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在上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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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止的目光在她掌心的纹路上落了落,突然生出了逗弄她的心思,甩下一句:“什么物归原主?”就转身而去。

    沉朱默了默,随即咬牙,这世上怎有他这样的人!

    气呼呼地跟上他:“我的玉玦某人不是不稀罕吗,那就还给我。”

    他气定神闲道:“本君水性不好,方才发现这枚捡来的玉玦,佩在身上倒有避水之效,着实好用得紧。”

    沉朱腹诽:姑奶奶若信你水性不好,那铁定是姑奶奶的脑袋被驴踢了。

    不想与此神多做纠缠,她黑着脸道:“那就请上神用完之后还给小神。”说罢,就化出真身来,“小神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凤止唤住她:“等等。”

    她耐着性子道:“做什么?”

    由于恢复了龙身,声音听上去就比平时多了些威严,凤止认真地打量她一眼,十分厚脸皮地道:“正好,载本君一程。”

    面前的小白龙眼角微微一抽,还未开口拒绝,他已利索地落到她的头顶,气定神闲道:“走吧。”

    沉朱怒道:“凤止,我好歹是龙神!”他怎能把她当成坐骑来用,还、还顺手握住了她的龙角!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几乎是在咆哮了:“你给我下来!”

    凤止却轻轻拍一拍她的头顶,哄小孩子一般道:“听话。”又笑吟吟道,“待出了太虚海,本君也给你骑上一骑,可好?”

    沉朱迟疑:“真的?”

    按照沉朱的理解,他说的意思,自然是化出真身来给她骑。他贵为凤皇,一定甚少在别人面前化出真身来,给人当坐骑的机会自然也少之又少。这么个难得的机会,她若放过了,一定会后悔。她不过是载他一程,就能换来将他踩在脚下的机会,又算得了什么。

    凤止真诚道:“本君向来不打诳语。”

    沉朱果断道:“成交。”

    出水之后恢复了人身,她轻咳一声,面上一派端庄文中,眼里却有抑制不住的喜色:“好了,凤止,你可以化出真身来了。”

    兴奋得连敬称都给忘了。

    凤止望着少女因为期待而清亮无比的双眸,陷入了沉思。方才他虽然承了她一诺,实际上那一诺并没有什么分量,当时,也不过是挑了一个最省事的办法哄她开心罢了。

    可谁曾想她就这么心思单纯地信了呢。

    大概是见他神情不对,少女深漆的瞳色渐渐染上一层怀疑:“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凤止沉思了好一会儿,白衣广袖一抬,手拍上她的肩膀:“今日本君乏了,改日吧。”

    说罢,就丢下石化在原地的沉朱,径自召一朵祥云,朝华阳宫方向去了。

    经此一事,沉朱明白过来一个道理,那就是凤止想骗她的时候,往往比寻常时候显得更真诚一些。

    凤止这个骗子!!

    云头上,唤作凤止的上神也在暗中自责,这次貌似做得有些过了呢,照那丫头的性子,恐怕不大容易哄回来。

    嘴角却不自觉轻扬,这么欺负她,心情莫名开心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九章 墨珩为feinio13钻石加更

    隔日,云初殿内,从西天移来的优昙钵罗花,正逢上三千年的花期,白色的花朵卷了千堆,祥瑞万分。

    沉朱在半睡半醒间,听到殿外似有许多人在走动,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披散下来的发丝遮了一半脸颊。她沙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成碧,没有人应,只好随手扯了件袍子披上,光着脚朝殿外走去。

    行到廊下,见成碧正在指点着小仙饿打扫各殿的卫生,整个人神采焕发,充满干劲。

    沉朱有些不解:“成碧,不是半个月前才大扫除过吗,怎么今日又来了一次?”

    成碧闻声望去,看到少女的样子,登时捂上鼻子。

    虽说同为女子,可是自家主子刚睡醒时的模样,实在是太令人把持不住了。而且,大概她睡醒随手扯了件墨珩的袍子披上,宽大的素色长袍,三千青丝未束,让她看上去有些雌雄莫辨,大概是年少的缘故,就算硬将她当做是一个美少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妥。

    若是自家主子是个男孩子,日后长大了,美貌程度绝对跟前两日见到的凤止君有得一拼。

    成碧保持着捂鼻的动作,禀道:“帝君,上神从蓬莱回来了。”

    沉朱愣了愣:“墨珩回来了?怎么这么早?”又狐疑道,“可是这跟你大扫除有什么关系?”

