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青书劫凰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戈壁之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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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坐在晃动的车厢里,莫声谷咬了咬牙说:“我从新收你为徒就是了,你,别再做傻事。”

    柯召有些失望地说:“那不是我要的,你知道。”

    莫声谷低头不语,再怎么样,他想的自己也无法答应他。师徒相恋已是有违伦理,男子断袖更是有违人常。自己一生循规蹈矩刚正不阿,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无法接受。

    知道他已经软了心,即便没有答应自己,但柯召也不着急。毕竟直到现在,还想自己料想的一样顺利。

    到了器具局,柯召询问铸剑的情况,烈火旗掌旗使辛然愧然地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剑怎么都接不上。”

    莫声谷看着断剑,虽然遗憾,但是接不上也没有法子。

    “柯召,算了吧。接不上就接不上,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柯召情意绵绵地看着他:“那怎么行,这剑我肯定是要接好了送你的。辛大哥,我知道个铸剑的古法,舍身铸剑您知不知道?······知道就好,那您配合我试试吧。”

    炉火烧得冲天,莫声谷功力非弱,也被那热气蒸得有些发晕。待到火候适宜的时候,辛然打了暗语给柯召。“现在!”

    柯召不做分毫迟疑,抄起随身带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插了一刀。一缕鲜血喷在剑的断口处,这倚天剑终于接上了。

    打好的剑浸过凉水,辛然将其交给柯召。柯召接过宝剑,笑看着莫声谷,然后倒在了地上。

    莫声谷一惊,连忙将他抱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撕了衣服,去给他止血。其实柯召这伤并不重,皮肉伤,养上几天就好了,但他还是装成羸弱的样子说:“声谷,能把这剑送给你,我也算安心了。”

    莫声谷抱着他就往外跑,上了柯府的马车对着车夫说:“快些回府,你家主子受了伤!”

    车夫听了这话,那里还敢磨蹭,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车厢里面,莫声谷一边调整姿势好让倒在自己怀里的柯召舒服些,一边用手摁住他的伤口。

    “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回府,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柯召抬手擦去莫声谷额上的汗,他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是眼睛熠熠发光。

    “声谷,你担心我。你抱我抱得真紧。以前在武当的时候,我经常想,什么时候能这么被你搂着,让我马上死了我也甘心。”

    “胡说,不许说死,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就能回府了。柯召以前最听我的话,坚持住,坚持住!”

    一到柯府的大门口,也不等马车停稳,莫声谷直接就抱着柯召跳下了马车,往院子里奔。

    “大夫呢?大夫呢?”

    柯旺急忙奔过来说:“莫七爷,您这大呼小叫的。呀!我们爷这是怎么了?”

    “他受了伤,去取些止血的伤药来,再快些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柯旺也不知道自家少爷受的伤重不重,但看莫声谷着急的样子,估计轻不了。他立马叫人道:“柯福,你快些拿着爷的牌子去请个宫里的太医来。柯禄,你去将库里最好的伤药都拿到爷的卧房里去。”

    莫声谷带着柯召进了卧房,将他放在床上,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有从柯召的伤口上挪开。等柯禄拿来了伤药,莫声谷便要解开柯召的上衣。

    要是换做往日,柯召一定欢快地自己就把衣服脱了,但是现下他可是心虚着呢。

    他挡着莫声谷的手说:“声谷,你要做什么?”

    “我自然是给你换药。”

    柯召可真是慌了忙,一打开衣服,莫声谷便会知道自己伤的一点都不重,那自己可就露了馅啦。他连忙给柯禄使眼色,然后颤颤地说:“声谷,这个还是让柯禄做吧。我舍不得看你心疼的样子,你先出去少待,等上完药裹好了伤,你再进来行不行?”

    他现在这么可怜了,莫声谷哪还能不依着他,嘱咐柯禄说:“动作小心些。”

    见他要出去,柯召勾住他的小指说:“声谷不会趁我伤着便走了吧?”

