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杂草一样疯长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最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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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强迫在外住宿的学生都回校。我对此置之不理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他妈的,来抓我吧,说不定老子哪天也成了强Jian犯了。我的确是很想强Jian了小雪,甚至可以说她就是躺在床上等我去强Jian的,但是我竟然……

    终于放寒假,考试也都结束了。校门口的酒馆里暂时不再有人大声哭泣,黑漆漆的树林里也暂时听不到有人叹息,宿舍里的录音机也暂停播放爱你爱你,假期一到这帮红男绿女都仓皇离去,只剩下我一边搂着小雪走在空旷的校园,一边感情丰富地鬼哭狼嚎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我亲爱的兄弟

    陪我逛逛冬季的校园

    给我讲讲那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

    趁现在没有人也没有风

    ……

    不过,我把其中“兄弟”换成了“老婆”而已。我早已经开始叫她“老婆”了。根据班长贵州毛驴的观点,男人要给女人灌输自己的观点和思想,也就是给她洗脑,[奇+書网…QISuu。com]用自己的思想来占领她的大脑,让她完全融入到自己的生活方式中来……以后她就是你的了,完全属于你了,她就是你的附属物,对你坚贞不二。果然我们经常看到他的女友——我班一干瘪女生完全一副呆瓜的模样,好像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意识,成为了他的泄欲工具。他妈的,这简直就是诱奸!他应该是犯罪分子。

    我也想当一个罪犯,为了得到小雪的身体我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但我想我已经没有必要去使用什么暴力了,因为我可以很容易就把她脱光。但关键是脱光以后怎么办,我还要做进一步的尝试和努力。为此我孜孜不倦焚膏继晷挑灯夜读,查找了大量的《新婚初夜秘笈》、《女性百科知识》之类的“资料”,自觉已经掌握了丰富和全面的性学理论知识,只等待这么一次亲身实践和实验操作了。

    我和小雪在鲁村住了几天。每天都关在屋里,拉上窗帘蒙在被窝里,从早到晚地努力尝试。我把她脱得一丝不挂,仔细研究了她的一切构造,就像在看一张建筑图纸那样充满职业精神。

    但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我无法进入。具体来说,就是早泄之后疲软,然后就一蹶不振了。偶尔被春情唤起,也立即就如玉山之将崩。我满怀悲愤地想到了乌城那些铺天盖地如燕山雪花一般纷飞的专治性病的广告,上写着:专治阳痿早泄,疲软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

    是不是老子也要看这类的医生去了?

    据权威报道,乌城的这类专治男女性病和无痛流产的广告在全国是位居前列的,这多少也反映了这个城市的堕落程度。早在七、八年前此地的无烟工业特别发达。本地还有学者煞有介事地撰写了《乌城娼妓史钩沉》和《“小姐”考》等学术论文,并充分证明了“小姐”一词是从这里开始走向全国面向世界的。现在看到那些已经破败的被查封的庞大建筑时,仍然能让人想像出当时的奢侈与豪华。

    “妈的!你是不是一个石女?”我心虚而恼火地质问她。

    而当她从我这里搞清楚“石女”的具体含义后就无论如何都不肯合作了。

    我俩大吵了一架,然后各自回家过年。我希望能够和她成就好事,为此甚至不惜成为罪犯的崇高理想最终化为泡影。

    想说爱你不容易

    过完年回到学校后依然是灯红酒绿、浮生若梦。但是我觉得每天都恍恍惚惚似幻似真不那么确切,并且心中一直有一种不着地般被吊在半空里的感觉,心底发虚,时刻都有一种莫名的焦躁与恐慌。

    中文系语言学教研室的李教授用太监一样的声音告诉我:“下周要进行研究生入学面试,保送生也要参加,不通过将不被录取。”

    我当即眼冒金星,鼻血直流,想把他撕成碎片——他是故意现在才告诉我的。双方都明确地知道,现在开始准备面试已经来不及了,只是我俩感受恰恰相反而已:他在窃喜,我在恐慌、愤恨。

    李教授的经典的教学典故很多。最精彩的比如,他在给我们上《现代汉语》课的时候就对我们全班90余人说:“同学们,你们的发音一定要准确。比如说,你们学的是中围系,而不是中围系……”说了半天,“围”和“文”的发音还是没有分别。他上修辞学的时候,老举的一个例子就是“张爱爱……”也不知道她是哪本小说里面的人物,每天被他口淫80次。而且由于他的浓重的地方口音,使人听起来“张爱爱”好像是“张奶奶”。

