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在上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却葱郁起来,山花草木都散发出勃勃生机,显然是受灵脉的影响。

    沉朱终于追上前头带路的男子,问他:“你便没有话什么想问本神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斗胆问上一句。”对方眉眼含笑,偏过头看她,“你入昆仑山,是为了白泽吧,找到了白泽,你又要如何呢?”

    沉朱朝他扬一扬眉,一双眼睛如同琉璃般明澈:“自是将它带回崆峒。”

    他仍旧淡笑:“若是它不愿跟你回去呢?”

    沉朱看着前方:“那我就耗到它愿意。”

    凤宓眸中的笑意一深:“还真是简单粗暴。”眼中笑意渐渐敛去,“可若是白泽执意等它的旧主,你岂不是要同它耗很久?”

    沉朱却道:“那又如何。”

    凤宓看着少女的侧脸,神情一顿:“你莫不是有信心取代它原本的主人?”

    沉朱道:“它从前的主人那般不像话,我自是比他好成千上万倍。”

    凤宓饶有兴致道:“哦?”明玦若是知道自己被一个后辈这般不放在眼里,不晓得会不会气得活过来,他忍不住为自己的旧友——同时也是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的主人说话:“丫头,那好歹是创造了八荒的尊神,如今这六界八荒的生灵,有谁不念着他的功绩?”

    沉朱眸色渐沉,似浓墨泼染:“是啊,他对得起天下苍生,可是对白泽,对紫月……却未免不负责任。”

    白泽守在这里一万年,紫月,又何尝不是等了他一万年。

    凤宓佯装不知:“紫月?”

    沉朱敛了情绪,淡淡道:“一个不成器的友人罢了。”

    当年,她捡到紫月的地方,是太虚海的“不归渊”。

    太虚海有别于其他海域,一旦有人在太虚海上死去,其灵魂不会进入冥府,而是会沉入海底,海底的那处灵魂聚集的地方,就唤作不归渊。说白了,那里就是巨大的坟场。当时,紫月只是重伤坠海,却同死灵一同沉入不归渊,证明她当时已全无活下去的念头。

    当时沉朱年少贪玩,常去海底探秘,在不归渊附近发现了一个不死不活的女子,就让随从把她给扛了回去。

    经过数个月的调养,总算保住了她的一条小命,可是人是救回来了,却日日颓得不像话。

    沉朱费了很大功夫开解她,都没什么效果,只好威胁她:“你是本神救回来的,从此就是本神的人,若是再这般不像话,本神就把你扔回海里。”

    紫月表示再把她扔回去她也没什么意见,沉朱叹口气,朝她一伸小手:“那好,把你吃掉的那棵八万年的仙草还来。还不起?那就乖乖为我卖命吧。”

    那个时候的沉朱还不知道,这个半死不活流落到崆峒的女子,竟然就是六界八荒叱咤风云的女战神。

    太初洪荒三次无量大劫过后,众神凋零,天地又孕育出许多神族,上古的神祇或魔神或妖神,大多是以肉身修炼,这些神族却由天地直接孕育,是为先天神族。紫月的家族拜月族就是其一,该族虽然顶了个阴柔的名号,族人却以剽悍善战闻名,紫月更是数十万年来第一位由天帝钦点的女战神,在她领兵期间,仙界从无败绩。

    可是,沉朱所见到的紫月,却已与传说中的她判若两人。

    第四十三章 这个笨蛋

    她向沉朱打开心扉,是沉朱捡到她数百年后的某一场大醉。

    那日,她抱着酒罐子与沉朱谈心:“我年少自负,不过跟着阿爹打了几场胜仗,就认为这九重天上自己最有能耐,提着一杆枪四处寻人切磋练手,那时候九重天上的神仙见了我全都避着走,我还喜滋滋地以为,自己的境界,已可以挑战更高层次的对手。”

    “所以,当我找到明玦面前要与他干一架时,他一定觉得很好笑吧。他是上古最善战的神君,面对一个扬言要将他做掉的姑娘,一定很头疼。”

