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杂草一样疯长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最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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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也挺喜欢聊天。他每天在房间里玩他的电脑,或者打游戏,或者看影碟。我闲来无事便过去串门,闲聊中得知他是黑山大学97级旅游管理系的学生,英语不错,却不喜欢专业课。他也喜欢打台球、打网球、下象棋、游泳、听歌,总之,一切吃喝玩乐的事情他都喜欢。他还有个叫张清的合租伙伴,但不常过来。我们两个很是对脾气。我俩经常一边下棋,一边闲聊,有时竟到凌晨两点。

    可惜好景不长,王笑宇7月份去了北京实习,张清便开始回来住了。他的象棋下得很好,是他们历史系的冠军,我根本不是对手。可我是个天生不肯认输的种,就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不久,他去西安参加一个考研辅导班,与我暂时告别。

    小雪白天没有课的时候就过来找我,我们插上门,乱搞一番,但晚上还不敢留宿在这里。不久王笑宇从北京实习回来了。他有煤气罐,于是我们三个一起做饭吃,一块看影碟,一块去打球,一起去清清水上乐园游泳。渐渐熟了,小雪干脆从宿舍搬出来和我住在一起了。

    一天我带她去学校打网球,却碰上老佟和一个10多岁的女孩在练习打球。

    这厮50多岁年纪,长得矮矮胖胖,满面红光,头发黑亮,挺着凸肚,油水的确吃了不少。他面容和蔼慈祥,其实是一只笑面虎,笑里藏刀,心狠手辣,整个就是《诗经》里面那只贪得无厌的硕鼠。但我没有想到,他打起球来竟然十分的灵活,当然姿势极其难看。这么灵活的动作竟然这么无辜地和这种难看的肥矮体形融合在一起,看得我好一阵恶心。另外,他脸不红心不跳气不粗喘健康无恙的样子沉重地粉碎了我的幻想——希望他因公殉职或者因病退休,以便可以让我得到一个从中文系逃跑的机会。

    当然有时候难免也这么进行过几次意识犯罪:在一个夜黑风高放火天,小嗖风风地刮着,伸指不见五手,我身穿夜行衣,手持一雪亮钢刀,于路上等待醉酒归来的腌臜泼才。及其近前,便大吼一声:“呔!那厮哪里走?还我学位来!”一刀置之于死地,然后在纸上写下杀人者的名“制”,可惜被风给带“肘”了;然后我又在他尸体上写下杀人者的名“制”,可惜被雨水带“肘”了;后来我又在大街上写下我的名“制”,靠,我被警察带“肘”了!

    这厮避重就轻,转移目标,含糊地说:“你可能是被你某个同学给顶了名额。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嘛,你可以出去挣点钱,长点社会经验。”

    我心里骂了10个“放屁”,问候了他老妈无数次,然后可怜巴巴地说:“主任,要不我今年先在系里跟着研究生一起上课吧,跟着他们考试,提前修学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去,没有事情干。您看怎么样?”

    他沉吟了一下:“这个嘛……这倒也是个办法,你可以在系里听课,我没什么意见,但是恐怕你需要到研究生处打通一下关节……”

    我觉得这厮早就对我的事心烦了,他没有得到我的任何好处,就毫不犹豫地把我像皮球一样推向一边。

    “这老不死的,这超生的丫头!”我恶狠狠地诅咒道。

    这厮对于中国圆滑世故的为人处世之道早已滚瓜烂熟了,玩弄我这个毛头小子于股掌之中。经过这几次谈话,我已清楚地知道,我该进贡了,否则的话,我明年也不一定能上成。想到这一点我就生气:自己被捏成这样,最后还得照样去送礼,早知如此,何不当初就送呢!正如老佟无耻的金玉良言:要早点行动!