    小雪也早已厌倦了和我的这种“恩怨相尔汝”的游戏,再次提出分手要求。这正是早春的阳光的正午,又有点精灵鬼怪的风钻来钻去。我怎么会同意呢,仿佛她就是自己的那根救命的稻草,要拼命抓住,虽然她也不可能承受我生命中的重负。我以为她又是在发神经,故伎重演,自编自导地在模拟一出自怜的虚假的悲剧爱情故事而已。而且,我还下流而且卑鄙地认为,自己花费了太大的金钱、时间以及物质的和精神的代价,却没有换来应有的回报,实在是便宜她了。

    “没有把她搞到手之前,决不放弃!”我知道自己可能是有偏执狂的精神的。

    “我平生以来,有什么东西是我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呢?”

    我一直以这样的话激励自己,并以之自傲。其实我只不过就是一级不留地顺利升学而已,而且就读的不过是一个流氓成群,打架成风的高中和一个四流大学而已。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自认为还是有点成绩的,因此总是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将来肯定是个能干大事业的人,从而一直“洁身自爱”,决不“同流合污”,与人亲近。当然,我也因为耳濡目染,内心里有一种流氓意识和无耻精神在盘根错节,发芽开花。那就是:要达到目的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当然也可以说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叫天下人负我”。于是,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望和欲望的不可能实现之间的矛盾发生时,两人之间就又开始了激烈争吵。

    但我知道她的心情的确恶劣,这也的确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她生病了,我因为杂事多,心情烦乱,也没有关心她;她的英语四级也没有通过,她相信跟我纠缠她有很大关联;她的同学朋友都反对她和我这个一无是处的怪物交往。她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然很难承受这些。

    于是我靠近她,拉扯她的衣袖,对她讨好地笑,很有一种对她依恋的意味。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忸怩作态,丑相毕露。这一招我已经用的很娴熟了。果然她有些软了下来。但还是絮絮叨叨,我终于忍不住有点急了,顶撞了她几次,她要回宿舍,我却硬拦住她去了花园。

    花园里阳光很好,明媚耀眼,暖融融的,但是风很贼,忽地刮过,带着冷意和灰土。我屁股下面坐着一本《晃晃悠悠》和一本《上海宝贝》,懒懒地说:“无所谓。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活着也早他妈没有什么意思了。”

    越说越僵,她要回去,我便死死拉住,不让她走。

    “你以为你是谁呀,啊?”我恼羞成怒,“好,我答应你,和你分手,你取得了战役的胜利,趁现在我还没有反悔,快把你的胜利果实拿走吧。走,去吃个散伙饭。”

    她去了趟厕所,回来后眼睛红红的。这大长了我的志气。直到吃饭的时候我还不依不饶的说:“谁他妈也不能难过,要伤心就回去自个儿哭去。”

    “我希望你今天和往常吃的一样多。”

    她都一一照办了。

    但晚上我又到自习室去找她了,依靠我猎犬一般灵敏的嗅觉,红外线电子扫描仪一般的近视眼,最后在主楼303发现了她的踪迹。她不让我坐在她的身旁,我软磨硬泡,她丝毫也不退让,并且小声跟我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仍然嬉皮笑脸和她亲昵、瞎闹,她不理我,我只好坐到后一排,并开始抽烟、翻书。

    10点钟下自习了,她自顾自地下楼回去,我在后面紧追不舍。赶上后,我有些恼怒,很用力抓住她,并喝道:“不准走!”仿佛我觉得自己很有权利让她听从我的命令一样。

    我强硬而且无赖地告诉她:“我要每天这样跟着你,看你怎么办。”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喘着粗气,冷不丁在我脸上抽了一巴掌。并哭着对我说:“我好下贱,认识了你这个混蛋!”

    我有些手足无措,想安慰她,却被她推开。试图去抱她,她却猛地一推一拉,两人都没有防备都倒在地上,弄得浑身是土,十分狼狈。不知为何,我却开始哭了起来,很伤心,很悲切,很畅快,很恣意。

    从晚上9点一直僵持到12点,我不让她回宿舍。我们都被冻得牙齿打颤。

    小雪终于被逼急了,又在我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然后大哭起来,说:“要想我和你好,除非你杀了我。”

    我的心彻底地寒冷了,终于感到了绝望,忍不住伤心地哭了,松开了她,我知道自己这一放手便可能是永远。

    第二天,英语双学位班进行年终考试(为不影响第一学位而在开学初考试),我脑子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于是全部交了白卷。我甚至懒得去找任课教师说情,于是我失去了这个学位,几千元的学费也付诸东流。

    这世界是他妈怎么了?什么也不想干,什么都没意义。生不如死啊!

