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在上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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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皙修长,很是受看。

    沉朱唤道:“穷书生。”

    书生乖乖把兵器放回原处,解释道:“一时好奇。”

    沉朱转过头对榆树妖道:“你接着说,方才探出什么来了?”

    那榆树妖的目光却直愣愣落在书生身上,一时收不回来了。沉朱咳了一声,他才回神,却把剑胡乱塞进她怀中,道:“恕老头子法力低微探不出来,你还是挑好剑鞘赶快走吧。”

    这时正好来了其他客人,那榆树妖当即遇到救星一般迎上去,不再理会沉朱二人。

    “你这老头……”

    沉朱还想说些什么,书生已从墙边的篮筐中随手捡了一把剑鞘,在手上掂了掂,又拿手比了比尺寸,笑吟吟道:“这把不错,老人家,多少钱?”

    榆树妖看都不看,只道:“丢在那里的都是破铜烂铁,本就不值几个钱,客人既然挑中了趁手的,且拿去吧。”

    这是不收钱的意思。

    书生道:“多谢。”

    从铺子出来,沉朱嘀咕道:“这老头儿可真够古怪的,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

    书生安静地走在她身边,没有接话。

    而铁铺之中,待两个客人的身形消失不见,榆树老妖才从方才的压迫中解放出来。适才,不过与那男子对上了一眼,他就浑身重重一颤:看来,今日是遇到了大主顾,想要活命,他可什么都不能说。

    更何况,那剑中的一息,久远到难以追溯,恐怕,他的数千年修为在那一息面前,也不过是区区之数。

    第十五章 你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沉朱将龙吟剑封入书生挑来的剑鞘内,见剑与鞘贴合得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你提前量过龙吟剑的尺寸?”不等他回答,就拍一拍他的肩膀,赞许道,“你倒是周到。”

    凤宓的眼皮跳了跳。沉朱的手从他肩头收回,怀念的口吻:“我有个家仆也像你这么细致,只是他脾气不大好。”

    凤宓道:“哦?”

    沉朱的眯起眼睛:“那家伙为人处世相当笨拙,在他眼中,事情大约不是一就该是二,从来没有折衷的可能,”提到熟人,她的神色不复平日里的严肃,眼里多出明朗的笑意,“不过,却是个相当有趣的家伙。”

    她口中这个相当有趣的家伙,此刻正冷着一张俊脸从东海水君的府邸出来,身边神将叹息道:“夜来将军,咱又晚了一步,帝君她半个月前就离开东海往昆仑去了,不过,照帝君那不安分的性子,这半个月恐怕早就跑别处鬼混去了。”

    夜来揉一揉眉心,眼前不自觉浮现出自家主上的脸。

    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仿佛端端正正地写了如下自我介绍:沉朱,崆峒上神,九千岁,擅长打架乱来。

    身侧神将仍是叹息的语调:“帝君这次也太过分了,从前出去乱来,起码还会带上夜来将军,这次竟然连将军都惨遭抛弃。”

    听到这里,青年神君正在揉眉心的手一抖,身侧毫不懂得察言观色的神将摇摇头继续道:“听东海水君的意思,帝君还替他砍了一头凶兽,你说那凶兽合整个东海之力都没能搞定,帝君却凭一己之力把它给砍了,若是不小心伤着了自己……”

    青年神君陡然抬头,打断正在耳边喋喋不休的神将的话,断然下令:“本神先去昆仑一趟,剩下的人继续在四方打探,探到帝君的气息不必回禀,直接给本神捉回来。”

    对方不禁因对方语气里的狠戾抖了抖。

    看来,夜来将军这次被帝君气得不轻啊……虽说,墨珩上神只吩咐暗中把握帝君的行踪,并未下令将帝君捉拿归案,可是,想想夜来神君说一不二的脾气,还是乖乖领命吧。

    云头上的众将士分别化作金光朝四方飞去,最后留在云头的青衣神君面貌俊美,威风凛凛,他握了握佩剑,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臭丫头,给我等着,这次定然让你在我面前好好谢罪!”

