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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除了紫胤之外的人看见——现在周围包括陵越和屠苏在内都是一副震撼表情压根回不了神呢!
要克制啊……要克制……长忆在心里对自己告诫道。
可是……
“师兄……”长忆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紫胤执剑的右臂,耀如春华的小脸上亮起明媚的笑靥,“师兄你真是太厉害了!”
少女笑靥如花的容颜几乎贴近紫胤的手臂的外袍,将她对这位师兄的亲昵神态一览无遗。
“嘶……”
四周顿时频频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在长忆与紫胤之间那相连手臂上的胶着眼神,“温度”之高几乎可以将此片衣料燃烧殆尽。
低头将视线缓缓下移,将长忆双眸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崇拜之色映入眼帘,紫胤目若悬珠的烟灰双瞳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复杂的怀念涟漪。他抬起隐藏在白色广袖中的左手,似是迟疑却还是慢慢地向上握住长忆激动紧握他右臂的小手……带着安抚情绪地……轻轻地……拍了两下……
在围观众弟子的眼里,就是素来清冷不易近人不食人间烟火的远如昆仑之巅的执剑长老,满是慈爱之色地,回应了他的小师妹的夸赞之辞!
天崩地裂!
别说尊位如掌门……就连亲传弟子如陵越,都未曾见过执剑长老有如此平易近人显现情绪的一刻啊!
咔嚓咔嚓。
众弟子仿佛听见了自己下巴脱臼的声音。
自此,楚长忆算是真正在天墉城出名了——威名远扬。
8第8章 三载光阴 展剑台上
剑塔,弟子房。
晨曦的微光斜斜地照射在床榻上一个明显隆起的被窝上,床头只露出小半个少女脸庞,一张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长忆姐姐,是我还有屠苏师兄,快点起来啦,早课时间到了!”
屋外门口处,一个穿着紫白色女式道服扎着双辫,面目姣好的□岁左右女孩儿中气十足地敲着房门。在她身后一步开外,一个约莫十来岁眉间一点朱砂的男孩双臂抱胸静静站着,肩头站立着一一只尚未长成已是威风凛凛颇具神采的雏鹰。
叮当叮当!
布置在屋里的鸣钟符也很是准时地吵了起来。
这一下子,长忆再想窝在被窝里赖床装作听不见也是不行了,她只好迷蒙着闭着眼睛,凭着感觉起床叠被洗漱了起来。
饶是她的动作并不慢,等她打理好自己神清气爽出门的时候,门外的芙蕖和百里屠苏也已经足足等了一刻钟了。
“哎呀要迟到了呀,长忆姐姐。”
长忆身为紫胤代师收徒的小师妹,不入天墉辈分排行身份特殊,故而在天墉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看在执剑长老紫胤的面上都客客气气地称她一声“长忆姑娘”……唯独被掌教涵素真人收入门下才一年的芙蕖小姑娘,不知为何总爱跟在素日里沉默寡言的百里屠苏身后,一点也不怕生地跟着他一口一个“长忆姐姐”地喊着——要知道随着年龄渐长这种称呼屠苏本人也很少当着众人的面叫了。
于是扎着双辫的小姑娘,上前一手抓住长忆的右手,一个转身一把拉住百里屠苏的左手,像个小火箭头似的向着展剑台的方向冲了过去。
长忆有些失笑地被芙蕖拉着往前走。
这才是小女孩该有的性子,平日里一派天真烂漫,对于偶像(紫胤)的话那叫一个金科玉律,担心迟到了于是赶时间赶得那叫一个火急火燎,反观另外一个同龄的……
长忆的眼神缓缓扫过另一边同样被拉着走的屠苏,转首在眼底染上一抹隐隐的忧虑。
自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紫胤在朔月之夜亲自坐镇为百里屠苏护法后,每逢朔月来临,有意无意间她都会被几名长老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调离屠苏身边……偶尔几次能说是巧合,每次都如此,让长忆怎么能不疑心?