    紫月醉眼朦胧地看着沉朱:“你问我那场比试的输赢啊?我自然输得很惨,却无论如何都不服气,竟然靠着一副厚脸皮,就此赖在了他那里。

    “后来,我爹被天帝派往边境,平定魔界的进犯,情报中明明说对方只有几万魔兵,谁曾想,等在那里的却是足足三十万大军,我娘为了救我爹,等不及援军就冲入敌阵,结果也……明玦那里消息闭塞,我得知此事时,我爹娘的首级已经在魔界的都城挂了半个月。”

    说这番话时,女子神色一片木然。

    “我也不知自己当时怎有那样大的力气,单枪匹马闯入魔界,将魔界十长老全给砍了,一直杀到魔君面前……”

    “我本无活着离开魔界的打算,明玦却突然出现,本以为他是为了要回被我顺走的青阳枪,谁料他竟是来救我的。就连魔君都忌惮他,他果然很厉害的吧。”

    “没有多久,就传来仙界要魔界议和的消息,魔界的议和条件是交出我的首级,呵呵,我还不知道,自己的首级有一天也能左右大局……”

    “全天下都弃我不顾,可我还有明玦。从那时起,除了明玦,我谁都没有了,我也谁都不要了。”

    她说到这里,转过脸来,看着沉朱:“小帝君,你不知道,当我知道明玦也丢下我,为了他所谓的天下苍生应八荒之劫的时候,我有多恨他。”说这话时,女子已泪流满面,可是,她口上虽说自己恨明玦,语气里却一点憎恨也没有,她哭得又悔又难过,“可我更恨我自己啊,我为何没有强大到可以为他挡劫,为何要让他一个人去那样远的地方……”

    那时候,沉朱的心头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再也不想看到面前的女子这样流泪。

    她这个人一向护短,她身边的人,又岂能如此委屈?

    沉朱陷在久远的记忆里,却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灵力,不必依靠神识,就看到百里外的天地已被染成了赤红色,半空一团巨大的灰雾正裹着滚滚雷霆急速下坠,不时有红光和蓝光在灰雾中交织闪过,细看过去,那团灰雾之中,有两个人形生物正与一只巨大的神兽打得难解难分。

    那神兽头顶生有一只巨大的犄角,通体雪白,却唯独背后的羽翼似燃烧的火焰,正是沉朱要找的上古神兽白泽。

    她心头一沉,传闻白泽并不好战,也不会轻易受人挑衅,可是,看它那额间若隐若现的火焰图腾,分明已是暴走状态。

    沉朱加快御风的速度,半途却见一人从那灰雾中被抛出,从身上衣饰和身形判断,应是东方阙。

    然后,就见白泽也从那灰雾中冲出来,朝着东方阙就扑咬过去。扑到半途,一杆银枪却突然抢至面前,执枪的女子一身深紫色的劲装,青丝不知何时已成银发,背影看上去挺拔而决绝。

    沉朱眸色暗沉,紫月,你和东方阙怎同白泽干上了,还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副田地。那东方阙究竟同你什么关系,同明玦又是什么关系?可以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灵气在迅速流失,大概不出十招就会完全耗尽……正这般想着,她身上的灵气却陡然大盛,竟是方才的百倍之多。

    凤宓凤眸一眯,燃烧自己的灵丹以提高灵力吗?照她这么个烧法,万年的修为只怕转瞬就成过眼云烟了。

    还真是个笨方法。

    突然听到身畔传来低低一声咒骂:“这个笨蛋!”

    墨绿色的身影从身侧闪过,回神时,方才一直落后的少女,已比他多行出数十步,发稍不经意拂过他的鼻尖,留下一丝淡漠的香。

    他抬眼看去,隐约见雪白的衬袍在少女衣摆下盛开,如亘古不败的莲花。

    抿了抿唇,抬脚追上去。

    还有十里的路程,耳畔忽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银发紫衣的身影从九霄坠落,坠地后扬起巨大的烟尘。

    白泽仍在继续嘶吼,怒吼声在半空催开巨大的火焰,滚滚热浪翻腾搅动,在战场周围形成一道烈火的屏障。沉朱被迫落地,近距离感受到的热浪更加惊人,她开了仙障护体,眼睛竟也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睁不开,几乎寸步难行。可是为了确认紫月的安危,她也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就往里冲。

