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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沉朱就立刻抢上前来,见沉朱小脸苍白,裘袍下隐约露出沾了血渍的衣袍,脸上不禁挂着担心之色:“上神,你受伤了!”
沉朱把裘袍裹了裹,道:“无妨。”抬起手指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寻东方阙的话,就速去吧。”
其他弟子立刻道:“多谢上神指路!”
说罢,就都匆匆忙忙地提剑往东方阙那里去了。唯独二弟子慕清让定定看着沉朱,一副关切模样,洛小天看不过去,将他拽了拽,作了个口型:“二师兄,寻大师兄要紧!!”
慕清让这才回神,慌忙朝沉朱行了个礼,追其他师兄弟去了。
沉朱的一门心思却全都在她手中的蛋上,不时将它举高打量,就像这颗蛋是她自己下的一样。
夜来此时才疑惑道:“帝君,你从方才开始就把这枚蛋当宝贝一样抱着,这究竟是枚什么蛋?还有,帝君不是去干正事了吗,白泽呢?”
沉朱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蛋,慈爱道:“这就是白泽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孵出来呢。崆峒数墨珩那里的灵气最好,我回头也搬那里去住算了,也好陪一陪墨珩,就这么定了。”
夜来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凤宓,一本正经地问道:“帝君她没事吧?”
凤宓眉眼含笑:“放心,无恙。”
荒河镇华灯初上,沉朱欲寻家酒楼补一补消耗的元气,也存了向凤宓道谢并探他家底之意。谁料,走到酒楼前,凤宓却道:“这家酒楼的菜色不错,分量也足,尤其是秘制的桂花酿,值得一品,凤某就送二位到这里吧。”
沉朱眼皮一跳:“你要走?”
适时,男子立在酒楼门前迎客的大红灯笼下,眉目被灯火映得清寂动人。雪仍在轻缓地落着,时光似也跟着雪落的速度缓慢下来。沉朱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此时要走,她根本就留不住他。
她脱口而出:“那我也……”突然噤声。是啊,她也没有道理再随他回家去了。那里原本就不是她的家。
这般想一想,她与他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个月。这短短一个月,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同他一起生活,却在她知道自己要离开他的这一刻,突然变成了她习以为常的事。
她竟有些不舍。
望着面前男子好整以暇的笑颜,沉朱调整了一下心态,将怀中的蛋推到夜来怀里,吩咐他:“拿着蛋进去,点好菜等我。”
夜来一蹙眉头:“帝君呢?”
沉朱道:“我去送一送这家伙。”
凤宓还未说不必,就在少女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只得抿嘴笑一笑:“那就送一送吧。”
第五十章 我怕是喜欢上你了
夜来听话忙道:“属下也同去!”
沉朱语声含威:“酒楼待命,这是命令。”
夜来无奈,只得留在原地,看一眼手中的蛋,又看一眼街道上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手突然一抖。
这果然是有奸情的节奏吧!
被认定有奸情的两个人,却只是肩并肩走着,一路无话。
长街上熙熙攘攘,妖鬼神魔往来不绝,头顶有妖火凝成的灯笼飘来荡去,不时有半妖的小孩子嬉笑打闹着从身畔跑过。
沉朱望着两只小花妖互相追逐的背影,眸色一暖,这般看来,荒河镇同崆峒也并无不同,只不过后者的住民都是仙人罢了。
“凤宓,这些日子,多谢。”快要到家时,沉朱突然停下脚步,对身畔男子道。
对方仍然保持着两手抄袖的动作,勾唇看她:“倒是甚少见你这般客气。”
沉朱眉稍一挑:“你的意思是,我平日对你很凶?”
凤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以眼神道:“难道不是吗?”
沉朱很少有地没发脾气,只是盯着他看了又看,凤宓含着笑意问她:“这般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觉得日后见不到了,所以趁现在多看两眼?”
