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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种种情绪却早已悄然隐去,只余如往常般的如沐春风之色。
“长忆可知,那名白衣仙人是何仙神,为何只剩魂魄之体,最后结局又如何?”
“据那株树灵所说,白衣仙人为上古之天命乐神”,长忆慢慢回忆着说,“为何只剩魂魄之体的具体原因,那树灵并不清楚;至于结局,它只给了先祖八个字……”
“获罪于天,无所禘也。”
少女回忆的脸上显现出迷茫之色:“我实在是不明白,是何等的罪过,才能让弹奏如此清雅之约的天命乐神得到那样八个字的结局?”
“长忆是在为他惋惜?”
完全收敛好情绪的欧阳少恭颇有兴味地打量着少女。
“呃,这个么……算是吧……”,长忆有些不自在地绕起了垂肩的发丝,“天命乐神,顾名思义,上天所命的天定乐神;再者,‘琴’通情,本身也是一种喜爱的意味啊……”
说着说着不由唏嘘道:“本是上天厚爱的上古之神,岂料……真是天意无常……”
“呵……天意无常……”
长忆抬头看了青年两眼,觉得他此刻的语气颇有些古怪却也没有细想。
“对了少恭,”她忽然想起一事,“方才听你在房中所言,似乎与屠苏相识?”
“长忆?”
身后响起的嗓音,让长忆再次感叹了一把‘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的普遍性。
“小屠苏?还没睡么?”
百里屠苏沉默着摇了摇头。至于‘小屠苏’三个字,他早已不对长忆报以奢望了……
“百里少侠可好些了吗?”
“原来是你……多谢先生相助。”
“少侠勿需言谢,此乃医者本分,”欧阳少恭笑着摇首,“既已来了,何不坐下?”
见屠苏依言坐下后再问道:“可是身中气息不调,难以入眠?是否要在下替少侠再切脉望诊?”
“此非病痛,天下无药可医。”
听见百里屠苏与欧阳少恭说到煞气的问题,楚长忆的脑袋不由悄悄低了下去。既然少恭已经为屠苏切脉诊断过,那么之前她所说屠苏的煞气问题的隐瞒自然是不攻自破……虽然人家并未有追究的表示,可她也没法厚脸皮地当做啥也没发生过不是?装着吸煞丹的药瓶现在还在屠苏身上带着呢!
好在欧阳少恭也不在意,和百里屠苏两人一来一往倒也聊得不错。
“哇……”
“嘻嘻……”
岸边突然传来阵阵孩童的笑声。
坐在船头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放眼望去:只见河岸边,风晴雪正和一群附近人家的孩童们一起在对岸放灯,察觉到三人的目光时还向船上的他们挥手致意……
“晴雪姑娘倒是颇得乐趣,女子之中少见如此大方洒脱,当得“佳人”二字”,望着对岸少女如稚童般单纯的笑容感叹道,“可惜,古今凡圣,如幻如梦,纵是风华绝世,也抵不过日影飞去,这世间又有何物恒久不已?”
切,书生的伤春悲秋——看不出欧阳少恭还有这毛病……
心虚低头的长忆暗暗撇嘴。
只是当两人的话题涉及到‘起死回生药’这个话题的时候,长忆忘记了心虚窘迫霍然抬头,黑白分明的星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诧。
“……魂魄之事终究飘渺,人生在世,却也见不得阴间地府,翻云寨中所说轮回往生之妄言,少侠万勿放于心上。”
“那先生何以炼制起死回生之药,所为治病救人?”
“都道是人死灯灭,便如这灯会盛景,终有尽时”,欧阳少恭随意地调试着琴弦,浅褐的眸中尽是执着向往之色,“人生岂非正如夜间行船,黑暗之中时而光华满目,时而不见五指,然而灯会熄灭,船会停止,时岁与生死本是凡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少恭不自量力,妄想逆天行事,看一看凡人若有朝一日超越生死,又将是何种光景?”
口胡啊!她居然撞了特等奖遇上了古代狂想家?!
难怪这家伙的琴音中隐藏着不择手段的疯狂之意……
真是不疯狂无以成魔啊!