    成碧喜滋滋地向她解释:“上神的房间空了好几日,奴婢怕会落灰,所以令人打扫干净了,好让上神入住。”

    沉朱无奈,就算是墨珩回来了,这小丫头也太小题大做,犯不着把整个云初殿也一起打扫吧,不过算了,由她折腾吧。

    “墨珩如今在何处?”

    “哦,上神刚刚去广兴殿见二位上君了,应当是要商议帝君的婚事。”

    沉朱抬脚就往广兴殿去:“我去见他。”

    成碧道:“等等,帝君你好歹……”换身衣服再去。

    话未说完,人却已经走远了。

    廊外桃花被风吹动,纷纷扬扬,洒落一地。刚刚回府上换了件常服赶来的夜来,正好在回廊的转弯处撞到沉朱。

    少女白衣纱笼广袖,突然闯入他的眸中,凝成一抹惊艳之色。

    夜来将眸中的情绪隐去,唤道:“帝君这是去哪里?”

    沉朱看他一眼:“墨珩去谈我的婚事了,陪我去广兴殿走一趟,对了,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

    夜来跟上她的步伐,淡声道:“上神挂念帝君,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辞了蓬莱仙主。”忍不住提醒她,“帝君打算就这么衣冠不整地去见上神吗?”

    沉朱往脚上看了一眼:“啊对。”随意捏了个诀,化了一双织锦的短靴穿上,责备他道,“夜来,你怎么搞的,去之前我不是嘱咐你了,这次墨珩去了蓬莱,务必让他多住些时日,最好能住个一年半载的,也好与蓬莱仙主多培养培养感情。”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些遗憾,“我可是连喜酒怎么摆都已经想好了。”

    夜来神色不变,语气里却已有取笑之意:“帝君明知上神的脾气,就该知道那蓬莱仙主根本留不住他。”抱臂说起了风凉话,“帝君有时间考虑墨珩上神的喜酒怎么摆,还不如抽空想一想自己的喜酒该怎么摆。”

    沉朱横了他一眼,却又转怒为笑:“正好,你是过来人,可以给我个参考,当初跟那只狐狸成亲,你们是怎么摆的喜酒?”

    夜来眼角一抽,这丫头。忍不住开口反击:“都过去那么久了,属下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咬牙切齿道,“对了帝君,属下这次在蓬莱寻了许多宝贝,打算给帝君当大婚的贺仪,改日帝君亲自去属下府上挑一挑。”

    沉朱脸黑了黑:“挑你大爷。”

    二人一路斗嘴,过路的仙娥听到皆忍不住掩袖轻笑,夜来神君与帝君还真是数千年如一日,咳,无一日不在互相拆台。

    来到广兴殿,小仙娥进去通传,得到墨珩的许可,沉朱才抬脚进了内殿。

    不远处的树荫下,正靠着大树打盹的凤止听到动静,懒懒将覆在脸上的经书摸下来,隔着簌簌的落花,正好看到少女上殿的背影。

    素衣白袍,衣袂翩翩,发丝上仿佛沾带桃花香气。

    夜来奉令守在殿外,看着沉朱的背影消失,俊秀的脸上缓缓有凝重之色。良久,他轻叹一声,结果叹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一个清雅的男声:“夜来将军也在为这门婚事忧心?”

    他回头,看清男子的模样,神情不由得一顿。

    凤宓,他怎会在这里?

    只愣了片刻,就结合回宫后得到的传闻悟出此神是谁,眸色一沉,神情傲慢至极:“原来是凤止上神,这厢有礼了。”

    凤止不为他的简慢生气,含笑道:“夜来将军不必客气。”

    夜来眯着眼睛问他:“上神与帝君已经见过面了?”

    见凤止点头,语气里更添敌意:“不知上神是什么意思?”手缓缓握紧,凉凉道,“耍着我家帝君玩儿是吗?”