    此时的他在莫声谷眼里依然是自己心疼的大徒弟,他摸了摸柯召的头说:“我不走,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等一会儿裹好伤,让柯禄叫我一声,我就进来陪你。”

    解开上衣,柯禄都看出门道来了:“爷,您这伤虽然看起来似乎流血流了不少,但是好像没什么事啊?”

    柯召一磨牙,瞪着他说:“小声着点儿,要是让我师父听见了,他跑了,你上哪儿赔我去?”

    柯禄把金创药厚厚地给他敷上,然后又那里干净的白布把伤口给他包扎好。有几分不自在地说:“不过爷,您这招可太不厚道了些,您看看把莫七侠都急成什么样子了。”

    柯召不以为意地望望天:“爷我什么时候厚道过?吃到嘴里才是正经的。这儿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叫我师父去。他要是问你我伤的怎么样,你就照着死不了但也不轻的程度说。”

    柯禄端着多出来的白布和剩余的金创药出了屋子。

    一出门,莫声谷果然关切地问:“他伤得怎么样?”

    柯禄在心里暗叹一声,少爷猜得可真准!这个莫七侠被自家的爷吃得死死的,恐怕只是早晚的事了。

    “莫七爷别担心,小人虽然不懂医理,但是主人他伤势虽重可性命无虞,您进去看他吧,小人去门口望望太医来没来。”

    柯召故意将领口扯开了些,把精致的锁骨露出来,做出一副病弱的模样,等着莫声谷来看自己。

    莫声谷见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不再有鲜血溢出来。握着他的手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你的血止住了,感觉好点儿没有?”

    柯召偷偷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师父,你上床陪我成不成?许是流血流多了,我身上好冷。”

    莫声谷不喜与人共眠,更何况柯召对自己做过那档子事。

    “我去叫人多取床被子给你。”

    柯召咳了咳说:“被子沉,我怕压得伤口疼。”

    “那我去取火盆子给你放被窝里。”

    “声谷,我伤口还没好,受不得热。要是出了汗,那这伤就更不容易好了。”

    “那那,你大哥不是送了你两个人,我去叫他们——”

    “我不要,我只要你陪着。声谷不肯的话,我情愿把自己冷死。”他这么一急一气,脸色越发白得没有血色了。

    他伤成这样,估计也没法起别的心思,莫声谷叹口气,把鞋子脱掉上了床。

    躺了一会儿,柯召喏喏地说:“声谷把衣服脱了吧,穿着衣服睡觉多难受。而且隔着那么多衣服,你身上的热气也传不来给我,我浑身上下都还冷着。”

    莫声谷体恤他,坐起来自动自觉把外衣脱了,只留了亵衣亵裤。

    “声谷,我还冷,你搂着我行不行?”

    莫声谷看了眼他,柯召马上挂上可怜到不行的模样。莫声谷只得无可奈何地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身子。

    “声谷——”

    “你有完没完?受着重伤,话怎么还这么多?”

    柯召蜷在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噙着笑,轻轻说:“声谷,我们睡吧。”

    68第 68 章

    等到太医终于到柯府的时候;柯召和莫声谷已经睡熟了。柯禄拿了礼金给陈太医;恭敬地说:“麻烦您大老远的跑这一趟;这是主人备下让给您赔罪的礼钱,您拿去吃杯茶。”

    陈太医手收了那一锭大银放在怀里;连声道:“客气客气,来请我的人说你家主人是胸口受了刺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真不用我瞧瞧吗?”

    柯禄脸上堆着笑道:“不必了;有事自然会麻烦您,我们爷他已经无大碍了,您请回吧!”

    陈太医没头没脑地被请来,又没头没脑地被请出去,出了柯府大门他颠了颠收到的银子。有钱赚自然是好的;可这叫什么事儿啊,这是莫名其妙、糊里糊涂。

    过了几天,倚月楼中,尚丁对着凭栏而望的无忌说:“皇上,奴才昨天听说了件新鲜事,你要不要听听看解解闷?”