本是一句玩笑,却见面前的姑娘点一点头,一张小脸很是认真。
凤宓一怔,突然作看天色状:“天色不早,阿朱姑娘就送到这里吧,在下也要回家收衣……”
收衣服三字还没有说完,就听沉朱道:“凤宓,我怕是喜欢上你了。”
他活了这样大的年纪,被无数个姑娘表示过好感,可是像她这么直白的告白,今日还是第一次遇到,连铺垫都没有,简单直白到略显笨拙。
面前的姑娘眼神认真,丝毫也不像是在同他开玩笑。
凤宓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神色中挂上一丝郑重:“阿朱姑娘。”
映入眼帘的姑娘脸色略有些苍白,模样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却端正而清秀,神态间没有一丝娇柔扭捏,目光里表露出的期待也很坦然。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给了她答案:“我不是你的良人。”
这也算是认真地拒绝了吧。
本想着,照她的性子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同他动武都有可能,再不济也要骂他一句有眼无珠,谁料,却只见她眸光轻轻一晃,而后是坦然的语气:“嗯,知道了。”
眸中的失落难以掩饰,或许,是她没有去掩饰。藏着掖着,本就不是她的个性。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想起她的那句话:“你拒绝起人来也太不留情面,好歹要怜香惜玉一点。”
手忍不住抬起,朝她的头顶落去,可是到了半途,又缓缓收回去。
他这是做什么,此时怜香惜玉又有何用,他这个人本就以无情闻名,何必独独在她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沉朱看到他的动作,唇角勾了勾,道:“放心吧,我比那赵姑娘承受能力好多了。再说,我也不过是觉得,有些话如果此时不说,日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她神色坦荡,琉璃一般的眸子清澈见底,“凤宓,我喜欢你,至于你喜不喜欢我,都没有关系。”又命令他,“伸手过来。”
凤宓乖乖地伸出手,就见她自掌中化出一枚玉玦来。那玉玦小小的,白而通透,玉身上绘有精细而古老的龙纹。她极珍惜地抚一抚,才把它放至他的掌心。
凤宓将那玉玦拿在手上打量一眼,没有什么特别。以灵力去探,仍然没有什么特别。唯一一点特别的,或许就是这枚玉玦上带着寻常的玉所没有的暖意。
“这是?”
“哦,小时候在崆峒海底捡回来的。”
凤宓眼角抽了抽,随即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所以,这个是送给我的?”
沉朱目光避开他,略有些别扭的语气:“没什么别的用意,不是是觉得玉的气质同你很相配罢了。”
凤宓把玉玦送回她面前:“我不能收。”
沉朱神色有些不豫,朝他扬一扬下巴:“我送出去的礼物,还没有收回来的先例,除非有人想得罪我。”
凤宓叹口气,将玉玦收到袖中,道:“也罢,就由我替你暂时保管。”
沉朱满意地点点头,仰脸望着他,突然轻轻开口:“所以,凤宓,在把这枚玉玦还给我之前,都不许喜欢上别人啊。”
凤宓一瞬间有种上当的感觉,少女却已高傲地转身:“走了,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目光从她的背影上收回,修长的手指将那玉玦把玩了半晌,他无奈笑:“丫头,若我当真喜欢上了别人,你当一枚小小的玉玦就能约束得了吗?”
第五十一章 来日方长
荒河镇酒楼。
“这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您看,要不要小的给您叫辆马车?”
夜来脸色铁青地起身,咬牙切齿道,那丫头,送人是假,借机开溜才是真吧!
他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信了她的鬼话!
酒楼小二战战兢兢地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至楼下,目送他绝尘而去。
这客人还真是古怪,抱着一颗蛋点了一桌子菜,还都是他们这里最贵的,结果却一直坐到夜半打烊,愣是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大约这就是人傻有钱吧……”小二摇摇头,关上了大门。
夜来一路循着沉朱的味道追过去,熊熊的怒火却在找到她人的那一刻彻底熄灭。
少女立在高高的城楼上,肩头和头顶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证明她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立了很久。他跟随她八千多年,对她的习性了如指掌。心情不豫,她喜欢登高。
分明隐了气息走到她身后,她却抬起手伸向天空,语调平静地对自己道:“夜来,你看,就连本神都有够不到的地方,如此一来,那些远远在本神之下的众生,不是会有更多的求之不得?”手缓缓收回来,笼于袖中,“这本就是世间常理,本神竟有一瞬间为世间常理而难过,是不是很愚蠢?”