    说罢,亦化为一道金光朝昆仑方向而去。

    此时,身处昆仑山下荒河镇的沉朱,正与书生一道踏进一家酒馆。

    酒馆行将客满,店小二花了好大的眼力才为他二人寻到一处空座位。等候上菜的功夫,沉朱大致扫了一眼这酒楼中的食客,看到分别坐在两个角落的那两个披着黑斗篷的妖君时,桃花眸饶有兴致地眯了眯。

    不光是那两位看不清模样的妖君,这酒楼中的实力非凡之辈委实不少。

    走仙道的,走魔道的,走妖道的……在这群人中还能够气定神闲安坐板凳的凡人,恐怕只有书生一个。当然,在旁人眼中,沉朱也跟他差不多,不过是多了些微薄的法力护体罢了。

    不理会那些不时飘过来的目光,沉朱憋了一路,此刻总算逮着机会盘问对面的书生:“穷书生,你不愿陪那个唤作赵锦儿的来妖市,为何今日又同我顺路?”手漫不经心地找到龙吟剑,抚着冰冷的剑鞘,问出困扰她多日的问题,“还有,你究竟是打小生活在此,还是因什么机缘从人界而来?恕我直言,在荒河镇居住的凡人,大多是在人界待不下去的亡命之徒。”抬眸看他,下了结论,“凤宓,你不像。”

    书生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问,眸光清清凉凉地看向她:“首先,我不愿同赵锦儿来此,是因为我的确同她不顺路。”

    沉朱腹诽:是你不想同她顺路吧。那赵锦儿美若天仙,也不知你一个穷书生哪一点瞧不上人家。

    书生接着道:“其次,我打哪来的,为何在这里,像不像亡命徒,这些问题的答案,对阿朱姑娘而言重要吗?”

    沉朱被将了一军,顿了顿,道:“自然不重要。”

    书生道:“不重要的事,又何必劳心惦记?”

    沉朱挑了挑眉,朝他倾身:“你的意思是我庸人自扰?”

    凤宓本想说“你悟性不错”,可看到少女的眼光,只得改了主意:“哪里,怕阿朱姑娘累着。”

    沉朱哼了一声,身子端坐回去,半晌,才理着衣袖幽幽道:“凤宓,你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书生修长手指执着白底的茶杯,淡淡道:“大概你是被我的皮相所惑,才会觉得我与众不同。”

    沉朱面皮一扯,穷得就剩脸了,还真好意思说。

    第十六章 长溟剑派

    面前的书生若无其事地垂眸饮茶,如画眉目在茶烟里显得愈发清隽。

    沉朱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又默默地移开。

    相处时间短,会觉得这个人云淡风轻,相处时间长,就会发现他只是对什么都不在乎,赵锦儿喜欢他,他不在乎,她的来去,他也不在乎。

    她自然还没庸人自扰到为此事失落的地步,她才没那个闲工夫。

    算了算时日,崆峒的追兵也该追上来,再不挪窝,她的仙身自由唯恐不保。

    正要对书生说几句告别的话,一抬眸却见五六个身穿蓝色道袍的人鱼贯而入,皆腰间悬玉,手提宝剑,为首者剑眉星目,一张脸清俊却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将要出鞘的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一进来,目光就在大堂内冷冷扫过,见有桌人正好酒饱饭足空出了位子,就径自率人行过去。

    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人妖殊途,仙魔亦互相忌惮,这荒河镇的来访者,大都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尽量模糊身份,以防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就连那两个实力不凡的妖君,都暂且以斗篷掩了满身妖气,这帮人却丝毫不加遮掩,可见其多么狂妄。

    由于那一行人身上的浩然正气太过逼人,惹来众多打探和戒备的目光。

    先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酒馆,因他们的加入陡然冷场。

    沉朱奇道:这般高调,是哪一个门派?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低低一句话,仿佛在回应她心中所想:“紫华山,长溟剑派。”

    紫华山乃上古神紫华仙尊的仙逝之地,那紫华仙尊不愧为上古的大神,仙逝数万年,整座紫华山依然处于他的神威庇佑之下,方圆百里灵气浩然,十分适合炼道修仙。只是摄于那强大的神威,无人敢在那里开山立派,直到天庭的长溟上仙下界,才在紫华山创立了长溟剑派。

