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前一步,揽住她的腰,将她放至稳妥的地方。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味道,一如他的神力,霸道、广阔,亦让她无能为力。
他在头顶柔声唤她的名字:“阿朱。”
她猛然将他推开,立稳之后,道:“此局上神取胜,沉朱无话可说。”把松了的发带从头上抽下,长发登时被风吹得凌乱,目光落到他腰间悬着的玉玦上,道,“沉朱之物,留在上神那里也没什么用,还望上神能物归原主。”
台下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时候的帝君,比寻常时候都要决绝和冷漠。
凤止道:“本君原是想……”
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一个拉长的嗓音从人群外传来:“报——”
应声望去,就见一个传令兵神色匆匆地挤至跟前:“帝君,妖皇琉光突然闯来,破了九重生死门,如今已杀至华阳宫!!”
沉朱神色一顿:“你说什么?”
她才离开华阳宫不出半个时辰,这样短的时间内,怎突然冒出一个琉光来?而且还继凤止之后,再一次打开了崆峒的生死门!
妖皇琉光,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传闻此君嗜血好战,行为乖张,是六界的头号麻烦,但,崆峒与妖界素无过节,他琉光来这里做什么?
夜来同样困惑地问那传令的神将:“妖皇来此作甚?”
“属下不知,那厮不分青红皂白就要闯宫,兄弟们誓死守卫宫门,但他手里那杆妖枪委实厉害,恐怕此时,他已闯入宫内!”
夜来沉声道:“岂有此理,妖界难道是想进犯崆峒不成?!”
那神将道:“禀将军,琉光独身前来,没有带一个妖君随行。”
夜来一顿,独自杀入崆峒,他琉光当他崆峒的将士都是吃素的吗?还是他自负到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沉朱却无暇计较这些,伸手召云:“先赶回去再说。”
那妖皇既有能耐打开生死门,自然有能耐对付当值的神将,只看这传令的小将狼狈的模样,就知华阳宫的守卫根本拦不住他。想起独自待在华阳宫中的墨珩,心不由得一沉。
手忽然被人拉住,竟是凤止:“本君同去。”
沉朱欲甩开他的手:“上神的美意沉朱心领……”
凤止却加重力道,眼神透着些少有的严肃:“本君说了,与你同去。”
妖皇来者不善,他不跟上去,照这丫头爱乱来的性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略顿,虽说答应了墨珩要对她多多照拂,可是,此处毕竟是崆峒地界,华阳宫尚有墨珩坐镇,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沉朱同样默了默,最终对他让步:“那就速去,莫要耽搁。”
说罢就拂开他的手,跳上云头,其他将士也立刻随在后面,浩浩荡荡朝华阳宫而去,凤止神情复杂地笑了笑,亦御风追上去。
沉朱在云上问那名传令的神将:“那琉光就没有透露他此行的目的?总不会是闲得无聊吧。”
神将神色愤愤:“禀帝君,妖皇桀骜难驯,做事全凭一己之喜怒,这一次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
沉朱陷入沉思,崆峒与妖界并无宿怨,琉光究竟是所为何来。
不多时就赶到华阳宫,还未走近,就已闻到呛鼻的血腥气,沉朱面色陡然一凝,疾步行到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将士处,不顾衣摆被血污沾染,就朝他蹲伏下身子。
其他的神将也纷纷去探视倒在宫门前的同伴。
“帝……帝君……”那个将士尚有些意识,虚弱地开口,沉朱立刻将他扶起,他推辞了一下,“帝君,咳咳,莫要脏了帝君的衣袍……”
沉朱道:“无妨。有什么话只管对本神说。”
他缓了缓,声音极低,沉朱凑过去,听他道:“小神无能,未能拦住妖皇……他……往宫内去了。”
沉朱道:“本神知道了。你放心,本神会让琉光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将他轻放在原地,缓缓起身,望着满地狼藉,眸光沉下去:“琉光这是欺我崆峒无人吗……”
崆峒虽有十万神将,却有一大半都驻守边境,尤其是与魔族交界之处。
太虚境独立于六界,于生存条件恶劣的魔族而言是一块肥肉。虽说魔族不曾大举进犯,却时常有兵力于边境试探,这一任的魔君是个老狐狸,沉朱每次向他表示抗议,他都以进犯崆峒的是魔界叛军为由,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近几年,魔族越发猖狂,崆峒派往边境的兵力自然就更加集中。
如今,在崆峒的皇城可以调动的兵力恐怕并不理想,不过,数万年来,还无人能够正大光明地从九道生死门闯入华阳宫。
近日是怎么了,先是凤止,后又来了一个琉光。
沉朱瞟了跟在自己身畔的凤止一眼,愈发觉得此神果真是自己的克星。
凤止注意到她在看自己,亦迎上她的目光,她却轻哼一声,撇过头去。凤止无奈地理着衣袖,自己此行算是彻底惹到这丫头了。
沉朱留下懂医术的白泽和一部分人照顾伤员,自己朝匆匆宫内而去。夜来随在她身畔,问她:“帝君是不是在为墨珩上神担心?”