    “今天打球遇见这厮真是败兴!”我生气地对小雪说。

    “我相信,他见到你比你见到他还要败兴得很!”她居然也有妙语。

    我哈哈大笑,一想到他的鼻子被气歪的样子,我的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

    我依然故我地去黑山大学打网球,或者在鲁村看看闲书,兴致来了便和小雪来段巫山云雨。

    仿佛我俩相互搀扶着行进在山路上,见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葱茏其上,若云兴霞蔚。沿途美丽的山川景物交相辉映,使人目不暇接,难以忘怀。在盘旋的山道中间我们没有满足,没有止步不前,而是向更高处进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在经历了艰辛的跋涉之后,我俩都大声呼喊着达到了风光无限的山顶……

    唯一遗憾的是快感来得快也去得太快了。快感之“快”本应理解为“痛快、爽快、快乐”之意,但也不妨理解为“快速”之意。唯其来去匆匆,具有易消逝性,是以更能博得世人垂青。试想,如果每次快感都能坚持半个小时的话,谁能受得了?那还不得把人给快乐死呀!

    我深刻地感觉到我有必要写作一篇学术论文了,利用性心理学以及哲学中关于时空的概念和定理来撰写,题目就叫做《快感之快》。

    诡异的身世之谜

    半个月后张清回来了,而借住在他这儿的女生也没走——他和他们班的一个女生同居了。而此时王笑宇还在北京一家星级酒店里做牛做马地实习,也就是端茶倒水递送饭菜当服务生。看来即便是他回来也没机会住这儿了。

    我拍着张清的肩膀挤挤眼笑着说:“兄弟,祝贺你跨入同居时代!”然后停了停,又恶毒地问他:“怎么样,搞上了吗?”

    “你猪嘴里怎么就吐不出象牙来呀!”他又气又笑地骂我。

    他女友的母亲过来看女儿,住在他们那里,小雪正好去了她姨家,张清便躲到我这儿住几天。晚上我俩对床而谈,自然要交流一下关于Xing爱的心得体会。

    我说:“Zuo爱真他妈的爽!能让人忘掉一切烦恼和忧伤。”

    “爽个屁!没劲才对。”他愤愤不平地反驳。

    我感到大为诧异,问他:“哎?怎么回事?说来听听。是不是方法不对?”

    “我一上,她就叫疼,搞得我都没心情了。”

    “她流血了吗?说不定现在她还是Chu女呢。哈哈,你肯定犯了我以前的毛病,继续努力,加油干吧!”

    “哪里!我们早就做过了,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个Chu女了。”他沮丧地说,“我一问她,她就哭,我只好放弃。”

    我心里一惊,安慰他:“其实也没什么要紧,无所谓的啦。可能是运动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刘蕾可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性格又好,奶子又大,你小子有艳福呢,一只手肯定把握不过来吧?”他的女友有一头垂及腰间的长发,平时梳成一根长长的大辫子,在臀部摇来摇去,一直是老二的意淫对象,但他一直都未能得逞。前些年有部电影流行甚广,名字叫做《大辫子的诱惑》。可能老二是那个时候开始对她有意思的。

    “滚你的蛋吧!你真是老太太喝稀饭——无耻(无齿)下流!”他笑着骂我。

    “其实只要她以后对我好就行了,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这么亲密过。”他感伤地说。

    “我最近一直在怀疑,那就是我觉得我的亲生母亲也不爱我,这是我刚刚冒出来的一个很大胆的念头和想法。我刚刚出生没几天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就离婚了。不久,我的母亲就嫁到邻村去了。”

    我十分好奇,因为上世纪70年代又是在农村,离婚并不是一种很普遍很常见的现象,甚至现在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有难言之隐或者未到万不得已、寻死觅活的程度的话,在农村离婚的那可是九牛一毛。

    “我很小的时候,就奇怪为什么家里所有的人除了小姑姑以外对我都不好,后来我才知道我现在的母亲是我的继母,我不是她亲生的,她和爸爸只是疼爱她们的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缠着我姑姑,问我的亲生母亲在哪里,她迫不得已终于告诉我说她就在邻村,经常在一家农贸市场卖衣服。我那个时候刚上初中,放学后就背着书包去那里找她。但是她躲起来不肯见我,不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还是什么原因。我就在那里哭着叫她,乞求旁边的大叔大婶告诉我我的母亲在哪里。可能因为毕竟还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的缘故,她还是出来见我了,从那以后我才真的找到了一些母爱和依靠。我经常到她现在的那家去,那个男人对她很好,对我也不错。他们现在有一个女儿。