    沉朱老早就道听途说过这位上仙的八卦,据说他当年与某位上神共同追求一名女仙,在夺妻之战中落了下风,为治疗情伤,才躲去了紫华山。至于他创立长溟剑派的原因,说起来十分简单:闲着无聊。沉朱仿佛听说,长溟这个人在天界的风评有些不大靠谱。

    据说他刚刚收徒,只口传了几个剑诀,就丢下几个弟子云游去了。故而这数千年来,长溟剑派的徒弟、徒孙、徒孙的徒弟以及徒孙的徒孙,一直都致力于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他们这位祖师爷。

    在寻找祖师爷的过程中,长溟剑派渐渐壮大为六界实力最强悍的仙门——这件事似乎还要归功于长溟,因为他总是在徒子徒孙们寻找自己的道路上设置障碍,当然,他的目的究竟是为了考验弟子们,顺道鞭策他们成长,还是单纯地想耍着他们玩儿,就有待考证了。

    长溟剑派这一任的掌门已是长溟的第十三代徒孙,人称玉虚师尊。玉虚师尊有七位弟子,个个都年轻有为,其中的大弟子最为出挑,在江湖上的名号也极响亮。沉朱走江湖的路上也听说过这位长溟剑派的大弟子,朝那张英俊的冰块脸望去,饶有兴致地沉吟:“原来他就是东方阙。”

    也就是长溟的第十四代徒孙。

    东方阙御剑的水准被盛喻为剑术的巅峰,不知道跟擅长兵器的夜来比起来,究竟谁更上乘。

    沉朱收回目光,将脸转向书生:“你也听说过长溟剑派?”

    书生点了点头,声音清雅:“长溟剑派名满天下,有众多民间八卦流传于世,与历任师尊的风流韵事有关的话本子,单是今年,我就读过十九本。”

    沉朱咳了一声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个爱好。”

    书生为自己倒了杯茶:“闲着寂寞,自然要找些热闹看。”

    第十七章 白泽图情人节加更

    东方阙抬手召来小二,却只点了一壶茶水。修行之人多习辟谷之术,他们怕是因为茶馆客满,才挑了这里休息喝茶。也不知是为什么,今日荒河镇处处客满,沉朱不禁疑惑,区区妖市,当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忽然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怎么,长溟剑派也想来分一杯羹吗?”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挑衅。他们那一桌坐了数个穿不同道袍的人,应该也都是仙道中人,只是不知这帮人聚在此地开大会,究竟是为了何事。

    沉朱暂缓下与凤宓交流的念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热闹。

    “素闻长溟剑派不谋于众、不合于俗,没想到今日也来凑这个热闹。”

    有人小声对说话者道:“钟师兄……”使眼色提醒他不宜惹事,尤其对方又是个不好惹的。

    那天罡门的大弟子钟昊天却对他的眼色毫不理会,道:“恒安师兄有所不知,家师原本也给长溟剑派发了邀请函,却被玉虚师叔复信‘婉拒’,本以为长溟剑派对此事不感兴趣,谁曾想。”冷笑两声,语气里的不满之意十分露骨,朝着东方阙的方向道,“今日一见东方师兄,才知道原来贵派是想吃独食,不然,还会以为贵派是瞧不上吾等。”

    一听此话,长溟剑派的七弟子洛小天按捺不住,欲起身回嘴,却听东方阙冷冷淡淡道:“贵派也号称蜀中第一仙门,钟师兄又何必自贬身价?”

    钟昊天的脸一黑:“东方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洛小天快人快语,道:“我师兄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跟你合作,不过是不想跟你合作,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怪我们喽?”

    钟昊天愤而起身:“你!”

    身侧青云观的弟子将他拉回去,打圆场道:“钟师兄息怒。”又将脸转向东方阙,“东方师兄率门派弟子前来此地,说明贵派并非对天罡师尊的提议不敢兴趣,既然都是同道中人,又何必因这等小事伤了和气。”

    东方阙听出他话中的试探之意,不置可否道:“在下来此,不过是奉掌门令行事,与诸位师兄井水不犯河水。”

    “哦?却不知东方师兄来此地,究竟有什么公干?”

