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杂草一样疯长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最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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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据说这种病最近发病率越来越高了。这能说明什么呢?我们青年朋友们的性意识觉醒吗?奇……書∧網还是饱受压抑所致?医生警告我以后不可以再大量喝酒和抽烟、吃辣椒了,还要经常运动和洗澡,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进行“自我安慰”了。

    取了药出来后,小雪问我:“你什么病呀,搞了一上午?”

    我故作轻松地回答说:“没什么,是系统出了点问题。”我没好意思说是泌尿系统。

    她不禁笑了:“还不说实话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还系统呢,什么系统呀?还程序呢!”

    “嗯……”,我沉吟了一下,紧接着就庄重地回答说:“是消化系统。”

    正面全裸和一地鸡毛

    我终于以考研学习为借口搬出了宿舍,入住学校旁边的鲁村。我明白,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们都没有了人权和隐私,当然也没有了尊严。他妈的,连个自蔚的时间和地点都没有,简直把人逼疯了。因此,我对于集体宿舍一直是深恶痛绝,并与之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我知道,在同一个房间里我几乎不能和其他任何一个人相处,即便是个女人,我想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都会让我感到厌烦。而且,我还知道,如果自己想和小雪的关系更进一步的话就必须营造一个二人世界。因为每次我发了情想摸她的时候,就不得不连哄带骗地把她弄到学

    校僻静的角落才能勉强如愿,十分麻烦。

    我第一次摸到她的重要部位的时候就是在生命科学院大楼的角落里。初夏的晚上她上身穿一件白色体恤,下面穿一件淡蓝色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裙。我便开始展开无边意淫,想像她白皙粉嫩的大腿和粗糙的牛仔裙摩擦时的感觉该是多么的性感!这搞得我心里顿时被撩拨的痒痒的,像蚂蚁爬上了我的小和尚一样。我甚至不惜花了几块钱去买了一朵玫瑰花,才把她骗了出去。

    这个夜晚月光溶溶,风儿轻柔,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甜蜜的爱的气息,年轻的恋人大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偷欢,我不得不暗自赞叹:这真是一个男盗女娼的大好时机。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因为我向来都以“至诚至性淳真无伪如假包换真小人”自居,所以完全可以对这句俗话置之不理——我不但动口吻了她,并且还对她上下其手……

    此刻的我在心头涌起的竟然是一句广告词:“三菱电梯,上上下下的享受。”

    但经过这件事后,她十分痛恨我,也痛恨她自己——她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了,被我玷污了(其实我不过只是动了动手而已),虽然当时她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仰着头十分陶醉,张着口呻吟,长发垂落在腰间。但我觉得那时她才是一个最美的女人,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我要得到她的身体。我真的等不及了,我无法再容忍下去了。否则,我就要崩溃。就像一个爱吃糖的孩子,你给了他一点甜头,再让他走开,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我想吃更多的糖,但是乖孩子没有糖吃,我不要做乖孩子。

    齐秦在不厌其烦地唱道:“让我让你崩溃,让我让你崩溃……”(作为一个中文专业的学生,我不得不指出这歌词是有歧义的:第一种理解是,让我使你崩溃。第二种理解就是,让咱俩一起崩溃。哪种理解我都喜欢。)

    逐渐熟悉了鲁村的环境以后,我才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情况有多么复杂。这村里住着本地农民、修车工、小商贩、军人、教师、学生、流氓、小偷、妓女、乞丐、无赖、逃犯……可谓形形色色无所不包应有尽有。鲁村都以她无比宽大慈爱的胸怀和气度拥抱了这些来自各地的客人,同时她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城市不算城市,村庄不算村庄的怪物。

    鲁村是个怪胎,是个畸形儿,是个酱缸,是淫荡的巢|穴,罪恶的容身地,也是那些野心勃勃但贫贱如我辈者的良好的根据地。听一个从这里考到清华去的计算机系的研究生说,他已经以鲁村的名字注册,在网上做了一个主页,并热烈欢迎我们这些村民来访。地址是什么可惜我都给忘记了,但是我知道,鲁村永远是我们的母亲、情人和bitch。

    找房子是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要看房子和学校的远近,交通是否便利。要看房子的大小、价位如何。冷水都是不要钱的,有的还可以免费供应开水。还要看用电是否免费,是否可以提供火炉以便做饭,冬天是否有暖气等等。我找到的这一家是间平房,10平米大左右,有一写字台和一床,居然还是双人床,在房间里最突出和显眼的就是那张大床了。可能我就是因为看上了那张大床才决定下来的,看房子的当时我还坐上去在上面折腾了一会,看看是否结实和经久耐用,以便禁得住我以后的剧烈床上运动。

    一损友来我房里看过以后,恶毒地揭露了我的险恶用心:“小鱼兄,你以后可以这么对女生说了,来吧,到我这里来吧,我这里有一张宽大舒服的床!”