直到有一次长忆吃了秤砣铁了心,在朔月那天先是一整天和人玩躲猫猫,直到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缕余晖时,她才突然出现在了百里屠苏面前。
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有陪屠苏一起度过那个朔月之夜。
那个面容尚且稚嫩的孩子,那个浑身已经开始隐隐透着黑色煞气的孩子,苍白的小脸咬紧牙关,双目隐约透着血腥的红光却仍是勉力维持着清醒,倔强的目光中深藏着他的不屈和骄傲……
长忆没有再坚持,在这样的眼光下,她也无法坚持。
也没有再坚持的必要。
她想要了解的实情,现实已经给了她清楚的答复,之前的种种,只是心中的一丝不甘和侥幸。
三年的时光,距离他们被紫胤收进天墉,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足够让长忆从一个对修仙常识毫无认知的小白,成为一个懂得个中三昧样样粗通之人。
她知道了什么是煞气,知道了朔月之夜对煞气的影响,更了解了煞气……对一个常人来讲是一种怎样阴毒的存在!
然而……还不够,煞气虽然阴毒,可单单的煞气并不能让她的师兄紫胤对她三箴其口,对已成仙身的紫胤而言,他所具备的仙气正是煞气的克星。
既是如此,又为何会避而不谈?
一定,一定有她还不了解的特殊原因存在,而这个原因,才是让屠苏如此痛苦的根本所在。
当芙蕖拉着长忆和屠苏姐弟俩赶到目的地时,空旷开阔的展剑台上已经有许多弟子或是单独,或是两人一组地互相练习了起来。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陵越的时候,向来清爽干净的他额头上也已有了一层薄薄的汗湿。
于是乖宝宝牌的百里屠苏和芙蕖师兄妹两个赶紧走到平日里的位置各自练了起来,长忆也收敛起心中的担心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有所不同的是:长忆练剑时一贯是秉承随心所欲挥洒自如很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而百里屠苏于剑术一道是日日勤练不辍,至于崇拜面冷心热屠苏师兄的芙蕖小师妹,则是坚决向偶像看齐,一招一式挥舞地很是来劲精神头十足。
长忆的态度来源于师兄紫胤的评价和自身对剑术的不上心。
“师妹,你与陵越根骨甚佳,于剑术一道皆为百里挑一之根骨悟性。”
“屠苏天赋无双,常人难望其背。”
“吾所收二徒,皆于剑术有坚定之追求,师妹天赋可与陵越比肩却远不及屠苏,然则心性皆不及他二人,故他日成就必将落于二人之后。”
紫胤成仙数百年,看人之眼光殊为精准。
但是,对于紫胤这番可以算得上是对长忆未来成就不看好的言论,长忆的态度却是赞同的。
一个来自神隐时代的现代人,一个通关了仙剑四游戏的玩家,能指望她对所谓的修仙有啥执着吗?
这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信仰。
有了紫胤的这么一番评价,再加上本身不爱动武,长忆对待练剑的态度和自家弟弟日夜苦练的勤奋相比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让长忆在练剑时发现了身边的别样风景。
或者可说是美景,亦或者是风情。
陵越,执剑长老首徒,十五岁的少年已是堂堂正正七尺男儿,虽说尚未完全长成却已可看出其未来的器宇轩昂神采英拔,挥剑间更飞扬出青春的朝气蓬勃;百里屠苏,小小的年纪入门不过三年一招一式间却颇得执剑长老的几分神采,白净的脸上一点朱砂鲜红欲滴,透露出一股别样的风流……
长忆一边欣赏着自家师兄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连着早已熟练的招式,殊不知她自己也是他人眼中的一道亮丽风景。
在天墉城众人的心里,楚长忆的地位无疑是特别的。
