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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语,我长长地叹息着。谁又能说斯琴高琳说的不对呢?
只是燕子好不容易从农村出来,让她辞去这个外表风光的工作,她哪里舍得?
看到燕子天真的笑脸,我只能暗自祈祷,但愿她的命运好,不曾被狼糟蹋。
一个残阳如血的午后,太阳懒洋洋地挂在西半天上。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我刚走进大厅,就看见“田大榜”东倒西歪地追赶着燕子。他的手总是摸向燕子的胸部,他的嘴里淫秽地哼着:妹妹你快来,哥哥给你快活,快快地来吧,这消魂的时刻……
他明显得喝多了。
燕子看到我,急忙跑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秀才哥,秀才哥,秀才哥。
她吓呆了,只会叫着秀才哥。
我把她搂到了怀里。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惊恐与无奈。我的眼角突然热了起来,湿了起来。燕子,别怕,哥在这儿!
田科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在这里,老子老大,谁***敢不服!小###,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大爷今天就要你去陪大爷跳舞,我看哪个吊小子敢拦!
我的头越来越沉;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的叫喊引来许多观众。那些服务员都躲在角落里,只要“田大榜”动一下,她们就赶紧缩回了头,或望向别处。
我看着他,慢慢松开了燕子,把拳头握得如铁锤。
你横啥!你***不过是大酒店里养的一条狗!啊呸!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只觉得头要被热血冲爆了。我看着他,眼里要冒出火来,我在等着他慢慢走近。
朱秀才,出车!斯琴高琳走过来,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冷冷喊道。
我呆呆地站着。
快走,着急买货!她催促道,说完,她出了大门。
我慢慢松开了拳头。
我不敢看向燕子,扭过头随斯琴高琳向外面走去。我怕在我望向她的时候,眼泪会不争气地涌出来。
但在大门旁边亮如铜镜的墙壁上,我还是看到了燕子无助的身影:她像一只小羊羔一样被“田大榜”攒在手里,被拖着向上面走去。她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隐约看到了她脸上滑落的两行泪水。
我上了车,不一言。
斯琴高琳也是冷若冰霜,望着窗外。
许久,她才狠狠地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哀伤地看着她:斯琴,你不知我有多么尊重你。燕子与你不同,她刚来就把我当成了哥哥,而我,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一个无依无靠懦弱的小妹妹。一个刚从农村出来,刚踏上社会,又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你怎么忍心漠视她遇到的困难?有时候帮她,我不只过是举手之劳。
再怎么说也不是亲兄妹,我就看不惯男女之间拉拉扯扯。停了一会儿,她幽幽地说,我曾经跟你讲起草原狼与羊的故事。羊是狼的猎物,谁也更改不了狼的嗜血的本性。世界上弱肉强食的不平天天都在上演,我们永远也做不了救世主。朱,有时候我们都很弱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狠狠地吸着烟。
她放起了音乐,放的是《加州旅馆》。她说她特别喜欢这曲子。我听了几遍,也异常喜欢。
rk desert highy(行驶在昏黑的荒漠公路上)
1 indy hir(凉风吹过我的头)
rm sme11 of co1its(温馨的netbsp; Risp througir(弥漫在空气中)
piistnnetbsp; ering 1ight(我看到一丝微弱的灯光)
y hed grep;nd my sight gre dim(我的头越来越沉;视线也变得模糊)
……
这盘磁带是斯琴高琳拿来的。上面的曲子都特别好听,除了《加州旅馆》,还有《1ove》、《天堂》、《慢嗨短dJ舞曲 慢摇爽死你》、《月光女神》、《11》、《te11 me onnetbsp; 今日,《加州旅馆》依然那么动听,只是我的心却分外沉闷。
我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酒店大厅的灯闪着阴冷的光。
我没有看到燕子轻灵地跑过来,只看到江菁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无表情。
我走过去问道,菁菁,燕子呢?