夜来将她的后脑勺望着,叹一口气:“原来帝君在想这样无聊的事。”抬手将她肩头和头顶的雪掸去,淡淡道,“与长陵君的婚约,帝君若不愿意,就与墨珩上神挑明。至于那个凤宓,帝君喜欢,属下就把他打晕扛回去。”
沉朱身子颤了颤,随即轻笑:“如此强取豪夺,不就更落人口实吗?”
夜来面不改色:“帝君又不是第一次因为强取豪夺落人口实。”
沉朱歪着头看他,眉眼含笑:“你可不是我抗回去的,是你自己巴巴地跟过来的。”揶揄他道,“现在想想,那时的你还真是可爱,一副我若不把你带走,你就一头撞死的可怜表情。不像现在,油盐不进。”
夜来黑着脸道:“那时若非被那只寡廉鲜耻的狐狸纠缠,我又怎会如此走投无路。”
君临那个杀千刀的,仗着自己家里的势力,害他在六界八荒没有容身之处,好容易遇到一位八荒外的上神愿意管自己的闲事,自然要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给自己寻个出路。
不过,那个时候他倒是没有想过,他去了崆峒,竟然就再不愿走了。
毕竟,有这家伙在啊……
侧过头看着少女白皙的侧脸,目光柔和下来。
却听沉朱突然道:“夜来,鬼门马上就开了,你替本神去一趟冥界。”
夜来一愣:“去冥界做什么?”
“找冥王要一个人。”
青年神君的额角突然一跳,又来了,揉一揉额角,疲惫道:“说吧,帝君你这次出门,除了那个穷书生之外,还看上了多少人?”要不要他帮她全都打包带回去啊。
沉朱却道:“与凤宓没有关系。”抬手幻出一个卷轴来,递给他,“找冥王要画像上的人,就说是崆峒的逃犯,让他务必交出来。”
夜来将卷轴打开,看清上面所绘的女子,神色了然:“只怕冥王不会轻易放人。”
沉朱理着衣袖,漫不经心道:“此事容不得他来决定。你告诉他,本神反正也闲着,不介意去魔界走一圈。几万年前杀了魔界十长老被魔界通缉至今的要犯,如今就窝藏在冥界——你说,我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会不会有场好戏可以看?”
夜来默了默,随即评价:“这招太损了。”
沉朱淡淡道:“他冥王明知紫月是我沉朱的人,还强占她数千年,他难道就不损了?”
当年紫月从崆峒不告而别,她大张旗鼓地找了许多日子,冥界也不是没有去过,到头来却一无所获,如今看来,原来紫月的行迹是冥王给瞒下了,将她改名换姓,做得还真是利落。
紫月与冥王那厮有什么纠葛,日后见了她一定要问上一问,不过,来日方长,她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第五十二章 宜姑娘诈尸了
子时过,鬼钟响。
苍茫夜色中,一扇幽绿色的青铜大门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中央打开。连接冥界与人界的道路随着鬼门的出现得以畅通,此时是鬼差办案的时间,也是从人界进入冥界的唯一时刻。
唤作夜来的青衣神君化为鬼族装束,对身披玄色裘袍的少女道:“属下去去就回。”
话毕,就没了踪影。
沉朱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突然想起来,这件裘袍似乎还是凤宓的……
三日后,紫华山。
奇山兀立,群山连亘,近日来连降大雪,峭壁之上,苍松劲柏皆身披银装,放眼望去,山间一派苍茫气象。