“……先生高志”,显然长忆的好弟弟不是这么想,“无怪乎琴曲中隐有沧海龙吟之象。”
长忆得承认,古人的所思所想实非吾等现代人所能企及……
今天她不仅遇到了,还一次遇俩!
起死回生药……
长忆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弟弟心中居然存在如此违背天道的想法。
莫非当初在乌蒙灵谷之时,他便已经心存此念?
“这是……”
欧阳少恭忽而望向河面,面露惊讶。
屠苏和长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河面上漂来了十数个精致小巧的河灯,闪烁的烛火将原本空荡荡的河面点缀得异常热闹。
河灯很快漂到了小船边。
最中间的两个,不是之前她在城中的小河边放的么……
长忆暗自嘀咕道。
“……”
百里屠苏的视线忽然凝固在其中的两盏河灯上,莲花状的河灯花瓣上写着几个他熟悉至极的字体——祈愿屠苏长乐无忧。
正是长忆放的两盏河灯。
两盏河灯,却只有两个相同的祈愿。
“这个……那个……那只是……”
在少年沉默的凝视下,素来自认脸皮铜墙铁壁的楚长忆,不知为何只感觉脸上发烧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长忆……”
屠苏低声唤着少女的名字靠近她,带着薄茧的手掌悄悄握住了她柔软的双手贴在心口——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微凉的温度,却几乎点燃了他整个心灵。
“谢谢……”
少年眼底荡起的熟悉又陌生的情意,让长忆整个人都木讷了起来,只是傻傻地任他握着自己的双手。
少年和少女彼此相视,衬着河灯的烛光,构成了一副美丽温馨的画卷。
欧阳少恭安静地旁观着这一幕。
真是令人刺眼……
就让你先预支这偷来的幸福……借着他半数魂魄苟延残喘的,他的半身。
23第22章 芳梅林中,恐怖果子
放河灯的喧闹导致长忆在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入睡,可是在外游历的习惯还是让她在第二日一清早便起床了。
可能是在外游历的人都有的习惯吧,当长忆洗漱完毕步出客舱后,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也恰好踏上船头。
三人不由相视一笑。
将小船靠岸时,小狐狸襄铃已经在岸边等得转尾巴玩了。看到她的屠苏哥哥后,小狐狸眼睛一亮,瞬间变成娇俏可爱的女孩凑上前来屠苏哥哥长屠苏哥哥短地亲热地喊了起来。
百里屠苏木着一张俊脸无视身边的美少女,却是直瞪瞪地看向导致他陷入此种境地的‘罪魁祸首’——从一开始便站在一旁看他笑话的楚长忆。
“想不到我家小屠苏不下山则已,一下山又是‘淫贼’又是‘屠苏哥哥’……噗……”
不知为何,从小到大被长忆捉弄惯了的百里屠苏,在听到长忆如此的调侃之言时,心里却莫名地堵得很——他不喜欢听她对他事不关己的调笑之言。
可他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表达他的不渝。
于是百里屠苏只能面无表情地冲在走在前面,任由襄铃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亲近自己。
生着闷气一心埋头赶路的百里屠苏不会知道,他的背后,调笑了他几句的长忆,望着前面少年愈发挺拔的身姿和他身旁狐狸少女襄铃时的一抹迷茫和犹疑。
若是他此时回首看了,想必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就不会有那样的徘徊和不定……
与他相反,一直和长忆并排走着并不时为少女介绍周遭风景的欧阳少恭,却将此番情景一丝不落地看在眼中……杏黄道袍的青年不置一词只是笑得越加莫测……
“……少恭、少恭——”
“咦?襄铃好像听见怪怪的声音……”
“哎哟……”,前面的树上突然掉下一个人来,“疼疼疼!屁股要开花了!这两天真倒霉!总是摔啊摔的……”
“嘻嘻~~”
襄铃好奇地跑到树下,对着那个摔得七晕八素的人笑得好一阵幸灾乐祸。
却不料小狐狸年纪小小,狐族天生的魅力还是得到了发挥——
“……娇小可人……温柔娴淑……”,那人被襄铃笑得两眼发直嘴里直喃喃道,“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书中诚不欺我……”
“屠苏哥哥,你看那个人好傻哦,看起来笨笨的~”
被美色迷得傻乎乎的人很快遭到了襄铃的鄙视。
“小兰你又在胡闹?为何会在此地?”