当然,她的特别,源于她的师兄执剑长老紫胤真人。
长忆的特别,最显浅的便是与紫胤同出一源的一身蓝白道服。但是,这是一抹可以将属于紫胤的那种缥缈出尘的蓝白之色完全剥离的颜色,少女的柔和纤细和周身洋溢的青春妩媚,是唯独属于她本身的一抹最灿烂的色彩。
窈窕婀娜的少女身姿,配上蔚蓝为底蕴纯白为外袍和綉纹的道服,一条蓝紫色的腰带在纤浓有度的细腰上一束,勾勒出属于年少风流的无限韵味。鸦羽般乌黑的秀发被白色的发带扎成两束高高束起,不同于其他女弟子常见的垂肩双辫那般文静拘束,再以巧手编出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宛若两只纯白翅膀的真正蝴蝶停留其上,配合着少女翩然挥舞身姿时跳跃的发梢显得活泼俏丽;当她安静地站立一边凝思时,又似乎变成了两朵在风中微微颤栗的琼花……
三年岁月流逝,让这朵犹滴着清晨露珠的花苞,正在慢慢绽放展示出独属于她的美丽。
越来越多正处于青春萌动的弟子,将他们那种少年暧昧朦胧情感的目光投注在长忆的身上。
非关情爱。
用目光追逐美好的景致,本来就是一件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
而美人,更是最动人的风景。
长忆稍稍皱起她婉约中透出一股英气的秀眉:那么多的视线不时往她身上扫过,她还没迟钝到这样明显都感觉不到的地步。
转头看向一边练剑气氛仍然浓厚的陵越和屠苏,发现陵越已经停下了单独的招式演练,在一旁指点起了芙蕖的剑法,一派大师兄的风范,间或和其他几名剑术小成的陵字辈弟子过招比剑。而她家的屠苏弟弟已将一路晦明剑使完,正坐在一边仔细地擦着他的两把佩剑:一把是他从乌蒙灵谷带出的红黑相见的长剑,除了他擦剑的时候长忆还从未见他用过此剑,另外一把就是最近他开始练习晦明剑后,紫胤亲自为他量身铸造的一把霄河剑。
长忆嫉妒地狠狠瞪了一眼被屠苏握得紧紧的霄河剑。
从初始的木剑到真正的铁剑,死小孩爱惜得很,动不动就把这把剑放在手里一寸一寸地细心擦拭。
不知道的还当您这是在伺候亲妈呢!
“这哪是擦剑啊分明和对待情人差不多嘛……”
一不留神,嘴巴里就不小心溜出一句来。
“其心不诚。”
百里屠苏专注地擦着手中的霄河剑头也不抬,长忆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他们两人的距离也很近,他自然听得非常清楚。
“手中有剑,”冰山面瘫日趋严重的少年语气平平地叙述,“心中无剑。”
“死小孩!”长忆一步上前,仗着她已然发育的身高伸手使劲儿揉着屠苏的一头黑发,“说过多少次了,小小年纪的少学师兄那样老气横秋地说话!”
紫胤成仙几百年了小弟你才几岁?站在长忆这个姐姐的面前,一开口那架势倒好像他百里屠苏是做哥哥的她才是做妹妹的……这让她情何以堪啊!
屠苏少年乖乖地任由长忆一边弄乱他整齐的头发一边挨训,迎着师兄陵越不着痕迹扫来的揶揄眼神和在一旁咯咯直笑半点儿没有顾忌的芙蕖师妹,向来木然无波的脸庞不由露出一丝无奈。
“长忆姐姐,”屠苏终于低声讨饶,“头发……”
“乖……”
长忆一副得逞的笑容,再顺手捏了一把少年白净的脸颊后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如蒙大赦的屠苏赶紧站起,回剑入鞘,站在一边观摩陵越和芙蕖已经开始的喂招试剑。
芙蕖的天赋也很不错,对于自己座下最小最受宠爱的女弟子,身为掌教的涵素真人也不由偏心了一次,让身为陵字辈大师兄和执剑长老首徒的陵越平日多多指点芙蕖的剑法——名为同辈实际高出他这个掌教好几倍的紫胤是不用妄想的。
是以虽然入门才一年,芙蕖小姑娘的三才剑就使得有模有样,已经可以跟得上陵越的节奏亦步亦趋的相互喂招了。
屠苏微微抿唇方才被长忆打闹的轻松心情悄然逝去,他重新拔出霄河剑走去另一边独自练起了晦明剑。
长忆的秀眉紧紧地皱了起来。
未得师命,不得私下比剑。
紫胤对屠苏的这道禁令,她和陵越自是知情。
只是……为什么?