    凤止没料到自己在他心中竟然这般不堪,略感到些无奈,本想出言为自己辩解,却突然改了主意:“本君便是耍着她玩儿,又待如何。”

    簌簌落花下,夜来看着面前的男子,一袭竹青色长袍,容色温润,神情坦荡,仿佛就算动手毁了六界,他也会是这副神情。

    夜来强压下满腔怒火,阴沉沉道:“谁若伤害她,就算那人位极六界……”

    凤止含笑:“若那人位极六界,你待要拿他如何?”

    “他伤她一分,我让他十倍奉还,他伤她十分,我让他百倍奉还。”男子的眸色狠戾决绝,“上神信不信,夜来说到做到。”

    凤止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方才那句话的本是简单的试探,谁料试探的结果却让他有些意外。

    “夜来将军莫不是……喜欢她?”

    面前的男子一顿,眼中的怒色渐渐消失,代之以浅浅的嘲弄:“上神玩笑。身份之别,夜来岂敢逾越。就像上神不可能喜欢帝君一样,帝君也不可能喜欢夜来,这样的自知之明,我们主仆都是有的。”说罢,冷冷道,“上神若是对帝君无意,就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免得她心思单纯,再误会了上神的意思。”

    凤止抚着袖,垂目沉思。明玦的那句话犹在耳边,不由得低声沉吟:“离她远一点……吗。”

    夜来不欲与他多言,径自行到广兴殿前,让一个小仙娥借送茶水之便打探殿内情况。特别强调,若是帝君发起小孩子脾气,就立刻向他禀报。

    不过,应该不必担心吧。那丫头向来敬重墨珩上神,这几千年来,何曾听她在墨珩上神面前说半个不字?

    那小仙娥隔了一会儿行出来,果然道:“神君放心,帝君乖巧着呢,没有惹出什么乱子。奴婢进去时,上神与青玄帝君正在合议婚期的安排,问帝君的意思,似也默许了。”

    夜来蹙眉:“婚期?”

    小仙娥道:“天帝的意思是,婚后让长陵君随帝君来崆峒,可是大婚却是一定要在九重天置办,否则天族的面子不好看。”

    夜来却并不在乎这件事,问她:“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

    小仙娥摇摇头道:“奴婢没有听到。”

    夜来神色严肃地挥一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凤止耳中。婚期,恐怕不会出三个月吧。

    夜来眼角余光见他仍在原处,暗中沉吟,听说此神是同东极的青玄帝君一道来送婚书的,怎么此时却自己在殿外闲晃?

    不待他解开其中蹊跷,就听到沉朱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青玄君留步,我送墨珩回去就是了。”

    夜来应声望去,广兴殿门前,手执折扇的那位应当就是青玄帝君了,传闻此君在衣着打扮上颇为讲究,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月白袍,青玉簪,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只听他道:“不过几步远,晚辈还是送上神一程。”

    正由沉朱搀扶着的那名男子,发色极黑,更衬得他肤色苍白。一身玄墨色的古袍,透着无与伦比的矜重和庄严,虽然身体看上去既单薄又弱不禁风,却容不得人有任何亵渎冒犯的念头。就连风度翩翩的青玄帝君立在他身边,也都成了个不起眼的陪衬。

    也难怪九重天上的那位帝王,在墨珩上神的面前也甘愿低上半头。

    如果真要找个人对比的话,或许,也就只有——

    夜来忍不住望向凤止,对方也正望着墨珩上神的方向,竹青色的宽大衣摆被和风吹起,神色不辨喜怒。

    如今世上仅剩下的两位上古神,给人的感觉竟如此不同。

    世人都说墨珩冷傲,却不知那是因为他眼中只有崆峒,于他而言,除却崆峒的兴衰以外,皆是身外事,自然就显得他凉薄,而与墨珩置身事外的冷漠相比,凤止的淡泊和好脾气却在六界有口皆碑。

    不过,那的确是真正的凤止吗?