却是欧阳少恭开口了,否则他还真担心他这个总角之交会在这里傻上一整天。
“没、这次不是胡闹!”
被少恭称之为‘小兰’的书生装扮的少年急急地否认道:“少恭,你一定要帮我!我从半夜就等在这儿了……”
………………
在经过了一阵死缠烂打后,队伍中又多出了一名名叫‘方兰生’的书生,加入动机相当不纯:逃婚、躲避二姐、避难女妖怪……大概……
于是本就心情郁闷的屠苏少年心情愈加不爽,周遭气温直线下降……
看得长忆捂嘴直乐。
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再次启程不久——
“看招!”
风晴雪忽然从背后偷袭百里屠苏,然而百里屠苏迅速闪到一边,仍是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苏苏你怎么能躲开呢?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天气娘先是对着百里屠苏说,随后转向长忆的方向,张口就是:
“还有淫贼的姐姐,你怎么也眉毛都不动一下……”
长忆的脸黑得犹如锅底。
丫的凭啥‘偷窥你洗澡的’都叫‘苏苏’了,我这个压根没关系的还叫‘淫贼的姐姐’?!
眉毛都不动一下……那叫成竹在胸好不好?!
“妹妹实在好心,怎地偷袭别人还要先出声示意?”
仿佛还嫌不够乱似的,又有一名红衣大氅的女子莲步轻移出现了。
紧接着方兰生就大呼小叫地“女妖怪来了”之类的,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在欧阳少恭的调解下,天气娘风晴雪和红衣女子红玉也和他们一起上路了。
只得一缕凛然剑意……
边走边想着百里屠苏对红玉的描述,长忆总觉得对红玉仿佛似曾相识……是哪里熟悉呢……
剑气?
欧阳少恭打量红玉,若有所思。
队伍中多了襄铃和方兰生两个爱斗气的活宝,和风晴雪这样一个不知世情又对什么都好奇的天气娘,想不热闹都不行,一路叽叽喳喳各种情况层出不穷——让素来喜欢躲在后面看热闹的长忆都觉得有些头大。
期间还有风晴雪那让她心肝儿胃疼的“苏苏”和“楚楚”的“爱称”——感谢上帝她终于不用面对让她崩溃的“淫贼的姐姐”了!
还是自家面瘫弟弟好啊,安静寡言吃苦耐劳好依靠……
长忆默默看着前面一心探路的百里屠苏‘老怀大慰’。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活蹦乱跳了一整天的几只只小动物,也开始蔫耷耷了起来,于是在队伍出发后便隐隐有了后勤管家风范的欧阳少恭发话:
找地方宿营吧。
在经过襄铃方兰生‘天下红雨’般的一致对外后,宿营的人分为了两组,最先的少恭长忆屠苏襄铃外加方兰生是一组,后来的风晴雪及红玉两人单独一组。
“哇!这不是琴川百味堂的招牌肉干?木头脸你居然拿来喂鸟?”
在襄铃和风晴雪两人去找食物后,失了吵闹对象的方兰生大有‘转战’百里屠苏的架势:“暴殄天物啊!这肥鸟难道不该自己猎食?——哈哈哈,我知道了,定是因为它太肥太蠢,捉不到猎物——”
虽然阿翔正是因为身材问题在长忆面前装小扮乖毫无海东青的风范,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也可以拿他开涮——于是某鸟生气地用石头扔了方兰生。
和阿翔同一阵线的还有天空——出于同族尊严关键时刻还得同仇敌忾不是?
“死鸟!又暗算我!别以为我不敢把你宰了炖鸡汤!”
“喂给你吃便不算浪费?”
对于方兰生之前的种种挑衅视若无睹的百里屠苏,突然开口蹦出一句。
“混蛋!把我当什么!本少爷怎能和鸟相提并论!”