    我每天憋在鲁村的小屋里,翻翻语言书的教材,准备面试,但不久就废书而卧,一边幻想着小雪肥美、圆润的臀部,一边爱抚自己,不一会就开始气喘吁吁死去活来地在床上挣扎,然后捂着自己破烂不堪剧痛不已的前列腺疲惫地酣睡过去,半日方醒。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4月中旬,黑山大学中文系硕士生入学面试开始了。那天,天阴沉寒冷得可怕。

    下午1点半面试正式开始。中午慕容娅从苏州打电话来,我在宿舍跟她说:“这次我完了,我死定了,我一点也没有复习,复习了也没有用,因为我对这个专业根本就是无能为力,基础太差,也没有兴趣。”

    她却给我打气,说她相信我会没事的。

    她根本不理解我对此专业就像性无能面对一个丑女一样——不但不会勃起还会反胃连食欲也没有了。更可哀的是我学习一切课程,尤其是文学、历史、哲学的时候都往坏处想,都是反着学,大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我自己无论如何也扭转不了这一点。

    终于轮到我了。我穿着那套廉价而蹩脚的深蓝色西装,打着一条10块钱的花领带,表情庄严的如同参加追悼会,内心忐忑如同摇滚乐的鼓点,踏进那间狭长逼仄阴森如渣滓洞般的教研室。

    教研室主任李教授装模作样老谋深算地左手摊开向我一摆,用他特有的公鸭嗓介绍说:“这位庄小鱼同学,咱系的保送生,也是今天来面试的唯一的本科生。”

    这他妈是抬我还是贬我?即便是抬举,恐怕目的也是为了把我摔得吧唧响吧。我靠,这么多报考者居然都是专科毕业,真他妈让我鄙视。当然我也鄙视我自己。

    平日里那些衣着邋遢、有手、有腿、有毛、吃熟食、直立行走的“蜡烛”或“园丁”忽然都西装革履起来,道貌岸然地坐在高座上,以屠夫或救世主的目光注视着应试的考生。

    我的问题回答得不怎么样,这是可想而知的,这并不奇怪,因为这是我4年来最糟的课程。我晕乎乎地走出来,但心里轻松了许多——结果就去他妈的吧,我还在乎什么,我对自己早就厌烦了。但我仍然天真地心存侥幸:“我毕竟是你们保送推荐的呀,我掉下来你们的面子好看吗?”

    说实话,我顶烦我自己的:什么呀?还要考什么人大新闻系!一个四流的黑山大学冷门专业的硕士保送生名额就屁颠屁颠地捧了过来,拿块干牛粪就当千层饼,猴子得了宝似的,没志气,没出息,只是任生活之手推推搡搡,像个漂浮的垃圾,随波逐流!我就不能有一次自己的主见吗?我就不能自己选择一条道路吗?我就不敢反抗一下别人安排给自己的命运吗?我很不服气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懦弱。

    我一直是个高傲狂妄的家伙,连老三也说,他真的没有想到我竟然会低声下气的接受这个附有苛刻的不公平条件的保送名额,简直是小农意识做祟!他考的是上海的一所重点大学,380多分,录取的希望是蛮大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第二天,我刚到系办公室,便得知面试没能通过。

    面容姣好身材玲珑的教学秘书赵太太轻声问我:“保留学籍一年,明年再上,能接受吗?”

    “什么?”我头脑里轰的一声,热血迅速涌了上来,“怎么会这样?”

    “很遗憾,因为你没有通过面试,但是你可以申请保留一年学籍,明年再来上公费,不是一样吗?”她很温柔很衷心很体贴很为我考虑地劝我,让我的心如同被蚂蚁轻啮了一口,痒酥酥地微痛。

    “快点去找主任吧。”她给我使了个眼色说道。

    主任老佟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肥胖矮矬的身体从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拔出来。他满脸堆笑,握着我的双手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几天我出去忙,你面试的时候没照顾过来,想不到结果成了这样。”

    这时我对他们的所有信念都已经动摇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伪,都是欺骗。

    “唉……主任,您看,我这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措施呢?”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哭丧着脸问。

    他沉吟了一会回答说:“那……要不这样吧,你写个申请,就说因家庭经济困难,资金不足,明年再来读研。怎么样?”