    在六界未分之时,妖鬼神魔混战不休,毫不夸张地说,每三日就会有一族被异族吞并,每五日就有某个小族彻底覆灭。凤族并不是骁勇善战的神族,却直至今日都立于六界的顶端,那执掌凤族的帝皇,若是没有杀伐决断的霸气和笼络人心的手腕,仅凭运气又怎么可能走到今日?

    上神凤止,岂可能是善辈?

    第六十章 淫贼

    夜来回过神来,听到不远处墨珩开口:“有朱儿陪着本神就是,青玄君留步。”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仪,“诸位远道而来,不妨在华阳宫多住些日子。本神身体不便,若有怠慢疏失,也请诸位多多担待。”

    青玄和他身后的礼官忙道不敢,墨珩朝他行了个半礼:“告辞。”

    青玄忙回全礼,谦谨道:“恭送上神。”握着折扇的手心隐隐冒汗,时至今日才明白,何谓不怒自威,也难怪天帝对他的话不敢有任何异议。好在,此神并不愿过多插手六界之事,否则,照天帝那么个多疑的性子,就算对方是自己的老师,恐怕每日也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沉朱搀扶着墨珩,走到石阶前提醒:“小心脚下石阶。”又提议,“要不还是坐轮椅吧,我来推你。”

    墨珩的语气里有些无奈:“朱儿,我应当还未年迈体衰至此。”

    沉朱迟疑:“可是,你刚刚从蓬莱回来,云初殿又那么远,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墨珩难得展颜,侧头看她:“那你就陪着我慢慢走过去。”

    沉朱这才朝他温软一笑,乖巧道:“好。”

    夜来看着二人朝自己走近,神情也缓缓柔和下来。恍然想起当年,墨珩在满园春光中问自己:“夜来,你可愿意留在崆峒?”

    当年他本打算,待自己躲过了君临的骚扰,就去四海遨游,做一个逍遥散仙。谁曾想,那个位居六界之巅的上神竟会亲口出言挽留。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只是在获得留下来这个选项的时候,突然觉得似乎这样也不错。本以为墨珩不过留他做个小小的神将,谁知他却授他兵法,指点他修行,短短几千年,几次三番委他以重任,甚至将崆峒的十万神将交给他掌管。

    崆峒上下,无不默认他是墨珩的弟子,对他敬重有加。

    他又是何德何能。

    恍神回来,漫不经心朝凤止所在的方向瞧去,那里却已空无一人。

    心下略顿,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和墨珩上神打个招呼。

    是夜,凌兮殿外小花园中,青玄邀凤止月下对酌。

    蓝袍神君有些感慨:“墨珩上神那般风骨的人,也难怪能养出那样的小帝君。不过,嫁给天帝的二子长陵,当属屈就了。”

    他的对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青釉的酒盏,说不出道不明的好看,曳地的广袖上铺就一层清冷月光,亦胜却了无数美景。唤作凤止的上神含笑问道:“照你的意思,那丫头该嫁个什么样的人,才不算屈就?”

    青玄玩笑问他:“上神觉得我怎么样?”

    凤止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开口:“也是屈就。”

    青玄表示很受伤,他好歹也是青华长乐界的上仙,下首还有十位天尊以及无数真君,证明他身份很尊崇好不好。不过,再尊崇的身份,在这位早已跳脱六界的上古神面前,约莫都是浮云。

    他定了下神,饶有兴致地问面前这位上古神:“上神既这么说,想必心中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不妨说来听听。”

    却换来凤止一句:“无论配谁,都是屈就。”

    青玄眼皮一跳,望着面前淡然饮酒的上神,突然被某个念头惊的虎躯一震。

    试探着问道:“那如果是……配上神呢?”