    无忌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栖凰殿收了回来,装成感兴趣地样子说:“哦,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尚丁说:“前些日子柯府急急忙忙地去太医院请太医,说他们主子受了伤,好像是胸口挨了刺。可等陈太医到了地方,他们又不让看了。打了赏钱,直接就把陈太医请出了府。您说这事儿怪不怪。”

    “啊?啊!不错。”无忌漠不经心的回答着。

    尚丁倒了杯热茶给他,然后说:“皇上,您要是实在想念娘娘就直接去见他就是了,何苦整日在这里远远地望着。”

    无忌端起茶杯,把沫子撇开说:“还是再过些时日吧,朕想给他些时间。再等等,再等等。”

    “您别怪老奴多嘴,人活的年龄大了,见的事也就多了。您这么远远的守着,他分毫都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光等,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我这个做奴才的都替您着急。”

    无忌把茶杯放了下,看着一片花瓣被风吹落在杯子里。他落寞地叹息着说:“朕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唉,你不必再说了,退下吧。”

    打从莫声谷离开皇宫之后,青书对着无忌除了恭顺便是冷漠。无忌晓得自己将他逼得太紧了,有一个声音在心里面回荡,若是再逼下去,自己真的就会永远的失去他。

    无忌试着给青书一些时间和空间,不再留宿栖凰殿,他悄悄地搬到了这倚月楼中居住。虽然这样不能厮守一处日夜相伴,至少自己离着青书还近一些。

    无忌尽量的不在青书的面前现身,但是忍不住时时刻刻地想要看着他,登高而望,每每青书有所察觉,朝着倚月楼的方向投来怀疑的目光时,无忌便会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之中。

    叹了一口气,无忌今日早朝之后就在这小楼之上眺望着,可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青书的身影。

    开始的两天,青书还会出来走动一会儿,这几日索性连屋子都不出了。无忌有些心焦,不知道他好不好,是生气了还是闷了?有心去看看,却晓得他若是见到自己,即便本来是不生气的也会生气了,所以一忍再忍,实在是忍不住了,也只是叫来扶风她们问问。

    “奴婢叩见皇上。”

    “扶风,青书他这几天似乎都没有出屋子,他是不是晓得朕在这倚月楼中,所以故意躲着不想让我看见?”

    “回皇上,公子并不知道您在这儿。更加没有故意躲您。”

    “那他是不是生病了?”

    扶风摇摇头,怯懦地说:“大概也没有。”

    无忌眉头微皱:“怎么是大概?朕不是让你们照顾好他!”

    扶风连忙跪下说:“皇上息怒,您有命令,非有召唤,无事奴婢等人不准入栖凰殿。前些天公子还许我们入内送些衣物饮食,今日即便是奴婢在外面询问数次,他也没有应声让我们进去,是以——”

    无忌倏得站了起来:“有这样的事,怎么都不来告诉朕一声。他一定是窝着火气,朕还是去看看吧。即便是被他骂一顿,能让他舒了心也是好的。”

    尚丁问道:“皇上,要不要奴才先去通告一声,省得娘娘没有准备。”

    “准备什么,不必,你去把前些天北方贡上的东西交由御膳房做些东西来。——扶风,去多拿些瓷器玉器送到栖凰殿里,省得你们主子想要砸朕时没有趁手的家伙。”

    尚丁领命前往御膳房,嘱咐着御厨预备东西时加倍的用心些。别人不知道,但尚丁总跟在无忌身边不会不知。扶风等人只知道青书没有饮食,她们又怎么会知道无忌日夜守着青书,担心着青书,自己也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

    步下小楼,本就相去不远,遥遥数步无忌便走到了栖凰殿。

    栖凰殿前的梧桐树上,讨喜的黄鹂绕着鸟巢上下翻飞,欢快的鸣叫着。杏黄|色小小的尖嘴衔着一朵鲜艳的花,翅膀扑闪着,一个没叼住,怒绽的花儿落下来,砸在无忌的头上。无忌伸出手,将滚落的花儿接了,轻轻握在手心中。

