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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头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并不是想表达什么,只是为了阻止刘小花再说下去。
刘小花觉得,她也许并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在她即有的记忆之中,她自已是人。她记得关于人的所有的一些爱恨情愁、悲欢喜乐。
可是突然的,却有人告诉她,她不是人。就等于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那些枯茏草精怪把像她这样吸食了生人魂魄,却还没有完全消化的放在一处看管,不过是在等着这些人本体的记忆,在融合完全部魂魄的能量之后,再重新回到主宰的地位。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中间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她死活也回不来,越陷越深。竟然真的以为自已就是那个女修士。觉得族人想害死自已,不怕艰苦,跑到小蓬莱来求助。想要为‘自已的师兄师父报仇’。
可她要是重新恢复了神智,又要怎么面对自已的族人。
她一剑杀了的,是她的什么人………
…………
这大约就是不走正道的精怪们自找的报应。
可刘小花心中却不免异常沉重。
大师兄冷淡地对刘小花说:“你出去吧。”
刘小花知道,他这是要处置了这个自动送上门的精怪。刘小花不由得看向那个少女。
这少女看上去,完全是人的样子。从容貌与外形上,没有半点异样。她的悲伤与绝望和痛苦,都是真实的。可越是真实,再联想到她并不是人只是一株草,便越发觉得可怕。
刘小花收回目光急步走出去。
才一出门,身后的门,便无风自动地摔上了。
里面似乎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啸。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刘小花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全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撒腿就跑。她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尖叫,让她快点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非常危险!会死的!
刘小花在这个声音的驱使之下,顶着乱哄哄的脑子,闷头狂奔了一气。
直到一头撞到了一座肉山上面,才停下来,发现自已被大师兄拦住了去路。
而她刚才跑了半天,都只是在围在院子转圈而已。
门口那些来求告的普通人,都惊恐地看着她,以为她是什么疯子。
守门的弟子目光也怪怪的。
“你怎么了?”大师兄皱眉。他手里多了一个遮光的黑布袋子。想必是装了那株枯茏草,这种草是不能见光的。
刘小花脑子猛然一下清醒过来,立刻退开一步。仿佛大师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大师兄见到她这个动作,微微皱眉。
她连忙掩饰“我没事。就是觉得那个枯茏草可怜。”心里却在狂跳,因为她终于发现了自已有些异样,可却不知道自已到底是怎么了。要说是更年期情绪不稳定,也太早了点。她才几岁。
“被它们吃掉的人又未尝不可怜?”大师兄教训道。
“师兄说的是。”她勉强笑了笑。
大师兄便不再多想,把黑袋子提着,招呼她“随我去师父处。”
刘小花也想快去师父那里。
她觉得自已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不是似乎。
是真的不对劲。
应该是从在药铺子里,被那个奇怪的东西钻进身上之后,才开始的。
在刚来到小蓬莱的那天晚上,她就有一个非常惊人的设想,可是第二天,她不知道怎么的,把那个想法就抛在脑后了。再也没有想起来。
可以前她并不是记忆这么差的人。也从来都不会,对发生在自已身上的奇怪事情视而不见。
而且,明明在最初,她急着来小蓬莱,就是因为被那个奇怪的东西钻到手掌中之后,想让师父帮自已看看是怎么回事的。
可是到了这里,她却一直提也没有提这件事。
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已来的最重要的目地。
一个人,怎么会随便忘记性命攸关的事情呢?
刘小花感到毛骨悚然。
可快到大殿的时候,她心情又已经慢慢平复下来。觉得方才自已的想法太夸张了。自已不过是一时被那个精怪吓住了,所以有一点点的反常。哪就值得大惊小怪的呢?应该不有必要跟师父说吧?
刘小花心神不定,一头撞在大师兄背上。
大师兄停下步子,转回头看她。
在四目相对的这个瞬间,她有一种兔子遇到了猛兽的感觉。心中在尖叫,在告诉她快走!快走!
可她这次,硬生生地挺住了,将脚重重地按在地上,恨不得用脚指头抓到地里去。她不走!