    执杯的手顿在那里,而后是“嗒”的一声,酒盏落在石桌上。

    狭长的凤眸里落下清凉月光,男子的语气也带着幽幽的凉:“青玄,这个假设可以放在任何人身上,唯独本君不可以。”

    青玄为他的神情一怔,半晌才干笑一声,道:“也对,上神心怀天下,对万物众生一视同仁,怎会独为一名女子动特别的心思。”为他斟酒,道,“不提这个,喝酒。”

    凤止将杯中酒汤饮干,低叹一声:“是本君没有那个资格啊……”

    这句话说的太轻,并没有落入青玄耳中。

    月上中天,青玄不过才小酌数杯,就已不胜酒力,晃晃悠悠地回房休息。凤止在他走后,又独酌了小半个时辰,隐约觉得酒意上头,才缓缓起身,想找个凉快的地方醒酒。

    却说华阳宫最凉快的地方,当属距凌兮殿不远的凤幽池,该池由数十万年的玄冰堆砌而成,池水寒凉沁骨,于修行却很有益处。两百年前,沉朱为救白泽伤及根本,被墨珩勒令每日来这里泡一个时辰,这两百年间,她将此事当成晚课,从未有过间断。这一日同样如此。

    适时,凤止顶着浑身的燥热,漫无目的地在凌兮殿周围晃荡,隐约感受到玄冰的凉气,就自然而然朝凉气的源头行去。

    踩着一地月光,穿越繁茂花木,隐约见前方一座清池,沁人心脾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眼睛一弯:“原来是座玄冰池吗。”抬脚走过去,边走边将袍子扯开,欲借池水一解浑身的燥热。结果,人还未走近,动作就顿在那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池月光,月光中有个人影,在水雾中渐渐清晰。

    长发被撩至胸前,后背如白璧无瑕。不过是一个背影,还不至于让人生出亵渎的念头,更何况是活了数十万年岁的上神,这样的诱惑委实算不得什么。玄冰的寒气直沁入脾肺,凤止却觉得体内燥热并无一丝缓解。索性靠在池畔的古木上,敛了自己的气息,静静看着池中的人。

    沉朱泡完一个时辰,开始闭上眼睛调理内息,刚刚将气息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就听到身后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她开口:“是白泽吧。”

    凤止顿下自己的动作,本欲悄悄地离开,谁料竟这样不小心。

    沉朱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对,还以为是平时这个时候为自己放风的白泽。

    “你不是替我去九重天跑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等回答就继续问下去,“你可见了长陵君,那家伙如何?”隔了会儿,又道,“可是,他便是再好,我也不想嫁他。三个月后,我若是逃婚……”摇了摇头,从池水中站起,“算了,回头再……”

    凤止反应慢了一拍,意识到自己该避嫌时,却已经为时过晚。

    沉朱刚转过身,就看见立在池畔的男子。玄衣广袖,衣襟微敞,青丝被一根白玉簪挑了一半,凤眸中似有缭绕的雾泽。

    她愣在那里,第一反应就是开口惊呼,对方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瞬就出现在她身后,伸手将她的嘴捂了个严实。她眼睛瞪大,在他怀中呜呜地挣扎,听到他在耳后道:“不要出声。”

    男子的气息落在颈子上,几乎要灼伤皮肤,浑身分明已被玄冰池水泡得寒凉彻骨,这一刻,身体里却腾地升起一团火焰。

    男子的手臂十分有力,她久挣不脱,以神力去对抗,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对方的声音略有些无奈:“沉朱,你若此时叫唤,只怕会败了名节。”轻声安抚她,“你乖乖的,本君就放开你。”

    她在他的怀中无措地点头,浑身都因羞愤而颤抖不已。

    凤止见她逐渐镇定,这才将覆在她嘴上的手缓缓移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咬牙切齿道:“凤止,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放开我!”

    声音很低,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未着寸缕的后背能够明确感受到男子的胸膛,一只手还留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中。

    水泽从她的肩头滑落,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明的暧昧缱绻。

    修长的手越过她的肩头轻轻抬起,将她置于池畔的衣服捞到手上。

    凤止简单将她裹了,抱着她一步步走出凤幽池。

    手臂上传来颤抖和挣扎,他暗叹,自己今日,怕是吓到她了。却听她低低骂道:“快放我下去,你这个淫贼!”

    淫、淫贼?

    沉朱一落地,就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待穿戴齐整,才红着眼转过身去。

    凤止那家伙早已捏诀弄干了自己的衣服,神情一丝不乱,仍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这副模样她曾经很喜欢,可是今日却越看越可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今日之事,你我都当没有发生过,你热闹也看完了,明日就走吧。”望着他,又改了主意,“现在就走!”