囧囧有神o(╯□╰)o~~~~~
“噗嗤……”
长忆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她的弟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不提方兰生在一边的抓狂,很快出去找食物的襄铃回来了,在野外土生土长的小狐狸带回了很多新鲜采摘的水果,足够几人在啃干粮的时候调剂一下口味。
不过令长忆十分不解的是,水果不是直接吃就行了最多剥皮,有必要放在火里烤着吃?
目睹了襄铃烤焦了果子,方兰生随即大包大揽烤出了味道正好的果子,并得来少恭一句“当可嫁了”的评价后,她就对这几人画蛇添足的烤水果行为颇感……好笑。
只是当风晴雪也加入烤果子队伍,并提议用她自己配置的调味粉后,长忆便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以前在家里,大哥和婆婆总是有好多好多事,都不和我一块儿吃饭,这回终于可以请人尝尝了~”
长忆不是对女子下厨认为是天经地义的古人,恰恰相反,她很清楚某些现代女性中有种叫做“厨房杀手”的存在……所以风晴雪那句话一出口,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好姐姐往身边好弟弟的后面缩了缩。
向来将长忆放在第一位的百里屠苏当然察觉了她的动作。
神色无澜的少年看了看就差没完全缩在自己身后的长忆,又将视线投向正在往果子上欢快地撒着自制调味粉的风晴雪——少年默默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往一旁退了些许距离一心烤果子的风晴雪少女更远了些。
果子很快烤好了。
暗沉沉灰扑扑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莹莹……
“……”
众人围坐着一摊烤好的果子,却无一人伸手去拿。
“如此样子,十分……与众不同……”
“大家都吃啊~~”,风晴雪热情地推荐着并十分不客气地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好吃~最喜欢这个调味香粉了!”
“好好好好吃?…………难道真是果子不可貌相……?”
方兰生见鬼似的盯着那堆果子,望着风晴雪吃得赞不绝口,心下信了几分不断做着心理建设让自己把‘面目恐怖’的果子剔除‘不可食用’一栏——然后吃了下去。
“……妹妹做的,我自然……是要尝尝……”
“真的非常好吃啊,饭馆里可是吃不到这种味儿的。”
唯有风晴雪仿佛看不出众人的心理障碍,依旧热情推荐着自己的手艺。
“……襄铃不吃,看起来好可怕……”
襄铃小狐狸坚决听从她的生物本能,倒退着远离那堆果子。
“……”
欧阳少恭神微笑地拿起一枚果子咬下……微笑的表情略微一僵后立即不动声色地毫不咀嚼就吞咽了下去。
“苏苏,楚楚,你们怎么不吃?”
眼见得众人都拿了果子吃,只剩楚长忆和百里屠苏姐弟尚未动手时,风晴雪再次催促了起来——一脸期盼的样子让人无从拒绝。
“呃……我不喜欢烤着吃果子,”,面对闻言后一脸纯良失望的风晴雪,长忆果断出卖了百里屠苏,“把我的给屠苏吧,他喜欢吃烤果子……”
“……”
屠苏少年沉默地望着脸不红气不喘说出此等言论的长忆,黑曜石般的双眸眨也不眨——直到某人心虚地转开视线后,才默默地伸手拿起烤果子放进了嘴里。
“……”
小屠苏你受苦了!姐姐对不起你啊!
望着吃了果子后向来神色木然的弟弟居然有嘴角抽搐的现象,‘良知未泯’的楚长忆大为感动。
“怎么样?”
风晴雪兴致高昂地询问大家的意见。
“……妹妹好本事……姐姐从未……从未吃到过这样的食物……”
“这……这调味粉究竟是……用、用什么做的?”
方兰生极力忍耐口中令他作呕的味道,口气虚弱地问道。
“我想想,有~好多虫子的眼睛、触手、粪便”,风晴雪回忆着一一数来,“嗯……还有我家乡一种绿泥,放在一块儿捣,然后——”
“别!别说了!!”