她想要看看,不走又会怎么样。
第57章 复生
大师兄很胖,但是五官细看起来却非常的深邃。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他扭头看过来时,刘小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慢动作了,她的心脏砰砰地发出巨大的回响,血脉之中的血液沸腾着奔涌着,像要挤爆她的头似的,疯狂地向上涌。
她几乎以为自已要爆炸了。
可是突然之间。
一切反抗与恐惧的情绪又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刚才只不过是她的幻觉。
“你怎么了?”大师兄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刘小花猛地松了口气,摇头:“没什么。”却不敢再耽误一秒钟,生怕下一个瞬间,她又失去了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意志,立刻开口问题:“大师兄,你有没有见过一种会附身的东西?”
“什么东西?”大师兄对于她并不严谨的用词感到非常不满“鬼怪妖兽,还是树木花草?”
“我说不清是什么。”刘小花看着他的脸,又有些犹豫起来。真的要告诉他吗?可是万一……如果万一……
“你说不清是什么,那我要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见过?”大师兄大概觉得她这个话说得太蠢,再不耐烦跟她多讲,转身就向大殿去了。
刘小花大步跟在他身后。决定自已还是去问师父的好。
这次一定要顶住,不论怎么样都要讲!不能忘记!不被分散注意力!进门就说!
师兄妹两个进门,便看到大殿外的台阶上停了一辆青篷车。看上去十分简朴,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刘小花看到那辆车,立刻下意识地加快了步子,走到侧面,看到驾车的是个陌生的男人才慢下来。
大师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表情到是深沉了一些,似乎是认出那辆车来了。
刘小花便立刻问他:“师兄?这是什么人?”
大师兄没答,反道斥责:“多事。”
刘小花说:“噢~”。便不问了。可是经过那匹马身边的时候,原本乖乖呆着不动的马,突然扭头向刘小花鸣叫起来。
刘小花吓了一跳。立刻向后退。才发现马并不是要咬她,只是伸头在她身上蹭了蹭。
车夫眼神带着探究看着刘小花,从头打量到脚,然后转身拿起鞭子来狠狠地抽了它两下。马嗷地叫了几声,乖乖退回去了。眼睛大而温润,很是可怜。
刘小花往车上看了看,笑问车夫:“这是什么马呀?”
车夫冷声冷气敷衍她:“沧洲的宛马。”
这一会儿大师兄已经走到台阶上去了,回头冷冷瞥了车夫一声,皱眉对刘小花:“还不过来!”
“噢。”刘小花对车夫笑笑,转头乖乖跑向大师兄去,低声问他:“师兄,那个是不是肥遗?”
“多事!”大师兄还是那两个字。
“我觉得是肥遗。不过我方才在车上也没看到符纸,它怎么能看上去跟普通的马一样呢?难道是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大师兄懒得理会。只管匆匆迈步。
刘小花仿佛不懂看人脸色,迈着短腿,小跑跟在他身边问:“师兄,你说这世上有多少肥遗?”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进了穿过大殿向后去,才进到院子大师兄就突然停下来,拦住了刘小花。
院子里有人声传来。
刘小花把头从大师兄胳膊底下钻过去,伸长脖子看,刘有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歪在美人靠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对面站着个青衣打扮的人。从背影看不出年纪来。那声音,尖细尖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似的“奴婢此次前来,是奉圣帝之令,想请问仙上几件事。”
原来是新圣帝派来的人。
那外面的车子就是他的坐驾了?如果拉车的真是那只肥遗,姬长春岂不是已经沦落到了连马车都没有的地步?他要是逃跑了,一定跑得很匆忙。刘小花不由自主地想,他那病歪歪的样子,怎么过得了寻常人过的日子,吃得了什么苦头呢?
可她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算之前姬安说的是对的。不论过程如何,结果上来讲姬长春确实是帮助了自已,可自已也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两不相欠了,干嘛还替他担心。说不定他根本现在没有苦头可吃,早就被圣帝卸磨杀驴了呢,只是不肯往外说,怕别人骂自已无情罢了。
想到这里,刘小花却是不自觉地心情有些烦躁起来。
院中美人靠上刘有容把书合上,和气地问:“什么事?”
“陛下问仙上,这天下有没有起死回生的法子。”
刘小花听到这句话,注意力便全被吸引过去,急忙向刘有容看去。
刘有容表情淡淡地,说:“在下虽然痴活了些年,但见识浅薄,到也不敢断言。不过先帝在位,也曾痴迷于禁术秘法。却一事无成,以帝王之势,尚得到如此结果,可见是没有的了。”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奴婢去了国宗,宗上也是这么说。”
见刘有容有送客之意,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刘有容说:“奴婢也晓得宗门不理俗事的规矩,可圣命在身,却还得请仙上担待几分。陛下还有一句话,想问仙上。”
“什么话?”