    我奸笑着说:“你忘记了最重要和最宝贵的东西了——这里还有一颗经过千锤百炼的千疮百孔却依然含情脉脉温柔似水的骚动的春心!”

    也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黑山大学有多少大学生在这儿筑起了安乐窝。他们双宿双飞,做饭洗衣,种花弄草,喂狗遛鸟,与村民打成一片,只做鸳鸯不羡仙,过着诗酒逍遥的日子。他们没有必要出去,这里可谓应有尽有:饭馆、商店、诊所、录像厅、网吧、修车铺、打字复印社、台球室、卡拉OK歌厅……无论是想买菜还是安全套,无论是想看毛片还是上Se情网站,无论是想唱歌还是打球,这里都可以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我的这些亲密可爱的同学们平时也不去上课,只在期末考试时,狂背一番复印来的笔记或者抄袭几篇论文或携带礼品拜访一下任课教师,便皆大欢喜万事大吉。

    小雪也开始和我双双出入鲁村,天气不好的时候也半推半就的留宿在那里;但我俩却一直没有突破警戒线。当然不是因为我要学柳下惠那个蠢货。

    一来是因为小雪的防卫总是以底裤为基准和根本原则,到此就再也不肯脱了,我当然也不好意思撕下脸皮去学霸王。当然不是因为我没有胆量,而是我认为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如果遇到对方的极力抵抗,可谓焚琴煮鹤大煞风景,肯定没有情趣。

    二来是因为我俩都缺乏经验。即使有时强行扒下了她的内裤强行深入腹地时,她一喊疼,我便吓得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停止作业。另外,前列腺疾病可能也给我的性能力造成了很大影响——我总是在还没有深入领地的时候就觉得春光无限因此把持不住而一泻千里了。

    “眼前有景道不得,崔灏题诗在上头。”

    我的心里某句诗又开始涌起了。其实,应该是“眼前有肉吃不得”或者“眼前有花采不得”才对。每当此时我就又不自觉地想起李白的诗,一种自卑无奈和懊恼便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海涅的诗也写道:“他妈的,这个少女,我现在还没有染指,真是可惜。”于我心有戚戚焉。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我不相信自己无能!

    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开始新的尝试——我大概是和自己较上劲了,或者可能是想向自己或者小雪证明点什么,或者就是发动了一场和自己的战争,结果不出现就谁也阻止不了;或者就像努力要戴上隐形眼镜,使劲把它往眼洞里塞,可就是进不去一样,焦躁之情可想而知。但可悲的是我每次都以彻底失败而告终。我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我生活中的一切都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死老鼠的气味;只好哀叹心有余而力不足,即兴编写打油诗两句,聊以解嘲。诗曰:

    没有吃到羊肉却惹了一身骚,

    没有和她性茭却掉了一地毛。

    作为一个阳痿早泄的疑似患者,我对一切都彻底丧失了信心。因此在我连夜看完了一篇叫《一地鸡毛》的小说后,打算由衷地建议作者再版的时候在书名中加个字,从而变成《一地鸡芭毛》。如果他拒绝这个美好的名字,那我只好自己写一篇了。

    慕容娅的来访

    9月底收到慕容娅的来信,说她希望来乌城一趟,以赴去年之约。而据我猜测,可能她感情有变,心情不爽,想出来散散心。而我跟小雪的关系一直也没有什么重大进展,也希望能见到慕容一面,于是发出邀请。

    小鱼:

    忽忽数月,未见君一丝消息,可是考研复习已达白热化?