回想起屠苏望着陵越和芙蕖两人一来一往练剑喂招时,眼底快速闪过的一丝热切一丝渴望,长忆在为弟弟心疼的同时,心底却无法抑制地升腾起阵阵寒意。
紫胤不会无的放矢。
禁止比剑的背后,除了阴毒的煞气,屠苏年幼的小小身躯中……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9第9章 洗手做羹 真是痴儿
长忆挽起袖子,在给专门配给长老的小厨房里熟练地做起了素斋。
她是个懒人习惯上也保留了现代女性不擅下厨的缺点,这辈子在乌蒙灵谷的时候年纪尚小没人要求她下厨,她也没那么高瞻远瞩地想要学习古代女性这项必备技能来保障将来嫁人后的幸福生活……
但是这种想法在到了天墉城后发生了重大改变。
天墉城是一个修仙门派,修仙之人未成仙道之前当然是做不到不食五谷杂粮的,他们还是需要进食维持身体各项机能正常运转的。不过因为学会了聚集天地灵气的原因,饮食上要讲究清淡以免五谷肉类的浊气影响身体对灵气的排斥——通俗称之为吃素美其名曰为辟谷。
所以,修仙门派的大锅饭,是以清淡的口味为主,材料大多取自各种时令的蔬菜和水果。
于是长忆不得不走上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路。万幸的是,前世由于她身患心脏病必须少荤腥,爱女如命的母亲为了女儿能吃得营养又美味,便寻找并根据她的口味改良了不少素斋的食谱。
——还好当初无聊得发霉的时候翻了翻记了下来。
长忆的动作很快,才一会儿,灶台上就已经多出了西汁素鸡腿、椒盐肘子、卷筒素蟹粉和芦笋炒百合四道香气扑鼻的素斋。
这四道素斋里面,西汁素鸡腿是陵越喜欢吃的,椒盐肘子是芙蕖小姑娘爱吃的,卷筒素蟹粉是长忆和屠苏都很喜欢的一道菜,而芦笋炒百合则是……给紫胤的。
长忆手脚麻利地将还热气腾腾的四道菜盖上碗盖保温并且特地留出了很小的一碟子芦笋炒百合——待会儿那三个勤奋孩子回来还可以趁热吃,在做好保温工作后,她捧着刚才特地分开装出小碗的那道芦笋炒百合,施施然地去找她的师兄紫胤了。
长忆是挑着时间去的。
紫胤自三个月前入密室闭关参悟天道,要不是昨天长忆去剑塔弹琴自娱回屋时经过铸剑室,在窗口无意瞥见一向随侍在侧的剑灵古钧,她还以为这位师兄要闭关大半年呢。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相互的。于公,紫胤既是她的师兄同时也是屠苏的授业恩师;于私,紫胤更对他们俩有救命之恩。
长忆坚持用这样的形式来表达她的心意。
而且对长忆来说,紫胤这个师兄又何尝不是肩负履行着授业恩师的角色呢?
三载的岁月,足以验证发自真心的爱护,也足以让被爱护的一方感动。
长忆方来到铸剑室的台阶下,抬首却发现紫胤已经站在了门口俯首看着她,许久不见的烟灰色眼瞳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仙人啊,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实力……长忆在心里感叹着。
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着刚才紫胤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一丝迷茫?
“长忆。”
紫胤却没有给长忆太多时间来思索,走近她后开口唤道。
“哎!”
长忆清脆地应了一声。
她明白紫胤的意思,是让她跟着他离开铸剑室再说。
天墉城的各位长老除了有独自居住的居室外,还会配备一个比较大的会客室,以便教育弟子或者会见别派的道友交流法术心得。
“师兄,快尝尝看。”
会客室里,紫胤才坐下,长忆便捧着手中的小碗献宝似地说道。
紫胤清明的双眼淡淡扫过长忆已经张开的小脸,淡然的面容上浅浅的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色,然后才将视线转向她捧着的小碗。
他早已修成地仙之身,可以直接从天地间吸取仙灵之气作为己用,除了偶尔会服食一些灵果连辟谷都不用了更别提是食用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了。
但是长忆似乎对此很执着,总是时不时地做些素斋给他,每逢他出关之后的第二日更是必来不误。道理她都懂就是执拗到底不肯听,这又不是什么是非大道不宜强硬拒绝……
——真是让紫胤不知怎么劝这位小师妹才好。
“……”
紫胤无奈地接过长忆手中的小碗举箸食用,让长忆满意地退到一边坐着,开始用手撑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自家师兄即使在进食时,也是淡定从容独一无二的气质。
果然,还是自家师兄最棒了!