    “可以说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了黑山大学。报考前,我父亲对我嗤之以鼻,他不相信身高只有1米5相貌丑陋的我能走出庄稼地。去学校报到的时候,他不给我钱,我又急又气,把头狠狠地往铁门上撞,恨不得死掉算了。这是我对他们的反抗。我知道他们不是没有钱,而是真的不想给我。但即便是我这样,他仍然对我不理不睬。最后还是我姑姑给了我学费,我亲生母亲也给了我一些钱,我才能来学校读书。还有,谁的奶奶不是慈祥的老人,疼爱自己的孙子呢?而我的奶奶不是这样,她对我没有一点怜惜之情。我其实是被这个家庭完全抛弃了。

    “大学毕业吃散伙饭,我喝了很多酒,结果住进了医院,并且要动手术。系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去看我了,在那里陪着我,并且给我家里打了电话。我父亲从家里赶来了,但当天就回去了。我的同学都不敢相信,一个做父亲的竟然会对自己的孩子那么冷漠。”

    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就说:“张清,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没事儿,你说吧。”

    “好吧。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觉得,你不但不是你现在家里的母亲的亲生儿子,而且你还极有可能不是你现在的父亲的亲生儿子。你母亲是怀着你进门的,后来你父亲发现了,就把她赶走了。当时你母亲可能是受到强迫才有了你的,所以她也不是真的喜欢你。”

    张清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夜里吓了我一跳。

    “不会吧?不会吧?这对我也太残忍了!”他用手不停地擦拭着眼睛——因为过度吃惊和悲伤,他流了很多的泪水。

    就像古希腊悲剧中的“发现”和“突转”的情节一样,一旦人物发现自己的生身之谜,往往会产生极大的震惊,并且命运会发生急剧的转折。我看见他全身都在颤抖着,像打摆子一样。

    “不行,我要去上厕所……算了,我现在不敢去上厕所了。”他摸索着下了床,但又爬了上去。看来,他仿佛被我的推论一下子击倒了,精神也好像崩溃了一样全身乏力。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现在我全部的疑惑:为什么我的父亲不爱我,为什么我奶奶不爱我,为什么我的亲生母亲也不爱我。我去年考研没有成功,今年打算再考,连我的母亲都在逃避我,我怀疑她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只不过是在可怜我、敷衍我。”

    “不会这样吧,不会这样吧……”他仍然在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

    “这很简单,做个血型鉴定不就清楚了?”我忽然变得像个智者,但我知道他已经完全相信了我的推测,当然我也对自己的这个推测毫不怀疑。

    “而且,还说不定,你有可能是近亲所生,所以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有舅舅吗?你的异母弟弟和异父妹妹应该都比较正常吧?”

    我不依不饶自作聪明地说出这个猜测时,在即将到来的夏天的黎明,突然感到全身发冷,毛骨悚然。

    “妈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也太邪恶了!我……”他咬牙切齿浑身颤抖着咒骂道。

    “我猜,其实刘蕾也不是她妈亲生的。她的亲生母亲是她现在所称呼的姨。这两天,刘蕾和她这个妈妈一直在吵,她妈让她回本省工作,她不回去,还哭着说她是她姨生的。她这个妈也陪着她一起哭。唉,为什么我俩的命都这么凄惨呢?”他说完就又开始抹眼泪了。

    “你又何必难过呢。反正也长大成|人了,以后和刘蕾组成另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不是很好嘛。”我极力安慰他。

    “像我们这样有着悲惨命运的孩子,长大后一直都不会使坏,不会算计别人,也不会防备人、拒绝人,对人有求必应,因为我们心里一直都觉得别人是好的,世界是美好的。”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小雪:善良,不懂得拒绝,分不清真伪。她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不幸和遭遇?