    凤止朝她走了一步:“沉朱,若本君说,此事纯属偶然……”

    她竟一抬手化出红缨刀来,杀气腾腾道:“你不要以为我道行不如你,就要受你欺负,你这个淫贼,只管来战!”

    凤止的酒早已醒透,额角却因为她的反应隐隐抽痛,抬手揉一揉,无奈唤道:“阿朱……”

    她身子一颤,继而怒道:“谁是你的阿朱。”怒极反笑,蓄满水汽的眸子满是高傲和鄙夷,“凤止上神,阿朱实在是高攀不上,也不想再高攀。”

    她说罢,就仓皇逃走,只留下白衣上神怔怔立在原地。

    良久,他才撑额苦笑,喝酒误事,果然如此。

    不过。他忍不住抬起一只手,双臂间仿佛还留有少女的体香,盈盈绕绕,盘桓不去。他心中一顿,凤止啊凤止,你难道真要将淫贼这个罪名给坐实吗……

    第六十一章 练兵

    翌日,沉朱起得比寻常都要迟,日上三竿,都还没有下床的意思,从九重天归来的白泽从窗户飞入寝殿,行到床边,语声担忧:“沉朱,你今日是怎么了,昨日我临行前不是还听你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去墨珩上神那里听他讲经吗?”

    良久,才见少女从锦被中露出个脑袋,声音有些沙哑:“我今日身体不适,你去替我转告墨珩,他那里我不去了。”

    软软的兽爪覆上她的额头,白泽果断揭穿她:“你无病无痛,哪有什么不适?”

    沉朱闷闷地哼了一声,道:“白泽,你这碰一下就能知道别人身体状况的能耐,有时候还真是讨厌。”

    “吾生来就通晓天下事,医术的造诣自然很高。”

    沉朱侧着身子,懒洋洋地问它:“通晓天下事,是不是连人心都猜得出来?”

    白泽道:“人心自然不一样。就像世人常说‘人心不古,诡变百出’一般,这种变来变去的东西,恐怕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

    沉朱又缩回被子里:“是啊,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明白。”

    明明已经决定要与那个人划清界限,脑海中却时时能浮现出他的模样来,这种感觉实在太令她烦躁。

    白泽后腿一蹬就跃至床上,边转圈边道:“不要犯懒,速速起床,吾陪你去看夜来打架。”

    沉朱忍了片刻,终于忍无可忍地掀被:“白泽,你快要踩死我了……”

    出了华阳宫往西行,不出二里就是崆峒的神军营,练兵场的正中央就是演武台,有三面旌旗随风摇荡,高台的两侧各置一面大鼓,在隆隆的鼓声中,演武台上已有两个人打在一起,聚集在两侧的神将纷纷扯着嗓子为他们呐喊助威。

    沉朱还未走近,就见一魁梧的将军被甩下高台,正好撞到大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响。在一片叫好声中,玄衣玄甲的青年神将执枪立在台上,秀气的脸上满是张扬的神采:“就这点程度吗,还有谁来?”

    沉朱朗声开口:“我来!”

    从云头落下,围观的神将立刻让出一条道来。

    她朝经过的一个神将伸出右手,对方立刻会意地将手中长矛递到她手上,道:“帝君小心,夜来将军已经连胜二十八场。”

    沉朱留白泽在台下,身姿轻盈地跃上演武台,朝夜来挑了挑眉头:“夜来将军好功夫,本神也来会会你,可好?”

    围观的众神将一见沉朱上台,心中都有些激动。每一年练兵,最有看头的就是这二位对阵。

    夜来神君的实力早已达到他们心中的巅峰,一般的神将望尘莫及,基本上敢与其对阵的人,都是难得的勇士。只要上台,被虐是肯定的,众神将向来以被虐的时间长短,作为检验自己实力的标准。

    可是帝君就不一样了。

    对于他们这些糙老爷们,夜来神君虐起来从不手软,不出一盏茶定能分出胜负,可是,每次与帝君对阵,他却总要拖上个把儿时辰,然后输掉比试,原因没别的——他喜欢对帝君放水。

    不等战斗开始,下面的一众神将已经摩拳擦掌地下起了注,押的是这次夜来神君会以何种不明显的方式输给帝君。

    夜来看了沉朱一眼,阳光下,少女的眼角眉梢显得暖融融的。他轻轻一笑:“要不要让你三招?”