    “屁话!我保送生又不是自费生,掏什么钱!”当然这是我心里在反抗,嘴上却说:“好,好,好……我马上写个申请给您。”一边像个汉奸对日本太君一样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地退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我生气地说:“我不干了!我要自己考外校!”

    赵太太和几位老教师赶忙劝我说:“先写个申请再说吧,以后想自己考再另做打算。以后你考不上怎么办?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我平静下来,想了想也是,就赶忙写了份申请,去给老佟签字。

    他扫了一眼,惜墨如金举重若轻地签了名,最后又告诫似的颇含深意地点了我一句:“快去研究生处办手续吧。以后干什么事都要早点行动,早做准备!”

    我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他的主任办公室。

    这事就这样完了?!

    这事就这样定了?!

    在这里,现在,人家就是刀子和案板,我就是那被宰割的鱼,任凭我怎样地活蹦乱跳,任凭我怎样凄厉地呼号,我都没能逃脱悲哀的命运。

    跟迅哥儿一样,小鱼我也向来都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的,但是最后的结果是:我还是被他们吃掉了,骨头都没有剩下,渣都没吐出来……

    春天狼会来

    但无论如何我总算得到了一个结果,再也不用担心时时刻刻被吊再半空中了,现在是尘埃落定了,虽然我掉下来时,摔得浑身伤痛。感觉自己就是《狂人日记》里面被吃掉的孩子,我开始明白了老佟和李教授正是刽子手,帮凶就是赵太的老公研究生处的赵副处长赵嘉构,不然和他碰面时这条“赵家的狗”何以多看我两眼呢?

    同时被涮的还有那个考了400多分,超过国家录取分数线60多分和黑山大学录取线40多分

    的第一名。她是个漂亮的女生。这些人居然没有怜香惜玉,真是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已经结婚了。据说,她去年就被黑下来了。这一次,她终于认清了黑山大学研究生处和中文系联手进行暗箱操作的伎俩,于是也撕破脸皮在两处门口哭闹。领导们怕影响不好,于是勉强允许她自费每年万元在这所“具有百年历史的全国建立最早的三所高校之一的本省最高学府”就读,真是发足了善心。

    关心我的办公室的大嫂们也让我去给主任、教授们道谢:他们最终并没有把我扫地出门,只是给了我一点点的颜色和小小的教训,这真是天大的恩惠。他们是想让我认识清楚:这里是黑山帮派,是近亲繁殖的学术机构(教授们以前本科读书在这里,硕士在这里,教书还是在这里),尚未进门的毛头小子要懂得按资排辈、韬光养晦、尊老爱幼、察言观色、溜须拍马,要与他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逢年过节应该乖乖进贡才行。这是黑山大学中文系不变的铁的游戏规则,谁违反了它,谁就要遭殃;谁就要激起“民粪”,被弄得臭不可闻、无人理睬。

    我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皇帝阉割了以后还要三跪九叩山呼“谢主隆恩”的臣子一样窝囊;其实我觉得自己更像已经被割掉的和身体分家的那一部分一样软弱——无论如何用力都硬不起来了。

    我这下可真的是没法再牛了。

    后来得知,就读2000级中文系公费研究生的两个人,一个是市某领导秘书的小姨子,一个是由李教授的已经跟他学习了一年的省内自筹生“考”取的。据其他老师说,李教授与他这位女学生是“情如父女,关系极不一般”。其他男生也纷纷相互转告:“甚莫近前教授嗔。”主任和研究生处那里也不知得了他们多少的好处。想起这些鸟男女,我的一股无名业火就腾腾地烧将起来,忍不住攥紧瘦弱的拳头大叫一声:“呔!那厮哪里走?且吃洒家一板斧!”清醒过来才知道自己毕竟不是鲁达或李铁牛,不禁怏然凄然而涕下沾襟、泪湿青衫。

    我就这样接受了自己被刷下来的事实。我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懦夫和虫豸。但我也知道木已成舟、尘埃落定,学泼妇骂街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更糟糕。但我因此而对黑山大学产生了极度憎恶,对这里的师生已经深恶痛绝,我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此时,系里也开始落井下石,毫不客气地开始向我追缴学费——我既然不可能和他们成为同事了,又何必对我客气呢。