    洛小天立刻道:“鄙派派内的事,诸位师兄只怕管不着吧。”

    一句话惹得上口气还没捋顺的钟昊天下一口气又不顺了,在座的其他人也纷纷面露不豫之色。

    长溟剑派,果然一个个都是狂妄的家伙。

    东方阙扫了一眼嘴上没把门的小师弟,对方慌忙拿手捂上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再不多话。

    他冷淡地道歉:“七师弟年少无知,若是冒犯到诸位师兄,在下代他陪个不是。”

    那张冰块脸上,哪有一丝一毫道歉的意思?

    但他既然开了口,也不好不给他面子,有谁干笑一声:“好说好说。”

    钟昊天哼了一声,道:“不知是不是长溟剑派广收门徒的缘故,这入山的门槛,当真是一年比一年低了。”

    洛小天听他讽刺自己,立刻把话给顶了回去:“我派收徒向来严谨,像钟师兄这样的肯定不敢要。”

    东方阙冷声提醒他:“七师弟。”

    声音虽然不高,却透出大弟子的威严,洛小天慌忙认错:“大师兄,我错了。”

    长溟剑派的二弟子慕清让凉凉开口:“大师兄,七师弟有什么错?”朝钟昊天所在的那桌白上一眼,“若是走在路上,有狗无端朝自己乱吠,难道还忍着吗?”

    话音刚落,从两个方向就同时传来撤椅子拔兵器的声音。

    双方拔剑的弟子分别被同伴拉住,目光在空中僵持,似也碰撞出金戈之声。

    还是青云观的恒安师兄好说歹说才将二人劝回去。

    对于两拨人没能打起来,沉朱颇有些惋惜,身边很应景地传来一声叹息:“唉,可惜。”

    她眼皮一跳,看向身边的白净书生。

    这家伙,莫非从刚才开始也一直在看热闹?

    两拨人坐下之后,仍在你来我往地放嘴箭,沉朱却已经没有心思听他们打嘴仗,凑过去问凤宓:“穷书生,这些人似是为了某样东西来的,近日你可曾听说过什么?”

    不等凤宓回答,就听那边钟昊天冷冷道:“东方阙,我天罡门联合青云观、南阳剑阁和天心教,对那白泽图势在必得,此一行吉凶难料,长溟剑派不愿与吾等联手,吾等也不强求,可若是在取白泽图的途中遭遇什么不测,汝等也莫怪我辈不念同道之谊!”

    东方阙抬起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道:“钟师兄多虑,取白泽图……”眼角余光飘向角落里那两个妖君所在的方向,淡淡道,“大家自然各凭本事,能者先得。”

    第十八章 脸红什么

    原来这些人齐聚荒河镇,并非为荒河镇妖市而来,而是为了沉睡于昆仑山的神兽白泽。传说白泽知晓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形貌和驱除的方术,若遇到贤明之主,就会奉书而至——此书即为白泽图。

    千百年来,数不胜数的修道者,穷其一生都在追寻白泽的踪迹。可是白泽已从世间消失万年之久,各界的修道者前赴后继,也不过是追着一些传说的影子白费力气罢了。

    直到十八年前,昆仑山出现异兆。

    有识之士激动地表示,那正是白泽现世的征兆。可是,此征兆只是一抹灵动,很快就归于沉寂,正在世人怀疑白泽现世一事是个乌龙的时候,十八年后,昆仑山却再一次灵气大盛,方圆百里之内,皆能感觉到那来自远古的惊人力量……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书生将有关白泽图的风闻原原本本讲完,沉朱抄着手沉吟:“原来如此。”

    不过,她的神力已有所恢复,怎么从未感受到昆仑山的灵动?狐疑了一阵儿,将这个问题放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白泽吗,有意思。”突然问身畔的书生,“穷书生,此事你怎么看?”