    前三天晚上,心情实在欠佳,便如孤魂般在校园大道上游荡,仰头却见一群银白色的大鸟无声无息地自夜空掠过。

    近几天苏州天气极闷极热,坐着不动也汗如雨下,委实难熬,病毒性感冒又横行一时。

    自从看了《平凡的世界》、《白鹿原》、《最后一个匈奴》,就特别想去看一看黄土高原,听一听信口喊出的“花子”。国庆如果放假7天的话,倒是很想往乌城一游。看一看在我头脑中颇为神秘的土地,看一看那里的人们,见一见你。

    冷眼看自己做了6年的梦被现实击碎,惆怅不已,心里空空的。只能说,缘分是强求不来的。只是我这个小女子,执著得很,恐怕,我一生都将在心里珍藏着他。不过,女孩是善变的,未来不知如何。我本来是想向你倒一倒苦水的,可是,被这微凉的带着树叶清香的风一吹,那些烦恼,留到以后再说吧。

    今天自车棚中提出一辆废弃的自行车,请修车师傅整修了一下,居然十分好骑,不亦乐乎!也一解我心头之恨——两辆自行车都被各路英雄青眼相加而失踪。

    前天晚上,一位大师姐单位里聚餐,见到一位30多岁的事业有成的男子,瘦瘦的,眼睛小小的,戴一副大眼镜,长得不出色,但十分儒雅,一开口说话,是有点沙的男低音,谈话间更见魅力。难怪人家说,男人过了40最具吸引力。确实,那种成熟、圆滑、得心应手,只有经过时光的磨砺才动人。不好意思,说了一大堆这样的话,但都是大实话。我也希望,能找一个爱我、我爱的人,相守着过平淡的日子。可惜,这看似简单的要求似乎鲜见有人实现。

    还记得中秋之约吗?记得来信,告诉我你的消息,我有一双倾听的好耳朵。

    Bye the way;CET…6考得不错。还有,广播台电话号码:0510-71621××。我很想,也很期待乌城之行。

    慕容娅

    1999年9月25日

    我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将近国庆节的时候,我正在和小雪冷战,她扔下我就跑回家了。我满腔悲愤,一个人住在鲁村,荷尔蒙与里比多漫天飞舞无处发泄,正渴望一场旷世的艳遇。

    在火车站接到她,她的相貌还可以,或者说还是满不错的。她给我带了本李敖的书和一些其他的地方特产。我把她安排在女同学的宿舍里。于是我们结伴出去游玩。拍照片的时候我坐着,她就扶着我的肩,依偎着我站立在我身边。我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她的手细腻光滑柔软。她的皮肤很好,不是雪白的那种,而是一种比较高贵的象牙黄,有软玉温香的感觉。

    她每逢寺庙辄五体投地叩拜不已,甚至在送子观音前面也是如此,可见其宗教信仰之虔诚。我们还去了一个县城。那里据说有全国保存最完整的古城墙,已经被列为世界遗产了。上海的一位起初风头甚旺后来被骂得遍体鳞伤的散文作家还满怀悲悯地以救世者的姿态对此地大书了一笔。但我对这个灰色的笨重的城墙以及城内的破砖烂瓦提不起一点兴趣。我认为所有的人文景观和历史遗迹对我而言都是一文不值,我对它们总是不屑一顾,甚至故宫、天坛、颐和园……也许只有高山大川江河湖海等自然景观才能令我心潮澎湃壮怀激烈。

    租了两辆自行车,我俩在城墙上转了一周,居然没有一丝怆然而涕下的感觉,可谓麻木不仁极矣。回去的时候,有此女同车,颜如舜华,感觉颇佳。她有些累了,伏在我的肩上睡着了。轻轻地拥着她,心里涌起一丝丝怜爱之情。她的心中应该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忧伤吧。她是那种即使爱死了恨死了都不肯轻易在脸上显露出来的女子。她总是把自己掩藏的很深。她的一切我都不得而知。也许我永远也不可能达到她的内心,如同手电筒无法探测到海底的深度。

    她为什么要不远千里来到乌城?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以前曾经都做过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我们为什么相遇,共乘一车又相偎相依?是不是我们也同病相怜,郁郁不得意?……我内心的好奇如同屈原大夫的“天问”一样无休止地开始了。

    她醒了,冲我温柔甜蜜地笑了笑。我立刻想,当我早晨醒来,一眼看到她这种微笑将会是什么感觉?她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窃以为,女人的长发散乱着披下来,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我歪着头看她,痴痴地对她说:“女人梳妆的时候是最好看的,因为那时候她们最有女人味。”

    同时心里却在想:早上的时候我慵懒地躺在床上,看着她坐在台子前梳妆该是什么感觉?

    她笑着轻轻打了我一下说,你肯定累了吧,来,我让你轻松一下。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便开始在我脖颈和后背上开始按摩和捶打。起初还真的有点不习惯——我庄小鱼平生以来还从没有如此受到女人的照顾过,唉,小子何德何能竟得佳人如此垂青!