啊--她回过神来:燕子她--她在宿舍里。
她那双忧郁失神的目光,就像漫天飞舞的雪花,慢慢向我围拢,瞬间,我的心底升起无边的寒气。
我冷得颤抖。
宿舍的门没关,屋里漆黑一片。
我哆嗦地打开了灯。
燕子就那么痴傻地坐在床上。
她衣衫不整,头凌乱,目中无光,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
那死亡的气息瞬间就变成了漫天的迷雾,充斥着我的眼眶,满满的,冰冰的,潮潮的,冷冷的,凉凉的。
我终究没有成为一棵大树,不能为可爱天真的燕子庇护,不能给纯洁善良的燕子依靠。
燕子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我一拳打在墙壁上:这个王八蛋!
我刚转过身,左手腕就被抓住了。斯琴高琳惊恐地喊着:秀才,别!
我伸出右手,轻轻就把她推到一边。
刚走出去两步,斯琴高琳就从后面扑了上来,紧紧抱着我,抱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吼道。
那一天;雨下得好心慌
别!别!秀才,我怕!我怕!你别丢下我。她更加用力地搂着我。
我仰起头,闭上眼睛,泪水哗哗地流下来。
走,回你宿舍,我陪你喝酒。见我不再反抗,她推着我走向宿舍。
她打电话订了酒菜,然后抽出纸巾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我抓住了她的手:斯琴,你为什么要把我调开?我与燕子在一起你真的那么在意吗?你真的吃醋吗?就因为吃醋你可以不在乎她的安危吗?
不是的!不是的!她惊慌地摇着头:我在意任何人的安危,但我更在意你的安危。真的,在这里,你保护不了别人,你只会被人轻轻一脚就给踢出去了。请你相信我!
我无助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恣意汹涌。
是的,在这里,我保护不了别人,我只会被人轻轻一脚就给踢出去了。“田大榜”说,我不过是大酒店里养的一条狗,一条任由主人随意呼来喊去的狗。
她抱住我的头,贴到她的怀里。
我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依靠着。那个温暖的胸膛像我的姐姐,像我的母亲一样给着我依靠与安慰。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永远是 “穿着白色的马靴,一会儿采摘着野花,一会儿追逐着蝴蝶,一会儿冲着蓝天白云呼喊着‘我叫斯琴高琳,我住在呼伦呼伦呼市’”的那个善良的小姑娘。
你知道我这个深藏不露的“英雄”的臭脾性。每当听到隋畅他们对我在四中时的大肆宣扬,你总会笑着瞅着我,然后调皮地说,大英雄,了不起啊!咱们喝酒去!
每当你唱《下马酒》给我听,我就嚷着,我一定要去大草原,我也要唱下马酒。
你说,只要你愿意去,我一定带你去,去喝下马酒,那是世上最好喝的酒。
我相信下马酒是世上最好喝的酒,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我相信你!只要我想去大原,我想喝下马酒,你一定会带我去大草原,你一定会领我去喝下马酒。
我相信你,我要什么东西,你都不会吝啬,只要能达到,你都会给我!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了最值得依赖的人。你希望我快乐,你十分在意我的安危,就像我希望你快乐,我十分在意你的安危一样。
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十分在意我的安危,你知道我保护不了别人,我甚至都保护不了自己。
我相信你!