    拿着花儿,无忌慢慢推开了栖凰殿的门。大殿之中静悄悄,仿佛外面的香甜的气息和温暖的风都和这里没有关系,唯一会动的就是从窗户缝隙中挤进大殿的阳光里浮动的灰尘。

    大部分的光亮都被挡住了,开门的声音并没有惊醒熟睡的人。无忌走近床旁,掀起厚厚的床帐,看着纠结在一起胡乱散落在床上的青丝。青书连习武人起码的警觉都舍了,只是一味沉沉地睡着不愿醒来。

    无忌在床沿上坐下,拿出手中的花放在青书的鼻子下转动了两下。香甜的气息,比丝绸更加的柔软和顺滑,微微瘙痒的在自己的鼻尖上晃来晃去,青书睁开了眼睛。

    青书映着黑暗的瞳孔中好奇只有一点点,目光朦胧又哀感,仿佛没有任何焦点一样,他茫然的看了无忌一眼,缓缓地眼睑便又沉重的闭上。

    像是怕吓到寒潭中沉思的水仙一样,无忌轻柔地将他扶倚在自己的怀里。

    “你总是这么睡着,躺卧久了身体要不好的。师兄,外面天气好得很,我们出去走走吧!”

    被他呼唤着,青书好歹是睁开了眼睛,但是听着他的话就好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安静地倚靠在他的怀里,呆呆地盯着墙壁上的一个凸起的点。

    无忌低头看着他,深情而温柔得一如夏夜披拂在露水上淡淡的月光。

    “师兄,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没有动作,也没有回答,青书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与他答话。

    心里沉闷地痛着,无忌脸上的笑在沉默中慢慢消失了。

    叹息被吞咽下,他不做声响地替青书穿上了衣服和鞋袜,将他揽在怀里,抱着他,平平稳稳地走出这间屋子,来到外面的繁花树下。

    石凳被雕刻成了矮象的模样,清酒已经备好了放在桌上。无忌将青书放在了石凳上,自己紧挨着坐在他的身旁。许是太久没见阳光了,青书被那明亮刺痛了眼睛,一滴眼泪溢了出来。

    无忌倒了一盏酒给他,搜肠刮肚地想要说些让他安心的话:“朕试探过了,七师叔并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你还在因为那天的事生朕的气?”

    听他提到七师叔,三魂六魄这才归了位。青书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放在桌上握住酒盏,看着酒中花树生机勃勃的倒影,拇指刮蹭着酒盏的边缘说:“我不过是一介贱民,只有依从的份儿,不敢生皇上的气。”

    酒还没有喝,无忌的口中就漾着酸苦的味道:“还说没生我的气,以前你就是再恼我、怒我、恨不得杀了我,也总是叫我的名字,不会像现在这样,皇上皇上的叫着,一口一个疏离。”

    青书把手里的酒喝了,不用无忌动手,自己就拎着酒壶,倾倒,满满地倒了一盏。从前青书讨厌饮酒,是以酒量一直不好,他一直觉得酒伤身而坏德,不可多饮。但是今天却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喝醉了就可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琥珀色的琼浆被大口的吞咽下,喝光了一盏,他侧头给了无忌一个谄媚的笑容:“无忌,皇上,抑或夫君。你想要听什么,我叫给你听就是了,不过就是一个称呼。”

    无忌坐在那看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个称呼,在青书看来那只是一个称呼,但那却已经是自己能守住的全部。至少不能连这都失去了,不然自己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夺过来青书手中的酒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师兄别喝了,你醉了。”

    大概是睡得太多,青书的头有些发痛,他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有些慵懒地说:“皇上真是不讲道理,你自己先倒了酒给我,我要喝,你又不让了。”

    无忌的两只手都握紧了拳头,死死的抵在自己的腿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这是假的,师兄这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他是为了气我才这样的。无忌不敢去看,这样的青书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大师兄,自己的青书,干干净净的青书。

    一再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无忌抬起了头,触到的却是青书载满鄙视的目光。他试探着说:“师兄,你饿不饿?扶风说你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吃过东西。”

    其实青书并不是特意的绝食,而是因为丧失了欲望,一切的欲望都脱离了身体,所以感觉也随之离去了。他感觉不到饥饿,自然也就没有进食的需求。

    无忌的问题让他觉得迷茫,青书自己做不出答案,只能淡淡地笑着问他:“皇上想让我说‘饿’还是‘不饿’?”