少女冷笑了一声:“担心?区区一个琉光,还不至于威胁到墨珩。本神……只是单纯地有些窝火罢了。”
夜来望着她的侧脸沉默。
于身畔的少女而言,墨珩这二字代表的是整个崆峒的权威。她之所以能够骄傲地活到今日,就是因为有墨珩在。任何的担心都是对墨珩的侮辱,也是对她自己身上血统的侮辱。
上古龙族,又何曾畏惧过什么?
往深宫而去的一路上,到处可见横七竖八的败将,沉朱脸色愈发不好看,琉光这厮是在血洗华阳宫吗?
刚来到云初殿前,就有个小女官扑入沉朱怀里:“帝君,你可算回来了!方才来了个男人好凶,奴婢,奴婢差点就见不到帝君了……呜呜呜……”
沉朱将她扶好,道:“成碧,本神在此,你有什么话,慢慢道来。”
成碧在她怀中缓了缓,就抽抽搭搭地诉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总结一下她的意思,就是她正在路上走,忽然有个长相很凶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向她问路,她见那男人面生又浑身戾气,就没告诉他,结果他恼羞成怒,差点把她给灭了。不过,那男人大约是赶时间,丢掉不听话的她,转身就挟持了另外一个宫娥。
沉朱道:“你说的本神都知道了,妖皇如今何在?”
成碧从她怀中抬起小脸,抽搭了一会儿后,有些茫然地道:“帝君,什么妖皇啊?”身子一抖,“难道那个很凶的男人就是……”
沉朱道:“就是那个‘难道’。他现在何处?”
成碧抖着手,指了一个方向:“他……朝观星殿的方向去了。”
那里正是墨珩寻常闭关的地方。
沉朱把成碧推到夜来怀中,道:“照顾她。”抬脚就朝观星殿而去。
夜来将成碧稳好,道:“自己照顾自己。”也一阵风似地跟上去了。
凤止从成碧身畔走过之后,又退回去,问她:“你可还记得琉光对你说了些什么?”
成碧尚在云里雾里:“没什么特别的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说了一句话,奴婢觉得十分古怪……”
“哦?”
第六十三章 谁让你救
“他说,他是来向帝君要人的。上神,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凤止眼皮一跳:“要人?”略微沉吟,“难道,又是那丫头惹上的麻烦?”
成碧好奇地看向身畔上神,恰有清风拂过他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停了那么一下。
沉朱来到观星殿前,那里竟已有位仙君在看热闹,一看那身花哨的锦袍和不离手的折扇判断,就知道是办完正事却依然赖在华阳宫不走的青玄君。
青玄见到她,立刻朝她翩翩行来:“这不是小帝君吗。今日本君是走了什么运,竟能与帝君有如此巧遇。”这几日虽住在华阳宫,却一直受主人冷落,本欲同她开个玩笑,谁料,她却与他错身而过,站定后抬头望向观星殿上空,一张小脸极其严肃:“那是……墨珩的幻身。”
被她视而不见的青玄君保持着僵立的动作,略有些尴尬:“小帝君,本君同你打招呼,你至少看本君一眼。”
沉朱哪里有功夫与他寒暄,抬头望向半空,金色的仙障中,两道身影正斗得天昏地暗。
墨珩正在闭关,所以正与妖皇战斗的那个,定然只是他的幻身。虽然不知墨珩为何选择此时闭关,可是他一旦入了观星殿,没有百年不会外出,妖皇偏偏在此时擅闯……
沉朱凝眉对身畔的夜来道:“那个就是妖皇琉光?”