那人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问仙上,假若这复生之术确有其事,要怎么才能把这个人找出来呢?”
刘有容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等得有一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刘有容才突然说道:“其实复生之术………”说了这几个字却突然顿住,反问:“难道圣帝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怀疑先帝未死?”
那人怔了一下,连忙说:“不是不是。是……是……是为了别的事。”
“那就是为了大皇子的事了。”
这次那人到没有立刻否决。只是苦笑:“新帝登基,行事难免稳当一些。当时的事仙上也在场,自然也是知道的。大皇子被追捕的人失手杀了,陛下是痛心不已,原想奉遗体回都城好生安葬,却没料到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先帝一病不起竟然崩了。如今,主理这件事的姬长春又……又下落不明。陛下唯恐肖小借机生事……如今多事之秋,万一天下乱起来,苦的还不是黎民百姓?也只有得了准信,才能心安啊。”
刘小花听到这话,却是胸中汹涌如潮。
刘二可能没死吗?!!
却察觉大师兄回头看了自已一眼,连忙镇定心神。
院子里刘有容淡淡地说:“圣帝还有国宗为依靠,怕什么呢?”
那人却避而不谈,只道:“仙上复生之术,不知道还什么说法?”
刘有容抬眸看着他,却又改了主意似的,不肯再提。只说:“陛下即为正统,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何必再问这么多?这种有违背天道的术法,便是有,也在禁术之列。说不得,学不得,用不得。国宗再三申令,我等宗门莫不敢从。”
那人一脸急切,还要再说。
这时候,一直不动的大师兄突然大步向院中去。刘小花连忙跟上。
那人见有人来了,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讪讪告辞了。
等他走了,刘小花连忙问:“师父,人死真的可以复生吗?”
刘有容一脸疲倦,见到她到是露出些笑颜来,问:“今日测灵台如何?”
刘小花见他不想说,便按下心中的迫切,不再提这件事。毕竟林阿娇的事在前,恐怕师父也不爱讲这些。以后再慢慢打听就行了。便只是叽叽喳喳地,把今天遇到的事一股脑子说给师父听。手舞足蹈绘声绘色,讲大师兄怎么骗自已的。
最后一脸不情愿道:“我还以为我有天大的本事呢。”十分幽怨地看了面无表情的大师兄一眼。
刘有容听得笑起来,刚才的沉郁一扫而空,对大师兄说:“你到机灵,也想得出这样的法子来。”
大师兄对师弟师妹很是严厉,可在刘有容面前却是十分恭敬:“小师妹测灵台却是这样的结果,弟子学艺不精,不得其所,带她来请教师父。”
刘小花听着他们说话,又觉得自已额头痒起来。正要伸手去抓,刘有容却伸手过来,在她头上抚了抚,温和笑道:“不妨事的。问心石偶尔也有不灵的时候。不必多心。”
刘小花只觉得,师父的手又大又暖。只是轻轻摸一摸都叫她全身跟充了电似的特别精神起来。连头脑都清楚不少,这时候才又想起,自已竟然又险些忘记了那件最重要的事!!顿时起了一身冷汗,连忙将旁的事都放到一边。
定了定心神,肃然道:“师父,我在田城遇见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第58章 魔相
可是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猛然她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意念汹涌而来。
那一瞬间‘绝对不要说’的念头,扑面而来。它就是从刘小花心中冒出来的,带着同归于尽的绝然。没有任何语言,只是一种坚定的意志在表达畏惧和害怕,那个强烈的感觉仿佛在告诉她‘不能说,不然我会死’。
可刘小花却能从这个念头中明白,里面的‘我’字,并不是单方面的指她、或者指那个奇怪的东西,而是指两方面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但是刘小花并没有在这个意识之中,感受到任何蓄意的恶意威胁。
仿佛它只是在表达一个事实。
可是对方在告诉她,两个人同时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却选择用‘我’这个一字来表达。
难道它认为,自已是归属于它的附生物?已经不算是独立的个体吗?