    书生道:“白泽本是上古灵兽,神界的四大圣兽之一,人界的传说中所描绘的白泽,是遇贤主就会奉书而至的瑞兽,可是实际上它以天地的清气为食,不喜人间烟火,所以那些传说依我看十之八九都是杜撰。”说到这里顿了顿,添道,“书上是这么说的。”

    沉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书上说的?鬼才相信。

    目光从他脸上收回,道:“白泽奉书认主,何等的荒唐。它的主人……”

    她听墨珩说过,洪荒终结,上古神族渐渐凋零,进入后古纪之后,这世间就只余下两条神脉——崆峒龙族和九天凤族。至于从上古时期一直活到现在的神祇,却是只剩下墨珩和凤族那位当家了。她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神位,但是无论资历还是修为,都不可与墨珩这样的上古神同时而语。

    沉朱想,若非九千年前的崆峒大乱……

    她敛去眸中的情绪,幽幽对身畔书生道:“白泽的主人,应当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若她记得不错,白泽之主名唤明玦,父神在开辟天地之后不久,就因力量衰竭羽化归天。适时,六合初开,天地的秩序尚处于混沌未明的状态,明玦以一己之力划出八荒,为后来六界的成形打下了根基。数十万年的时间,八荒在一轮又一轮的功劫中不断完善,终于在一万年前迎来最大的那场劫难。

    明玦就是在那一劫中仙逝的,于神仙而言,也算得上功德圆满。

    这世上再无明玦的那一日,他的神兽白泽亦从六界消失。

    时隔一万年,白泽再次现世吗……

    沉朱的眼中有厉芒闪过,听说昆仑山中多奇兽,这次来荒河镇原本也有去探一探的打算,没想到竟然撞到像白泽这样来头的主。

    这六界八荒有头有脸的仙君都有自己的坐骑,譬如天帝的麒麟,天后的鸾鸟,皆是仙界的瑞兽,于主人的尊贵身份而言很是合宜。可惜这天地间只剩下区区几只麒麟,而且还都已经有主,唯独鸾鸟一族在凤皇的庇护之下,人丁还算兴旺。

    数千年前,墨珩曾向凤皇打招呼,让沉朱在鸾鸟一族择一只当做坐骑,可是她去族里转了一圈,最后却扫兴而归。

    她给墨珩的解释是:“鸾鸟一族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家伙,看不顺眼。”

    雌鸟打扮得花枝招展也就罢了,就连雄鸟化成|人形之后,也都是些只懂得搔首弄姿的家伙,若是日后带出去,还不丢她的脸?

    听说,她的母亲素玉上神的坐骑蛊雕本是鹿吴山中的妖魔,桀骜难驯,素玉与它大战七七四十九日,才将它收于座下。那蛊雕是上古凶兽,带出去自然十分气派。沉朱打小就与自己未曾见过面的母亲较着劲,无论什么都要比她好才行。

    神兽白泽,自然可以将蛊雕甩出好几条街。

    她顿下脚步,唤道:“穷书生!”

    凤宓停下来,望着那张突然焕发出别样神采的脸。

    她道:“带我去这里最好的客栈。”身高不够的缘故,一张小脸朝他扬了扬,“我不走了,找个地方住下。”

    虽说如今神力受创,可是她认定的东西,向来势在必得。

    然而,在寻客栈住的过程中,她却遇到了巨大的挫折。

    镇上所有的客栈,清一色满客。她估计了一下,如今镇上的外来人员,一部分是凑妖市热闹来的,另一部分,而且是极大一部分,恐怕都是冲白泽来的。

    “抱歉,小店昨儿个就客满了,不行您上别家看看,您沿着这条街往东,有一家名叫如意楼的……”

    从客栈中出来,沉朱抄着手问书生:“这是第几家?”

    书生道:“最后一家。”

    沉朱揉一揉额头,远目看向笼在雾障中的昆仑山,妥协般地唤了声:“穷书生……”张了好几次口,终是没能开口,违心道,“天色也不早,你回家吧。”

    凤宓瞧着她别别扭扭的样子,眼睛眯了眯,漫不经心似地道:“唔,从家里也能看到昆仑山,倒是比此处还清楚些。”

    沉朱的眼睛亮了亮。

    他继续道:“突然想起来,这几日快没有米下锅,陪我绕些远路,阿朱姑娘可介意?”