    研究生上不成了,双学位也丢了,和女朋友也分手了,今年的考研时间已过,公务员考试也结束了,找工作也结束了,看着班级里平时最不学无术的蠢货们都一个个衣着光鲜地进了黑山报社或者电信局等不错的单位,我真是悲痛欲绝、捶胸顿足、如丧考妣。我彻底地理解了什么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我感到自己被完全抛弃了,成了这个不合理、不健全的研究生招生制度和这些披着羊皮的狼的牺牲品。我已经一无所有,仿佛是寒风中的叶子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

    我总结分析自己让人算计的原因(我总是喜欢在吃亏以后习惯这么做,却不知有什么用处,下次仍然会落入别人的圈套):

    一、没给“领导”送礼。主任老佟和副主任马伯涛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他们是如何辛苦才搞到这个名额的。老毕还专门带我到他家里去;并欢迎我常来做客。我虽受宠若惊;却并未领会到其中深意;再也没到他们家里去过。然而和我一起直升的武大郎却经常到导师和主任的家里走动,并被安排在资料室轻松地拿一份钱。

    二、没和其他老师打成一片。某导师的研究生和我聊天时,问我是不是愿意做她的师弟,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并说我对这个专业方向根本没兴趣。这位老师大为恼火,曾在酒场上当着其他老师的面,警告我:“庄小鱼,你不要太牛逼!”

    三、我太自信了,太大意了,对他们过于相信,也太不在乎这码子事了。自认为是保送生,谁敢动我呀!每天跟办公室的老油子们瞎混,吃喝玩乐、打情骂俏、流里流气,导师们早就看得不顺眼了。

    四、“武大郎”这厮在资料室这个师生聚集的地方是不会说我好的。我一个师姐告诉我说这小子趁此机会在那里大肆传播我的小道消息:庄小鱼和女生在一起同居鬼混;庄小鱼其实不想读这个研究生;庄小鱼看不起某教授还说过他坏话;庄小鱼和同学关系恶劣,人缘极差……也许大部分都被他说中了,但是当面说说固然无妨,在别人背后搞鬼就不仅仅是有失厚道而是阴险恶毒了。其实,他已经暗中把我看作是竞争对手了,而我还蒙在鼓里。

    五、我在语言学方面真的没有天赋,没有兴趣,没有感觉。什么语音、语法、词汇、修辞、古代汉语,没劲死了,太抽象、太空洞、太迂阔了,和我天马行空的浪漫思想,和我的实用主义、功利主义观根本就沾不上边。我努力尝试去喜欢它,它却酸倒了我的牙齿,倒足了我的胃口。

    我尽量把自己的失败总结得详尽而全面,以此来证明自己好像还不是太愚蠢,还有那么一点儿聪明,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点。其实,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个“事后明”,不过自己总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是你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像一头狼一样每天晚上都要这么嚎叫几声才觉得过瘾。

    我还有什么?我还能有什么?我一遍一遍地追问自己,又一遍一遍地把自己的遭遇讲给周围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听,就像祥林嫂在儿子被狼叼走以后对别人诉说:“我很傻,真的。我明知道春天会有狼的,还让阿毛在门前剥豆,我真傻,真的……”听众们或付之一笑或发一通人心不古、遇人不淑之类的感慨或洒几滴同情的泪水,然后带着欣赏完毕后满意的表情依依不舍地离去,我仿佛也在这一次一次的诉说中得到一些解脱和满足,没人的时候却又骂自己有暴露隐私癖。

    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青蛙也可以变成狼呢?

    “阴阳合和散”以及我们的第一次

    整个被人暗算一事的唯一“积极”的后果可能就是:小雪转变了对我的态度。

    现在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今年是上不成研究生了,明年怎样还是个未知数。英语双学位也得不到了。我的心真的凉透了,我彻底绝望了。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很失败,就像一个没有讨到金钱和饭菜的乞丐,又像一条被主人抛弃了以后又不小心掉进阴沟里的落水狗。老师们对我嗤之以鼻,同学们对我冷嘲热讽。幸好我还有鲁村这里的一间斗室,否则我该如何逃避

    这一切,怎么又有脸再活下去!