    突然有只手将她的胳膊拉住,一股清凉立刻从那只手蹿入体内,瞬间将周身的热气隔离开来。

    她一愣,听身畔男子道:“白泽的怒火乃太初的本源之火,普通的仙障恐怕难以抵挡。”

    她神色一僵:“本神知道,不必你来提醒。”

    将那只手甩掉,却被重新握回去,对方的语气很正经:“救人要紧。”

    第四十四章 我的眼神没那么不济

    沉朱被凤宓拉着往前行,终于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紫衣银发的女子被一名男子揽在怀中,那男子黑发如墨,侧脸苍白。二人身下有个巨大的深坑,应是掉落时的冲力砸出来的。

    悬在半空的白泽仍在咆哮,火焰不断砸向深坑中的二人,可是那周围却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烈火一撞上去就消散如烟。

    沉朱脚步一顿,拉住凤宓:“停。”

    凝眉朝那里望去,眸中渐渐升起雾气,那个抱着紫月的男人……是谁?

    她虽站得远,却能感觉到自他身上正不断散发出陌生的神力,而且,那神力带来的威压绝非一般仙人可及。龙族的神威凌驾于所有神族之上,可是就连她这个龙族的后人,都能感到那力量对自己的威慑。即便她修为尚浅,这力量也太变态了……

    凤宓望着身畔少女皱成一团的小脸,又望向那里的男子,一直淡漠慵懒的神情里也挂上些认真。来迟一步吗……

    正托着下巴思考应对方法,忽听身畔少女道:“那是什么?”

    前方不远处,就是昆仑山灵脉的中心,自地底涌出的灵泉形成一汪碧池,漂浮在池面上的灵气浓郁而浩瀚。

    沉朱三两步行到池旁,立刻看到一座玄冰棺,端端正正地安放在池水的最中央。

    她瞬间就明白那棺中的是什么,想来这座玄冰棺本该沉在池底,可是此刻却被什么人给拖了出来,也难怪它的守护者白泽会突然发狂。

    “紫月那个笨蛋……”她骂了一句,趁着白泽尚没有注意到她,踏着池水就飞往冰棺所在之处。今日她便看看,让紫月一万年都放不下的那位八荒的上神,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结果刚刚看清棺中之人的模样,她就愣在那里。

    这张脸,怎么如此熟悉?

    回神过来,立刻朝池畔看去,留在那里的男子果然偷偷摸摸地预备开溜。她嘴角扯了扯,瞬间就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扯了他的衣领,阴恻恻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张脸与棺中挺尸的青年一模一样,他若是告诉她此事纯属巧合,她就一掌拍飞他。

    饶是凤宓,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转过身面对她,露出个讨好的笑,避重就轻道:“这件事不重要。”

    沉朱紧紧盯着他,正色道:“凤宓,你还想耍我到什么时候?”

    男子的眸光只微微一晃,神色极快就恢复如常,他仍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惊讶的书生,眉目间带着淡淡的漠然。

    他含笑望着她:“阿朱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沉朱哼了一声:“与你生活了那么久,我的眼神还不至于这般不济。”

    是啊,这一点,他的确小瞧了她。不过,今日也怪他贪图省事,为自己幻了一张最先浮现在脑海的脸,这才让她逮了个正着。失算啊失算。

    沉朱正欲与他算账,却忽然被蔓延开来的神力摄住,不可思议地回眸,就见“东方阙”放下紫月,缓缓起身,神力所至,火焰瞬间化为烟尘,不过片刻的功夫,半空的烈火就熄灭殆尽。

    淡漠的声音自他口中吐出:“白泽,你竟伤了她。”

    手一抬,地上的青阳枪就回到他手上。沉朱立刻感知到自青阳枪上传来的躁动,那是一种期待已久的兴奋。从前,她也常观摩紫月练枪,但是今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何谓人枪合一,仿佛如今握枪的这个人,才是青阳枪真正的主人。

    她瞪大眼睛,青阳枪真正的主人,那不就只有……

    耳畔传来凤宓的声音:“玄冰棺中的那个是明玦的本体,可是真正的明玦,在那里。”