夜来亦神情严肃:“他手中的神兵只怕就是皓月枪了。”距离遥远,却仍能感受到庞大的妖力。
据说皓月枪祭在万仞山数十万年,在琉光之前,妖界无人能将它拔出,故而,妖界无主的状态也一直持续了数十万年,直到琉光降世。在此之前,世人一直以为妖皇会在强大的妖君中诞生,可谁也没有想到,妖界苦等了数十万年才出现的妖皇,在拔得皓月枪之时,竟然连名字都不为人知。
不过,妖界并非仙界,向来没有“正统”一说,谁有力量问鼎万仞山,谁就是妖界之王。
当皓月枪的封印解除,浩瀚的妖力几乎瞬间覆盖了整个六界,九重天外的天命钟为了恭贺妖皇诞生,竟然足足响了七七四十九下。
天帝即位之时,也不过是这个阵仗。
沉朱瞳色幽沉:“竟然能劳动墨珩与他斗法,妖皇好大的面子。”
被彻底漠视的青玄君冷静片刻,选择了自己给自己找存在感。他踱步到沉朱身边:“如若不是墨珩上神将他困住,恐怕华阳宫早已是一片废墟。”以折扇将少女拦住,“小帝君莫要冲动,若是此时分了墨珩上神的心,输赢可就不一定了。”转眸看到跟在沉朱身后来到的凤止,立刻笑道,“就知道上神会来凑这个热闹。”
沉朱的身子一颤。凤止这家伙……
她的脸色沉下去,将青玄拦在自己面前的手一拂,气势汹汹道:“拦着我做甚,让开!”
琉光伤她崆峒将士,冒犯墨珩这个崆峒上神,她倒要亲口问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被她拍开的青玄恨不得蹲到地上划圈圈,他老人家活了数十万年,还不曾这么不受人待见,顿时觉得心底拔凉。
却听凤止道:“青玄说的对,你此时过去,只能为他添乱,不妨暂时观战。”
沉朱为他的那句话顿在那里,回头看向说话的男子,开口就带上了赌气的成分:“上神此时有瞧热闹的心思,却要请恕小神不能袖手旁观。”
白衣男子长身而立,在她森冷目光的注视下,神色仍旧淡然。
她有些莫名恼火:“因为墨珩的生死与你无关,崆峒的荣辱也与你无关,所以你才有心情看热闹,不是吗?”
凤止为她的这句话无言良久,抬眸问她:“你很厌恶本君这一点?”
沉朱越过他上前,没有半分留恋,空中就只留下一句疏离的回答:“小神岂敢厌恶上神的作风呢,只是不喜欢罢了。”
微风拂乱男子的发丝,清隽容颜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所以,你喜欢本君的部分,究竟只有多少一点啊……”
连正眼看一眼本君都不愿了吗。
青玄沉浸在被人无视的悲伤情绪中不能自拔,夜来则忽视他们这二位尊神,疾步追上自家主子。
方才隔得远,看不清那里的战局变幻,只隐约瞧出战况激烈,是一场恶斗,待行近了,才发现法力的激荡碰撞比预想中还要惊人,若不是有层金色的仙障将战场封闭,脚下的楼阁恐怕早就化为尘埃。
夜来落后几步,忽然有庞大的气泽冲破仙障而来,沉朱的身子一个不稳,他忙上前扶好她,道:“帝君,没事吧。”
沉朱稳住身子,道:“无妨。”
抬眸看向那仙障之中,正看到青色的龙爪朝黑袍男子拍去。男子不避不闪,手中银枪一转,就有数道厉芒与那龙爪相撞。
龙爪化为青烟消散,然而在半空中,巨大的青龙却缓缓凝聚成形。
那不过是墨珩的幻身,无边的法力却足以让六界生灵敬畏。
青龙俯视着面前的男子,漆黑的双眸如同亘古的星辰。龙眸中映出的男子身材高大,一袭黑袍,衣摆和广袖上绣有红莲,妖冶异常。男子的容颜极为清冷,尤其是剑眉下的那双眸子,瞳色淡得近乎无色,却写满了桀骜不驯和唯我独尊。
沉朱立在仙障之外,无法再前进一步,只好看着一人一龙良久的对峙,终于,听男子冷漠地开口:“龙神,本座赢不了你。”
琉光虽然自大,却向来坦诚,他清楚自己与对手的差距——就算再战个三日三夜,他也未必能赢得了。既然赢不了,那么再战下去也没有意义。更何况,与一个幻身战斗,就算赢了也没有成就感。他收起皓月枪:“本座认输。”