刘少花心中才冒出这个恐怖念头,就有另一个念头否定了她这个说法。
既然不是这样,那是怎么样呢?她在心中问。
这次却没有再得到简单的想法,而是各种往昔的回忆。这些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狂转,可它们是不连惯的,就像是有人想要从一段录音中扣出字眼来表达一个新的意思。
可这巨量的信息刘小花根本无法接纳,她所感到的只有‘喧闹’和快速转动的画面所带来的生理上的恶心。而当她感到不适的时候,那些信息立刻就停止消失了。
刘小花能感觉到惶恐与茫然。可这两种感情显然并不是她自已的,对方似乎不知道自已做了什么,会令她有不适的情绪。所以立刻停止了一切活动。就像之前,刘小花抵抗它的意念不肯逃跑时,它做出妥协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它似乎是——不想或者是不能伤害她。
刘小花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每当她失控的时候,几乎都是它误认为它的/她的生命受到了威胁的时候。它认为自已在保护两个人的生命安全。
刘小花内心如此的挣扎。
可是在外人看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都没有半点不适的表情。
“怎么了?”刘有容放下手里的书。
刘小花被打断了思绪,回过神脑子却还没有转过来,反问:“什么?”
刘有容笑起来:“问你,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刘小花仿佛听到自已心中的哀鸣——为了两个人的哀鸣。
它在感到害怕,觉得自已和刘小花都要死了。可是这次却并没有再像之前那两次一样,让刘小花失控狂奔,它似乎从之前的事中,得到了反馈,明白那个举动是不可以的——它在学习。
刘小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看到一种奇怪的种子。”说着,便把那天看到的东西详细地描绘了一遍给刘有容听。
“它会附身于活物。入体之后便化于无形。附于宿主。师父,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刘有容认真想了想,看向大师兄。
刘小花连忙向大师兄看去。
大师兄皱眉沉思了很久,才对刘小花说:“若是有尸首到还简单,只需看残骸便知道是哪一种。你可知道那个被附身的人后来死于什么症状?”
刘小花怔了一下,谨慎地说:“没死吧……”
大师兄摇头“听你起先那么说,那一个如果不是幼株,便是幼虫。可是,但凡有附身之能的幼株幼虫,必都是凶悍无比的,成长起来得需要非常巨大的养份,不过一月宿主必定身亡。这个东西便会从尸骸出脱出,再另寻主宿,直至它可以独立存活为止。”
“若是没有死呢?”
“没有死。”大师兄表情严厉起来“若是没死,便说明那个东西即不是幼株,也不是什么幼虫,而是祟。幼株幼虫是附生于身躯,而邪祟是附生于精魂。虽然所谓的祟,种类繁多。但左右都是妖邪残魂化形为物,苟存于世间,被这种东西入体,初时还能驱逐,可若是最初不察,拖延四十九日之后,它便会食尽宿主魂魄。”
“就不能拔除?那中了祟的人怎么办?”刘小花连忙问。
“被附者四十九日便失去心智,有痛苦也不晓得的,活着的那个已经不是他了,还何来拔除之说?为免除邪祟长成为祸,家人一般会请族法,活焚被附者。若是修士,便会由宗派出面,引导天火除之。无一能免除。”
“可是……可是怎么会没法治呢?”刘小花从来都以为只要修为够了,这些修士们是无所不能的,上天下海点石成金,都不在话下,除掉一个虫子会有什么难的“师父也不能治吗?”
刘小花看向刘有容。
刘有容摇头。
“一点办法也没有?”刘小花忍不住追问。
大师兄反问她:“你认得的人中了邪祟?”厉声道:“可真是邪祟,那必得交给其族人处置。万不能因为是相识的人,便为他隐瞒。就是亲人也不能偏袒。若不趁着还未长成处置掉,将来定会为祸一方。你可知道魔妖重九初时是因何而来?一个小小牧童,邪祟入体便可以掀起那么大的风浪,那么多宗门几乎就因为他,毁于一夕之间。此事当引以为戒。万不可姑息。”
死?!刘小花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刘有容对大师兄淡淡说:“你不要吓着她。”
大师兄虽然不以为然,却还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刘有容便向刘小花问:“你所说的中了邪祟的那个人是谁?给他一个了结,其实也是为他好。”语气虽然是和缓,但却不容质疑。
刘小花怔怔看着刘有容,师父他如果知道是自已,会处死自已吗?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不要说,这个东西根本没有害她,她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可是她的心却是偏向师父的。
她担心,如果她不说,万一这个东西现在无害的表象是在蒙蔽她的话,那将来她自已变成什么跟那个重九一样的恶魔,岂不是要连师父、连小蓬莱里无辜的人都被自已害死。师父对她这么好,她不能害师父,不能害其它人。
刘小花紧紧盯着师父的脸,仿佛是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可以泄漏情绪的细微表情,终于开口说道:“师父,你快引天火来烧死徒儿吧。”
刘有容听了脸色骤然一变,嘴唇微微抖了抖却没有说话。
刘小花这句话一出口,不由得悲从中起,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跟师父在一起的,我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来!都怪我,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如果当时离得远远的,就没事了。都怪我!都怪我!”
