆匆一路下了登天台,双脚落在地上才停下来。三枝才魂不守舍地说“那,那个女的可是七叔公的嫡长女!就,就这样被他打下去了!”
“对他来说,刘家算得了什么。”因为事发突然,刘小花也是心有余悸。
三枝猛地瞪大眼睛:“不会连累到你吧?”
“不会。他说是失足,刘家就算是再不相信,也不会找他对质。更不敢在这件事上节外生支。”刘小花安慰她。
“他无缘无故的,怎么要把她打下去?”三枝不解。
“这些事都不与我们相干。别人问起来,你便说自已站得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其它的都不要多说。”刘小花嘱咐了她。
三枝连声说:“我听你的。不会多事的。”
两个人顺着来时的方向,穿过了那些穿着褴褛的人流,回到住的地方。
进楼的时候,三枝停下来,回望着身后臭气冲天的街道,对刘小花感慨地说:“我初上登天台的时候,真恨不得自已也能成仙去。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能平平安安回来站在这里,已经是祖宗保佑了。活着比什么都好。便是难一点,苦一点,至少太太平平的。”
刘小花本来想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已一起上路去三清殿的。
毕竟刘有容为人宽仁,就算是不会收三枝做弟子,也肯定会把她留下来。在那边做杂事也比在城中做工要好,如果有什么奇遇也未可知呢。
可现在,看到三枝这样,她便知道方才的事已经把三枝吓破了胆了。初上登天阶时所看到一切令得三枝所生出的志向,现在已经被惊得无处可寻。三枝是不会情愿再进修门的。
刘小花虽然明白这是人之常情,可却还是有些莫明失落。
三枝见好友神色低落,想到身亡的刘二,安慰刘小花:“我听那些人说,他是圣帝的儿子,因为密谋轼父篡位才被处刑,却不知道他是想了什么法子跑掉了,未能受刑。说起来,他也并非你家里的人,又把你们害得不轻,差点连性命都因为他丢了。你也不必为了他太过于难过。”
刘小花怅惘道:“却不知道要怎么跟阿娘说呢?”
刘二跟陈氏的关系向来是很不错的,陈氏对他没有不尽力的地方,处处关心体贴,跟亲生的都没有不同。
三枝也是无话可说。默默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族学的人把他的东西拿来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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