只是现在,我的心里很闷,眼里蓄了那么多的泪水,憋得我难受,我好想哭出来。
我曾经叱咤风云,领着学校的学生们踏平了一个乡镇。我曾经那么威武,那么目空一切,可现在,我竟然变成了别人养的一条狗,竟然保护不了口口声声喊着我哥哥的小妹妹……
现在,我能欺侮的只有杯中酒了。
我不停地喝着,直喝得眼泪流干,直喝得天昏地暗。
当斯琴高琳把我搀扶到床上时,我紧紧地抱住她,不肯松手: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我吻着她的泪,吻着她的脸,吻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
我浑身的热血在沸腾,我像一个饥饿的野兽,扒开她的衣服,吻着她的脖子,吻着她的**……
在她的呻吟声中,我慢慢睡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漆黑一片。我的头疼得厉害。
我仔细回想昨晚的情景,只记得斯琴高琳与我在一起喝酒,后来--
我想不起来了。
感觉口渴得厉害。我打开了灯,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二点。
突然,我看到了赤身**的斯琴高琳。她躺在我的床上,静静地睡着。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肌肤如白玉般滑嫩。
她睡得安详,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她像女神,像婴儿,像我的女神,我的婴儿。
“你来了/离我不到一丈/你的笑/又温柔又凄凉/这一次/是谁让你受伤/那一天/雨下得好心慌/憨憨的你睡得一脸安详/顽皮中神情依然倔强/感觉你是我的婴儿一样/那一夜我哭得不声不响……”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心在莫名地忧伤,脑海里也在慢慢地聚集着那些刚过去的残片。
许是灯光刺激了她,再不就是我的目光中带有静电,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迷离的看着我。
我轻轻地把被搭在她的身上,自己也赶紧穿上了内裤。
再抱抱我好吗?她像柔弱的羔羊,软软地说着。
我忘记了口渴,急忙躺到她身边,伸出一条胳膊,爱怜地把她搂到怀里。
心里不知是啥滋味。
假如没有昨天燕子生的事情,今宵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刻啊!
一会儿,她在我的怀里抽啜起来,我的胸前已是湿漉漉一片。
我哭得不声不响
斯琴,对不起,对不起,昨晚真的喝多了。我急忙说,胳膊也更用力地搂住她。
她的眼泪让我心碎,酒迷了我的性,但不能成为我犯罪的借口。
我紧紧地搂着她。
“保护你到大天亮/感觉你是我的婴儿一样/别怕大千世界的纷纷攘攘/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你身旁/保护你到大天亮/感觉你是我的婴儿一样/别怕大千世界的纷纷攘攘/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你身旁/我哭得不声不响/你是我的婴儿一样/别怕世界纷纷攘攘/我哭得不声不响/别怕世界纷纷攘攘/我哭得不声不响……”
她哭得更厉害了,并用一条胳膊搂住了我,紧紧地。许久,她才说,小时候,表姐领回家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我偷偷地对表姐说,他真漂亮。表姐就说,你希罕就让给你。我竟然毫不害羞地说好。长大后,我才知道,有些东西自己根本得不到。
我的心泛起了酸意。斯琴,儿时喜欢的好东西,在长大后不一定还是自己喜欢的好东西。比如小时候我们那么迷恋水果糖,长大后,谁还希罕吃糖啊!还有跳绳踢毽子,那都是小孩子干的事,对吧?
我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出来的芳香,淡淡的,就如凌晨漫步在芙蓉树下。
不是的。她摇着头,脸上的泪水直往我的胸膛抹。我知道有许多东西命中注定我得不到。比如爱情,比如幸福。
我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抓起她的麻花辫,拨弄着。那一凸一凹的线条,多么像我心中无数的心结啊!
她的话总是莫名地冒出来宿命的论调,让人压抑,让人悲观,让人疼痛。
现在的人,已渐渐远离理想,但不时地悲观,就容易走向死亡。
斯琴,只要你快乐,你的身边永远都是欢笑的海洋。可你为什么要选择忧伤与死亡?
你的爱情,就像漫天飞舞的芙蓉花,那是神仙姊姊的花冠,那是海神娘娘的眼睫毛,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你的幸福,就是午夜的星河,“嘿午夜天边哦,嘿午夜星河哦,遥望着星星星星闪动,放射着闪亮着闪亮着光芒”,永远永远。
可你,偏偏选择忧伤与死亡。
斯琴,为什么我不能带给你爱情,带给你幸福?
为什么?