    沉朱先是一怔,明白他的意思,忙别过脸去:“最好不要太远。”脚步先他一步朝前迈去,一路上都在骂自己:该死,脸红什么。

    凤宓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个微不可见的笑:“阿朱姑娘,菜市在这边,你走反了。”

    第十九章 世界还真小

    在菜市买了米,凤宓与沉朱肩并肩往回走,正在探讨今晚伙食,却见前方拥堵异常,路人都挤在一处,似在围观什么。

    还未回神,身边的姑娘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过去,很快就从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凤宓见状,将手中的米掂一掂,也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沉朱在最适合围观的位置站定,看到以东方阙为首的长溟派弟子时,忍不住感叹:世界可真是小。

    只见东方阙冷冰冰地立在那里,仍是那张冰块脸,只是冰块脸更像冰块了,仿佛谁欠了他一笔大钱还不准备还似的。

    沉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明白了,欠他钱的还是位姑娘。

    那姑娘容貌逼人,身材挺拔修长,相比一般美人,虽也称得上眉目精致,却少了些柔婉,多了些英气,若非她一身紫色裙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沉朱第一眼见她,怕是要由衷赞上一句:好一位英俊的少年侠客!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少年侠客,生得颇有些面熟。

    适时,那姑娘正在与东方阙对峙,一个眼神冰凉,一个神情冷肃,目光如短兵相接,互不相让。

    沉朱正有些焦急,想问一问身边的人这是演的哪一出,那美人接下来的动作,却看得她目瞪口呆。

    美人动了,朝东方阙扑了过去。扑过去时还一副怨妇的嘴脸:“东方阙,你到底怎样才肯带上我!”

    东方阙似是没料到她会扑过来,就那样被她扑了个正着。

    他身边那些同门亦没反应过来,年纪最小的洛小天率先发出一声大喝:“妖女,快放开我大师兄!”

    东方阙平日里端庄自持,尤其在男女之事上向来一丝不苟,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薄,登时露出嫌恶之色,可是想到她一个女流之辈,又不好发作,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将她甩了甩:“宜默,放开!”

    宜默抱着他的胳膊不动,大义凛然道:“我好不容易从紫华山追到青城山,又从青城山追到荒河镇,你说放就放了?除非你答应我,你走到哪儿就把我带到哪儿,否则没商量!”

    女子的神情和语气都极硬气,可是这行为简直像在撒泼耍赖。

    沉朱此时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原来是追相好来了。从紫华山到荒河镇,少说也有几千里,这姑娘千里寻郎,矜持是欠了一些,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她委实不容易。不过,看他情郎这样子,虽然生了一张俊脸,却是薄情寡义之相。

    东方阙额角跳得厉害,咬牙切齿道:“我数三下,再不松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一、二、三!”

    话毕,立刻手起剑落,竟无一丝犹豫。

    那姑娘一个漂亮的旋身,避开那来势极凶的一剑。

    四下静了静。谁都没有想到,东方阙竟然说砍就砍。好在那姑娘身手好,否则这一剑削掉的,就不只是姑娘的一缕头发,而是姑娘的脑袋。

    唤作宜默的姑娘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青丝,又看向面前的东方阙,目光缓缓沉下来。

    东方阙仍是那副正气浩然的模样:“宜默,你可是忘了你在长溟的所作所为?若非有正事要办,我并不介意与你做个了结。”

    口气中的狠戾,连沉朱都听出来了。

    宜默就那样看了他半晌,唇角微勾:“了结?”脸上带笑,神情却一片冰凉,“事情都还没有查明白,你就要与我做个了结,你却说说,要与我如何了结?”

    幽寂的眸中满是咄咄逼人的光。

    东方阙迎上那双眼睛,眸中亦漫上来一层杀气:“宜默,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话说到这里,围观的人就有些看不清剧情了。

    上一出还是千里寻郎,怎么这一出又像是仇人见面?悟了悟,明白了——这是爱着爱着爱出问题来了。上一刻还是如胶似漆的爱人,下一刻就恨不得手刃对方。男女之事,向来这般玄妙。理清头绪,众人接着看戏。

    只见女子从衣袖上扯下一条布当作发带,将因方才那一剑而有些参差不齐的头发高高绑起,边绑边道:“就凭你师妹的一句话,就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是我做的,这就是长溟大弟子应有的风度?”