“怎么就要死了,不要胡说八道!”大师兄大步过来喝止她,扭头轻声道:“师父您缓缓气。”
刘小花抽噎着抬头,却看到刘有容脸色青白的嘴唇一点人色都没有,那些如毛细血管一样的红丝,飞快地从他衣领子里钻出来,顷刻之间,便将脖子上的皮肤覆盖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要变成赤红的颜色。
他却不管自已如何了,而是急声对刘小花道:“阿娇,你过来,师父不是有心的。师父错了。师父最疼爱你,怎么会杀你呢。”他那双玉葱似的手上长满了铿锵的利甲,像魔爪似的,锐利的指尖散发着幽暗的冷光。
刘小花呆住。不晓得要怎么办。
大师兄立刻大步走过去,安慰他“师父,您没有伤到小师妹。您不要着急,她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小小的事情也会以为是天塌下来了。其实有师父在,哪里有什么事伤得了她呢?”
刘有容听到这些话,慢慢地缓过气来,那些红丝也渐渐地沉入皮肤中去,不见踪影。原来有些迷茫的眼神也重新清澈起来,只是疲惫不已。
大师兄连忙扶他躺下。
刘小花不敢不过去,自以为闯了大祸,呆呆站在角落里面。大师兄轻手轻脚地过来了,刘小花连忙向美人靠上的刘有容看去,他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大师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走出了院子,才停步扭头厉声斥道:“平白地,在师父面前说什么‘引天火来烧死徒儿’!有林家的事在前,如今师父灵台不稳,气息紊乱。勉强出来见客已经是迫不得已,再有你这么一遭,嫌师父活得长了吗!”
刘小花半句也不敢辩驳。惶恐不已低头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大师兄情绪平复些,才道:“别看着师父像没事似的。可他现在心结不解,便易生魔相。数年前在刘家族学里出事,血流成河。之后我们便小心防范,师父也多年不曾出山去。今次师父带了你回来,我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可你既然来了,有些事却是不得不多加小心,不要勾起他心中的旧事来。”
“我知道错了。”刘小花愧疚之久溢于言表。
“你知道什么错。”大师兄半点也不客气地说“你是不知道,才会错。你可知道以后当如何?”
刘小花连忙抹泪说:“我以后都只跟师父说高兴的事儿。”可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了“大师兄,我在田城里,好似被邪祟附身了。”
大师兄冷哼一声,不耐烦地道:“你从田城来,已经几个月前的事,若真是邪祟,你还会好生生站在这里吗?”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个东
第59章 时局
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个东西,我也拿不准是什么。你如今既然并无大碍,那大抵就不是什么坏事了。邪祟脾性残暴,不会这样安然无事。”
刘小花见大师兄也这么说,便松了口气,但到底不安,说:“我怕,它是隐瞒本性……”
大师兄却摆头:“幼体多不谙世事,学不会那么狡猾的招式。不过这件事既然还不明就里,就不要声张。人心可畏。”大师兄正色道。
“是。”刘小花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颜。大师兄是怕别人知道了,会对她不利。若是被人误以为她是邪祟就不好了。人真正害怕起来,理智不存,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大师兄瞥了她一眼,见她眼泪还没干,又笑起来,皱眉说:“跟你五师兄一个德性。”
刘小花一惊。
是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自认为个性算得上谨慎,脾性也称得上刚毅,勉勉强强的话,也能厚着脸皮说自已能屈能伸。可是从田城出来后,她的性格却不知不觉地发生了改变。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不会还没有搞清楚事情是怎么样,就自暴自弃地哭诉起来。
刘小花很勉强才沉下心里惧怕的情绪“大师兄,我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自已却不知道?”