险峻的栈道尽头,就是云浮峰的峰顶,一座浮梯架在翻滚不息的云海上空,行在其上,抬腿似生雾,迈步如踏云,仙境怕也不过如此了。而这座看不到尽头的浮梯,笔直地通往紫华仙门,入了紫华仙门,就是长溟剑派的修炼之地了。
是日,有一女子坐在仙门外的玉阶上,怔怔望着苍茫大雪中的浮梯。
女子唤作玲珑,乃玉虚掌门之女,此次本也该随众位师兄弟一起下山,却因中途受伤,未能共同前往昆仑,自打得了师兄一行即将回山的消息,她就每日前来这里等候。她身后,隐约可见雕檐玲珑的建筑群,无一处不透着天下第一仙门的气派。
看到大雪中出现的人影,她蓦地起身,带起一阵环佩的叮咚脆响。
一行人并未走浮梯,而是御剑前来,身姿飘然若仙,还未看清为首者的模样,就已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凌厉气势。
玲珑按捺住雀跃的心情,看着众位同门在自己面前落地,带路的男子眉若远山,目似朗星,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师兄东方阙。
刚要迎上去,就被他怀中所抱女子绊住脚步。
女子眉目寂静,像是睡着了,整张脸都没有血色,却依稀能从眉间看出张扬的风采。玲珑呼吸一滞,手在衣袖下握了握,唤道:“大师兄……”
倒是东方阙身后的慕清让应了她一句:“师妹。”
玲珑好容易才挤出个得体的笑:“各位师兄回来了,玲珑自作主张,在大光明殿摆了接风宴,为各位师兄洗尘。”对东方阙道,“大师兄,我专门让人做了你喜欢的……”
话还未说完,就听他冷淡地打断:“我就不去了。”对身畔的慕清让道,“师父那里就劳烦二师弟了。”说罢,就无任何留恋地从她身边行过,背影冷漠,看上去有种难言的萧肃。
玲珑秀眉一蹙:“大师兄他……”
二师兄慕清让的脸上带着少有的肃穆:“师妹,我先去见师父,接风宴就不去了。”
四师弟也从她身边经过:“没心思吃饭,我也不去了,多谢师姐的好意。”
接下来是五师弟、六师弟……最后到了资历最小的洛小天,没大没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摇一摇头,表情无奈地朝他自己的厢房去了。
一向话最多的洛小天,今日竟然一句话也没有,究竟发生什么了?
玲珑回神追上去,拉住他:“师弟,到底怎么了?大师兄他怎又同那妖女搅在了一起?”一双圆溜溜的杏目不满地瞪着他,“你倒是说话啊!”
洛小天苦于被沉朱禁言,只能表情纠结地看着她。
已行出几步的慕清让闻声折回去,道:“师妹。师弟她被沉朱上神罚了禁言,三个月内都不能说话,有话便问我吧。”
听到沉朱上神四字,玲珑一脸惊讶,洛小天怎会得罪那位传说中的崆峒帝君?
慕清让将昆仑山的事简短告知她,听完之后,她的神色难掩震惊,却是为了宜默的身份:“那妖女竟是冥王之妻?她……”
慕清让的神色略有些严厉:“死者已矣,师妹措辞应当谨慎。”
玲珑垂下头去:“师兄教训得是。”咬一咬唇,语气里却仍然难掩不忿,“她既然已经嫁人,又为何还要来招惹大师兄?再说,她当日打伤我和二师叔,私放妖魔世出,这笔账都还未与她算。”语气更加狠戾,“如今看来,她也是死有余辜。”
就听男子凉凉道:“师妹,那日果真是宜姑娘私放妖魔,打伤了你和二师叔吗?”
玲珑的身子一僵,听他语气更凉:“二师叔至今闭关不提当日之事,他到底在包庇谁,你真当所有人都不知道吗?”