也许是三个月不曾见到紫胤宛如谪仙的样貌,长忆少见地发起了花痴。
“铸剑室内炉火不息炎力四溢,”不一会儿便食用完毕停下箸筷,紫胤突然说道,“无要紧之事师妹不宜过多靠近。”
“嗯?”
在紫胤低沉磁性的嗓音中回神的长忆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
少女清清脆脆地答了一声,微微弯起的眉眼中尽是了然的笑意。
长忆五行属水,水火相克,再加上她体质偏弱,倘若过多身处炎火之地会为她的身体和修行增添极大的麻烦。
紫胤的爱护,总是默默地润物无声于细微之处,最终默默地进驻到长忆的内心深处。
“师兄。”
原本是像平时那样在紫胤食用完毕后便起身离开的长忆,突然转身开口道。
“我……”
她语气里有着些许迟疑和浓浓的忧虑,欲言又止。
紫胤静坐着内敛的双眸隐藏了一切的心绪,平静的眼神凝视着似乎打算低头回避他目光的少女,却也不开口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我……”长忆放在双膝上的双手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蓝底白纹的外袍,“师兄应该知晓,我与屠苏并非亲生姐弟吧?”
言语之中好似疑问,紫胤却知道眼前的少女并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呵,也是,我们俩一个姓楚,一个姓韩……”
少女似乎忘记了屠苏在天墉城开始使用的姓名……好在这自述的话语一旦开始,接下去的言语似乎就顺利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云溪的时候才五岁,而他还是一个被包在襁褓中的小包子,只比我的堂妹楚蝉大了没几天,浑身带着奶香味儿很是可爱,我很喜欢。别看他现在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云溪小的时候很爱笑也很调皮,总是逗弄小蝉把她惹哭……偏偏最后还要焦头烂额地把她给哄笑。呵呵……不然大巫祝就会很严厉地教训这个不乖的小子……嗯……我也会为小蝉出气的,云溪对大巫祝一直是又孺慕又崇拜又胆怯……却还是一次又一次明知故犯,师兄,你说他是不是很欠揍啊?”
紫胤仍是默默地倾听着,只不过,一丝怜惜的情感却映在了他的眼底:如今的屠苏,是对曾经韩云溪的未来最直接的写照。
“……那一天之后,一切都变了。乌蒙灵谷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云溪和我,我们成了彼此仅有的亲人。云溪失去那晚的记忆……他变成了百里屠苏……也好……那样的记忆只代表了不幸和仇恨!我只愿他永远忘却这段记忆……可是命运对他的磨难并没有结束,他的身体……他的身体里却有了煞气……”
长忆越来越颤抖的声音停了下来,她低着头双手几乎将膝前的袍子拧成了一团。
紫胤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却还是沉默地静坐着,等待少女平复她的心绪。他知道,她一定是想对他说些什么。
长忆咬了咬下唇再度陈述了下去。
“……不许下山……不许任何人教授他御剑术……不许与他人一同练剑……”
听到长忆重复他对屠苏的禁令,紫胤发现在不觉间,长忆一直垂首的姿态改变了,她抬起头纯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双眼,一层薄薄的水雾浮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故作坚强得让人无法不心生怜惜。
“师兄,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决定,你……必定是为了屠苏着想的……可是……可是……”
少女忽而复又低下头去,一滴清澈的水珠忽然落下,为她天蓝的袍子染上深色的水迹。
“我时常看见他望着弟子们互相练剑时候的眼神,无论那个人是我或是陵越,还是芙蕖甚至是陵端陵守……他望着芙蕖小心翼翼练习御剑术的眼神……他站在山门望着陵越带着一些弟子下山历练的眼神……他望着芙蕖兴高采烈下山探望父母的眼神……”
编贝般莹白的牙齿将少女的下唇咬出了点点嫣红,而她却浑然不觉。
“师兄,倘若有一天……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长忆霍地抬首面色凄然,“若是屠苏开口下山,无论他想要做什么,请……请师兄务必……务必成全他!”