惊闻真相的方兰生忍不住哀嚎:“……我……我懂了……为什么你家里人都不愿和你一起吃饭……”
说着说着实在忍不住吐了起来踉跄着奔走:
“呕……我们实在是太傻……呕…………”
“在下……在下不放心小兰,跟去看看。”
“姐姐也……先去那边歇息一下。”
“怎么都走了?那剩下的果子我和苏苏,还有楚楚和这个小妹妹分一分?”
茫然未觉的风晴雪口吐惊言。
“不要!襄铃才不吃,这种毒果子…”
襄铃小狐狸果断炸毛。
“我……干粮吃撑了……”
长忆捂着胃一脸‘虚弱’道,事实上先前她光顾着看热闹了啥也没吃。
“苏苏,你觉得好吃吗?”
“味道……十分独特,终生难忘。”
面冷心热的百里屠苏难得开口形容着,他的切身体会。
“独特?难忘?意思就是好吃?真开心!”
风晴雪高兴地拍着手,随后说出一句让百里少侠差点当场倒地不起的话:
“好吃的话,剩下的这些就都留给苏苏吧!”
百里屠苏:“……”
襄铃:“呜……屠苏哥哥好可怜……”
楚长忆:“……”
“苏苏别客气,下次再烤给你吃。”
百里屠苏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不善言辞和木讷。
24第23章 长生之论,天墉之争
寂静的黑夜中,燃烧的篝火发出‘哔哔啵啵’无规则的声音。
热闹了一整天后,精力充沛又经过‘烤果子’荼毒的方兰生和襄铃,终于安安静静地睡下了。
两个没有心事不知世事的小家伙儿,被火光映照的睡脸红扑扑的,安宁的睡脸上似乎时时都可以感受到他们此刻拥有天真纯粹的幸福。
在他们的对面,风晴雪与神秘女子红玉也已经睡下,看样子睡得也颇为安稳……
楚长忆低头看向睡在她身旁外侧的百里屠苏,少年规规矩矩地仰面躺着睡着了胸膛缓缓起伏着——一点儿也看不出方才提出要和她挨着睡时的一团孩子气。
唔,除了当年初上天墉城的那段日子和屠苏的生日,当长忆过了及笄之年后,男女有别,他们便再未一起同床共枕过……
咳咳,当然现在也只是在同一块地儿睡觉,没见着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人的位置么?
凝视着少年安睡时的模样,长忆的嘴角不觉间勾起了一抹温情的微笑。
也许是看着少年从一个襁褓中的小娃娃长至如今俊秀挺拔模样的缘故,他人眼中不善言辞总是板着脸冷颜示人的百里屠苏,她看着时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怜惜,和从心底涌出的温馨……
伸手拨去少年覆盖在额前的一绺碎发,指腹轻抚着他眉心隆起的褶皱,眼看着有着非常警惕心的少年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眉峰便继续了睡眠,她不由想着他睡前对她说“我睡在外面保护你”时的郑重……唇畔的笑容便越发加深了弧度。
被自己至亲之人信赖和保护的幸福——委实是一种美好体会。
长忆将视线从百里屠苏脸上转开,看向了在方兰生身旁闭目打坐的欧阳少恭——即使此次队伍中人的风采各有闪光之处,却仍然无人能掩盖此人的绝世风华。
目光在青年的身上凝聚了好一会儿后,长忆拾起手边的佩剑悄悄起身,向着不远处的一处小溪走去。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篝火不及照耀的黑夜中时,闭目的欧阳少恭张开了双眼,看了一眼周围安睡的几人后,悄无声息地起身沿着长忆消失的方向而去。
―我是少恭长忆私聊的分割线―
长忆静静地站在在小溪边,流淌的溪水敲击着溪边的石子发出浅浅的叮咚声,她听着这曲自然演奏的乐曲,心中的隐忧却未能如这逐渐远去的流水儿消散……
身后传来了脚步踩在草地的悉索声。
“少恭来了。”
她语气平铺直述,显是料到了身后之人的到来。
“长忆凝视在下如此之久,却不言语而起身离开到此”,阴影处的青年眼底划过极浅的嘲讽,“想是不欲吵醒百里少侠。在下又怎能不体贴长忆对百里少侠的一番心意呢?”