    我劝他去北京读书,说好多朋友都在那儿。但为什么自己想做又不敢和不能去做的事情,总是希望别人去做呢?那感觉可能就好像自己不能达到高潮,于是就特别想看到别人高潮以达到自我满足一样吧。他有点心动。我当初也是下了几次决心要去的,现在却还在犹豫不决,这使我更恨自己——这种优柔寡断当断不断的性格太女性化了,根本就不像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修身养性与家庭祈祷

    别人都有了着落,我却像空气中游荡的幽灵。我又回家了。读了4年大学了,仍然一事无成,没有工作还要依靠家里拿钱养活,这也是我感到最羞愧的原因。

    已经是夏天了,阳光热烈而且刺眼,干净爽快的风却亲热地在车窗里钻进钻出。列车在大山里缓缓行驶,窗外起伏平缓的山地、丘陵,就好像小雪的胸、腹、臀一样宽厚、肥沃、包容、富有生命力;没有剧烈的刺激和深远的麻醉,只是一种温柔敦厚的中和之美,却让人

    回味无穷。

    “到哪里才能找到一个可以容纳我的地方呢?”我忽然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小雪了。

    在家里我感到自己仿佛是一个糖尿病人、乙肝患者或者一个刚刚刑满释放回来的囚犯,每天呆在家里,瞪着死鱼一样呆滞的眼睛,毫无兴趣地坐着看家人忙碌,或者干脆躺着抽烟,考虑将来的打算。为什么人在自己的家里才会摆脱烦恼,能够静下浮躁的心,才能努力加餐饭,睡个安稳觉呢?就连蒋介石有时也要通电“下野”,回浙江老家修身养性一番,然后再重出江湖、龙争虎斗。好像吸收家乡的山水灵气后,又可以精力充沛,重新获得新生一样。这原来是大有讲究的。

    于是我也仿佛觉得以前的自己也太有“个性”了。一直以“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自诩,这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是不是已经无法适应这样的社会了?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是不是要迎合世俗了?否则,在生活中将寸步难行?我是不是应该准备试着改变一下自己,开学后也到主任、教授那里去意思意思?

    子柔打电话给我,娇媚地责怪我为什么很久不去找她玩。她毕业后回到我们县城,在一所中学教书。她曾经是我高中毕业到大二期间的至爱,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亲密接触过的女孩。

    这次她还带所谓的男友一起出来吃饭。那人居然在房管所工作,这也太现实了吧。房管所的人未必有房子吧。虽然家里没有房子住,但也不至于这么样吧。我宁愿相信是她家人的意思,所以难以逃避。但我知道,我跟她完了。我对她已经失去了兴趣,尤其她是如此现实地看待我。即便她反悔了要和我重新开始我也不会答应了。感情死了就是死了。但我还是会去见她,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吧。

    于是我又见到了柔儿。她穿浅色的薄纱上衣,依稀显出里面的白色的胸罩。她的脸庞依旧甜美,她的皮肤依旧白皙,她的唇依旧鲜嫩红润,她的风姿依旧无可比拟。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旧日情感,当然也包括情欲,但一想起我俩当前的现状我就蔫了下去。她是这个混乱的县城里一个混乱中学里的老师,我是个“壮志未酬”、“大仇未报”、野心勃勃的待业青年。她出不了这个县城,我则打死不会回来工作。

    我们一起在河边打牌,她还叫了她的几个闺中密友。她不知道我是最厌恶打牌的,当然也不会打,只能跟着现学现卖,最后只能丢呆露丑。很感谢她为此所做的一切努力,但我们的感情早就已经死了,僵化了,风干了,变成了木乃伊,不可能再复苏了。我们的感情还能有死灰复燃的那一天吗?