    她简直是个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百依百顺的好妻子。我心里暗想,哪个混蛋能娶到她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啊。同车的男人们看见了情景,心理极为不平,对我气喘吁吁怒目而视。

    不过,我承认,我喜欢被女人照顾和伺候的感觉,尤其是温柔可爱漂亮的女子。我喜欢聪明美丽可爱的女子给我端茶倒水,捶背揉肩,洗衣做饭。或者广大男性同人皆当有此同感乎?

    我还得承认,这种女子是我的天敌和克星。在她面前我暴戾的性格将无所施展。这种女子是水做的,跟她们我永远不可能强硬起来。纵有百炼钢也要化为绕指柔吧。

    在鲁村我的小房间里。她说,你这里也不过是一桌一椅一床一凳而已,我不禁笑了。这样有文学水平的幽默话不是秦晓雪能说出来的,来自于一篇古文《口技》。她还说我,“个儿郎目光灼灼似贼”,我也不以为忤。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聊斋》中西城娘子评价花城娘子的风流丈夫时所说的话。

    我趴在床上,她给我敲背,咔咔有声,十分舒服,有专业水准。以至于我内心卑鄙地开始怀疑她是否曾经从事过此等行业。她打消了我心头的顾虑,说她父亲生病的时候她就学会了这手绝活。突然心里想起《沙家浜》一句戏文:这个女人不寻常。

    她要回去的时候,我真有点舍不得。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开心甜美,看不出任何忧伤。她说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朝着最坏处想,结果总会好一点,所以就会开心一点。

    我说,给你父亲买点本地的烟酒吧。

    她说,不用了,他已经去世6年了。

    我吃了一惊,又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悔。她说没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已经麻木了。

    该上车了,我突然流泪了,不知道是因为可怜她还是因为可怜自己。我也想到了自己和柔儿和小雪以及她在一起时的欢乐时光,以为此种时光将再也不可复得,便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回去后她就给我写信来:

    小鱼:

    现在我正坐在宿舍的床上给你写信,对门宿舍有个女生正在看电视,很吵。宿舍共8个人,连我在内只来了3个。明天是星期三,我只有2节课。我原来以为是星期二,全天上机,开始自己设计图样了。悔之晚矣。早知如此,我会在你那里多呆两天。昨天下午2点45分出了苏州站,因为回来的路上有几个站没有停,所以快了一个多小时。

    回来时心情极灰。离乌城越来越远,心也越来越重了。等我一觉醒来,确信已经离开乌城时,心里越来越不舍,眼泪涌了出来。5天不短,但也不长,真是瞬间便过,和你在一起时很开心,我已感觉到被人照顾的幸福。谢谢你!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我最美的回忆。

    昨天和今天都打过电话给你,你不在,想来是在鲁村那间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用功了吧。可不要又魂飞千里哦,好好看书!苏州到你那里大约1500公里,很长的一段路程,不是吗?有好几次,我都对自己说:再买张票回去吧!可是,这可能是最好的。相见不如怀念。互相牵挂可能比较好,见多了也就不会珍惜了。

    衣服要穿暖,可不要又受凉了。不要成天埋首于书本,抽空也去锻炼锻炼身体,被子和褥子趁太阳好时多晒晒,睡着暖。关怀若此,吾类君一至亲之人矣。

    坐在火车上,我一直在哼那首“走在你的面前……”的歌,心情挺惆怅的。只是苏州、乌城两地山水迢迢,任何非分之想都被我扼杀于萌芽之中。回想那几天,我靠在你的肩头休息,或是你拉着我的手时,我对你是一种全然的信赖与依托,没有丝毫的忸怩与尴尬,就像我至亲的人儿一般,可以全然不用防备。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全新的经历与体验,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唉,庄小鱼同学,我真的很想念你哎!不过,你那封中秋节前寄出的信,明天便可以去问收发室要了。我就可以看到你写的字了。

    不要为车站里你无意中引起的我的回答而自责。事情过去6年了,伤痛已经麻木了。我本来就想告诉你,只是这种事情我不愿意在我们愉悦的信中提起,不想你替我伤心,不想你手足无措地费心安慰我。我是外表柔弱,但内心坚强的那种人,要不然,与你分别时,我怎会不流泪呢?我常觉得自己是一匹孤单的狼,行在大漠之中;或者是一头骆驼,望着一望无际的荒漠负重独行,耳边有凛冽的风呼啸而过,而四顾时天地间唯我一个。整个画面有些凄凉、悲壮,但无可逃避,仍需背负尘世中种种负累前行。这些是否与我面貌极不相符?所以,不必为我担心。寂寞的时候,我会自己安慰自己。

    我有点奇怪,一个北方男子,感情怎么会如此细腻、丰富,如此多愁善感?是学中文的缘故,还是从小就喜爱文学的结果?劝君且开胸怀,观日升月落、花开花谢、云卷云舒、沧海桑田,不亦乐乎?