    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眸色一沉,东方阙果然就是明玦。

    第四十五章 九天玄雷

    东方阙就是明玦,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然而,有些地方却让她想不通。

    紫月找到了东方阙,发现他是明玦,恰好在此时白泽觉醒——这也太巧了。

    思虑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犹如醍醐灌顶。是了,她把顺序弄反了。并非白泽觉醒东方阙才前来此地,而是因为东方阙来了,白泽感知到主人的气息,才会自沉眠中醒来。她记得紫月提过,因为紫华山天心阁的妖魔自封镇中逃离,东方阙才会率弟子下山除魔,恐怕她就是利用那妖魔,才将东方阙引来此地。

    不过,东方阙就在眼前,白泽却没有将他认出来,这件事倒也蹊跷。

    多思无益,沉朱收回心念,想到凤宓方才直呼明玦之名,蹙了蹙眉:“凤宓,你究竟是什么人?”

    凤宓却神色淡淡:“机缘到了你自会知道,先看戏。”

    沉朱扯了扯嘴角,这场戏,可没那么好看呢。

    已是明玦的东方阙仍是那副冷得可以掉冰渣的脸,甚至比起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提着青阳枪,徐徐升至半空,声音冰冷得让听的人一个哆嗦:“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伤她,伤了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再看空中的白泽,不知是被他的神力震慑,还是怒火已发泄完,额间的火焰图腾渐渐淡去,血红的双瞳也恢复为极清澈的碧色。

    从它的眼睛中,沉朱看到一丝惊喜,那是历经沧桑终于得偿所愿的喜悦,然而,更多的却是对面前男子的敬畏。

    “吾主……”

    它曾是他的神兽,可是今日,他却将它当成死敌。

    沉朱看着一人一兽在半空对峙,白泽明显没有任何敌意,可是再看那蓝袍玉带的冷漠神君,心头不由得一沉:“他要做什么?”

    一道金光自云上打落,径自砸在白泽身上。眼见着白泽庞大的身子一缩,雪白的皮毛瞬间焦黑。

    沉朱一惊,明玦竟然引下了九天玄雷!

    九天玄雷是仙界最重的刑罚,处刑期间,会有七七四十九道雷霆落到受刑者身上,而且每一道雷霆都会比前一道更重,直至受刑者仙骨剥离,魂魄尽散。

    就算能挺过此刑,身上的修为和仙骨也不可能恢复了。

    早就听说他们这些上神生性凉薄,没有料到明玦竟会这般冷酷。白泽自上古时就是他的坐骑,他竟如此对它!虽说紫月那家伙此时生死未卜,但是此事不能全都怪在白泽头上。

    沉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怎能如此?纵然白泽伤了紫月,他也应念在它事出有因饶它一命,若不是为了守护他的棺木,白泽又怎会发狂暴走?”

    凤宓却叹道:“白泽会伤害紫月,是因为明玦对它而言极为重要,紫月擅动明玦的棺木,它才会本能地攻击她。丫头,现在的明玦同样如此。”

    沉朱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明玦同样被怒火所控,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凤宓点点头:“待他将怒火发泄完毕,就会清醒过来。”又有些不大确定地添道,“或许吧。”

    沉朱却握紧拳头:“可是,等他清醒过来,白泽早被九天玄雷给砸没了!”眼睛通红,指着白泽,“那可是我看上的坐骑!”

    凤宓为她的神情一怔。

    白泽的正主在此,她竟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来,倒有些令他刮目相看。他望着面前女子,略有些无能为力地开口:“玄雷既已被引下,除非明玦收手,就不可能会停。除非……”

    还没说完,身畔姑娘就已冲了过去,他抚了抚衣袖,这丫头,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明玦,快住手!”沉朱朝半空冷漠的上神厉声喝道,声音里没有任何迟疑,适时,第四道玄雷正好落在白泽身上,自方才开始,它就安安静静地接受着东方阙的处刑,一言也未发,听到少女的声音,极缓慢地朝下方看去。

    少女立得笔直,墨绿色长袍被风吹动,衣摆上的精美绣纹若隐若现。

    第四十六章 白泽,本神会守好你

    明玦微微垂眸,眸光只一动,就有道金光朝沉朱而去,沉朱撑开仙障挡开那道雷霆,听到男子极冷澈的声音:“再上前一步,杀。”

    分明仍是东方阙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比东方阙还要冷。想起紫月曾经表示明玦脾气好,沉朱咬牙,这哪里是脾气好的样子!