听到此话,唤作玲珑的姑娘原本红润的脸,一下子变得血色全无。
怎么会,那件事明明……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日,她因不满宜默与大师兄走太近,故意将她骗入天心阁,本想借那里的妖魔让她吃些苦头,谁料,自己却反而成了妖魔的目标。
发生此事时,执掌剑阁的无虚师尊正好经过此地,注意到此间动静,及时赶来相帮。可是,那妖魔过于凶恶,合他们二人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宜默本因她的算计而持冷眼旁观态度,后来大概是见无虚重伤昏迷,她也快要撑不下去,才出手帮了一把。
可是,东方阙赶到时,她却一时鬼迷心窍,将此事推给了本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她……
她心想,无虚师尊是她的二师叔,一定不会为了一个外人揭穿她,当时又没有其他人在场,此事定然不会被大师兄给晓得……
就听慕清让叹息一声:“你是师尊之女,我与大师兄自小对你疼爱有加,大师兄更是如此,他会被你的话蒙骗,一则因为他对你全无防备,二则因为他太在乎宜姑娘,你利用他对你的信任,看他为宜姑娘的背叛难过之时,难道就无一丝一毫的歉疚?”
玲珑的身子颤了颤,继而恼羞成怒:“她抢走大师兄,我为何不能使手段将她赶走?我与大师兄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她却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让大师兄为她魂不守舍,她该死!”
慕清让的语气里满是失望:“这些话,你就不怕入了大师兄的耳朵?”说罢,拂袖离去,只留下她立在雪中,缓缓捂住脸哭了出来。
长安阁内室的玄冰床上,紫衣银发的女子静静躺卧。从前,因她性情过于张扬,他曾觉得宜默这么个内敛的名字同她十分不搭调,可是如今这般看着她,气质竟丝毫也不逊于那些名门高阁的女子。
原来她也有这般安静的一面,只可惜,他还是更喜欢那个同沉默不搭调的她。
“大师兄,你已守了宜姑娘半个月了,再这么下去,只怕身体会吃不消。”身后传来同门师弟的声音,“玲珑师姐煲了鸭汤给你,你好歹尝一口。”
他道:“出去。”
小师弟道:“大师兄……”
他仍道:“出去。”
小师弟艰难道:“人死不可复生,大师兄若是为宜姑娘好,就该让她入土为安。”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的表情,道,“还有,无虚师叔今日出关,请大师兄到临月堂一叙……”见他没有反应,又添道,“师叔说,是与宜姑娘有关。”
原以为按照大师兄现在的状态,就连掌门师尊都未必能请动他,谁料,男子却缓缓起身:“走吧,我正好也有些话想向无虚师叔确认。”
从临月堂回来,脚步停在寝居的紫竹林旁。
一袭乌衣,背影萧萧肃肃。
微风拂过,男子轻轻抬手,掌心覆于眼上。原来,竟是一直误会了她。
竹叶沙沙作响,立在竹下的颀长男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行将站立不稳。
回到寝居,沐浴更衣后,他召来童子将葬礼的事宜吩咐下去,伺候他起居的童子见他总算一改数日以来的颓废,甚感欣慰,平日里根本不愿跑腿,这日跑起腿来却极为卖力。
一切安排妥当,已到了掌灯时分,东方阙在寝房门前立了片刻,就转身朝书房走去。
既已决定从今日起与她诀别,那这最后一面,见与不见都无妨了吧。
却在此时,听到屋内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动静。
他眉头一凝,问身畔侍童:“谁在里面?”
侍童也是一惊:“大师兄吩咐过,没有允许,谁也不许进去。”不确定道,“或许是听错了……吧。”
话音刚落,就又是一声响动。
东方阙砰的一声推开门,大步行进去,侍童也慌忙跟上,却见前面的男子突然顿住脚,整个人都定在那里。
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紫衣银发的女子,正坐在摆放瓜果的八仙桌上,手里的果子啃一个扔一个,边扔边抱怨:“什么果子,这么难吃。”又伸手去掀桌上的汤盅,闻了闻,立刻把手中果子全扔了,拿勺子去盛汤,喝一口后满意地眯了眯眼,“唔,这鸭子还不错。”
东方阙身后的侍童看清那姑娘的模样和做派,转头就跑:“诈尸啦啊啊啊啊!!大家快来看,宜姑娘诈尸了!!”