青龙开口:“既然如此,就请妖皇离开崆峒。”声音低沉,如同吹过荒凉大地的风。
琉光道:“本座自会离开。”身上的杀气虽然已经褪去,却依然有种无法靠近的肃杀感,“龙神,本座今日虽然未达目的,可是能与你一战,也算不负此行。下一次,务必出关与本座切磋。”
夜来闻言脸皮一扯,这个琉光,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青龙不置可否,龙眸转向沉朱,道:“朱儿,替本神送客吧。”言罢,就重新化为虚空。可是,庞大的威慑却依然压在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沉朱垂首:“是。”
黑袍男子却道:“不必远送。”
沉朱见他一拂衣袖就要离去,立刻冷冷唤住他:“琉光,你当我崆峒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琉光一转眸,就看到立在不远处的少女,适才他已注意到有人靠近,却只道是崆峒的宫娥,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何况,他向来不擅长应付女人。
映入眼底的女子,长发未束,一身素色长袍,额间的龙楼花色,衬得她唇红齿白,面容清秀。
他眸色微厉:“你就是崆峒帝君沉朱?”
不等沉朱回答琉光,已有数十名神将把他的去路围断。
沉朱唇角勾笑:“正是本神。墨珩脾气好,愿意放虎归山,本神却没有那样大的肚量。”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冷冷道,“琉光,你今日做了什么,不必本神细数了吧?今日若不让你留下点儿什么,本神怎么对那些重伤的将士交代?”
琉光身上冷肃的杀气渐渐回归,冷声道:“你既是沉朱,本座就不必再跑一趟了。”
沉朱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神色越发阴沉:“哼,区区妖皇,也敢来崆峒撒野。”
琉光的脸原本就绷得紧,听她出言不逊,神色更是冷峻:“胆大包天的丫头。”二话不说,就抬起一只手,操控着妖力朝她袭去。
包围他的神将立刻喝道:“休得对帝君不敬!”结果,还未近他的身就纷纷被强大的妖力抛下云端。
琉光对无关人等视而不见,他的目标很明确:沉朱。
夜来见状,厉喝一声,飞身上前:“区区妖皇也敢在崆峒造次!”
琉光衣袖一挥:“整个崆峒,有资格与本座一战的,只有方才的龙神。”轻蔑道,“你既送死,本座成全你。”
沉朱脸一沉:“琉光,你别忘了,本神也是龙神。”说罢,就与夜来一前一后冲上去。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修为远远不及夜来,往日切磋,夜来总是为了照顾她的面子,并不使出全力,可是,她虽不及他,却也不至于扯他后腿。谁料,不过是三五招,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夜来就被蛮横的法力甩出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他的身体连同底下宫宇楼阁一同倒塌,待他自废墟中撑起半个身子,再欲回去保护沉朱,已经为时过晚。
沉朱也未料到,琉光竟有如此霸道蛮横的妖力,眼瞅着那份力量就要朝自己的身上招呼过来,她极迅速地在胸前结印,凝成一个护体的仙障以为抵挡,谁料,那仙障却在碰到那妖力的一瞬间溃散成沙。
避已来不及,她在凛然的杀气中,抬眸迎向对方冷漠的双瞳。
见状,众神将无不阵脚大乱:“帝君!”