长忆对欧阳少恭的话不置可否——有些事情她确实不欲让屠苏听到。
她回首望向已经走出阴影,在月光下显出平静脸色的欧阳少恭:
“少恭是否知道,我欲寻汝何事?”
“想是为了百里少侠求起死回生药一事。”
见青年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他们说的不是起死回生药而只是寻常的丹药,长忆不免皱起了眉头:
“少恭为何要答应屠苏?”
“在下为何要不答应?”,欧阳少恭反问道,“在下已经为百里少侠讲明了此事可能的风险和失败的可能性,他不在乎付出多少来一搏此事成功的可能,其心可嘉其情可悯。更何况,此事并非在下要求而是百里少侠自己的恳求……”
“可是……”
“在下很好奇”,打断了长忆的反驳欧阳少恭幽幽地问,“长忆与百里少侠情同姐弟彼此相互扶持,他欲要起死回生之人想必与长忆也颇有渊源……为何在下从长忆的言语中感觉,你只有反对和质疑却并无一丝欣喜之意?”
“不错!”
长忆的回答未有丝毫犹豫。
“为何?”
青年有些好奇地问,他发现自己对眼前的少女仿若总是隔着一层薄纱般无法看透,也越来越频繁地向她说‘为何’二字。
“因为我们付不起等同的代价!”
少女斩钉截铁地答复了欧阳少恭的疑问。
“天道之下,有舍才有得有得必有失。起死回生药,再是神奇的草药或是生物的某一部分炼成的丹药,任是它们何等的珍贵独一无二,都无法等同于生命的代价;而可以与‘生’互为交换的,也唯有世间最为宝贵的生命!”
欧阳少恭面色复杂地望着语气激烈的少女,眼神莫测难辨。虽说世间为起死回生药所诱惑的无知之人不知凡几,也有少数能在此诱惑前维持清醒的杰出人物也不是没有,但,能在如此的年纪就看破起死回生药丹成唯一关键之等价交换铁律的,并能在贪欲的面前尚可维持清醒神智的,可说是绝无仅有……
“少恭……少恭……”
“抱歉,长忆说的是,是在下鲁莽了,也太过不自量力了……”
“……”
欧阳少恭的顺势道歉让情绪激动的长忆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若非事关百里屠苏,在现代见识过不少科学狂人新闻的她,根本不会对欧阳少恭的研究方向有任何意见甚至于还会鼓励佩服一番……
“少恭千万不要误会,我还是很佩服少恭由此志向的”,少女肤若凝脂的面庞上因为急切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不过少恭也和屠苏提醒过吧,起死回生药不仅炼成的几率极低,纵使丹成之后,其成效如何也是一个未知数……”
言到此处,楚长忆面有忧色地长叹一声: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求不得、放不下,和已失去。
失去希望固然令人痛不欲生,然此等体会,与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相比,相差无可比拟,乃是真正的绝望深渊。屠苏的执念有多深,此刻的希望有多大,将来失望之时的绝望也就有多深,不,是远甚于绝望之前的希望!”
少女抬头面向无垠的夜空,漫天的繁星倒映在她宛如琉璃的黑瞳中,宛如另一方真实的星夜,然而这美丽的一面却无法掩盖,她仰望天空的双眼中似乎流动着那实质般的忧伤。
欧阳少恭的心底几乎是赞叹般的感慨着,少女对世事那无与伦比的洞悉之力。
真是——
多么令人期待的未来啊,他的半身。
我是芙蕖小师妹登场千里寻师兄的分割线――--
在营地篝火边,百里屠苏睡得并不安稳。
他又一次梦见了榣山水湄边的白衣仙人太子长琴和水虺悭臾,一仙一妖的约定让他觉得既怀念又陌生;他梦见了幼时与玩伴楚蝉一起闹着与他们同样年幼却又年长五岁的楚长忆,生活平凡而幸福;然后是在天墉城中,他与师兄陵越比剑意外煞气上涌,造成了前来救场的长忆与陵越一重伤一轻伤,被发怒的紫胤怒叱并惩戒的一幕……
“……”
一阵嘈杂声把深陷梦见的百里屠苏和其他众人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事叫那么大声吵人睡觉!女妖害人了?!”