    我又开始去找小雪了,仿佛她是我的麻醉剂,可以让我暂时忘掉忧伤。毕竟自己在她身上付出了近两年的感情,又把她看作自己在这里最亲密的人,并且我还清楚地知道她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心太软”。果不其然,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小雪又开始跟我去鲁村了。

    我和她脱掉鞋子靠着墙坐在床上。我甚至以泪洗面,看起来是那么忧伤、孤单和软弱。我对她说:“我可以放手让你走了,我答应只做你的普通朋友,我不想再对你苛求什么了,你不是我的,我们俩也不合适。只是我没有想到我自己居然会这么蠢,被这里的一帮混蛋给耍了。无论咱俩的结果是好是坏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心已经死了,枯萎了,再也开不出爱情的花朵来了。就让我一个人默默承受分手的所有痛苦吧,你不用管我。”

    其实,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也不知道里面的真实到底有几分,但我的语气绝对能打动一个少女的心(除非她铁石心肠),我的样子也绝对的是惹人同情,我想任何一个心肠较软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的,何况小雪呢。果然,她抱住我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反正研究生明年的名额还有你的,空出一年的时间也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不也是很好的吗?其实,我也并不是完全的排斥你,我觉得咱俩在一起挺惯的,也很开心,虽然老吵架,但过去也就忘记了。我们还可以经常见面的呀,我也可以经常到这里来一起做饭什么的,不是很好吗?”

    她搂住我,我们耳鬓厮磨,我的嘴开始寻找她柔软香甜的唇。我觉得我还有希望,于是采取了对她的进一步行动,她也没有拒绝,并且开始了轻微的撩人的呻吟声,此时的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报复或者是破坏的欲望。我感觉我和她很快就要那个了。我已下定决心,这次不能上了她就绝对不放她走。我已经很久没有祈祷了—— 我早就冷淡、疏远了上帝——我的天父。魔鬼撒旦的邪恶力量在我体内蓬勃地生长,诱惑着我一步一步走向伊甸园的禁区。

    终于我死乞白赖地又把她留在我那里过夜。瞎折腾了一个晚上,但没有任何结果。我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阳痿早泄,或者是个性无能。

    早上醒来,终于把她的底裤彻底脱掉,纵身而上。很不幸,我二哥又吐了口水。我暴郁闷——我不信我今天就上不了一个女人!否则我他妈还有什么脸活着!于是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欲海狂情液”来。这是前两天在鲁村一家私人诊所买来的。

    当时我还羞涩地问:“大姐,有没有让人……那个……可以帮助勃起的药?”说完我就使劲咽了口唾液,以掩饰自己的窘迫。

    那妖艳的女人很风骚地笑了笑,拿出来好多种摆开——就像孔乙己从口袋里摸出几文大钱一字排开在柜台上一样——给我一一介绍,听得我浑身发热,口干舌燥,心里发痒,毛发倒竖,如遭电击。

    我挑逗地说:“我没有用过啦,你给我点建议怎么样?”我相信我说话的时候,样子肯定比她还要妖媚。

    她立刻递给我这瓶,“这个效果包好,包好。”

    我越听怎么他妈越像迅哥儿小说《药》中刽子手老康对华老栓说的话:“包好,包好!这样的趁热吃下。这样的人血馒头,什么痨病都包好!

    她索价60,我砍了一半,成交。

    她祝我好运,欢迎我再次光临。我头脑中试着使用此药和她性茭了一次,感觉不错,于是欢快地离开。

    我揭掉瓶盖,往那里喷了几下,它果然昂首而起,像一条响尾蛇一样发出吱吱的声响。这多少让我想起武侠小说中那种下三滥的药物:阴阳合和散。 嘿嘿,没有想到今天俺小鱼儿也成了采花大盗,幸甚,幸甚。

    仿佛行走于阴暗的路径,那么逼仄,那么曲折,那么陡峭,山石荦确,犬牙交错。在耳边鼓荡着的是嘶叫的飚风,迎面是紧而且密的雨,一刻也不停歇。于是我怀疑是不是又走错了地方,是不是又该重蹈覆辙打道回府?不!不!我生来还从未完成过一件事情,我曾经做过什么?完成过什么?我从来都是虎头蛇尾半途而废。我要坚持,我要抗争,我要摧毁,我要毁灭。此刻我的心终于坚硬起来,甚至带有凶狠的斗志和恶意,我不知道那凄厉的风是在向哪个方向吹,我已经迷路了,只是低头,一心一意默默地冒雨前行。后来,我终于筋疲力尽,倒在柔软的泥水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终于在朦胧中醒来,窗外已是黄昏时分。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就是我告别处男生涯,完成20多年来的一大使命的过程,也是小雪所说的她第一次献血的经历。幻想了千百次的雄伟壮观柔情蜜意的第一次Xing爱就这样完成了,多少有点失落。但她并没有像影视中第一次献身的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甚至没有像《晃晃悠悠》中的阿来一样装模作样地假哭几声。她平静地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过渡,在期待中淡而无味地成为过去。