    沉朱身上杀意一浓,也不与他客套:“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夜来被她这极凶狠的三招逼退到擂台边缘,电光火石之间以刀背挡下她的长矛,眯起眼睛:“三招已过。帝君小心,属下可要反攻了。”

    女子露出肆意而张扬的笑意:“求之不得!”

    一个时辰之前,华阳宫。

    青玄本预备邀上凤止一道去崆峒的皇城逛一圈,可是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恰有一个小仙娥经过,告诉他凤止独自出门散步,已去了小半个时辰。他向来嫌那些随行的天庭仙官古板,也就没有邀他们一起逛街的兴致,得知凤止不在,只好败兴地回房睡觉。

    这时的凤止,正在云初殿上与人对弈。

    对面端坐的男子容貌清冷,发黑如缎,静静落到堆叠的长袍上,执棋的手苍白枯槁,仿佛下一刻就会化成枯骨。

    墨珩的声音和着落子声在云初殿上响起:“没有想到,你竟会主动来见我。”

    凤止道:“若我不来见你,还不知你的神力已衰竭至此,墨珩,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擅长粉饰太平。”

    墨珩的情绪丝毫未受影响,只冷淡道:“凤皇管好凤族的事务就是。”

    凤止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也不为他的冷淡生气,说话的语气就如同闲话家常:“也是。崆峒有你在,又何时需要我来费心。不过,有些事你此刻可以扛着,可若是你不在了呢?”从棋盘上抬头,神色喜怒莫测,“你打算让那丫头如何?”

    墨珩抬头:“届时,她自会有她的选择。”

    凤止执白子的手落下去,堵上了他的一个活眼,轻笑:“你明知她会如何选择,照她的性子,就算是崆峒陨落,她也会毅然陪葬吧……”

    墨珩的目光在他腰间的玉玦上落了落,又不动声色地挪开,避开这个话题:“我从夜来那里听说了,两百年前,那丫头似给你添了些麻烦。”

    凤止执棋的手微顿,而后恢复如常:“不过是个巧合。”

    墨珩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棋下到一半,才开口:“凤止,崆峒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后人,本神舍不得让她出任何差错。即使那个差错……”他抬头,静静道,“是你。”

    凤止抬起凤眸:“我知道。”眸色冷而沉,“可是,若我偏想要她呢?”

    墨珩落子的手微顿,只道:“凤止,你不会。”

    凤止与他对峙半晌,终于败下阵来,轻道:“墨珩,你舍不得将她给我,凤止……又岂舍得要。”

    墨珩道:“如此最好。”轻轻落子,“但愿日后,你不会与她为敌。”

    凤止苦笑:“你早已看到结局,又何必这般试探我。你放心,本君虽爱看热闹,却从来都不喜欢蹚浑水。”

    下完一盘棋,凤止起身告辞,墨珩坐在原地,在缭绕的沉香中开口:“凤皇,你今日答应本神的事,莫要忘了。”

    凤族的帝王背对他而立,白衣广袖,发色如墨:“上神放心,本君好歹也是一族之王,说过的话,自然记得。”

    墨珩继续道:“从今日起,本神将入观星殿闭关,沉朱丫头还要请凤皇多多照拂。”

    凤止道:“本君会的。”

    离开云初殿,凤止略作思量,驾了云朝太虚海去,途中正巧经过兵营,见底下乌压压的一帮神将都围在一处,十分热闹,于是下了云头,想去瞧个仔细。

    刚一落地,就听到一片叫好声。抬头望向那被神将包围的高台,就看到女子一竿长矛立在台上,朝摔至台下男子扬了扬下巴:“夜来,你输了!”