无论其他人怎么安慰解释,方兰生仍然坚决地相信红玉的‘女妖’身份。
只听得‘嗖嗖’几声落地声,几名身着紫衣的男女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你们……你们什么人?”
“百里屠苏你这混账!肇临是滴被你所害,尸骨未寒,你竟然还敢私逃下山!”
一名约莫十六七岁尖脸大眼薄唇,面带怒色的紫衣少年怒骂着百里屠苏。
“……!杀杀杀杀……杀人?!”
单纯善良的方兰生倒吸一口冷气。
“肇其住口!师兄才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领头的一名紫衣少女冲肇其面带怒色。
名叫肇其的少年反驳道:“可他逃出门派,不正是心中有鬼?”
紫衣少女咬了咬下唇眉头深锁,看向百里屠苏恳求道:
“屠苏师兄,师妹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跟我回山上好不好?”
“芙蕖师妹……”
面对面有忧色恳求自己的小师妹,百里屠苏只是从嘴里叫了对方的名字后便沉默了。
事到如今,在起死回生药有了明确的结果之前,他是怎么也不会回昆仑山天墉城的。
“屠苏师兄!”
芙蕖急得直跺脚。
身后的众人此时已经明白了几名紫衣男女的身份,昆仑山天墉城的弟子,百里屠苏的同辈师兄弟和姐妹。
于是他们只是在后面静听着几人的对话——这是百里屠苏所属门派的内部事宜,外人不容置喙。
…………
随着百里屠苏和芙蕖一来一去的对话,间或其他几名弟子的怀疑或是斥责,众人大致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百里屠苏在天墉城与一名同辈师弟肇临抄写经文时,肇临突然口吐黑血中毒身亡。由于肇临之前与他曾有争执并因此而被罚抄经思过,所以肇临身亡后百里屠苏嫌疑重大。鉴于他的师尊紫胤真人闭关疗伤,执法长老便将他发配到思过崖思过,等待紫胤真人出关后亲自惩戒。
思过的结果就是百里屠苏私自下山了……
在知道了因由的同时,由于百里屠苏的冷面及算得上是嚣张的冷言冷语,除了和他感情深厚的芙蕖师妹之外,其余几人已经忍不住拔剑出鞘了。
百里屠苏走近几人,突然拔剑。
“你待如何?!”
最先拔剑的律义色厉内荏地叫道,百里屠苏的天赋众所周知,又得执剑长老亲自教导,远不是资质平凡的他所能对付得了的。
“我已说过,肇临之死与我无关,休要言之凿凿”,百里屠苏用剑指着律义,将他吓得坐在地上,“给我滚回昆仑山!”
“师兄……”
事到如今,也只有芙蕖仍然坚持叫着百里屠苏师兄。
“芙蕖,你也回去。年幼无知,掌门师伯至多罚你面壁几日。”
百里屠苏面色稍有柔和地对着芙蕖说。
“师兄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人家、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吗?”
“欺人太甚!待抓了你,直接押回昆仑山认罪!”
“不要以为拜执剑长老为师就不把我们这些弟子放在眼里”,见百里屠苏退了一步,律义的胆气又回来了几分,“哼!要不是当初执剑长老为救你被魇魅所伤不得不闭关,此刻你早已被逐出师门……”
“律义师弟!”
“毋庸你多言!”
“把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正当百里屠苏和天墉城众弟子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冷冷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何人为魇魅所伤?又是何人被逐出师门?”
那道嗓音继续问道,平静无波的问话,却如雪山初融的冰层擦肩而过碎裂时的破冰而出的寒气和清脆,让律义几人立时冷汗如注。
伴随着这道嗓音,长忆蓝白双色的身影慢慢走出了一旁树林的阴影,出现在了天墉城众弟子的面前。
天呐!
道尊在上,这位祖宗怎么会在这里?!