终于将心中的决断说出口后,少女颓然闭上了双眼。
一方洁白的帕子突然递到长忆眼前。
讶然地抬起头,原来不知何时,紫胤已来到她的身前。
“松口,擦一下吧。”
紫胤的眉宇间淡然依旧,只有那双倒映着少女的烟灰色眸子眼神微澜,昭示着这位剑仙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长忆慢慢松开紧咬的下唇,却并未接过那方手帕,只是沉默固执地盯着他的师兄。
“罢了……,”紫胤轻叹一声,“我应允你便是。”
“多谢师兄成全。”
长忆接过紫胤递来的丝帕,心中却泛起浓浓的苦涩。
“真是……”
手指再次不自觉地微动。
这次,紫胤却没有克制自己心中所想,右手轻轻抚上了少女乌黑柔亮的发丝:
“真是……痴儿……”
离开了紫胤的房间后长忆又等了会儿,直到微红的眼眶恢复了正常后,她才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小厨房。
不出所料。
在草草应付了大厨房做的寡淡菜色后,陵越屠苏和芙蕖三个乘着距离午课还有大半个时辰的光景,三个人齐齐聚在了小厨房里那张四人的方桌边对着她之前做的四个菜品大快朵颐。
在方桌一边的地板上,海东青阿翔对着眼前为它特地留下的一小碟芦笋炒百合,两只极具神采的鹰眼迸射出一道道‘苦大仇深’的眼神……
让芙蕖边吃边乐,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嗤笑——惹得阿翔愈加哀怨地一声啼叫。
“阿翔莫闹,”屠苏偷偷瞄了眼已经在他身边坐下的长忆,到底还是伸手抚了抚阿翔的脑袋,“听长忆的话,吃了芦笋炒百合减肥成功后,才可以吃更多的五花肉……”
回应他的是阿翔又一声委屈的啼叫。
“咳咳……”
坐在屠苏少年对面的陵越偏转过身,以手遮掩咳嗽着掩饰脸部的笑容神经。
至于两人中间坐着的芙蕖小姑娘,则已经一手捂着肚子无声地笑趴在了方桌上一手使劲儿地敲着大腿。
长忆淡淡笑着扫了一眼屠苏和地上那只撒娇卖萌的阿翔。
“姐姐,”屠苏白皙的少年面庞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很有些尴尬意味地提起筷子把他们两人都爱吃的卷筒素蟹粉夹了一大筷给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咳咳,”陵越少年终于控制好了面部表情转过头来,“师弟所言甚是。”
“哎哟……人家的肚子笑得好痛……”
芙蕖小姑娘终于笑够了。
屠苏少年的脸庞变得更红了,并且还有日趋严重的架势。
“呵呵,真是笨蛋弟弟!”