紫月应声望去,正好与东方阙的目光在空中对上。她看他片刻,道:“不过几日不在你身边,你怎将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形容消瘦,眼窝凹陷,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东方阙了。
东方阙失声唤道:“宜默……”
盘腿坐在八仙桌上的女子缓缓笑了,道:“我名唤紫月,不过,你若喜欢宜默这个名字,而且不嫌弃这是别人取的,这般唤我也无妨。”
(第一幕终)
第五十四章 仙界的婚书二更
神仙的岁月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两百年的时间,一晃眼的功夫,就这么过去了。
华阳宫云初殿外的莲花池畔,一名白衣少女宽袍缓带,闲坐在柳荫下,正握着根钓竿垂钓,约莫是许久没有鱼虾上钩,她不时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表情十分困倦,看看她身畔空空如也的鱼篓,就知道她为何这般无聊了。
望着在鱼饵附近游得欢畅但就是不上钩的鲤鱼,白衣少女叹一口气,默默地哀叹了一声,如今,就连墨珩养的鱼都成精了,她的日子竟还是这么一成不变,委实令她忧愁。
她打完一个哈欠,垂目瞅了瞅趴在自己腿边的小兽,那小兽小老虎般大小,通体雪白,一双碧绿的眼睛圆溜溜的,正目光炯炯地盯着鱼线在水面消失的地方。隔了会儿,它突然口吐人言:“沉朱,这鱼怎还不上钩?”
如果只听声音,还以为会是个孩童。
白衣少女的目光落回池面上,道:“不急。”
那小兽见她悠闲闲的样子,忍不住道:“若是鱼再不上钩,吾可不可以自己下水捉来吃?”
少女听后,这才略微撑起困得睁不开的眼皮:“这池子里养得都是墨珩的爱物,连我都只敢钓着玩玩儿,就算是运气好钓上来几只,观赏片刻后也得放生。白泽,你这么觊觎这池子里的鱼,就不怕墨珩得知以后不高兴?”
那小兽竟是神兽白泽,与两百年前相比,现在的它着实……小了那么一些。
白泽的幼兽道:“墨珩上神待人宽厚,才不会因此惩罚于吾,就连吾能够破壳而出,也全托了墨珩上神的灵气的福。”
白衣少女提醒它:“可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你不要忘本。”
白泽哼哼了一声:“分明是凤……”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忙把后面那个字咽下去,“分明是凤宓将吾的精元和魂魄收集起来的,吾可一日也没有忘本。”
听到凤宓这二字,沉朱不由得恍了一下神。已经有多久未曾想起这个名字了?
微风拂面,少女的唇角缓缓勾起,目光也柔和下来。两百年了,她的书生可还在昆仑山下的小院子中闲度光阴?凡世怕是已经历过无数次的改朝换代了吧,那家伙早搬走了也不一定,像他那样的人……
白泽却早将凤宓的事抛到脑后,嘟囔道:“墨珩上神昨日与夜来同去了蓬莱仙境,尚有十日才归。”说罢吞口口水,颇为期待地问身畔少女,“沉朱,吾当真不能下去捕鱼吃吗?”
沉朱略有些艰难地撑上额头:“我说,你当真是传说中的白泽神兽吗?你确定跟饕餮没有亲戚关系?”
正在此时,从身后传来女官慌慌张张的声音:“帝君,你果然在这里!”
沉朱头也不回,抱怨道:“成碧,你怎么总是慌里慌张的?把我的鱼都吓走了。”
成碧气喘吁吁地站稳,道:“帝君,奴婢不急不行啊,天族送婚书的使节已经在渡海,大概不出一个时辰就要到华阳宫了,墨珩上神不在,如今给蓬莱去信怕也来不及,奴婢是来请示的,是不是先差个礼官去迎上一迎……”
沉朱握钓竿的手一颤,吓跑了刚刚咬钩的一条锦鲤,白泽见状哀嚎一声:“沉朱,吾的鱼!”