    无忌的拳头握得更紧,紧得自己都觉得有些酸疼了,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

    “师兄,你别这样。”

    一股怒气冲破了青书乖顺的表皮:“不这样?那你想让我哪样?你说,我一定乖乖听话,一一照做了。”那样凌厉绝然的杀气只充盈了一瞬,便又无声消逝。

    青书闭上眼睛压了气,再次睁开眼睛,又是一片死潭。他矮着声对无忌说:“刚刚是青书无礼了,还请皇上恕罪。”

    若是可以,无忌真想拂袖而去。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留下这样的青书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偌大的宫殿里,可他也不忍心,不忍心看着青书违背自己的本性演着这样荒唐的戏。

    我们两个人心里的苦,我宁愿都自己受着。我守着你,你却守着自己的心不让我接近。如果注定要爱到发疯,只有我一个人疯就够了,你仍然做你。

    虽然下了这样的狠心,虽然知道放过你就是放过了自己,为什么我还是不肯放手,我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盼望着什么,等到了最后的最后,怕只怕,只能等到一无所有。即便预料到了最可能的结局,可我还是守着零星的希望,守着你。

    69第 69 章

    无忌虽然心情不好但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唤了人来。

    “尚丁;朕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奴才在;御膳房的人刚来还回了话,说是这就把东西送来。”

    青书并不好奇无忌叫人预备了什么;他站起来,跪坐在树根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群蚂蚁排着队搬运昆虫的死尸回巢。

    无忌也不打扰他,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掰碎了一点儿,撒在地上让蚂蚁搬去。然后在青书身旁也席地坐了,陪他看着小小的蚂蚁忙碌的奔来奔去。青书专注地看自己的,也不去理睬他。

    地上的残渣都快被蚂蚁们搬净了,无忌叫人备下的东西也送过来了。精致的磁碟描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摆放在石桌上;无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然后把青书也扶了起来。

    “你喜欢看它们,等吃完东西,朕陪你接着看。师兄,起来吃些东西吧,朕特地叫人备下的。”

    桌上摆放的并不是正经的饭菜,而是各色的点心。青书自己没有动筷的意思,无忌便按自己对他的了解,挑了几样他喜欢的花色放在了他面前的盘子中。

    “不论多少,好歹吃一点儿。”

    听了他的话,青书才拿起筷子,随便夹起一个咬了一口,一股蜜液从被咬破的球形糕点团里淌出来。青书把沾在嘴唇上的蜜汁舔了,有些惊讶地轻声自言自语:“蜂蜜?”

    无忌坐在一旁讨好地说:“前些天北方交上的贡品中恰巧有一批上好的蜂蜜,我记得是你喜欢的,所以叫御膳房做成了糕点,能让你有些胃口就好。”

    从前在武当的时候,青书经常自己上山找蜂巢寻蜜吃。他总觉得姑娘家才会嗜甜,所以无论多喜欢,平日在人前他都隐藏克制着,是以鲜有人知道蜂蜜是他最喜欢的。自打进了宫,他就再也没有尝过这个熟悉的味道。

    有些怀念,青书经不起诱惑地夹起了一个,又夹起一个。

    经了刚才的事,无忌不敢再奉酒给他,命人把酒撤下去,端了养胃的花茶来。

    无忌倒了一碗滚烫的百花茶,小心地吹得温了,自己尝了一口,觉得温度差不多了,才放在青书的手边。

    “慢些吃,这一桌都是给你备下的。”

    肚子空了许多时,半点东西不吃还好,一有了点儿饮食,肚子里马上闹起了饥荒。青书吃得有些急,真就噎到了,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半碗下去,这才顺了气。