我轻轻解开她的麻花辫,一头秀飘散开来,如天女散花:你那散落的长在梦里出现,回过头含泪的眼……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迷离:亲亲我。
我俯下身,吻着她的泪,吻着她的脸,吻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
她的舌头像滑软的泥鳅,在我的嘴里乱窜乱撞,最后纠缠一起,再不分离。
我要!我要!她低声呻吟。
我疯狂地压住了她,尽情逍遥。
啊--最后一刻,她出亢奋地尖叫,然后攀出双手,紧紧搂住我,不让我动弹。
斯琴,我要给你爱情,我要给你幸福!我呢喃着。
是吗?她眼神迷离,目光暧昧。
谁知,一会儿,泪水又涌出她的眼眶:不!不!我不是黄花大闺女,你会嫌弃我。
我吻着她的泪,吻着她的脸,吻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我知道,傻瓜,我不会嫌弃的。
她惊愕地看着我。我也急忙住了口。我那敏感的老二早已告诉我,她的大宝的宽度。只是,我为什么还是那么容易冲动,话不经思考就随意说出了口?
我已经失去了娟子,难道还要让我犯同样的错误?“紧箍咒”又如何,“破网包”又如何,随着改革开放,西文的“性解放”早已融入东方的性先锋阵地,“紧箍咒”算什么东西!
她把头埋进我的怀里。
我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斯琴,我也不是个纯洁的男人,我不在乎。
可是--可是--她的头重新露出来,目光怯怯的:假如我是个离婚的,“二婚头”呢?
我的耳边就像响起了一个惊雷,震得我目瞪口呆。
仿佛过了一百万年,我突然觉口渴得厉害。
哦,我怎么忘记喝水了?
离婚,“二婚头”,这些名称离我多么遥远啊!
斯琴,别开玩笑了,怎么会呢?我干笑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就随着我脸上的惊诧冻结了,就如“北大荒”冰雪覆盖下的黑土地,漫无边际……
“包青天”千古流芳的原因
燕子的事,你还怪我吗?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不怪。当她的双手放开,我也从她身上滑下来。
眼前又出现燕子的身影:她痴傻地坐在床上,衣衫不整,头凌乱,目中无光,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我的心一阵痉挛。眼睛潮潮的。
斯琴,我要陪着燕子去告那个“王八蛋”!不能让他逍遥法外,我们要把他绳之以法!我狠狠地说。
她摇摇头:你们打不赢官司。
我不信,如此现代的社会会没有讲理的地方。我倔强地说。
那么,我问你个问题。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包青天”为何那么深入民心?为何被传诵了一代又一代吗?
因为他正直,他代表了正义!我脱口而出。
不错,他正直,他代表了正义。但这不是他千古流芳的理由。她淡淡地说。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她,不知那张樱桃小口中还能吐出什么让我惊诧的事。
让他千古流芳的是因为一万年不过才出了一个“包青天”。官场的利益链你不会不清楚吧。别说“包青天”那样秉性的人难觅,即使现实中有那样的人,他也很难坐到法官的位置上,因为周围的环境容不下他。他挡了人家的财路,谁能容忍?她说。
我洗耳恭听。
当弱小的个人与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竞争的时候,你说个人的胜算有多少?几乎是零,就如拿着鸡蛋碰石头。而结局呢?弱小的个人几乎永远也没有完美的结局。即使你想鱼死网破也不可能,因为那网是很紧很牢固很团体的!那是一张唯一自的团体的网。小鱼们永远也攻不破它。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顿了一会儿,她又说,你也许会怀疑“田大榜”的能力,但你能怀疑我嫂的能力吗?