    我在她生涩的果体中注入了汁液。

    虽然枕头下面压着安全套,但第一次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说,“等等让我戴上再开始”吗?所以我们的第一次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我出于担心就去药店买了两片事后服用的“毓停”,让她前后相隔12小时服下。我之所以如此轻车熟路,可见我的前期准备是如何充分。我当时还问,这么两片就够了吗?药店的女售货员回答说,这一次是够用了,但不知以后怎么样。我讪讪而退。

    此后的我在未竟的悲愤中居然也产生了一种踌躇满志的感觉:原来并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没有经验。其实,男人的第一次大多都会有一种心理障碍。因为环境等其他原因,内心十分紧张胆怯,所以才会失败。但一次的失败却会留下残酷的阴影,挥之不去,自此越发恶性循环。

    每当我回想起我们谈恋爱时的那些争吵的阴影,我就有一种想把她抛弃后纵身逃离的残酷的念头。但我却没有想到,自从摆平她以后我们两人的关系却越来越融洽了。我的所谓的早泄、举而不坚和什么前列腺炎也不治而愈。而女人在献出第一次后就会觉得自己像熊市的股票一样贬值得厉害,便开始低眉顺眼百依百顺,任对方呵斥甚至打骂也不愿离开,大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架势。而我从此也不再去学校了,所谓“桃花源里好避秦”,我再也不想见到学校里那些人的嘴脸。

    池莉在《来来往往》的开头就说,很多男人的实际人生是从有了女人以后开始的。我觉得这可能真的是正确的。我对她不再狂妄暴躁,动不动就发火,而是学会了温柔,懂得了体贴,我的乖戾之气正逐渐消磨殆尽。

    我不再是那个不可理喻的怪人了,开始变得“正常”一些了。我和她都同时惊奇地发现。

    将进酒和打架

    已经是2000年的6月了,毕业生都已经尘埃落定。老三考上了上海某师范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传来消息满乌江,人家夫婿擅侯王”。于是大摆宴席。武大郎的脸色惨白得厉害,我想他的滋味肯定比我还要难受。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李太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却说人生失意才更要尽欢。李太白还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我却说天生我才没有用,千金散尽

    不复来。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借酒浇愁,却难销胸中块垒。同宿舍的人,无论好坏,每个人总算都有了个着落,而我呢?既没有工作也不能继续学习,不知何去何从,有种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求天不应入地无门的感觉,况且我还一个那么争强好胜热爱面子的人。我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很多人看了笑话,也被他们瞧不起了。

    先喝白酒,五粮液、剑南春,光了,然后啤酒接着来,青啤、燕啤、本地啤……先互相敬酒,你吹我捧,然后相互斗酒,划拳,老虎杠子鸡,鸡吃了虫子,虫子蛀杠子,杠子砸老虎,老虎吃鸡,鸡吃虫子……一只蛤蟆一张嘴呀,两只眼睛四条腿呀;两只蛤蟆两张嘴呀,四只眼睛,八条腿呀……谁傻逼呀?你傻逼呀!谁傻逼呀?我傻逼呀……输了,喝!你乖乖地把它给我喝了再说。

    我有些晕了,渐渐不能控制自己了,我开始以左手拍桌右手筷子敲击盘子,给他们唱李白的《将进酒》: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

    请君为我侧耳听。

    ……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包间里烟雾缭绕,天花板渐渐旋转,似乎要压下来。墙壁上,白毛女、李铁梅、李玉和、杨子荣等人的画像和雷锋语录、毛主席语录渐渐模糊成一片……空调已经开到最大,热,还是热。我的头垂在桌子上,胃在剧烈抽搐,感觉到酒劲上涌,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喉头一翻,吐了出来。桌子上、地板上、走廊里、卫生间,水,哗哗哗哗……小姐快来打扫一下,不好意思,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我酩酊大醉,在酒店里吐得一塌糊涂,最后脚底生风被架出了这整洁宽敞明亮、以农具农作物和毛主席语录、雷锋语录、样板戏贴画装饰的“醉仙楼”第五分店。我一出了大门就号啕大哭、如丧考妣,破口大骂中文系的主任、教授:“妈的,中文系的贱货傻×,坑你老子,啊?我没做对不起中文系的事,是中文系对不起我……”