沉朱眸色一厉。她才没有那么好欺负,神力一扩,正要化出真身来,却忽有个白衣的身影挡在她跟前,她恍了一瞬,沉声喝道:“凤止,谁让你救!!”
对方却已为她化去那一击,氤氲仙气中,白衣男子长身挡在她的面前,竟在一瞬间安了她的心。
第六十四章 玄天诏
琉光眯了眯眼:“凤皇,何故在此?”
他并未见过凤止,对仙界的位分也不感兴趣,可是凤止这个名字,他却并不陌生。
就见他理了理衣袖,吐出两个字:“路过。”
沉朱嘴角一扯,路过,我要是琉光信你才怪好吗!谁料,琉光却道:“如此倒是甚巧。”
沉朱身子一晃,凤止及时递来一只手,问她:“可要扶着本君?”
她冷着脸道:“不必。”
凤止握住她的手:“那本君扶着你。”
沉朱将他甩了甩,没能甩开,听琉光道:“凤皇,将那丫头交给本座。”
凤止淡淡看着他:“妖皇要这丫头做什么?”
琉光冷漠的目光落到沉朱身上:“此话你不该问本座,问她本人最好。”
沉朱怒道:“你擅闯华阳宫,重伤我的部下,如今竟还倒打一耙,不要欺人太甚!”
琉光身上杀气更盛:“本座没有耐心,是你乖乖跟本座走,还是本座断你手足抗你走,选一个。”
沉朱握拳,咬牙切齿道:“选你大爷!”
琉光手中银枪寒光一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丫头。”
不等二人干上一架,就听凤止对琉光道:“若本君记得不错,适才你已答应墨珩上神,会就此离开崆峒。你贵为一界之君,说过的话若不算话,就不怕传出去笑话?”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握紧沉朱的手,“本君好容易路过一次,还全靠这丫头解闷,还望妖皇理解。”
沉朱的脸皮扯了扯。
琉光的目光落到二人握在一起的手上,眯了眯眼:“是吗。可若本座坚持呢?”
自面前的上神身上散发出清冷的仙气,他本人却仍是一副悠闲闲的样子:“琉光,本君与墨珩同为上古神,你适才已同墨珩过过招,本君也无妨在你的败绩中再添一笔。”
琉光听罢,眸中寒芒乍起。
败绩……是吗。
庞大的妖息缓缓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底下一直持观望态度的青玄,脸上神色愈发肃然。
放眼六界,但凡是立于巅峰之辈,都经历了与其地位相称的造化和劫功。就连如今的天帝,即便出生在尊贵的天族,在其坐上九重天的御座之前,也有将近九万年的时间都在盘古轮中不断应劫、化劫,直到天命示下,才顺理成章地登基掌权……
可是妖皇琉光,一出世就拥有巅峰的修为,没有任何天命,就轻而易举地立于六界的顶端。
这样逆天的存在,也难怪会令妖界振奋,令仙界倍感威胁。
如今,琉光与凤止,一个是风头正盛的妖皇,一个是逍遥六界的上古神,在这里互相对峙,自然令人提心吊胆。
二人僵持半晌,气氛似绷紧的弦,却听琉光忽然道:“与龙神之约,本座自当遵守。”敛了妖息,把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转向沉朱,“丫头,本座会在妖界的万仞城等你,若你不来,本座就率百万妖兵,将崆峒踏平。”
这一番话他说得字字平淡,却听得人脊背一寒。
沉朱袖中握紧的手几乎用力到泛白:“琉光,本神乃崆峒上神,你可知与崆峒为敌,究竟意味着什么?”
琉光冷冷道:“本座给你三日。”言罢,即转身离去,大红的衣摆如同燃烧的红莲。
只说结论而不做解释,何等的霸道专断!