可是,我急忙说,斯琴,当我告诉你那些服务员们的无奈的时候,我就是希望你能把大酒店里的肮脏转告给你嫂。
你错了,秀才。倒不是因为我年龄比我嫂小,即使在家里我是长女,我也无能为力。你知道人卑言微的无奈吗?即使在一个家庭里,最有权威的也是在社会上拥有显赫地位的人,他在社会上一言九鼎,那么,他在家里同样一言九鼎。无论父母,还是兄弟姐妹,每个人都会尊敬那个给家庭带来财富与地位的人。假如我的言语能影响我嫂,“田大榜”早滚蛋了!她冷哼了一声。
她穿上了衣服:天快亮了,咱们不睡了吧。今天就早一点出去吧。
现在就去市场?我问。
这个时候,市场上早就有人了。有一次要来一位京都的领导,我嫂让我买最好的海鲜,我就是凌晨二点去了市场。去的越早,越能买到最好的货。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却从后面抱住了她。她的体香渗入我的心肺。
我还要!我吻着她的脖子,吻着她的耳垂说。
馋猫!贪婪!以后再给!她娇嗔着。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又温柔又凄凉。
那些掩藏的凄凉,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燕子。
心就阵阵地痛。
对了,今天是阴历六月二十六!你的生日!秀才,祝你生日快乐!说着,她捧起我的头,在我的额上吻了一下。
哦,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起来了。本来说好,隋畅、小五他们,再叫上橡胶厂的几个兄弟,加上大酒店里的燕子、江菁菁她们俩,我们在一起聚一聚。斯琴高琳说她不过去,她怕影响不好,并说,等改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为我庆贺生日。不过,那天的酒席她都给我准备好了。
都是“田大榜”这个王八蛋,把燕子毁了,连我的生日也给搅和了。今天隋畅、小五他们一定会过来,只是燕子她--
斯琴,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生日礼物!我心伤而又甜蜜地说。
她却迷惑地看着我,一脸的不解。
我还要!我孩子般地乞求着。
你坏!一阵粉拳打在了我的肩头。
斯琴走出我的宿舍,等我锁上门,转身向她追过去的时候,却一头撞在她身上。原来她立在原地不动了。我把她撞了一个跟头。
怎么不走了?我问道。
这时,我看到了她脸上的凄凉。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走廊的尽头,燕子正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站着。
刻骨铭心的痛
斯琴无神地看着我,轻轻说,带她一起去吧。
我慢慢走过去。
燕子,我轻声唤她。
她转过了身。秀才哥,你起来了。她的脸上死一般沉寂。
那沉寂的表情就像一根绳子,欲把我的心勒成两半。眼眶一热,又潮湿起来。
满腹的话,却说不出口。
秀才哥,生日快乐!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如西边天空最凄艳的晚霞。
如摇摇飘落漫天飞舞的芙蓉花,美丽却充满了哀伤。
燕子啊,是哥没有保护好你,哥也不过是大酒店里养的一条狗而已。燕子,哥满腔伤心,满怀安慰,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眼前一片模糊,我看到了燕子衣衫不整,头凌乱,目中无光,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燕子。我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谢谢!
她扑到了我的怀里。秀才哥,抱抱我。
我用力地抱着。
她不停哆嗦的身子是“北大荒”的“烟炮”,是冰封万里的黑土地,是沉浸海底的千年顽石,冷彻心肺,深不见底。
我不敢松手,我怕一松手便是天上人间,再无你的容颜。
燕子,我不是女儿身,可我知道那痛,那刻骨铭心的痛。我的心也痛,你感觉到了吗?
那带着绝望那带着死亡气息的痛是一样的,哥也经历过,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燕子,窗外的小草在生长的时候,经常受到狂风暴雨的肆虐,还要经受冰霜雪冰的折磨,甚至被人用火烧掉。但春天来了,它们又是生机一片。
燕子,草原上的黄羊出生后,不仅要忍受着寒冷挨饿等自然灾害,还要不断受到豺狼的侵袭骚扰,能躲过去是命,躲不过去是运,一年一年,一代一代,最终奔驰在草原上的,永远是那些优胜劣汰的顽主。
燕子,在这个世界上,涌动的是无数无奈的生命,在苍天的眼里在权力的面前,他们是那么纤细那么羸弱,他们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他们做不了自己青春的主,可是,他们依然顽强地活着,为了关爱他们的人,也为了那个遥远的看不到的希望。
燕子,我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都驱不走你满身的痛,任何安慰的话,不过是袅袅升起的炊烟,软弱无力,空洞无边。
可燕子,我还是想告诉你,只有经过洗礼的生命,才会拥有最顽强的生命力,且昌盛不衰。
痛过了,我们依然要活下去,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我们身边深爱的人。
燕子,我温暖的胸怀给予你力量了吗?还有,与命运抗争的勇气?