25第24章 孰是孰非,夜空之下
楚长忆能成为这些弟子心中的‘祖宗’,和她亲爱好师兄紫胤真人是分不开的。
在昆仑山天墉城,执剑长老一脉有着独一无二的超然地位。
此地位的核心原因在于执剑长老紫胤真人的存在。
紫胤真人本身不是在天墉城拜师求艺后出师的弟子,而是在他成仙后受当时的天墉城掌教真人极力邀请而担当了天墉城执剑长老一职,换言之,当年的天墉城并无执剑长老一脉,只是当紫胤真人加入天墉城之后,这一脉才发展并在此之后逐渐壮大起来。
正是由于紫胤真人的加入,将他的一身超凡的剑术之道及独有的铸剑术注入了天墉城,才使天墉城在短短百年间从昆仑山八大修仙门派之一的地位一跃而起,成为了昆仑山第一的修仙门派;也因为紫胤真人仙人之身的绝强实力压阵,使得觊觎天墉城这个清气所钟之地的大小妖怪们骚扰袭击的程度大大下降,从另一个方面维持了门派的稳定发展。
物竞天择强者生存,此言在修仙界同样适用。
紫胤真人本身的超凡实力,和他为天墉城带来的贡献,造就了他在天墉城独一无二的地位。这种地位的体现,不仅在于他与天墉城与众不同的蓝白色道服,也体现在了他的亲传弟子身上。
到了如今的掌教涵素真人身上,这种体现就更加明显了。紫胤真人已成现身容颜不老,涵素真人可谓是他看着他从一个低级弟子逐步成长为一派掌门之尊的,如此——他又怎会不对紫胤真人毕恭毕敬呢?
至于执剑长老一脉的弟子那就更了不得了。紫胤真人的两名入室弟子,大弟子陵越已被授予紫袍,当做下任掌门人培养;小弟子百里屠苏,剑术天赋千万者中无一,在众多不知他自身痼疾情况的弟子眼中,也被视作了下任执剑长老培养……
如此的待遇和重视,真是让天墉城的众多弟子羡慕嫉妒加恨啊!
——于是就有了百里屠苏在天墉城弟子间的冷遇和非议。
但是作为下任掌教的陵越和百里屠苏子在紫胤真人心中的地位,对于执剑长老一脉中的另外一人,紫胤真人代师收徒的师妹百里屠苏之姐楚长忆而言,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紫胤真人不仅授予了她与他同出一脉的蓝白双色道服,带着她亲上他的师门行拜师礼,还自入门起便亲自引导她熟悉天墉城地界,并且每一套剑法和道术都亲自演示教导(长忆无意透露芙蕖八卦得知)。
最最重要的,还是紫胤真人竟然亲手为楚长忆量身打造了一把契合的佩剑——是量身打造啊喂!
众所周知,天墉城修的是剑道,以剑入道,所以剑修最重要的兵器就是剑!天墉城的众人都以拥有一把执剑长老亲自铸造的佩剑为荣,就连掌教长老一辈的都只有眼巴巴地盯着望眼欲穿的份儿……
当初执剑长老为陵越和百里屠苏各铸造了一把练习用的佩剑,就让众位弟子眼红嫉妒得整个山门酸气冲天,而到了楚长忆这里……让人连嫉妒的心思也没地儿起了。
就更别提她第一次见到紫胤真人演示剑术后,扯着人家的广袖撒娇之类的壮举了。
真正让天墉城至上而下认识到,执剑长老对待他的小师妹与众不同的是在某天,芙蕖小姑娘捧着一把练习佩剑一脸梦幻地说出,这把佩剑是执剑长老在楚长忆的恳请下特地为她的芙蕖小妹妹铸成时,从掌教真人到看门弟子人人一副被雷劈的表情了……
自此之后楚长忆真正奠定了在昆仑山天墉城第二的超然地位。
执剑长老对待他的两名亲传弟子是看重和关爱的,会指导他们剑术和道术的要领,会亲自为他们铸造称手的佩剑练习剑术。但对于楚长忆,那不仅仅是看重和关爱。
楚长忆虽然天赋出众却远不及他的两位弟子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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