    此行时间太短,与君相处之日太短,不知何日更有余暇,能与君促膝相对共话巴山夜雨。但遗憾也是一种美,且让这遗憾去接近完美吧。

    慕容娅

    1999年10月5日晚10点30分

    所谓实习

    实习开始了。

    实习单位自己找,于是我找到邢老师帮忙。他40多岁,身材高大,使用方言给我们讲授唐诗宋词,可谓别有一番风味。最可爱的是他对系里的评职称分房子之类的事情从不感兴趣。他有钱,自己在外边开广告公司挣的。去年他公司散伙,我们去给他搬东西,看到很多广告彩页上都有裸体美女的照片,令我们十分振奋,干活特别卖力,贵州毛驴还顺手牵了几打

    回来。据说邢老师从来不去领工资,他个人认为那点钱还不够他抽烟或者施舍给贫困生的。无论哪个学生去他家都能得到热情招待,无论求他帮什么忙他都会尽力去办。

    他是个商人。他广结善缘。他法力无边。

    在他安排下我进了黑山日报社实习。我所要做的主要是把办公室的地板每天拖N次,直到苍蝇难以立足,记者编辑们走上去后东倒西歪滑个趔趄,方才罢休。其次是给各位大人先生们端茶倒水。一次,部门主任让我去给她倒杯热水,我奉命完成了这个光荣任务,并非常体贴地拧上了盖子。很快,主任就来找我了,因为水杯打不开了。我试了试,果如其然。主任不惜悬赏一顿饭钱,找来报社的俄国大力士达得罗夫先生,最终也没能打开那个被她称为从新加坡带来的价值人民币300大元的雕龙画凤花里胡哨的大号水杯。谁也无法理解它到底是为什么罢工了。我猜测可能是因为热气膨胀所致,等到水凉了总能打开了吧,可是它还是纹丝不动,结合得非常紧密,使我等不能不赞叹还是新加坡的技术水平高。主任听到这些赞美的话之后,心花怒放,终于肯原谅了我给她带来的巨大损失。

    某日,我终于有机会去“采访”了一次电视会议。保卫人员在我上楼的时候拦住了我,我说我是报社的,他就立马放行,连证件都不用看,其实我连个介绍信都没开。嘿嘿,幸亏我不是个刺客。他们当中,我还有幸见到了曾给我们演讲过的一位领导,记得当时他还手舞足蹈慷慨激昂非常富有激|情。他的演讲技术很高,常被什么报纸、杂志引用。

    电视会议结束后,黑山领导进行发言总结,号召各地县市积极学习、领会,不过他们满嘴的方言,土得掉渣,我努力挖出了最大的一块耳屎,还是不能听明白他们所讲的是什么,让我不得不再次感叹黑山方言的丰富性。据说,这里的方言之多属全国之最,两个相邻的县城居民几乎都不能互相听懂对方的言语,并且这里还保留着古音,引起了语言学会的巨大兴趣,其成员纷纷到此学习考察。我们普通人听起这种方言来,简直如同鸭子听雷,不知所以然。我本人也深刻体会到,这些方言与托福、GRE的听力相比要难得多。幸好我拿了一大沓材料回来,于是改头换面,发了一篇报道。

    我还去鲁村采访了一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失去田地的修车老头,回来后写了一篇所谓的专访;还在黑山大学门口的地摊上吃了碗麻辣烫,写了篇散文不是散文通讯不是通讯的玩意儿,便光荣完成了我的实习任务。

    展览馆有个产品博览会要召开,有个厂家的负责人来到我们办公室,请求给他们发篇报道。主任没理他,说没有多余的版面,推掉了。过了两天忽然又派人去采访报道,我真的搞不清楚什么原因。一起实习的胖子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这就叫做“有偿新闻”,那人背后肯定使东西了。我恍然大悟。

    后来因为前列腺又蠢蠢欲动,有反攻倒算之迹象,我决定不再实习,给他们交代清楚后干脆告老还乡回家养病去了。

    听取蛙声一片

    在家里找到一个老中医,吃了好几副中药,我感到渐渐好转。只是他的药房里张挂着一墙壁的锦旗让我脸红心跳无地自容,这些都是某某村村民敬赠的,上书“专治男女不育,妙手回春”等。