    无忌看着他吃得香甜,就心满意足了,又晾了一碗茶在桌上,防备着青书不够喝的。

    想起当年的事情,无忌说:“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在武当山上刚搬到一个屋子的事。那时刚在一起住不久,山下的王叔感谢七师叔救了他儿子,所以送了些自己采的蜂蜜来。往回大家得了东西,你都会主动多让些给我,只有那一回,一人一小罐平分着,师兄给我的时候还有些不情愿。当时我便猜到了,你是喜欢吃蜂蜜的。”

    青书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桌上点心还剩了不少。连着点心加上茶水,肚子有些饱胀,虽然眼睛还是放不下,可他真是吃不动了。无论现在他和无忌怎么样,谈起过去的事,青书就生不起他的气来。

    “记得,当时知道自己不小心被你发现了,我就有些后悔,可是谁能想到,你居然第二天就跑到林子里去捅马蜂窝。”

    青书对着自己的语气总算恢复了正常,无忌陪他回忆着过去。

    “因为怕走漏风声就没办法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事先并没向其他人请教如何采蜜。最后虽然取走了蜂巢,但是被叮了一脸的包,脸肿得看着镜子都会把自己吓到。”

    想起无忌小时候捣蛋的事,青书忍不住莞尔一笑:“我爹看到你被蜂子蛰成那个样子,以为是我怂恿你去偷蜂蜜的,还赏了我一顿好打。”

    无忌有些惊讶地说:“大师伯他打了你!这我怎么不知道?”

    沉浸在过去,青书宽容地笑着说:“打得也不是很重,况且你也是一片好心,我告诉你做什么?”大概是过去记忆中的景象变得清晰了起来,青书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扩大了些。不待无忌提问,他便说:“我还记得当时你脸肿得一个包接一个包,眼睛更是肿得几乎都睁不开了。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呆愣到什么保护都不做就敢去招惹野蜂。”

    青书拿着无忌过去的糗事开着玩笑,无忌看着他少有的不厚道的样子,心里面暖洋洋的。

    “师兄,我许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你要是喜欢,让我每天都去做傻事、蠢事都成。别再生我的气,我也保证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更加更加不会再伤了你的心。以后我们旁的谁都不理,就这么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青书收住了笑意,蜂蜜香甜的味道揉杂在暖风里,轻佻地熏绕着他们。他看着无忌,眼前的这个人怎么都没办法同从前的那个小师弟重叠在一起。

    “那些已经过去了,还提它们做什么——我累了,皇上日理万机,我就不留您了。”

    栖凰殿的门无声的在无忌的面前关上,他轻轻地叩了叩门扉:“师兄,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一扇殿门方才多厚,关上了它就当能躲过我吗?既然过去的好你不去想,那为何不公平些,把那些坏的也忘了。”

    门后传来并不清楚的声音:“怎么忘,我不知道——”

    无忌抓着门扉,有些激动地说:“无论好坏,我们把以前的事通通翻过去,不是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无数个日日夜夜在等着我们吗?重新开始,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最后一个机会!”

    躺倒在地上,地砖的冰凉浸着身体,青书觉得头有些开始疼了。他用双臂搂抱着头,像婴儿一样蜷缩在那里。

    无忌又轻轻地叩了叩门,青书疲倦地说:“给我些时间,我会考虑的。你走吧。”

    想要接着敲门的手缩回了袖口,无忌留下了嘱咐的话:“点心每天都会叫人做新的送来,那朕改天再来看你,师兄自己保重。”

    扶风总算清点好了细陶瓷器让小太监们搬送到栖凰殿前的院子里。见无忌正要离开,她屈膝下跪道:“皇上,这些东西还要不要给公子送去?”