成碧仍在忧愁:“帝君的婚事一直是墨珩上神在操持,岂知这天族的婚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墨珩上神外出这个关口来,如今就连夜来神君也不在……”
沉朱起身,掸了掸坐皱的裙子,慢悠悠打断她:“不过是婚书送来了,有什么慌的。墨珩不在,不还有本神吗?我看礼官就不用派了,本神亲自去迎这位婚使就是了。”
成碧先是一愣,继而感到有些欣慰,帝君总算是开窍了吗,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她忙道:“帝君能亲自前往,当真是再好也不过。”
沉朱道:“待本神换件衣服,亲自去会一会这远道而来的贵客。”
成碧越发觉得感动了,自家帝君这般听话,还是九千年来头一遭,看来,墨珩上神的话说得不错,帝君身为崆峒的储君,还是有点一国之君的自觉的,她不由得抬起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随在她身后往寝殿去了。
白泽也转身追上去,飞得与沉朱肩头同高,对她耳语:“你当真决定接受婚书吗?”
沉朱理着袖子,眸色渐深:“那就要看看,这位婚使有没有本事把这封婚书递到我手上了。”
待沉朱换了衣服出来,等在殿外的成碧望着她一愣。
少女脱下宽松的白衣,换了一身劲装,乌黑长发被一条红色发带高高束起,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长柄刀,缀有红色的璎珞,刀刃上闪着凛凛寒光。
成碧想,这打扮故而英姿勃发,而且更显得自家主子身姿修长,气质出众,可是,这个打扮放在这个场合,却让她开心不起来。
说起来,主子她特意将额间的神印隐去,完全是去挑事的节奏啊。
小女官尚抱着些期待:“帝君……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就见自家主子长眉一挑,唇角微勾:“自是去看一看,究竟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来我崆峒递婚书!”说罢,就化为一道银光不见了踪影,白泽喊了一声:“等一等吾,吾也要去凑热闹!”亦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
良久,僵在原地的成碧才悔恨地握了握拳:“我就不该对帝君有所期待……”抬袖抹了抹泪,道,“好在我留了一手,已经派人去请礼官了。”
太虚海上,来自仙界的婚使已行了小半个时辰,依然只见巍巍大海,瞧不见崆峒的半点影子,又往前行了数十里,视野里才稍微热闹起来。
碧波之上花开似锦,蔚为壮观,浓郁的花香将海腥气覆盖得严严实实。
云头上的青年神君把折扇往手中一砸,忍不住赞叹:“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楼花,难怪见过的都说是世间胜景,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身畔上神却没有答话,神情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行出数里,方才说话的青年神君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有个问题我还是想不明白。”
对方淡淡道:“说。”
青年神君道:“素闻上神爱瞧热闹,可凡是与天族相关之事,却从来都不过问。怎么今日,上神却一反从前的原则,愿意陪同我为天族之事跑腿?望上神解惑。”
身畔上神只淡笑着道:“你多虑了,不过是饭后消食,陪你走走罢了。”
适才与他在青华长乐界下棋,正巧遇上天君传旨,听闻天君旨意与崆峒有关,一时兴起,就跟着来了。
青年神君一脸不能认可,折扇敲着掌心沉吟:“铁定是有什么内情,上神若是连我都瞒着,可就不够意思了。”
对方却换了话题:“本君有无内情暂且不提,说说你吧,这种为别人做媒的事,你竟也应承?”
青年神君一摊手:“上神还不知道我?我平时才懒得管这些闲事,这不是输了天君一盘棋嘛。”
在择递送婚书的人选时,天君着实头疼了一番。
原因在于婚书相当于求婚帖,而送婚书的人就自然而然相当于这门亲事的媒人,既然是天族殿下与崆峒帝君的媒人,那么就需要此人的地位和品阶都配得上这门婚事才是。这桩婚事敲定以后,天界拖了两百年才递来婚书,一则是天君故意摆架子,二则也有迟迟寻不到合适人选的缘故。
如今,被天君托付了媒人重担的青玄君立在云头,望着开满一整个海子的龙楼花无奈开口:“也罢,权当是借这纸婚书之便,来这崆峒国观光游历,顺便一睹传说中墨珩上神的尊容,如此一想,这机会倒也难得。”
看向身畔随行的,但见海风之中,男子广袖华服,灼灼风华,就连他这个男人,都有些移不开眼光。他也算对相貌颇有自信吧,可是与此君走在一起,也忍不住感叹起天外有天。若是某日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一定要避免那姑娘与他相见,否则万一姑娘是个颜控,那他也就只剩下默默垂泪的份了。
不过,望着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又觉得自己委实没有为此事挂心的必要。
如果此君会为某个姑娘上心,那恐怕这四海之水都要倒流了。
青玄低叹:“却是不知道,崆峒的美人多还是不多……”
话刚刚说完,就看见前方海上有座仙门从海面钻出,那仙门高耸入云,论壮观程度比起仙界的南天门来也不遑多让,只是远远看着,就已感受到不得了的威压,在巨大的神威面前,随行的一众仙君无不心生敬畏。
刻有两条巨龙的崆峒大门紧闭,门前既无神将驻守,也无礼官相迎,贵为东极大帝的青玄君忍不住摇着扇子沉吟:崆峒这是几个意思?