    头发绑好后,更加显得她英姿飒爽。

    她抬起手中的剑,横眉怒视东方阙。

    就在沉朱在心中为她叫好之际,却听她以气吞山河之势道:“东方阙,本姑娘今日是跟定你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休想甩掉本姑娘!”

    第二十章 打女人的功夫不错嘛,领教了二更

    由于这姑娘在高冷和没脸没皮之间切换得太过自如,沉朱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怎么办,这性格好像也在什么地方遇到过,不过,是在什么地方呢……

    沉朱陷入沉思,再看东方阙,发现他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难看了。

    洛小天插嘴道:“妖女,我大师兄好心救你信任你,你却恩将仇报,闯我门派禁地不说,还伤我二师叔和三师姐,若不是二师叔极力为你说情,你当我长溟派还能容你活到现在?事到如今,你哪来的脸纠缠我大师兄!大师兄放你一马又一马,你别给脸……”

    他说得热闹,对方却彻底无视他,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紧东方阙:“东方少侠也如此认为?”

    东方阙冷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宜默自嘲地笑笑:“好,你不相信我,我认还不成吗?”脸上流露出一丝倦色,举高的剑缓缓垂下去,长眸中戾气散去,神色有些冷清,“东方阙,就当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原谅我一次不行吗?”

    沉朱忍不住道:“啧,太不争气了。”

    书生不知何时已挤到她身边,听到她的话,好奇问她:“此刻若是换作阿朱姑娘呢?”

    沉朱想也没想:“自是先打一架再说。”

    书生很有原则:“解释不通,再诉诸武力也不迟。”

    沉朱慢悠悠道:“愿意信我的人,不必解释,解释了才肯信我,留他何用?敢怀疑我,揍一顿再说。”

    凤宓默了默,抬头看一眼这出戏的男主人公,又看一眼这出戏的女主人公,小声沉吟:“原来……如此。”

    沉朱忙着看戏,漏过了书生的自言自语。

    东方阙开口:“原谅你?好啊。”

    众师弟忙道:“大师兄,万万不可!”

    其他弟子也纷纷道:“大师兄,你怎能对这妖女心软,她……”

    东方阙抬起一只手,打断众师弟的话,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紫衣女子,眸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受我一掌,长溟与你的恩怨一笔勾销。若是不敢……”眼神冷下去,“那就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宜默眸中仅剩的光彩,因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寂灭。

    谁不知道,东方阙是长溟剑派千年难得一遇的弟子,他的这一掌,恐怕连玉虚师尊都不敢轻易答应。他提出这个条件,是在逼她知难而退。

    他对她已厌恶至此吗。

    心中百味陈杂,最终化为简短的一个字:“好。”

    立在一旁看热闹的沉朱挑了挑眉。

    反观长溟这一边,洛小天这个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听此话,又急了:“妖女,我大师兄的一掌也是你可以受的?大师兄肯给你台阶下,还不赶紧滚。”

    宜默却继续无视他,缓缓走到大路中间站定,对东方阙道:“东方少侠,你可要说话算话。”

    青年拳头握紧,几日前身负重伤的师妹的话犹在耳边。

    “大师兄,是宜姐姐,宜姐姐她……她试图闯入天心阁,将那妖魔放出来,此事不小心被我撞破,没想到她竟下了杀手。”

    “大师兄,宜姐姐她接近你的目的,不过是想利用你。”

    东方阙本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却有些怒火烧进了眼睛,一抹无形的杀气从他身体散发出来,他抬手将剑丢给一旁的洛小天保管,凉凉对紫衣女子道:“你既然甘心受死,那便如你所愿。”

    宜默嘴角一挑,眼里有淡淡的嘲弄:“东方少侠可千万别对我这个妖女手下留情。”

    接下来的事毫无悬念,男子提掌朝女子拍过去。

    在外行人看来,那一掌委实气势汹汹,沉朱却不禁挑了眉头。在她看来,东方阙这一掌恐怕连一成力气都没有用到,看来他对那姑娘还是有些情分,只要那姑娘将浑身的气泽暂时提到胸前防守,便能挡掉大部分力道,于性命无碍。