    中文系联系到在家养病的我,让我尽快赶回学校,说有个直升本校硕士研究生名额,专业是语言学,问我要不要。如果要的话,必须在明天回到系里签约。

    这个专业是我所不喜欢的,但我来不及考虑了,收拾了一下就准备星夜兼程赶回学校去。

    京九铁路的开通极大地方便了我们的县城,距离我家千米左右的地方就有一个火车站。我和父亲赶到那里时候,开往乌城的火车已经早就走了。其他也有开往北方的列车但不在这里停留。于是父亲决定去离这里100多里外的大站去候车。父亲回家去骑摩托车了,我在车站广场上等他。我心里非常恼火,又非常焦急,我真的不想再考研了,那样压力太大,太累了,我吃不消了。我渴望尽快抓住这个机会。我狂怒暴躁地走来走去,恨不得能有架飞机飞过去,同时心里想,谁他妈要是能让我明天赶过去,老子就甩给他一千块钱。

    月光很亮,风很大,天气比较冷了。一个疯女人在大声地叫喊着什么,声音极其诡异,一听就知道她是个不正常的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我看不到她。我的心里直发毛,但因为过度的愤怒和焦躁,此时竟然想过去打她一顿,踹她几脚。妈的,半夜里出来吓人,理应挨揍。但最后我还是胆怯地藏了起来,等她过去后我才敢出来。

    父亲开摩托车来了。我俩穿上厚厚的衣服,开往那个城市。我们只有1个多小时,我们是在跟火车赛跑,我们要在火车抵达之前先到达那个站台。摩托在飞速前进,我坐在后面全身冰冷。我走进站台的时候,火车刚刚进站。但令我绝望的是列车已经严重超载,只在这里做象征性的停留,车门都没有打开。

    我不能这么回去。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沿着车身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有个车窗刚刚打开,于是毫不犹豫奔上前去,双手抓住车窗边缘,一纵身就钻了进去。里面的人吓了一跳,互相埋怨不该开窗。我说,你们应该高兴,因为你们做了一件好事,成就了一名研究生。他们莫名其妙。我站立在车厢里,十分挺拔,感觉自己已经是个研究生了。

    次日早上,在河北某地下车后我又换乘高速公路的长途汽车,终于在下午4点左右赶到学校。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份保证书,要写明是自愿接受保送,一切要听从系里安排。没有人告诉我,毕业后必须留在本校教书至少5年后才能自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上面签了字。我只是个没有见过世面也没有涉世经验的外省青年而已,我根本就不知道,如此轻率的做法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危险。我虽然感到有些不甘心,但转念一想又释然:自己身体不好无力应考,这是公费名额,家里也不用出钱了,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在这里学习,每天见到小雪,何乐而不为?

    同时被保送的还有同班的武仕进,也就是我们宿舍的老四、一个三寸丁谷树皮、外号大郎的那位。他善于钻营,被安排在系资料室帮忙,有钱可拿;而我却被安排在办公室里干苦力,被呼来喝去,没有任何收入和补贴,简直不如禽兽。所以我跟人写信一般都自称“牛马走”,就像司马迁《报任安书》里自称的那样。

    办公室主任老张是个军队转业的老油条。这厮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善于钻营和溜须拍马,又阴险狡诈如一条老狐狸。于是我也开始跟着他们一起吃吃喝喝吹吹拍拍,和其他年轻的女老师打情骂俏耍嗲卖乖。

    如果说学生们都多少与驴有关的话,那么教师们多少和青蛙有关。这里的整个环境就如同闻一多先生笔下的《死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索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

    这些老师的学识、水平,正如同寓言《青蛙医生和狐狸》所讲的那样:

    某日,沼泽地里的青蛙向所有在场的动物大声嚷道:“我是医生,包治百病!”

    狐狸听了,大声回答说:“你连自己走路一瘸一拐的毛病都治不了,还能指望你给人家看病吗?”

    本则寓言意谓:于某一学科尚未入门,不宜强作解人,大言欺世。

    系里的老师们都在逃跑。一年走掉三四个教授、副教授是正常的事。其正当理由是:这里的环境太差,污染过于严重,如果中文系可以治理好本市的环境问题,老师们可以考虑回来。其实,奇#書*網收集整理他们心里都知道,是主任老佟这厮有问题——他不能容人,而且好处自己全捞,不顾他人死活。据说本系每届主任没有一个干净的,都是后来因贪污受贿被撤下来的,可谓具有“优良传统”。

    老师们逃跑的事经常让我想起寓言《池塘里的青蛙》:

    有两只青蛙,住在池塘里。时值盛夏,池塘干涸了,它们只得去另找栖身之所。两只青蛙一路寻来,终于发现了一口深井。一只青蛙沉不住气了,对另一只说:“朋友,让我们一块儿跳下去吧。”

    另一只青蛙回答道:“如果井水也干涸了,我们怎么再上来呢?”