    沉朱黑了脸,对冷漠的不近人情的上神道:“白泽好歹陪你数十万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此待它,不觉得太过分吗?”

    明玦的目光空洞而漠然:“它伤了紫月,该杀。”

    半空受刑的白泽身形微晃。

    它总算开口:“吾犯了主上忌讳,当受责罚,小丫头,离开此地。”沉重地阖上眼皮,“吾守卫此处万年,就是为了等待主上归来的这一日,如今既已确认主上的魂魄安好,虽死也无憾。”缓慢道,“一万年,吾也累了……”

    沉朱听得伤感,凝眉对明玦道:“你都听到了,还忍心下手吗?!”

    明玦缓缓把目光落到白泽身上,眸中仿佛有一片苍茫雪色,他重复着方才那句话:“你伤了紫月,该杀。”

    随着话音落下,又有一道雷霆落到白泽身上,受了七道玄雷,白泽总算挺不住,笨重的身子直朝着地面跌去,跌到中途勉强稳好,又缓缓将自己送回明玦面前,朝他缓慢地屈了前蹄,恭顺地接受惩罚。

    沉朱再看不过去,瞬间飞到白泽面前,打开手臂:“本神以崆峒帝君的名义,任命白泽自今日起为本神坐骑。”扬起下巴,傲然道,“本神在此,谁敢动它!”

    明玦在听到崆峒二字时,眼中浅浅划过一丝异色,可是不等他的神智捕捉到这二字的含义,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就又占了上风。

    “挡本神者,杀。”

    第八道玄雷轰然落下,沉朱眉目一凛,立刻自头顶撑开一道仙障,替自己和白泽化去了那道玄雷。

    白泽望着挡在自己跟前的少女,目光微晃,它沉睡之时,沉朱还未出世,它自然不认得她,可是能够化去九天玄雷的,只有与玄雷同等的上古神力,想起方才她称自己为崆峒帝君,莫非,她果真是崆峒的后人?

    它道:“崆峒的后人,竟为了吾动用龙族的本源之力,何等鲁莽!”

    本源之力消耗后不可恢复,弄不好就会断了自己修行的根基,可是,不过是几十道玄雷,沉朱又岂会怕这个。

    “白泽。”她开口,声音虽还有着少女的稚嫩,却已有了一国之君的凛然风度,她道,“墨珩说过,自很久以前开始,他就看着上古神族不断没落,甚至从六界消失。他说他活得太久了,对生死大事早就看淡。可是,他在背着我翻看上古图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明很寂寞。”

    “崆峒如今也只剩下我和墨珩,在外人看来,只怕也是走在没落的道路上吧,也许有朝一日,龙族也会自世上消失,成为上古图志上的一页。”白泽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一时陷在她的声音里,目光渐渐有些悲凉,“可是,有我在一日,龙族的尊严就不容人践踏。”

    白泽为这句话心头一震。

    少女继续以自身神力化去头顶的雷霆:“白泽,你听好了,在明玦将兵刃转向你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不管你从前如何,是谁的辅神,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坐骑,是崆峒的子民。”抬眸看着前方的明玦,语气极其认真,“白泽,本神会守好你。”

    第四十七章 许久不见

    凤宓以半看热闹的心态听完她的那番话,抬头看向半空的少女。不过几千岁的年纪,就已有这般魄力,倒有些让他刮目相看。

    可是,还是嫩了点。

    凤宓暗自叹了叹。正如白泽所言,何等的鲁莽。

    这出戏看到此刻,已无任何悬念,若他不插手,这丫头恐怕会死在明玦的玄雷之下吧。插手还是不插手,这是个问题。他抬头望了望那个已有些吃力却兀自强撑的身影,决定再观望一会儿。