沉朱勉强按捺住追上去的冲动,对仍旧拦在她跟前的凤止道:“你放心,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把他追回来自讨苦吃。”朝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她飞身而下,径自奔向被琉光重伤的夜来。夜来已被另一名神将从废墟里扒出来,唇角血渍斑斑,看到沉朱朝自己疾步踏来,他推开搀扶自己的神将,勉强立好,唤了声:“帝君。”
她却直接将他架到自己身上,冷着一张脸:“伤得这样重,就不要逞强了。”
男子愣了愣,一缕乱发顺着苍白的脸颊垂落,拂过他唇角轻勾的弧度:“帝君就是喜欢小题大做,不过是……咳咳……散了几百年修为……”
沉朱打断他:“若不想修为散得更快,就别说话。”
夜来竟然这般容易就被人重伤,实在是太出乎她的预料。
她面容凝重地行出两步,经过青玄时脚步顿住:“青玄君若是待在崆峒很闲的话,本神也不好继续留客。诸事繁忙,恕不远送。”
青玄望着她搀扶着夜来离去的背影,失语良久:“这、这是送客的意思?”
在他身侧落定的凤止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也是时候告辞了。”
月上中天。观星殿前的青阶上,铺开一片清凉月光。
朱红的殿门紧闭,一名少女茕茕孑立,墨簪绾发,背影清冷。
小女官成碧踏着昨日凋零的花瓣一步步踏来,行到少女身后,向她禀报:“帝君,二位上神已离开崆峒地界,青玄君托奴婢转告帝君,随时恭候帝君到长乐界做客,还留下一柄折扇作为告别礼。”说着,就将手中折扇呈上去,“帝君,这玉骨扇倒是很风雅呢。”
沉朱却看也未看:“你既喜欢,就赏你了。”
成碧道:“帝君,青玄君的心意,你好歹看一眼。”
沉朱道:“没这个必要。成碧,夜来的伤势如何?”
“已经差医官到神君府上去了,帝君放心好了。还有,其他的伤兵也都已安置妥当。”心有余悸地开口,“好在都只是散了几百年的修为,并未伤及性命……”
不过,作为崆峒的守将,那些将士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在一个琉光面前,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自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士气。
成碧没有提这一点,以免惹自家主子不开心。
不过,她要提的另一桩事,恐怕会更加让主子不豫吧。窥探了一下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帝君,玉镜天妃今日递来一个帖子,邀帝君到钟秀宫小住。请帝君示下,奴婢该……怎么回帖?”
玉镜天妃正是长陵君的母妃,沉朱听后揉了揉额角,疲惫道:“待我想想,回帖的事暂且缓一缓吧。”
成碧道了声是,听她继续问自己:“让你查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她正了正色,道:“关于此事,奴婢正要禀报。”
半盏茶过后,听完小女官的话的沉朱忍不住道:“简直荒唐!”
成碧亦表示同感:“帝君已有两百年未曾离开过崆峒,他们妖界丢了人,竟也能算到帝君的头上!”
原来,有一名妖界长老被人强行掳走。这件事原本同沉朱八竿子也打不着,可是,偏偏有个小妖目击了凶手行凶的整个过程,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凶手的容貌。当年昆仑山白泽现世时有好几名妖君在场,当看到那名小妖提供的画像时,立刻有妖君表示,画像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崆峒的帝尊沉朱。
沉朱好男色的名声早在六界传了个遍,被掳走的妖君恰好是个美男子,这就是琉光不分青红皂白闯来崆峒的理由。
沉朱抬手让成碧退下,目光投向面前紧闭的殿门,眸色渐沉:“墨珩,又来了一个胆敢冒充我的家伙。”想起当年的化蛇小妖,神色严肃,“我一定要亲手将那家伙揪出来!”
门后却传来一个沉缓的嗓音:“朱儿。”
她惊了惊:“墨珩?”
与琉光那一战,定然耗费他不少体力,若换作往常,他只怕早已封闭五感进行调息。她今日来这里,不过是夜里睡不着觉,想同他说说话罢了。至于他听不听得到,她却没抱期待。
墨珩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本神听到了。”
沉朱道:“你醒着也好。明日就是琉光给出的大限,墨珩,我必须去妖界走一遭。”
两百年前她逃避婚约,墨珩都并未罚她,这件事关系到她的名节,也有可能给崆峒带来麻烦,于情于理,墨珩都应放她前往万仞城,当面向琉光洗清嫌疑。
谁料,墨珩却道:“清者自清,此事你不必管。琉光那里,我自会遣夜来前往交涉。”
沉朱未曾料到墨珩会这般回答,立刻道:“我不同意。夜来重伤未愈,怎能让他去涉险?”