    应当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头发散了,显得有些狼狈。

    唤作夜来的神君理了理袍子,神情仿佛有些不甘心,高傲地回了一句:“算帝君运气。”

    凤止抬脚走近,听到身侧有神将小声对同僚道:“方才夜来将军的那个假摔好生高明,从帝君那个角度只怕瞧不出一点儿破绽。”

    同僚亦小声回他:“真佩服夜来将军,每一年都能开发出不同的假摔技巧。”

    “大约这就是爱吧。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发现,帝君今日的杀气比往年都要严重。”

    “是啊是啊,还不曾见过这样的帝君,好可怕。”

    凤止苦笑,仿佛隐约明白她心情不豫的原因。不过,能发泄出来总是好的。

    就听她在台上道:“还有谁有胆量,来与本神战一场!”

    底下的神将面面相觑,说实话,帝君的实力只能算作中上,兵营中有几个能打的将军,恐怕在十招内就能打赢她。可是,若他们打赢,帝君不免就会发现夜来将军给她放水,这样一来,也就难免会生夜来将军的气。帝君生夜来将军的气,夜来将军铁定也会有气,这气最后不还得发泄在他们这些手下的头上?

    故而,沉朱一连点了好几个名字,都没有一个站上前来。她神色更加不豫:“一群胆小的家伙!”

    他们不是胆子小,是没有夜来将军放水的本事啊。

    众神将正在互相推脱,忽然听到一个清雅的嗓子:“本君应战。”

    围在演武台周围的神将纷纷回头,本想看一看是谁这么有胆色,结果看清男子的模样,俱是浑身一颤,齐声道:“恭迎凤皇!”

    然后,很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夜来见到来者,神色陡然阴沉,凤止却看也不看他,就气定神闲地走上擂台。

    在沉朱的面前站定,静静望着她:“丫头,本君做你的对手。”

    沉朱的神色由愣怔转为阴沉,低低骂了句:“淫贼。”

    夜来站得近,听到此话一顿,问自己脚下的白泽:“淫贼是什么意思?”

    白泽淡淡解释:“约莫就是登徒子的意思……”沉吟道,“今早沉朱仿佛有些不大对劲,难道昨日与凤止上神发生了什么?”

    夜来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看向台上凤止时,眼神里多了些杀气。

    第六十二章 妖皇

    凤止对沉朱道:“丫头可愿听本君解释?”

    沉朱已经提了长矛刺过去:“废话少说。”

    这一招被他轻易躲过去,她身上杀气一凛,招式比方才面对夜来时更加果决凶狠。

    她步步紧逼,谁料,一直后退的凤止却突然一个闪身,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后,还未反应过来,手中长矛已经落地,他干净利落地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凑到她耳边,语声氤氲:“阿朱,乖乖听本君说话,就放了你。”

    沉朱咬唇:“看招!”一只手从他的钳制中挣开,朝他的鼻梁就砸过去,凤止换了个方式将她制住,语声含笑:“这般凶悍,日后谁敢娶你。”

    沉朱道:“我的婚姻大事,不必上神操心!快放开我!”

    凤止道:“放开你也可以,昨日一事,原谅本君。”

    沉朱重复了一遍:“原谅你?”凤止忽觉手上一烧,不过是稍有松懈,就被她挣脱钳制。她道:“你想得美。”

    这丫头,竟又擅用了宝贵的本源之力。

    不待多想,她已携着凶狠的掌风朝他袭来,他避开她,道:“丫头,休要乱来。”

    这般擅用神力,她就不怕将来有个万一?!

    凤止的眼神不禁比方才多了些认真。

    沉朱选择的袭击角度甚是刁钻,他若是认真还击只怕会伤到她,可若只是一味地躲,她的神力和体力恐怕会消耗更多。

    “丫头,你就这般痛恨本君吗。”神色隐隐发沉,“把神力收回去,本君认输就是了。”

    沉朱怒火烧心,哪里肯听他的。这些时日以来的委屈、愤怒全都交织在一起,她眼下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痛痛快快与他打一场。

    对方是上古神,神力浩瀚无边,她就算拼上全力也不可能赢了他。

    但,输给他还是太不甘心了。

    她继续提高神力,却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她的神力压制,她的身体也被那股力量震出去,眼瞅着就要跌下擂台,对方却突然上 ( 凤皇在上 http://www.xshubao22.com/8/86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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