    “送吧,迟早都会用到的。他这些天有些消沉,你们这些地下的人想想办法替朕哄着他高兴些,但是不许逾越了界限。”

    站在一旁的弄柳生性活泼,她小声嘟囔着说:“这解铃还需系铃人。”说着话,眼睛还偷偷装作不经意地瞟了无忌两眼。

    “你是有话要对朕讲,大大方方地说,别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

    弄柳讨饶地笑着说:“皇上,公子他这心病是因您得的,但是还是得您医啊。别说是皇宫里头了,就是全天下,论说医术也鲜有人比得上您。

    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白玉扳指,无忌望着天边的浮云苦叹地说:“再好的医术也找不到能治心病的药。若是能找到,我早就用它先医好自己。”

    弄柳跪在那拦着无忌的去路,两个水灵灵地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无忌问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弄柳道:“皇上,奴婢跪久了,腿酸,能不能站起来说啊?”

    无忌笑着摇摇头:“鬼丫头,起来说话吧。”

    弄柳站起来,望了望栖凰殿的方向,说:“皇上,我们出去说吧。要是让公子知道我们这些底下人给您出主意,别说您,连我们都要被他疏远了。”

    这话也有道理,青书就算不想理睬自己,至少还是愿意同这些宫女们说说话的。心里有事情说出来总比自己闷着强。无忌同意了弄柳的提议,两个人走远了些,方才开始交谈。

    “刚刚你想说什么,现在说吧。这么远,他是听不见的。”

    若不是为了青书这个主子,弄柳才不会这般多事。她耐着心把事先反复琢磨好的话认认真真地同无忌讲着。

    “皇上,您和公子自幼相识,这一点教中无人不知。那您应该知道他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再坚硬的刀刃被用太大的力气弯曲的话也是要折的。奴婢虽然照顾公子的时间不久,但是也知道他是个性子执拗的人,您试试看温柔以对,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

    “心思?朕想过、也用过,在他身上不知换了多少个法子。”

    扶风这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臊红了脸,低着头眼睛往旁边瞥着说:“皇上,您所谓的那些法子,换做是谁都吃受不得。”

    无忌看着她尴尬地模样,便知道她是想到哪里去了。不好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无忌清了清嗓子道:“朕指的不是那些······你叫朕出来,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弄柳鬼精灵地说:“奴婢知道的也是戏文里的那些个法子。您想想有没有什么能让公子他想起您从前的好处的事,或是他喜好些什么玩乐?这些奴婢不知道,但是您应该是清楚的。”

    连她什么时候退下了都不知道,无忌站在那里默默沉思着。

    古人按语说:所谓纵着,非放之也,随之,而稍松之耳。应的正是三十六计中的欲擒故纵: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

    自打再次相逢,自己的心便沸腾着不肯安静。急于求成,反而将两个人都逼进了死胡同。无忌责怪自己真是糊涂,怎么能一味的将青书的情爱当作个物件去争抢,皇帝的身份只能帮自己控制他的身体和行动,但却控制不了他的心。

    趁着还有一线转机,现在悔改大概还来得及。想得通彻了,无忌整个人都意气风发、扬眉吐气。

    指挥千军万马,这天下朕都得了,怎么偏偏得不到你?情之一事纵然再难,又哪里难得过运筹帷幄决战千里?今日起,你的心便是朕的沙场。御书房中,无忌泼墨挥毫写下‘攻城掠地’。

    70第 70 章

    无忌离开之后;扶风按着他的旨意着人将瓷器都送到栖凰殿中去。推开门;看到了蜷在地上的青书;她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公子,您怎么躺在地上?久了会着凉的;风儿扶您起来吧。”

    扶风在一起恭敬地等着,青书想做着视而不见也不成。他慢慢地坐起来,一个不注意,手臂碰到了一个瓷瓶。瓷瓶晃了晃;哗啦倒在地上碎掉了。

    扶风马上叫人将碎片打扫了,省得青书碰伤自己。

    青书环视了一下,这屋子中怎么多了这么多瓷瓶瓷碗,都快赶上瓷器铺子了。

    扶风见他困惑便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皇上叫奴婢搬来的,说是让您砸着解闷用。”

    “搬出去。”

    扶风讶然地看着他:“可是——”

    “搬出去。”

    有些为难的低了头;扶风轻声说:“公子您别生气,我这就叫人将它们放到您看不到的地方去。”