燕子,斯琴姐在等着我们,走吧,随我们一起去进货。我拉着她的一条胳膊。
我不去。她打着坠。
走吧。斯琴过来拖住她的另一条胳膊。
昏暗的灯光透过车窗,我看到燕子紧紧靠在斯琴高琳的肩膀上,紧闭着双眼,脸上一塌糊涂。
斯琴高琳一只手紧紧握着燕子的手,另一只手搭在燕子的肩上,紧紧地搂着燕子。
她的眼睛望向窗外,脸上也是急流暗涌。
窗外,已有纷纷飘落的芙蓉花,像天女在散花,像海神娘娘在剔除她的眼睫毛。
铺天盖地。
我把车停在海边,海风从打开的车窗吹进来,飘散着我们的头。
远看不见山,也看不见树,那海面上也看不见海鸥。
只有一个个像山峰一样涌动的海浪的峰尖。
潮声轰鸣。
从市场出来,我们没有着急回去。我们在外面吃的早餐。开始她们都不吃,我说,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燕子说,秀才哥,你不能不吃,今天是你的生日,吃不饱老了就会头颤抖。
这句话我从小就听说n遍。每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亲朋好友都会来上这一句。
我就说,你们不会想看到我老了头颤抖的样子吧。都吃,任务!
来,燕子,吃,可别他老了后头颤抖怪咱们!斯琴高琳递给燕子一双筷子,又为她剥了一个茶蛋。
秀才哥,斯琴姐,你们不用这么关心我。我只是一时委屈,一会儿就好了。苍天对我不公,让我遇上一个恶狼,但苍天也有眼,让我遇到你们。话刚落,两颗泪珠就跌落她面前的碗里。
我不知所措。
斯琴高琳擦了一下眼角,说,好妹妹,来到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一帆风顺,痛过了就要忘记它。我们还要在人生的路上继续走下去。好妹妹,不要难过了,姐姐会永远跟你站在一起,我们一起划个圈圈诅咒他!
你去死吧
燕子只吃了半个茶蛋,喝了一小口豆浆,再也吃不下了。斯琴高琳只喝了点豆浆。
我可不想老了头颤抖,你们不吃我可要大快朵颐了。嘴上这么说着,却哪里吃得下。
我老了以后,肯定会得头颤抖的毛病。
“田大榜”,我**!我得了头颤抖的毛病,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回去的时候,厨师忙着卸货。燕子刚要下车,被斯琴高琳拦住了。
她说我们过一会出去玩,让燕子跟我们一起去。
那你去给她请个假。我对斯琴说。
好,我告诉她们一声。说着,斯琴向大厅走去。
在大门口,斯琴碰到了“田大榜”。“田大榜”搭讪道:斯琴小姐,回来了!
斯琴高琳狠狠地骂道:你去死吧!她的声音很大,那些厨师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驻足观看。
与斯琴高琳相识一年多,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骂人。
她看也不屑看“田大榜”一眼,径直向里面走去。
“田大榜”嘿嘿干笑两声,自恋般地摇头晃脑起来。当他看到那些厨师正看向他,突然拉长了脸,大骂道:看什么驴…鸡…巴…近的,找死啊!
本来看着那张“大烟鬼”脸直想吐,但听到他的叫骂,我忍不住想笑。人家是在看他,可他偏说人家是在看“驴…鸡…巴…近的”,真是个“驴…鸡…巴…近的”!