    河边的风景倒是不错。有个村里的女孩子挽起裤管站在河边水里洗头,露出雪白的小腿。她侧身抬脸,乌黑的长发全飘散下来,一个壮实的男青年在她对面给她往头上浇水清洗,让我想起电视上播放的“百年润发”广告。不禁连连叹曰:吾不如也。

    我当然没有给她任何承诺。我说黑山大学的研究生没有读成,我要继续考研,想去上海。我对她已经不想再有什么幻想,也不想再有什么瓜葛。忽然觉得她很像一些流行小说中一直带来坏运气的女主角,谁和她有关系谁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没有时间和精力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种福分我消受不起。

    我妹妹中考没有被县一中录取,准备复习一年,于是我把我妹妹托付给她。

    从家里带了两千块钱,我要回去了,回到乌城的鲁村,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奶奶和母亲让我跪倒在耶稣像的下面,和她们一起祈祷——我家已成为我们远近基督教信徒聚会的场所。每次我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决定或者要离家远行的时候,她们总是要求我和众信徒一起祈祷,把我完全交托给天父,而我也十分配合,渐渐地我似乎变成了一个信徒。

    奶奶已经80岁了,白发慈祥,心地善良,赢得远近人的尊敬。奶奶戴着老花镜给我读了一遍《箴言》的第3则,《给青年人的忠告》:

    我儿,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

    不可依靠自己的聪明,

    在你一切所行的事上,

    都要认定他,

    他必指引你的路。

    不要自以为有智慧,

    要敬畏耶和华,远离恶事。

    这便医治你的肚脐,

    滋润你的百骨。

    你就坦然行路,

    不至碰脚。

    你躺下,必不害怕;

    你躺卧,睡得香甜。

    忽然来的惊恐,不要害怕,

    恶人遭毁灭,也不要恐惧,

    因为耶和华是你所倚靠的,

    他必保守你的脚不陷入网罗。

    ……

    我听见母亲的祈祷:求主可怜我家小鱼吧。他犯了罪,做了对不起主的事。他的身上是不洁净的,但愿我主能用十字架上的宝血洗清他的罪恶。让魔鬼撒旦远离他。愿我主怜悯他(小鱼,你要忏悔。你要认罪,认清所有的罪)。您是万能的真神,万军之主、无所不能、可夸可赞的耶和华!愿天父赐给他聪明、智慧。

    耶和华啊,求你拯救我儿脱离恶人的手,

    保护我儿脱离强暴的人。

    他们图谋推我儿跌倒。

    骄傲人为我暗设网罗和绳索,

    他们在路旁铺下网,设下圈套。

    至于那些昂首围困我儿的人,

    愿他们嘴唇的奸恶,陷害自己。

    愿火炭落在他们身上,

    愿他们被丢在火中,

    抛在深坑里不能再起来。

    说恶言的人在地上必竖立不住。

    祸患必猎取强暴的人,将他们打倒。

    ……

    决定考研

    我又返回了鲁村根据地。但我的修身养性似乎并不奏效,老佟根本就不再对我的送礼抱有什么希望了,连拜访的机会也没有给我。我每天都从早到晚给他家打电话,但是他每次都是不在,或者是他的老太婆接电话,或者是他的儿子,或是那个十几岁的丫头,回答都是一样的冷漠无情。

    9月份,新学期开始了,我终于在校园里碰见到了主任老佟,他的屁股后头跟着几个要评

    职称的老师,好像一群嗷嗷待哺的蚂蚁围着一只肥大的青虫。我也上去凑个热闹。

    他对我说:“我已经同意你去听课了,其余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了。你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就这样,我立即被他抛了出去。他的太极拳就是见招拆招,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轻轻划了个半圆就化解了我所有的功力。

    耻辱!耻辱!

    我火了,我怒了,我真的窝囊透了!我终于觉得自己受够了,便毅然决然愤然卖掉了打算用来送礼的中华烟和五粮液,转身到黑山大学书店买了几本考研书,开始复习。

    我决定要考研了!这真是一个悲壮的决定,我因此而感动得眼眶发热,并重新把自己看成一个果断的有魄力的敢说敢做的有志青年。

    不用再去想乏味的工作、无耻的研究生院、猪一样的老佟和让人倒胃口的教授,更爽的是那些愚蠢庸俗的同学早已烟消云散,纷纷滚蛋,这真是一件轻松、愉快和幸福的事情。

    即便我考不上,我也要给黑山大学中文系的鸟人们一点颜色看看;即便是考上了却不能去上,我也要给他们看看,我庄小鱼不是那么龌龊和无能的人。

    考研是要讲投资的。我知道政治包含马列主义哲学、中国革命史、邓小平理论和时事政治等几门,凌乱庞杂,复习起来比较浪费时间,便咬咬牙花了300块钱报了个研究生处主办的辅导班。我每个周末都去上课,我带上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像个地下党人或者是怀有不可告人目的者,以防有人认出我来,坏了我的大事。