“意志坚定者,邪祟不侵。你以为只是玩笑?就算是邪祟,只要意志坚定,便心智稳固,不会轻易被动摇。它压不倒你,自然也拿你无可奈何。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却也并不是没人能做到。”大师兄的声音厚重有力。顿了顿,扭头向后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人,才说:“当年你师姐……”可说了这几个字,却又禁声不语了。好像有些犹豫,不确定该不该提这件事。
刘小花小心问:“林师姐是不是因为被邪祟附身,师父才会引天火烧她的?”所以刘有容才不能提这件事。
这是他的心结。不论那个女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都觉得自已做错了。痴情人最可怜。
刘小花怎么也想不出一个人怎么能心甘情愿地被另一个人坑,落得如此下场,却一点也不恨对方。
刘小花想,自已这辈子都不会这样为了另一个人无怨无悔。她怕痛,怕死,怕穷,怕这怕那,所以才想向上走,走到更好的地方去,可万一有一个人令得她不能如意,一生的追求都泡了汤,她一定恨死对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个人。
但如果那个人是师父呢……如果是师父做了什么她不能原谅的事……
刘小花立刻摇头,把那些莫明其妙的想法甩开。师父才不会做不能被原谅的事。肯定是因为身上有那个东西,自已才会乱想。
她试着问大师兄:“林师姐是不是被林家那个附了身……”话虽然说得糊涂,意思却是清楚的。
大师兄冷声说:“你师姐她姓刘不姓林。”却是未予置否。想来夺舍重生和附生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了。
“上次林家的人来,我在大殿上。我不喜欢他。看着就觉得讨厌。”刘小花冷声说“大师兄,下次他再来别叫他进山门。只会惹师父不高兴,还叫师父这样生气。”
如果有机会,我就杀了他。刘小花愤愤地想。可这个念头刚起来,她便惊觉,将它按了下去。
刘小花觉得,那个东西在她身体中,仿佛能把她隐藏得最深的,最微小的情绪放大无数倍,些许的厌恶,她就会起杀心,些许的害怕,她就会逃跑,些许的恐惧,她就会大哭。
可是,她到说不出这是好还是不好来……因为她曾经也是这样的人,不过是上辈子的事……那时候的她,虽然蠢一点,到是过得开心……傻乎乎的,可真羡慕自已……
她傻笑了一下,回过神,有些懊恼,立刻掩饰住情绪。
大师兄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是道:“这件事我自有主张。”大概是因为同仇敌慨,到是对刘小花和气起来“你这样的身体,自应当更加勤奋。只要你压得住它,便不会有事。若是压不住它,被它反客为主……”
“若是压不住,大师兄又救不了我,便给我个痛快的算了。”刘小花立刻说。她虽然怕死,可也不想变成行尸走肉。真到了那个时候,死得痛快到是慈悲。
大师兄这时才略有动容。他看向面前的刘小花。
她长得可人,五官还带着稚气,头上顶个辫子格外滑稽,眼睛亮亮的,语气坚定。寻常人也难有这样的勇气,可到底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却能这种的决断。他犹豫了一下,吩咐道:“今次宗门共收了十二个弟子。我打算带六个出门。你去问问有谁愿意,全凭他们自已主张。”
“出门?”刘小花惊讶“……不是说不到年限不得出山吗?”
大师兄冷冷说“如今哪里还有闲心让他们慢慢在山上折腾。”
刘小花立刻追问:“是不是圣帝死得有问题,师兄担心时局不稳,对宗门也会有所影响。”
大师兄怔了一下,异常意外,便问:“你为何有此一说?”
刘小花并不隐瞒,说:“要不是有问题,新帝心虚什么?既然已经坐上帝位,若真是正统,自便有国宗撑腰,何俱于人呢?可他却生怕自已的兄弟还活着。何况,师父方才问那个人‘圣帝有国宗为依靠,有什么好怕的’他避而不答就已经是答案了。再者,我虽然见识少,可听师父的口气,天下宗门大事上皆要听令于国宗,可见得国宗实力非同一般。他身为新帝,有什么事自当去国宗请教才是正理,为什么却反而找到师父这里来?可见得国宗并不完全站在新圣那边了,必定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因为暂时没人可以取代他的位子,所以只是态度暧昧隐而不发。”
大师兄深深看着她,问:“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可以是别的事,为什么一定是先帝的事?”