    本则寓言意谓:率尔行事诚非所宜,世人自当引以为戒。

    学生的处境和老师的处境就如《驴和青蛙》:

    某日,有头驴背驮木料穿过沼泽地,不小心滑了一跤,爬不起来,嘴里直哼哼,继而号啕大哭。沼泽地里的青蛙听见驴大放悲声,便对它说:“要是你像我们那样长住在这儿,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呢。你只不过摔了一下而已,瞧你这副德行!”

    本则寓言适用于下述人等:是辈匮乏阳刚锐气,稍遇挫折即无以自持,怨天尤人。强者处世大相径庭,历尽坎坷犹不改常态,安之若素。

    自吹自擂的老师就如同《狮子和青蛙》:

    狮子听见青蛙的呱呱叫声,应答似的也吼了起来,心想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必定是什么庞然大物。狮子等了一会儿,只见从池塘里爬上来一个小不点儿,就走上前去一脚把它踩了个稀巴烂,口中喃喃自语:“这么个小玩意儿却发出那么大的声响!”

    本则寓言适用于下述人等:是辈高谈阔论而言不及义。

    这些老师总是为吃饭创造机会,比如加了几小时的班或者评上中、高级职称的人要请全系教师吃饭(这叫“庆功宴”)等等。需要声明的是:黑山大学中文系评职称当然不是看学术成果,而是看他是否有足够的钱财,看她的容貌以及是否和领导的关系足够亲密。

    酒场上,这些“蜡烛”、“园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也真是玩得不亦乐乎。我亲眼见到教现代文学的满脸络腮胡子的胖子胡大海强迫一个新来的年轻女教师喝交杯酒,其余的老师在一旁推波助澜,场面很是壮观宏大。最后的结果却有点凄凄惨惨戚戚,虽然那女教头喝了酒,却流下了泪水,如雨打梨花,弱不禁风,这不但丝毫没有妨碍我们这些旁观者的快乐反而更添情趣。

    胡大海有次拿着在一小报上200多字的豆腐块在办公室激动地对众人说:“看,发了,发了,我的文章发了。”其心情不亚于范进中举,就差他老丈人来扇他一巴掌了。

    那天黄无奇老师的酒喝的真不少,当然也可能是借酒装疯,他醉眼惺忪地质问我:“你小子牛逼什么,嗯?你是不是有点太牛逼了,嗯?”

    我感到有点莫名其妙——平白无故的你找我什么岔?于是赶忙给他点烟敬酒,老张也极力给我打圆场。于是黄老师才傲慢地接过我的烟,又把叼着烟的一张臭嘴伸过来让我点着,然后才撇开我又开始了要一位中年女副教授嫁给他的游戏。该女教头从小就订了娃娃亲,后来结婚了,她成了大学老师,丈夫却是个没有文化的包工头,所以每次见面黄老师都想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以后跟我得了,回去跟我儿子一提,他都同意了,说愿意出一万块让你进门。怎么样,不要再考虑,赶快去离婚吧。跟我吃香的,喝辣的,保证不让你受罪。”

    该女副教头笑而不答,他接着又冲着周围的几个老师说:“不是说大话,搞古代汉语这一行的,本人不敢说自己是全国第一,至少在黑山,我是这个。”说完举起自己的大拇指。其他人赶忙纷纷表示他们没有比这句话可以让他们再更加同意和赞成的了。

    我微笑着,双眼充满崇拜之情瞻仰着他那张像麻将里白板一样平平无奇的脸,心中充满鄙视之意,同时忽然猜透了他骂我的原因——他的女研究生(人称“村姑”)可能受他之命问我是否愿意跟他学习古代汉语,却被我毫不犹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如同一个有坚定信仰的共产党员拒绝敌人的招降。

    记得当时我说:“什么?大姐,让我去学古代汉语?你饶了我吧,我还不如回家种地去呢。”

    村姑苍白无力地争辩说:“黄老师对学生可好呢,我那台新电脑就是他给我配的。”

    配?配?