长忆嫣然一笑秋波流转,‘一脸温柔’地摸了摸自家屠苏弟弟的脑袋,顺带揉乱他一头柔软的黑发,再扯了扯他身后系着羽毛的小辫子。
屠苏少年的脸‘噌’地直接迈向了即将蒸发的爆红。
望着屠苏转头只看得见通透大红色的耳廓,长忆听见自己的心里沉重又坚定的心声:
永远……永远……都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10第10章 同门比剑 煞气之祸
古人的作息时间一般都很有规律,天墉城虽然比较宽松没有严格的晨起和熄灯等等起居时间,但是在每天的早午晚三课时间都有硬性规定,等于无形中对作息时间进行了限制。
至少长忆觉得她自己在现代的作息习惯和在乌蒙灵谷里养成的自由散漫,在天墉城的三年中都已经被纠正得差不多了。
早课结束后,剑塔之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
琴声初始委婉连绵,犹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在心中,仿佛整个身心都被清澈的溪水洗涤。忽而旋律一变,原本静静流淌的山泉好似途径了陡峭的山坡,泉水撞击着山岩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之声,宛若一群小精灵们欢快地奔跑在山涧中嬉戏……
长忆坐在琴案前,纤纤十指在七根琴弦间拨动着,半敛双眸的脸上透出一种安然闲适的洒脱之意。
一曲终了。
长忆轻轻吁了一口气,伸出手细细看着。
根根如白玉般的手指,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折射出莹润的光泽,如玉的细腻肌肤下还可隐隐见到健康红润的色泽,每根手指的指尖上覆盖着一层柔和的珍珠粉光泽……真正的纤手香凝。
完全无法想象在几年前,这双手的每个指尖都被琴弦割破鲜血沥沥,让一个初学琴艺的女孩疼得泪流不止,却只得在严父的教导下不得不强忍痛楚埋头练琴时的景象。
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虽然为了父亲的期望,为了乌蒙灵谷祭祀乐师一脉的传承不致断绝,长忆没有发挥现代的叛逆精神直接摔琴并且认真的学习了下去,可她的心里总是有些不甘愿甚至是不喜欢的……
具体的隐晦表现形式就是有空就在心里yy一下,将来等她找到了并教会了弟子有了衣钵传承,她就在也不弹琴再也不碰琴弦等等。
而当时光流逝回首前尘,却发现这些年幼时的“豪情壮志”,是如此地幼稚天真,如此地……简单幸福。
楚怀离走后,长忆却日复一日自发地弹琴。
轻轻拨动琴弦时,她会想起父亲手把手教她时的慈爱,也会想起她怕苦怕痛想要半途而废时父亲一脸严厉眼底却含着期待的眼神;当屠苏煞气发作时,清心普善咒的琴声能稍稍缓解他被煞气影响的暴躁心绪……
数载的光阴,让当年的不情愿和形势所迫的琴声,渐渐成为了她生活的习惯,再也无法抛弃。
长忆怀抱着大圣遗音琴站起,望着远处隐隐约约被层层暮霭笼罩的山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内敛清冷的面容。
不知他每日清晨便站在此处,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致?是看旭日初升的希望,还是云海被染上万道金芒的壮丽?亦或仅仅只是怀念,当初御剑飞行云端时那豪气干云的剑侠心境?
“长忆……长忆姐姐!”
芙蕖小姑娘刻意压抑却难抑兴奋的嗓音打断了长忆的思绪。
看来又有什么趣事发生了。
“大师兄……大师兄要和屠苏师兄比剑!”
长忆眼中的漫不经心和趣味在一瞬间消失。
…………………………我是比剑结束开始回忆的分割线……………
长忆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开眼,但在强烈光感刺激下只是睁开一条缝便反射性地闭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
长忆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立刻感到喉咙如火般地烧灼,喉头干涸得感觉让她难以成言。想要动身起来,不知从哪儿传来阵阵剧痛,让她浑身无力。
可是真的好渴……她不禁用舌头舔舐起干裂的嘴唇。
一只手轻轻托起长忆无力的身躯,让她稍稍起身并仔细地抬起她的头部,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一汤匙的水喂到了她的唇边。
好似久旱逢甘霖,长忆没有丝毫地张口喝了起来,即使她现在还是无法睁眼,但是鼻间萦绕的那缕清冷云香给了她最大的信赖。
她喝水的节奏得毫无克制,如果不是喂她喝水的人坚持一汤匙一汤匙慢慢地喂她,也许她最终的结果不是被渴死而是被呛死。
一喝完水长忆几乎立时便重新昏睡了过去,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昏昏醒醒,长忆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等她的神智终于清醒认人的时候,方一睁眼,入目的就是自己的师兄紫胤坐在床边为她按脉的情形。
她眨眨眼:“师兄?”
紫胤只是凝神按脉并不回答,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锋芒尽敛的双眸平静地望着长忆:“可曾记得发生何事?”