“若是先帝逝世之前,新帝还是太子,若是做了什么事是国宗所不能忍的,那早就被除去太子之位了。彼时,国宗的人要想找回被冤枉的大皇子替代他,想必是举手之劳。可直到他继位之后,国宗才态度模糊起来。要可见得这件事一定是跟他继位有关。再者,那时候他杀了大皇子都没事,足以见得,若非是更大的事,国宗是不会在意的。比大皇子的死更大的事……岂不是显而易见。”
大师兄看着她好半天,正要说话,这时候身后却传来几声掌声“小师妹真是聪慧过人啊。”
刘小花回头,便看到青鸣。他两眼放光,跟看到了骨头的狼似的,大步过来热情地握住刘小花的手“师父在哪里找到小师妹这样的人才!竟然仅凭这一点苗头,便能猜得这样精准。见微知著,实大才也。”
刘小花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干笑说:“二师兄过奖了。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师兄你看吧。我就说了,这正是我们小蓬莱的好机会。”青鸣跟打了鸡血似的,语调上扬,非常兴奋“若是我们能助大皇子一臂之力,那便是连国宗都……”
“大皇子已死,你要去助鬼吗?”大师兄厌烦地说:“明日我要带弟子出山。你从明白起,便留在山中支应杂事,照应师父。”
青鸣立刻急道:“那可不行。”
“怎么个不行法?”大师兄胖呼呼的脸异常严厉。
青鸣说不出来,只是敷衍道:“我带着那些弟子也得历练不是?”
“你前番也说是带着弟子出山历练,结果却历练到了神都去。修习的事情不在行,旁的事凑热闹到是凑得快。若是不情愿修习,何不自请出师!想必师父也不会强留你。”
青鸣立刻叫冤:“我实在是听闻先圣帝崩了,才连忙过去打探的。这不是为了师父吗……”
“你为了什么,你自已心里知道。”大师兄打断他的话“你若是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大师兄,不配吩咐你做事,你再不愿意为师门所用了,便尽管随心所欲去。也不必再见师父,我自会告知师父你心有所向,这里容不下你了。”
“师兄,你可不要冤枉我。师父这样的情形我怎么会离师父而去。天下的良心也不全是长在你一个人身上。”青鸣不满道“呆在山上就呆在山上,我也没说我不肯。到也值得你这么训我一顿?”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
刘小花急忙做和事佬:“大师兄也是关心二师兄你。怕牵到帝位争夺之中,你会受到连累。毕竟人家国宗也好,大皇子也好,新帝也好,到底是一家人。不论你选哪一边,就好比是陪皇子读书,皇子犯了错,最后获罪的还不是跟着做事的人?”
这次青鸣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道:“随便了。小师妹你也不用说这些好听的,我晓得他担心的是小蓬莱。难道我四处钻营只是为了我自已吗?小蓬莱沉寂多年,师父虽然余威仍在,但…………”他顿了顿才说“我们师兄弟资质一般,宗门弟子之中,又没有出众的人材,长此以往,我们要如何立足?”说完扭头就走了。
他走得远了,刘小花见大师兄仍站在原地,一脸怒容,半天也不动,便劝道:“大师兄不要生气了。二师兄也是为了宗门好。便是有理念不合,慢慢疏导就是了。”这些天她也看得出来,师父这个样子,宗门里面便全靠着大师兄一力支撑。
大师兄方长叹一口气,说:“他看着聪明,却是个糊涂人。”头一次伸手,摸了摸刘小花的头:“你是好的。”动作十分不自然,很快就把手收回去了。
刘小花到也能倒是能明白了,为什么大师兄急着把这些新鸭子都赶到湖里去。小蓬莱如今境地,哪里还能像养猪养鸡一样,将这些新弟子圈养着呢。要想养出能支应门庭的弟子来,就得用养狼的法子。
她想要做狼。
第60章 大师兄
大师兄站着沉吟了一会儿。便叫道:“素义!”
立刻就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上前来,恭敬道:“师父。”
大师兄对他说:“带你师叔去新云峰。新弟子住所。”又对刘小花说:“我要挑六个人出山。这件事你去告诉给他们知道。只有少,不能多。”却也不说明要怎么挑,挑些什么样的人。
刘小花愣了一下。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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