    谁料,女子的举动却出乎她的预料。

    在拳头朝胸口拍过来的一瞬间,她撤掉了护体的气泽。沉朱眼力好,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东方阙同时判断到这一点,慌忙将这一掌往回撤,尽管如此,却仍然足够她断几根骨头。

    周围发出几声抽冷气的声音,就见那紫衣女子被那一掌拍退好几步,围观群众纷纷后退躲避,就只有一名不起眼的白衣少年上前两步,将她稳在自己怀中。

    凤宓望着沉朱挺身而出的动作,神情波澜不惊,眼里却滑过极浅的笑意。

    女子靠在少年怀中,捂住胸口抬起头来。面前的蓝袍男子正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良久。

    突听身后少年开口,嗓音清澈:“长溟派打女人的功夫不错嘛,领教了。”

    第二十一章 那种人有什么好的

    沉朱道:“长溟派打女人的功夫不错嘛,领教了。”

    听到这句话,几个长溟弟子的脸瞬间拉长。

    在他们看来,说这话的少年其貌不扬,身上衣饰也极普通,虽有仙泽护体,却极其微弱,还不如他们刚上山的弟子,也不知是哪里的无名散仙。

    长溟剑派向来受世人敬畏,适才在饭馆中与钟昊天冲突,对方有好几个门派的高手在座,都不敢轻易与他们撕破脸,这少年却公然出言不逊,不是极端没有常识,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洛小天抢着道:“这妖女伤我同门,大师兄的这一掌也算她罪有应得。”

    沉朱唇角挑着抹漫不经心的笑:“她伤没伤你同门我没看到,方才的这一掌倒是看得真真切切,你们老祖宗长溟就是这么教导小辈的?”

    众弟子愣了愣,有人回神:“大胆,竟敢直呼我派仙尊名讳!”

    沉朱笑容愈发散淡,她这样的位分,若是称长溟一声仙尊,只怕会折了他的寿。

    她列位上神,岂是区区一个天庭上仙及得上的?六界九州,除了天帝帝尚,若提到哪一位神仙的位分比她更尊崇,恐怕就只有凤族的帝皇,不过,凤族的那位老人家是位闲云野鹤,只怕是没空同她论资排辈。

    沉朱还未回答,就感觉靠在自己怀中的女子轻微地动了动。不经意间,看到她后脖颈上的朱砂印。

    她眸光微动,那姑娘已从她怀中离开,站稳以后,抬手抹一把嘴角溢出的血,咬牙道:“东方阙,欠你的,本姑娘已全数奉还。咳咳,你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要忘了。自此以后,本姑娘与长溟的恩怨一笔勾销。”

    长溟二弟子慕清让出声提醒:“大师兄,天色不早,还要与几位师叔会和,莫再耽搁下去。”

    东方阙看向眼前女子,凝眉道:“宜默,这一掌,我今日替玲珑师妹还给你,从今往后,长溟与你……再无瓜葛。”将她看了很久,才道,“告辞。”

    不知何故,他说这些话时,神情有些微不可察的恍惚。

    宜默愣了片刻,突然小声苦笑:“原来,那玲珑妹子对你来说这般重要。”

    刚转过去的颀长背影因这句话顿下,其他弟子也停下脚,等了一会儿,终究听男子无情道:“走。”

    人群中有人朝宜默叹道:“姑娘,这帮修仙者说得好听点儿是清心寡欲,说得难听一些就是没心没肺,你这又是何苦呢。”

    那姑娘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是定定望着东方阙决绝离去的背影。

    众人摇摇头,暗叹她一句痴情种子,就各自散去了。

    沉朱忍不住扬起下巴,朝她示意了一下东方阙的背影,闲闲问她:“那种人有什么好的?”

    见身畔姑娘没反应,不禁又为她的没出息叹一口气,对立在那里的书生道:“穷书生,回家做饭。”

    书生听话地抱着米跟上来,经过宜默身边时,淡淡撂下一句话:“这条街倒数第三家是开医馆的,姑娘保 ( 凤皇在上 http://www.xshubao22.com/8/86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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