    转眼就到第三十六道玄雷,能撑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半空的少女,脊背已无法挺直,却仍然强撑着身子,没有从白泽面前退开。

    第三十七道玄雷马上就要落下,头顶的隆隆声越来越近。

    白泽对沉朱道:“小丫头,速速从吾身边退下,你的心意吾心领,可是这一道雷霆,由吾自己来受。”

    沉朱虽喘息有些粗重,声音却很坚定:“本神是不会退下的。白泽,你若过意不去,待这四十九道玄雷结束,随本神回崆峒就是。”

    “你……”白泽劝她不成,总算开口向明玦求情,“主上,小丫头是崆峒的血脉,不可伤她!”

    因这一句话,明玦的眼中浮现出一瞬的清明,可是第三十七道玄雷,却已然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决然地降下。

    沉朱缓缓闭目,已经看到自己的极限,却依然不肯认输,她不断提升神力,在头顶凝成仙障……谁料,在雷霆落下之际,整个身子却被纳入温软的防护。

    白泽的羽翼,柔软而蓬松,将她整个人护住,非常的,温暖。

    她反应过来,又急又怒:“白泽,你做什么!”

    白泽却已承了一击,通身都被雷霆贯穿,碧绿的眸瞬间浑浊一片。每一道雷霆的威力都是成倍数增加,这一道雷,比方才所受的雷霆的总和还要威力庞大。

    沉朱颤声:“混账东西,你替本神挡下这一击,本神方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它的声音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苍白却透着满足:“小丫头,若是吾早遇到你几年,说不定会随你去崆峒。吾也想……看一看太虚海什么模样……”

    沉朱鼻子一酸,垫脚抱住它,它温顺地垂下头,放任她将额头抵在它的鼻子上。

    “笨蛋白泽……”

    “小丫头,吾原就只剩一缕神识,留在昆仑守卫吾主的灵柩,就算你救吾一命,吾也并非配得上你的坐骑……”

    沉朱抱着它:“你这是在质疑本神的眼光吗。白泽,你说话这般老气横秋,我不喜欢。”

    白泽的目光一柔,道:“是吗,那是因为吾活了太久啊。”

    沉朱的身子瞬间失去凭依,整个人都向下坠去。处刑的对象已魂飞魄散,雷刑自然也迎来终结。

    她耗了这样多的神力,终是没能将它留下。

    她是多么的无用。

    明玦的目光追随着少女坠落的身影,突然扬起手中的银枪,立刻有不亚于方才雷霆的神力朝她袭去。他的这个动作,自然没有任何理智可循。

    少女的身子却在半空落入男子的怀中。

    凤宓一手抱好已昏睡过去的沉朱,一手将明玦的神力化于掌中。

    他抱着沉朱落地,淡淡道:“明玦,她已如此,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此时的他不复书生模样,颜如皓月,竟是比先前更胜几分,一身白衣无尘无垢,带着肃杀冷意,整个人如灼灼璞玉,这世间所有美景,或许都及不上他。

    他的口气极淡,不露半点情绪,落在怀中少女身上的目光,亦没有什么温度。

    半空中执枪的上神看向他,眸中戾气渐渐褪去。

    上古的尊神,无论容貌还是气度,都风华绝代。

    明玦望着面前人开口:“凤止,许久不见。”淡淡问他,“何故在此?”

    凤止亦淡淡地回答他:“来见一个老友。”

    明玦道:“可曾如愿见到?”

    凤止将沉朱安置好,起身望着他,弯了弯没有温度的眸子:“你觉得呢?”

    明玦略作思量:“你说的老友,是我。”

    凤止理着衣袖,不置可否:“十八年前搬到昆仑山下时,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同你弈上一局。”唇角勾笑,“自你死后,就棋无对手,实在无聊得紧。”

    明玦静静望着他,露出“要让你失望了”的表情:“可惜,我今日不过是暂时醒来,如今的这个身体尚承受不来我的神力。”

    凤止点了点头:“无妨,我日后若无聊了,寻他下棋也一样。”

    明玦却蹙了眉,俊秀的脸上有丝困惑:“我方才感知到一抹白泽的气息,凤止,白泽何在?”