他身后随行的天庭礼官,很有颜色地上前一步,对着仙门开口:“东极青玄君携天族二殿下婚书前来,烦请向墨珩上神通传,为吾等开门放行。”
第五十五章 否则呢?
且说此时,沉朱虽然风风火火提着长刀冲出来,却并没有直接杀到来访者面前。
崆峒共有九重仙门,每一重仙门都有咒术镇守。她行至最后一重门,在门柱的顶端坐下。狐族的那小子年年都要来闯一次,也不过破了第四道门,这证明他不过是个草包,若是来送婚书的这个仙官也是个同样的草包,那么她也没有亲自出马的必要了。
听到天庭礼官求放行的那番话,她唇角一勾,就以灵力将自己的声音送了过去。
“墨珩他……咳,墨珩上神去蓬莱论道去了,崆峒这几日闭门谢客,你们从何出来,就回何处去吧。”
方才那位礼官听到此话有些始料未及,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在为天帝办事时吃过闭门羹,望向身畔的青玄君,他老人家的神色果然也有些不悦。
青玄挑了挑眉:“本君奉天帝的旨意来为你们的帝君送婚书,不来迎接本君也就算了,还让本君就这么回去,你不觉得这不合适吗?”
听他的口气,是将沉朱当成看大门的了。
沉朱轻笑:“劝你回去,不过是我的个人建议,你觉得不合适,不听就是了。进入崆峒的路就在你们面前,是进来还是折回,都请便。”
青玄的额角一跳:“你的意思,莫不是要本君亲自开门不成?”
那个声音道:“有能耐让生死门打开,尽管来试,没有能耐就速速离去,啰嗦什么。”又添道,“落日之前,我会在最后一道门前等你们,我这个人没有耐心,不要让我等太久。”
青玄的额角跳得厉害,忍不住对身畔的凤止道:“啧,一个守门之人也敢这么狂妄。”
却见凤止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的仙门,唇角微微勾了勾。
自从进了崆峒的地界,他就有些不大对劲,青玄正欲问他内情,就听他道:“这九道门,本君来开。”
青玄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十分惊喜:“上神亲自出马,看来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灭掉方才那丫头的气焰。”
凤止轻笑:“一盏茶?青玄,你也太小瞧本君。”
说罢,也不理会他的反应,就缓缓往仙门行去。
青玄忙朝身后扬了扬扇子,示意众仙往后退。就见一身白衣的神君在门前站定,只看背影,已足以让周围开得艳丽的龙楼花黯然失色。众仙神色肃穆地立在那里,连吞口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错过他接下来的任何动作。
谁料,他只是抬起手,放在了面前的大门上……
正闭目养神的沉朱忽然睁开双目,是她的错觉吗?方才的一瞬间,仿佛感觉到数道生死门上的咒术同时熄灭。她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怎会有这么个荒诞的念头。能让所有大门上的咒术同时熄灭的,这世上只有墨珩一个,就连她这个崆峒帝君,都没有这么个能耐。
何况,这最后一道大门由她亲自镇守……
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门柱下咒术猝然寂灭的感觉,就在一刹那传遍她的全身。
适才还紧闭的大门,豁然洞开。
她先是一惊,继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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