那些厨师急忙转过头,搬起货物急匆匆进入库房。
一会儿,斯琴高琳出来了。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蓝色方格及膝短裙,脚穿黑色袜子,一双灰色真皮运动鞋。
怎么,去打保龄球?我惊喜地问。
好几天没去了,今天咱们去玩一会儿。你不用换一下?她冲我说。
我说不用。平时我都是穿运动装,开车方便。我看向燕子。
斯琴高琳说,燕子在那儿租一双鞋就行了。走吧。
我们来到“屈一指娱乐城”。
斯琴高琳是这里的常客,办有贵客卡。她经常领着我来到这里。她还给我办了一张小时卡,一小时35元,卡上共1o格,售价35o元。任何时段均可使用。保龄球每小时一格,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
她给我那张卡的时候说是有时她不能来而我想来的时候过来玩。
刚开始来的时候,我不会玩,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花了眼,全凭她一点点不厌其烦地教。持球、摆球、出手、走步、左手、落点……
持球方法、行进助走的动作、投球的动作,她不知教了我多少遍。我这个人呢,有时候接受新事物特别慢,也笨,不知要老师手把手教多少遍才能领会,特别是手艺活。但学会后就再也忘不掉了,哪怕几年不玩,手有点生疏,但一会儿就找到感觉了。
斯琴高琳玩的特别好。我看到她多次打了“sTRIke”(全中)。我也从她那儿知道了许多名词:退八股、连信、早安鸡、海底鸡、红盘、黑盘……她曾多次打了红盘(此球局的分数在2oo分以上)。
保龄球的计分规则也是在她耐心和讲解下知道的:每一局总共有十格,每一格里面有两球,共有十支球瓶,我们要尽量在两球之内把球瓶全部击倒,如果第一球就把全部的球瓶都击倒了,也就是“sTRIke”,画面出现“x”,就算完成一格了,所得分数就是1o分再加下一格两球的倒瓶数,但是如果第一球没有全倒时,就要再打一球了,如果剩下的球瓶全都击倒,也就是“spRe”,画面出现“/”,也算完成一格,所得分数为1o分再加下一格第一球的倒瓶数……
“屈一指娱乐城”里还有乒乓球与台球。斯琴高琳的乒乓球打的也不错,与我几乎打平手。只是打桌球的时候她就不及我了。打斯诺克的时候,我常常打出个斯诺克,让她干着急,娇嗔地骂我“老奸巨滑”。我就气她:明明是你技术不过关!
斯琴高琳与我有着一样的广泛爱好,特别是那些体育运动。今年的“五四”青年节,总公司举办了体育比赛与文艺晚会,斯琴高琳直逼着我报名,我就报了下象棋。她报了打乒乓球。
比赛的时候,她一直站在我的旁边观战。可惜在最后的决赛中,我走错了步,对方摆了个高调马,然后用炮打我的营顶象将军,我用另一个象把他的炮吃了,他的车就下来又将,我落士,他吃了,我拐不去,因为他的老帅已经先出来了。我只好投子认输。
关羽为什么比张飞短命
出来后,斯琴高琳直为我婉惜。她说我应该用马去吃对方的炮,而不是用象。我说事后我也看到了。可惜那时脑袋缺氧,下出了昏着。假如我用马去吃他的炮,我的马就看住了我的士。本来对方已比我少一个大子,再用炮换了我的一个象,大势一定,我却偏偏下出了昏着。
她为我惋惜,我就说我当时脑袋缺氧,你为何不为我吹氧。她说她吹了,问我没感觉到吗?
我就说她,傻,你怎么不把你的嘴贴到我的嘴上,近距离劳作。
她还口说我当时紧闭着嘴,即使她吹了我也不去吸。
我说,傻,你就不能用舌头把我的嘴唇给撬开!
肩头就挨了她的一阵粉拳,耳朵也被提了起来:来!把猪嘴伸过来,我用舌头给你撬开!