“我……”
身体不自觉地弹动了一下,紧接着左臂和两手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差点没让还没清醒多少的长忆再度背过气去。
一缕柔和的气息从右手传入身体,将体内肆虐的疼痛渐渐安抚了下来。
一只手轻轻按上长忆的右肩,阻止长忆的身体因疼痛而产生的自然震动。她抬起头,不期然地对上紫胤含着一丝关切的眼神。
“师妹,你体内煞气方除伤口尚未愈合,勿要起身。”
煞气?她的体内怎么会有煞气?那不是屠苏……
长忆怔怔的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那天,她和芙蕖两个人赶到陵越和屠苏比武的那处山谷后,这两个人已经开始了。比剑之处没有人旁观,因为紫胤不允许屠苏与任何人比剑,所以他们特地挑了天墉城平日里比较偏僻的一处山谷,是以只要动静不大比武之后基本不会有人知道。
紫胤是成仙了神念强大不错,但是也不会那么无聊每天用神念扫描整个门派不是?
长忆不清楚紫胤禁止屠苏与人私下比武的原因是什么,紫胤不主动明说她便不问——这源于她对这个师兄的信任。也正是因为原因不明的关系,长忆虽然知道陵越与屠苏此举有违师命,却也没有马上制止他们——她毕竟也是有好奇心的,也想一睹紫胤门下仅有的两位弟子的剑术高下。
这也是芙蕖小姑娘来找她的原因。花季少女的想法都差不多,况且拉上长忆这位辈分超然的长老师妹,万一事发也有高个顶着不是?
所以说不要看芙蕖小姑娘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人家也精着呢!
本来陵越与屠苏之间的比试非常正常。
陵越天资不如屠苏,胜在坚忍刻苦经验丰富;屠苏天资过人,不骄不躁荣辱不挂于心……一开始两人是斗得旗鼓相当。
但随着比剑时间的延长,陵越年长和比试经验丰富的优势就凸显了出来,加上他这个年龄的身体力气明显要强过屠苏如今的小身板……屠苏的败势渐渐明显了起来,左支右拙得显得力不从心,眼底染上不甘服输的红色,气息紧紧紊乱了起来,手中的霄河剑越握越紧……
一旁的观战的长忆和芙蕖两人,芙蕖小姑娘入门时间短尚且看不出什么,长忆却渐渐看出了不对——屠苏这样子怎么像是朔月煞气开始发作时的模样?
今天可不是朔月,现在可还是大白天!
仅仅是长忆的一丝犹豫之间,屠苏却仅凭着单手握碎了手中的霄河剑,拔出了背后从不离身从未出鞘的焚寂,向着他对面的陵越冲了过去。
他的眼底已经染上了浓浓的血色,一招一式间尽是致命的杀招。
芙蕖小姑娘惊得说不出话来。
长忆一推小姑娘:“快去通知师兄!快!”
芙蕖跌跌撞撞地御剑冲了出去。
御剑找到紫胤并不需要多少时间,问题在于陵越能不能支撑到紫胤赶来的时候——屠苏煞气发作的时候杀伤力几乎是以十倍往上翻的。
自从屠苏煞气开始发作之后,陵越就处于一个被压着打的位置,是的,被压着打,完全没有丝毫反击之力。
让长忆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宝贝爱琴看得那叫一个哆嗦,这种状态下的屠苏弹清心普善咒完全起不了作用——那得在人家还听得进去的时候弹才有用。
最好的结果是等她的万能师兄紫胤亲自赶来阻拦,屠苏再怎么强悍有煞气作弊在紫胤的绝对实力下那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看屠苏对着方才被他砍断长剑毫无反抗之力的陵越一剑刺去……这一剑陵越要是挨实在了,就是不死也得九级伤残!
长忆的记忆断层在她一把扔下手中紧抱的大圣遗音,拔剑拦在了一剑砍来的屠苏面前,随后是满眼黑红相间的焚寂剑光……
………我是回忆结束的分割线…………………
一思及此,长忆立刻开口问道:
“屠苏呢?陵越伤得如何?”
见长忆的伤痛有所缓和,紫胤松开了为她输送仙气的右手,雪白的眉毛轻皱一下复又松开。
方才彼此的肌肤相触,少女的体温仍是偏于寒冷……
“师兄……“
长忆情急地微仰起头,却是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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