    隐隐约约听他们商议说,鲁村是回不去了,干脆还是回宿舍吧。于是我被众同学抬回宿舍,又躺在肮脏的下铺痛哭流涕,涕泪滂沱,撕心裂肺,惊天动地,估计2号楼的男生宿舍没有人不知道了。妈的,我真他妈的受不了啊,让人整成这副熊样!黑山大学是个什么东西!中文系又算个球!入党没希望,研究生又上不成……我索性在水泥地上折腾了半夜,又被他们七手八脚抬上了床,然后才抽泣着沉沉睡去。睡梦里似乎还咕哝着“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我觉得自己丢人真是丢到家了,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现在还在乎什么?我还有什么可以值得在乎的?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

    ……

    次日醒来已经8点多了,虽然在世上不称意,但却没有扁舟可弄,而且长风破浪挂云帆济沧海的壮举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实现,于是只好准备回鲁村的安乐窝,回我的花果山水帘洞,继续逍遥快乐,对小雪称王称霸。

    就这样毕业了。我的同学们伪装成一脸幸福的样子纷纷奔向自己的工作岗位。就我们宿舍的人来说,外省人纷纷滚蛋,本地人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单位,找到了自己吃饭的破碗,或者不说如找到一个茅坑,虽然每天坐在那里也不拉屎。

    骚人去了某小报当记者,见了人就说“欢迎来稿”,并且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代名记。

    老二参军了,要去一个边远地区。他见了人就悲伤而自恋地唱:“阿哥去当边防军,十里相送难分手,难~分手,哦……”

    老三意气风发地飞赴上海去读研究生了。在一次酒酣耳热后他告诉我说,他考试成绩不错,但还是没有被那个导师录取,最后幸亏他爸在上海有朋友,花了几万块钱换了位导师才去成……

    老四已经俨然以黑山大学中文系2000级硕士生自居了,导师就是一位经常拿自己跟朱自清相提并论的本校知名国内无名的学者。

    九头鸟不知去了一趟哪里找工作,回来后就成为一名什么乙肝病毒携带者,同学避之唯恐不及,我却松了口气——幸亏我早就不在宿舍住了。

    老七王好古在家人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后终于进了一文化局供职,日子清闲得很,薪水当然就不要提了,反正也不会饿死人的,但不知他的那部妓女文学史写得怎么样了。

    珮珮被北京一所师范大学中文系录取为语言学研究生,我们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在“恨铁不成钢”的死缠烂打穷追不舍之下,可能她也确实寂寞难当了,于是在她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俩人在鲁村同居了。我在村里见过她,并向她表示祝贺,为我们都成为鲁村村民而干杯。她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据悉,“恨铁不成钢”已舍弃在乌城本已找好的工作,前往北京伴读——其行为可歌可泣,令我等自愧弗如。

    而我呢?名义上是保留学籍,明年来读,但是谁知道明年的事呢?谁知道明年会不会变卦呢?这让我感觉到自己简直就是一无业游民。我所有的家当早就搬到鲁村了。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退掉各种其他能证明是黑山大学学生的各种证件。吃毕业饭,没去。拍毕业照,没去——我要和黑山大学彻底决裂!

    散了,散了吧,这是最好的结局。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们,我宁愿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这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如果可以把我这几年的经历和记忆完全抹去的话,我十二分的愿意。我痛恨这里的一切,我厌恶这里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我都诅咒!

    第五章 我的大学五年级(上)

    快感之快

    毕业后的第一个暑假来临了,而我却还要在这里呆着,看看读研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转机。别人的大学都读4年,而我却似乎拥有了一个大学5年级。福兮?祸兮?

    房东家要把平房推倒盖楼,于是我们被迫搬到另一家去。这一间大约10平米左右,是楼房的底层,阴面,虽然不大,但却十分干净,凉快。

    对门住的是一个小伙子,叫王笑宇,留着中分头,不大讲究穿着打扮,倒十分白净壮 ( 象杂草一样疯长 http://www.xshubao22.com/8/86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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