嘿嘿,我急忙讨饶。
可惜总公司没有设置保龄球比赛。要是设置了,斯琴高琳肯定得第一。
斯琴高琳说她在呼伦呼伦呼市就玩过保龄球。呼伦呼伦呼市也是地级市,一座繁华的城市,一样的富人的天堂,穷人的荒野。
她很少对我说起过去。当她说起是在呼伦呼伦呼市学的玩保龄球,并且那是她经常去玩的活动时,一闪而过,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哀伤,就像一股最凌厉的寒风拂过平静的湖面。一闪而过,复归平静。
她神态安然,但我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丝刺痛心灵的哀伤。
进入娱乐城,斯琴高琳先给燕子租了一双鞋。燕子不想玩,我们就劝她。
斯琴高琳就像教我一样耐心地教燕子投球的方法:投球动作规定用下手前送方式……
燕子就像我刚进娱乐城时一样老土,什么也不会,且自觉自身地位低下,不敢多语,不敢转头乱看。
看着燕子拘禁的样子,斯琴高琳先给她鼓励,让她放松。并为燕子讲解直线球、曲线球、弧线球、飞碟球四种球的打法。
不论是劳动,还是游戏,只要让一个人不空闲下来,那么,这个人的悲伤就会在忙碌中消减――她无暇去悲伤。
燕子,刚刚走过孩子的年龄。
从“屈一指娱乐城”出来,我们又去了华联?厦广场。
我抓着斯琴高琳的左手,她的右手扯着燕子。我们一起在广场上游荡。
燕子的情绪好多了,但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挥不去的哀伤。
快乐的时刻总是暂时的,疼痛生在心底,一有空闲就会冒出来,爬到脸上。
疼痛也不甘寂寞啊!
我出个脑筋急转弯请你们俩个抢答。听好题:关羽为什么比张飞短命?
燕子,你知道吗?你灿烂的笑脸无比美丽。你的笑脸就像早晨的朝霞,绚烂亮丽。我看不够,我想看。
燕子皱着眉头想着。当我们听到问题的时候,思想就很容易被问题吸引了过去,钻进去,忘记一切。
斯琴高琳把嘴凑到燕子的耳边,告诉她答案。
红颜薄命!随着呼喊,一丝笑容出现在燕子的脸上:真是绝妙的答案。我只想到关公是红脸。
别听斯琴的,她告诉你的答案是错的!我大声说。
什么?错的?斯琴吃惊地看着我:这个答案早就被传遍了。你说说看,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关公着急去投胎。我嘻笑着说。
胡说八道!斯琴高琳瞪大了眼睛。他着急投胎干什么?
做你老公啊!我大笑着。
燕子,你先松开手,我提他耳朵,看他还胡说。说着,一只手就捏起了我的耳朵,而另一只手却抓紧我,不让我跑了。
我直喊饶命。
燕子在一旁甜甜地笑着。
斯琴高琳正凶巴巴地不肯松手,突然听到她啊了一声,身子晃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怎么了,美女?我问道。
刚才被人撞了一下腰。她看着远去的身影说。
哈哈!报应!我坏坏地说。
当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位救了我的英雄时,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娟――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脚步,微微侧过了脸。
那个背影多么像娟子啊!
只是她带了一幅墨镜,头也披散开来,并卷了。她缓缓地向前走着,那步履,也像极了娟子。
你认识她?斯琴高琳疑惑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娟子现在三四千里外的西方古城,怎么会在阳春市里出现呢?她伤心而绝望地走了,不会再来找我了,就如安娜,与我只是过眼烟云,再无牵挂。
燕子,我们都是上帝的弃儿,伴随我们的,永远都是疼痛。虽然那疼痛有时是上帝强加给我们的,有时是我们自找的。
这世界有些人一无所有
回去后,我收到了斯琴高琳与燕子的礼物。斯琴高琳送的是一套西装,“霸王”牌的。她说她很喜欢这个名字,配上我,不过分。
那套“霸王”西装我穿着很合身,那也是我二十四周岁前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每当我穿着“霸王”西装的时候,大酒店里的服务员们都很夸张地叫好,说是好看极了。
我相信斯琴高琳是个特别有品位特别有眼光的女人。
只是斯琴高琳忘记了,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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