墨珩道:“那就另派他人。”
沉朱道:“你不让我去,总要给我个理由。”
墨珩道:“三月后,就是你与长陵的婚期,你二人却至今也不曾正式见过,玉镜天妃借钟秀宫的名义邀你上天小住,倒是与本神的想法不谋而合。”淡淡做了决定,“明日,你就去九重天吧。”
沉朱一听此话,立刻反对:“墨珩,距离婚期尚有三个月,就算是要我们培养感情,也犯不着明日就去,待我从妖界回来,再回玉镜天妃的帖子也不迟。我这就去神军营挑几个能打的将军!”言罢,怕墨珩阻止自己,立刻转身往兵营去。
身后却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沉朱,不可胡闹。”
伴随着墨珩的话音,一卷玉轴凭空在眼前展开,仙气缭绕,庄严肃穆。
沉朱瞪大眼睛:“墨珩,你竟然下玄天诏给我?!”
第六十五章 天族长陵
虽说沉朱还未正式执掌崆峒的帝印,可她若执意想做某件事,墨珩是无权阻止的。不过,崆峒历来规定,若辅神者认为帝君的行为有失妥当,可以以玄天诏约束之。
九千年来,崆峒无数大事,墨珩就算觉得她的决断不妥,也从未以玄天诏强行改变过她的意志,今日,他竟将玄天诏用在这件事上。
盯着悬在眼前的诏书,沉朱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墨珩道:“沉朱,你明日就前往仙界,大婚之前就不要回来了。琉光一事,本神心中自有计较。”淡淡道,“玄天诏已下,还不接旨?”
沉朱脸色隐隐发青,用尽全力把心头的不满忍回去,道:“沉朱……领旨。”
第二日,前往九重天钟秀宫的路上,沉朱全程黑着脸不发一语。
她这个人向来厌恶排场,此次出门,就只带了白泽和成碧。临行前,不忘点了几名神官带自己的亲笔信前往妖界,也算是给琉光一个交待。
她自小长于崆峒,虽然年少时也曾四海八荒到处跑着玩儿,却不曾上过天,也从不曾有过上天的念头。究其原因,大约是她瞧不上天族数万年来抱着“正统”二字,妄图统领六界、称霸八荒的作风。
六界的霸权,若不是因为崆峒不屑、凤族嫌麻烦,不断放权于底下的神族,如今小小天族,又哪敢妄称“正统”?
本以为,自己绝不可能同天族扯上关系,却没想到自己竟会与天族联姻,当真是造化弄人。
但,墨珩的苦心,她岂会不知。
虽然无人胆敢当着她的面开口,但是,那些背后的议论,她比谁都清楚。
世人皆言,属于崆峒的时代早已结束,自从九千年前的那场大乱,崆峒的没落就已经是定局——
没落这个词,她很讨厌。
这三日来,每每想到如今就连妖皇都能闯入崆峒大闹一场,她的胸口就堵得慌,又忍不住憎恨自己。
也许,她恨的并非妖皇对崆峒神威的蔑视。
她所憎恨的,只是面对他的蔑视而无能为力的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若是没有墨珩,她这个崆峒帝君不过徒有虚名。
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然明白,墨珩安排她与天族联姻,又何尝不是为了她考虑。如今崆峒的神威虽大不如前,可是有墨珩坐镇,起码魔族还会有所忌惮,各界在明面上也还算恭敬,可若他不在了,崆峒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小帝君,又会如何?
墨珩太强大了,若他有个万一,那些一直以来因他而存在的体面,怕是会荡然无存吧。
将她嫁给长陵,与天族结下姻亲关系,那么她的背后,就不只是一个墨珩,而是整个天族。
神思忽被怀中的白泽召回:“沉朱,前方就是南天门了。”
她带上白泽,本意是让它驮着自己,结果路还没走一半,这家伙就开始喊累,她与成碧只得轮番抱着它,好在这家伙可以自由化形,否则她早就一脚把它从云头踢下去。
白泽却丝毫没有为此反省的意思,在她手臂间仰脸问她:“这一路上你都有些闷闷不乐,可是在不满墨珩上神的决定?”