    凤止想告诉他,方才他亲手将白泽给灭了,可是又怕说出来刺激他,于是换了个说法:“方才有个人想动你的棺木,白泽与他战了一场,现在,大概去疗伤了吧。”为了不添更多的麻烦,把紫月的事也一并瞒了,随口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把本体留在此地,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不轨之徒毁掉?”

    第四十八章 离她远一点

    明玦对于他的回答心存疑虑,却没有追根究底:“不过是一个壳子,随时可以再造,毁去也无妨。”

    凤止道:“唔,那倒是。”又问他,“山门前的那个乾坤阵也是你落下的?”

    明玦淡淡道:“年代久远,不记得了。”

    凤止眼角微微一抽,这是有多不负责任。又听他道:“凤止,我无法以明玦的身份停留太久,今日既然有缘相见,就顺便托你一事。日后,这个身体历劫之日,还请你出手相助。”

    凤止道:“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会吧,与其盼望天地再孕育出一位上神来执掌八荒,倒不如寄希望于明玦这个正主早日归位。正如他方才所言,肉身可以造无数个,可是却并非每个肉身都如东方阙这般机缘正好,错过了这一个,下一个不知是哪一个。虽然都是“明玦”,却未必每一个“明玦”都是可造之材。明玦会在“东方阙”这一世醒来,就已经是极大的机缘。

    只是,东方阙历劫归位,不知道会是多少万年之后的事了。

    明玦的目光忽然落到昏睡的沉朱身上:“那孩子是谁?”

    凤止也看了沉朱一眼,淡淡回答:“墨珩家的丫头。”

    明玦神色微顿,看向凤止时目光里就多了些深意:“素玉的女儿,竟已这么大了。”

    凤止道:“是啊。”神情仍然淡漠,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唇角勾笑,“九千年前那场大乱尚且历历在目,没想到素玉的后人被墨珩保护得这么好。”

    明玦默了片刻,换上郑重的口吻:“凤止,离她远一点。”

    凤止含笑抬眸:“怎么,怕我没有分寸?”

    明玦道:“我信你自有分寸,只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我没有时间了,就此别过,凤止,若你还有理智,就离她远些。”

    风拂过,蓝袍的神君又变成|人类青年的模样,与手中的银枪一同坠落在地。

    天地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一切未曾发生过。

    凤止轻声:“睡了那么久的人了,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不久之前,守在仙障外的众人眼瞅着面前的屏障消失,皆是神色一愣,有个神君率先反应过来:“仙障竟然破、破了!”

    有人困惑:“可是为何连白泽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唤作夜来的神君早已迅疾地冲入山中。

    众仙也纷纷跟上他,想要前去瞧个热闹,结果就见他回过头,冷着脸道:“不要跟来。”说罢,身形一晃就不见了踪迹。

    众仙扼腕叹息,怎么如今就连凑个热闹都这般困难。

    沉朱只昏睡了片刻,知觉就缓缓从身体深处恢复,僵硬的手指动一动,感到鼻尖落下一片凉意,缓缓睁眼,入目是一片盈白。

    天地无声,正落着大雪。

    肩头搭着一件裘袍,瞧着略有些眼熟。

    她缓了半晌,忽然坐起来:“凤宓!”

    话音刚落,就见到两个人影朝自己走来,书生模样的青年男子,以及面容冷峻的年轻道长。沉朱抬头瞧了一眼东方阙,见他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袍也灰扑扑的,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再看他怀中抱的姑娘,就明白他为何那般颓然。

    沉朱朝他挑了挑眉头:“紫月……”改口道,“宜默如何了?”