    她寻思了一番,两个主子的命令都不能违抗,只能折中一下。出去叫人进来,把瓷器都搬到外间去,这样即没出这间屋子,又不会让青书看见觉得心里添堵。

    宫人们进了屋子,再坐在那里也不是回事。青书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步履不稳地朝床的方向走。

    “风儿姑娘,搬完东西你们就出去吧,我觉得累了。”

    扶风微微皱眉,公子总这么躺着,身子都该躺软了。况且弄柳都有所行动了,自己也该做点儿什么才是。

    她故意地轻跺了一下脚,发出一声叹息,瞧着青书似乎没有听见,便把叹息的声音弄得大了些又叹了一声。那叹息中饱含着忧伤,就是外面开得正灿烂的桃花听见,也要难过的凋落了。

    青书停住了脚步,回身望着她:“风儿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过?”

    扶风一边装成不想让他看见的样子,一边故意把偷偷擦眼泪的样子给他看了。

    “公子,您自己的事就够搅心的了,我们这些奴婢又怎么能用自己的事打扰您呢?”说着话,她又把眼圈红了。

    青书可不知道扶风在加入明教前是红过一时的女伶,她那戏做得真,他便信了。伤心人碰伤心人,自己的事情大概是闹不清了,现下能帮了别人也是好的。

    “等着我的是一条死路,这皇宫我是再也走不脱了。但是你不一样,遇上了什么,同我说说看。趁着现在我在皇上面前还有些用处——”

    “公子,您人真好。我要是找不到个人说说心里的事儿,本是想死的心都有。既然您肯听我说,那我们出去到院子里谈行不行,这屋子里怪闷的,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呆在这儿我心里更加的难过了。”

    想死的心,我也有,若是有一分的活路谁都会想活着,哪有肯自己寻死的。罢了,今日就把我自己的事忘掉,先帮她一把。若是当初最难的时候能有个人肯帮自己,大概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在院中的凉亭,青书自己坐下之后,也赏了座给扶风。

    “姑娘有什么事想不开的,你说吧。”

    扶风拿出手帕,三分羞七分怨,声泪具下:“公子有所不知,奴婢现在心里如刀割了一般,怪只怪那个冤家。”

    青书从来同女子的谈话都少,更加不可能知道该如何哄劝她。看她哭得伤心,泪珠儿不停滚落,碍着男女制防,自己也不能上手。他把自己的汗巾递给她说:“还请姑娘说清楚些,那个冤家是谁?”

    扶风羞赧地说:“不是旁人,是我的师兄。”

    青书真的惊讶了,宫女还有师兄?

    扶风瞧了他一眼,停了哭声,抽抽搭搭地说:“那是我进宫之前时的师兄,从小到大,我心里就装着他一个人。可他,他从来都瞧不见我,他喜欢的是我师妹。我进宫之后就一直盼着十八岁出去同他相会,可是眼看着日子将近了,他却捎了信来,说想要同小师妹成亲。”

    “既然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风儿姑娘就别再念着他了。”

    “若是忘了,那我这么多年的喜欢算什么?公子,你不觉得我师兄对我太不公平了吗?他都没有试过喜欢我,又怎么会知道不会比喜欢小师妹更喜欢我?”

    “凡事随缘,风儿姑娘不要过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试又能试出什么来。不然还是放弃他,去找个喜欢你的?”

    “喜欢我的?那若是喜欢我的,我又不喜欢呢?难不成就要一直找下去,一辈子找不到会彼此喜欢的那个人的话,我又该怎么办?”

    “这——若是有个人真心喜欢你,说不定你就喜欢他呢——”

    扶风抹了泪珠:“公子这话的意思是,若是我碰上喜欢我喜欢得一塌糊涂的傻瓜,就也试试看去喜欢他。那我喜欢我师兄,他怎么不试着喜欢我?您若是说因为他心里有个人了,就让我断了这个念想。那我心里也装着他,是不是就该让其他所有人都断了对我的念想?”

    青书被她说得有些迷茫,看着雪白的石桌 ( [倚天]青书劫凰 http://www.xshubao22.com/8/86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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