沉朱轻道:“我是不满他什么事都为我打算了,却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抬眼朝南天门的方向望去,只见巍峨仙门后,一派云烟浩淼,隐约可见琼楼金阙,当真是穷极百工之巧,也难怪许许多多的修行者挤破脑袋也要来这九重天当差。
南天门外有两名神将看守,远远瞧见沉朱一行,立刻依照惯例上前盘问:“来者何人?”
大眼望去,只见来者是一名很年轻的女仙,朱袍广袖,没有佩戴象征身份的环佩,而且只带了一个侍婢,应当不是什么有来头的神仙。因此,守将的语气颇为公事公办:“前方是天宫重地,若无诏令,就此止步!”
然而,等到那女仙走到近前,看清了她额间的神印,却不由得浑身一震,忙屈膝行礼:“原来是沉朱上神驾到!”
“免礼吧。钟秀宫在何处?本神初次上天,有些辨不清方位。”
一神将忙道:“禀上神,过了前方的碑林往右转就是了。”
“知道了。成碧,我们走吧。”
“恭送沉朱上神!”
二守将久久不能从震惊中缓回神来,他们未曾料到,崆峒的帝尊竟是这样一副模样,虽说事前得知她今日会上天,可是,她这阵仗也未免太过简朴。前几日有个下界的女君蒙诏上天,都有九匹神兽驾车开路,排场十分盛大,堂堂崆峒的上神,出行竟然这般不讲究……
不过,那样的容貌,那样的风度,就算是同天族的公主比起来,只怕也不会逊色。
“传说中好色任性的混世魔王,怎么……有些不大一样?”
已走出几步的沉朱听到随风送来的这句评价,事不关己道:“好色任性,混世魔王……成碧,我这惊世骇俗的名声,竟都传九重天上来了。难得。难得啊。”
成碧忙道:“都是捕风捉影胡编乱造,帝君不要放在心上。”
不等沉朱回答,前方就有两个小仙娥迎上来,见了她施了一礼,就说是来迎她的。可是随她们走了几步,沉朱发现不对来:“等等,这里并不是钟秀宫方向。”
前头带路的仙婢道:“禀上神,我们也不是钟秀宫的人,是昭华宫长陵二殿下的人。”
沉朱顿下,轻抚衣袖:“这是什么意思?”
那仙婢解释道:“天帝陛下去北荒巡视,临时把玉镜天妃召去随驾,天妃怕钟秀宫中无主,底下的人会怠慢上神,所以吩咐二殿下为上神接风。”又心虚地添了一句,“我们殿下早盼着上神来呢。”
沉朱将她的意思消化了一下,道:“那就走吧。”
玉镜天妃为了给她和长陵创造相处的机会,也是操碎了心。
然而,一到昭华宫门前,就有个宫娥匆匆上前,在带路的仙婢耳畔说了句什么,就见她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变,撞到沉朱的目光,忙敛了表情,带着她往客房去。
沉朱刚刚坐下,就有宫娥轮番前来拜见,她平日里最烦这些虚礼,终于忍不住挥手屏退她们:“都不要同本神见礼了。”看一眼这宫里管事的女官,悠悠问道,“本神的茶都续了三杯了,却还不见你们长陵君的影子,他平日里都是这样大的架子?”
女官神情尴尬地垂着头,支支吾吾道:“上神恕罪,殿下他……身体有恙,怕把病气过给上神。上神且在这里住下,待殿下身体养好,再来看望上神……”
成碧道:“身体有恙?怎么这么巧,我们帝君一来他就病了?”
那女官心虚地望向玉座上端坐的女子,却为她饮茶时的风仪失了失神。
面前的少女只有九千岁,却高居上神之位,此事本身就容易惹人非议,又加上那些满天飞的流言,更是将她塑造成了一个横行霸道的恶女,也难怪自家殿下从一开始就抗拒这门婚事。
他几次三番跑去天帝那
( 凤皇在上 http://www.xshubao22.com/8/86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