    东方阙朝她摇了摇头,许久才恍恍惚惚地开口:“上神与宜姑娘是旧识,不知宜姑娘家中还有无亲友,若无亲友,我可否将她的遗体带回长溟安葬。”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情绪,声音却仍有些颤抖,“她为我而死,我总归是欠她个人情。”

    沉朱听了他的话后一怔,把情绪敛好,不动声色:“据我所知,她的父母早亡,已没什么亲人。与冥王的那段姻缘,今日看来也非她心甘情愿。”扶着肩头的裘袍起身,道,“东方阙,她生前属心于你,想来会愿意跟你走吧。”

    东方阙身子一顿,而后眼圈渐渐变红,半晌才道:“多谢。”

    沉朱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看他和他怀中抱的姑娘一眼,踏雪行出几步,忽道:“人这一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说再见,有幸遇见,就该好好珍惜。宜默曾经托我带一句话给你。”顿了片刻,道,“她的这条命,本就打定主意要给你的。你要也好,不要,也好。”

    东方阙听后一颤,整个人都像被抽空,声音总算有些哽咽:“我与她素昧平生,她又何苦执着至此……”

    沉朱不置可否,留下他一个人在雪中独立,被大雪遮掩了眉眼。

    凤宓不知何时追上来,与她并肩,问她:“费了这样大的功夫,却没有结果,值得吗?”

    沉朱的脚步微顿,终是没有忍住,红着眼圈瞪向他:“我已经这般不甘心了,你竟还这般落井下石,凤宓,你也太过……”

    不等她说出过分二字,就见凤宓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只手掌大小的蛋来。

    沉朱愣了愣,问他:“此乃何物?”

    第四十九章 那就送一送吧

    凤宓道:“白泽消失之际,我姑且把它的魂魄收集了起来。白泽本是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灵兽,回去以灵气养着,说不定还能养回来,只是它的灵力能回来几分,我也没有把握……”

    话未说完,手里的蛋就被对方一把夺入怀中,少女的语气中表现出少有的赞许:“凤宓,做得好,我决定收回方才的话,你当真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青年。”

    凤宓看着她眼角眉梢掩盖不住的笑意,唇角勾了勾。把手抄进袖子里,边行边道:“虽说如此,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世间万事,都要听凭机缘二字……”

    沉朱哪里听得进去,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将这枚蛋供到灵气盛的地方,脚步也跟着轻快了很多。

    凤宓含笑追上去,问她:“对了,宜姑娘的事,方才为何瞒着不说?”看向她白皙的侧脸,“你其实看出来了吧。”

    沉朱装糊涂道:“什么瞒着不说?看出来什么?凤宓,你怎么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凤宓但笑不语。

    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宜默虽然重伤昏迷,却还吊着一口气,只不过是一个不留神,那姑娘就只剩下一个壳子。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人的魂魄勾走,他倒是刚好认识一个有这般能耐的人。

    这丫头怕是也早就看出来,此事同冥府的那位帝君脱不了干系。

    凤宓的唇角笑意更深。她既然不说,那应该有不说的道理,说不定她只是单纯地想虐一虐东方阙呢。

    二人行到半途,正好与夜来撞了个正着。

    青衣神君一见沉朱,就立刻奔上前来。

    “帝君!”看到她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急忙将她拉至面前,翻来覆去地检查,见她哪里都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但是还未放心片刻,就秀眉一拧,吼道,“帝君,你又不听话动了本源的神力吧!!”

    沉朱被他这一声大吼震得耳朵疼,一边掏耳朵一边避开他:“本源之力无穷无尽,我也不过动了沧海之一瓢而已,你紧张什么。”

    夜来的神色更沉,语速极快:“什么叫沧海一瓢?你忘了墨珩上神是如何教育你的了吗。你身上的神力关系着崆峒的兴衰,并非你个人之物,都这么大人了,怎还小孩子一样不知轻重。帝君,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沉朱却已经习以为常地敷衍道:“听到了听到了。夜来,我有些饿了,找个地方吃夜宵吧。”又问凤宓,“你可知荒河镇有什么好吃的酒楼?今日高兴,让夜来请客。”

    夜来此时才注意到凤宓,顿时疑心大作:“你怎会同帝君在一起?”

    凤宓气定神闲一笑,道了句“巧遇”,就抄着手往前去了。

    夜来抽了抽眼角,巧遇?他信了才怪。默默腹诽一句后,抬脚跟上去。

    行到中途,又遇到进来寻东方阙的长溟弟子。

    慕清让一 ( 凤皇在上 http://www.xshubao22.com/8/8621/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