    我心里想,这个字眼怎么就这么熟悉呀,人却伪装成文质彬彬谦恭有礼的样

    子回答说:“对不起,我水平低,可不想糟蹋了好电脑。”

    村姑红着脸走了,但我知道她肯定在老黄面前没有说我什么好话。

    还有个离婚的男教师老姚大叫着:“我要个小姐,我要个小姐啊,怎么没人理我?我有钱。”说完就在裤兜里摸索——他把这儿当红灯区了。我悲天悯人地望着他,心里说:姚老师,最好你要俩,分我一个,好让我也研究一下她们的生理构造。

    我在报社实习的时候听他的同学说起他的故事。他年轻时是个才子,是北京一家大报社有名的记者,但是犯了错误,于是来到这里。他心中当然块垒难平,但又生性耿直得罪了很多人,职称和房子一直都没他份。他开始酗酒,找小姐,玩世不恭。他老婆是个很漂亮很有风度的女人,后来终于忍受不住而和他离婚。离婚后他就后悔了,但又无法挽回,生活更加痛苦。据说他的家里和猪窝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他开始干涉前妻和别的男人来往,并且叫人动手打了那个男人。对方当然不甘示弱,带人扫荡了他的家。他儿子跟着他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虽然勉强进了一所专科学校,但不久就被开除了,因为他太英俊太风流和太多的女生上了床,如果再不开除他,这所影视学校可能就被他葬送了。

    老张指示我把剩下的饭菜全打包给老姚带上,然后我们去包房唱歌。

    白天的系办公室里“将军”、“跳马”之声不绝于耳,紧锁的教研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搓麻声,资料室里的“双升”打得正酣畅淋漓如痴如醉,当然都是有彩头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在这里再待几年一定也会变成这种尸位素餐“毁人不倦”的俗物。虽然自己刚开始还觉得有趣好玩,但过后便开始觉得愈来愈乏味、无聊、痛苦和悔恨。我开始厌恶这里。黑山大学中文系就是闻一多先生笔下的死水,臭气熏人,冒着七彩的泡泡,几只蛤蟆在此唱歌跳舞,它们快乐着自己的快乐,幸福着自己的幸福。

    今年罪犯特别多

    这个冬天发生的故事很多。听说某个监狱因为地震,逃犯众多。各地正在大张旗鼓进行亡羊补牢的工作,警察在乌城火车站一天就抓了百十个逃犯。我们学校的大门口上张贴的都是通缉令,多是袭警、夺枪、杀人、抢劫之类的重大恶性案件。我班一头山东毛驴在某报社实习的时候,因为要采访某官员而前往该单位,受到特殊待遇——在大门口武警官兵持枪瞄准他,命令他转过身去,双手抱头,靠墙而立。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和一名逃犯的相貌实在太像了,武警居然也不能分别清楚。后来全班一致同意以“杀人犯”呼之。

    同时,各种传闻和谣言大行其道,在乌城的天空徘徊逗留。警笛声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传说中,一个惯犯专门用扳手作案,敲开门后就说是修理暖气的,上前就是一下,于是得其所哉。最终该罪犯在鼓楼街落网,人们才松了口气。

    还有就是黑山大学一个女研究生被一变态狂骗出去强Jian并杀害了,然后被分尸在一河边。该变态狂再一次来我们学校采花的时候被保安抓获,据供认他只喜欢身高在170厘米以上的女生。可谓情趣高雅。案发后,该罪犯坦白其犯罪方法就是:见到高个女生就说,你的学费还没交呢,给我去一趟吧。该女研究生竟然就乖乖跟他走了,真是咄咄怪事。我班一高个女生在电视中见到该罪犯后,连声惊呼,后怕不已。因为前几天在图书馆,该男子曾和她对话,打算带她出去,被她拒绝。据说,该犯身材伟岸,相貌英俊,辣手摧花已经不止一次了。

    据说我校某女生楼半夜也进去了陌生男子。矮脚虎王英奋不顾身,抓了一个光头,但跑了仨光头。我十分担心小雪的安全。我想第一个对她以身试法的男人应该是我。

    还有一新闻报道,说某地一男子夜闯某大学女生宿舍,对一女生做出了不该做的事,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担心别人知道,该女生始终一言不发,同宿舍人也慑于该犯罪分子的淫威而保持了沉默。此后,该流氓每日光顾一次,直至该宿舍女生全部被辱为止。这故事听得男生们怒火中烧愤懑异常夜不能寐狼嚎不绝…… ( 象杂草一样疯长 http://www.xshubao22.com/8/86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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