    课间休息时候居然还有个村姑模样的女生跟我聊起来。她上次报考黑山大学中文系,可以上省内自筹经费的研究生,但是她不好意思地炫耀说,她不想上,她想再考一次。并且说起了一个很可笑的事:黑山大学中文系的一个被保送推荐免试的男生竟然没有通过本系老师的面试。“可见那个男生水平多差,学习多么不努力了。”她做出了自己的合理判断后向我证明她的聪明。

    我只是嘴角动了动,给了她一个干涩的笑容。我已经无力也没有兴趣和激|情去生气了。“是啊,我也知道那小子,他的确是够蠢的。”我附和道。我知道,在旁人眼里,我已经定型了,我就是个不学无术吊儿郎当其笨如猪的货色了。

    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可是又有谁知道我内心的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呢?

    我这么一个心高气傲野心勃勃的人,如何肯安于这种卑贱低下的生活!我要去早市买菜,在肮脏、混乱、嘈杂的地方和粗俗狡猾的小贩斤斤计较讨价还价;我要去粮油副食店买面条,打油;我要蹲在狭窄拥挤的楼道里炒菜煮面;我要在凌晨5点左右就起床,背上一会单词,到村头买饼子,然后提上一杯白开水到黑山大学图书馆的自习室占座位。天气渐渐寒冷了,某天当我躲在无人背风的角落里吃饼子喝白开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乞丐了。 这种悲哀和愤恨的念头一时涌上心来,真是百感交集,五味俱全。在买面条回来的路上或者上辅导班回来的夜晚,自行车碾过鲁村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的道路,我心里就不止一次地咬着牙想:我庄小鱼不可能在这烂地方呆一辈子吧?我一定要走出去!

    上帝粉碎我,再重塑?

    一直以一匹北方的狼自诩,走在无人的旷野中,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但我早已失去了狼的孤傲与勇猛的攻击力,庄小鱼现在只能是一条脱离了大海的干沟里的鱼,是一条涸辙之鲋,等那么一瓢水活命。我只是贫穷和低贱的一介书生而已,可怜的我已经是一无所有。

    从此以后我就和小雪像小家庭一样开始生活。和我们对门的一对,就是张清和刘蕾,他们也是“考研专业户”(已经毕业,但没有工作,专职考研)。于是合租了煤气灶,一起生火做饭,锅碗瓢盆起来。休息时就听听歌曲或者找对门下下棋,日子倒也过得悠然自得。我也不再自怨自艾、自悲自怜,而是感到自己的心境仿佛走到了成熟的秋天,阳光暖暖的,大地散发着果实和干草的芳香,而天空异常高远,让人想念起黑山的红树叶;校园林荫道上洒下的光线像溪水山泉一样清亮、幽深。

    既然无法逃避命运安排给你的生活环境,又何必闷闷不乐呢?“此心安处即吾乡。”入乡随俗,随遇而安,不也是一种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吗?更多的时候,我想起了文学史上那些曾经被流放、被驱逐、被贬谪、被排挤、被攻击甚至被杀害的受尽屈辱的文人墨客:屈原、司马迁、祢衡、嵇康、阮籍、薛道衡、李白、杜甫、白居易、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柳永、范仲淹、苏东坡、关汉卿、高启、李贽、袁中道、黄仲则、曹雪芹……他们有哪一个是过着一帆风顺的生活呢?所谓“穷而后工”、“不平则鸣”,诚哉斯言!这样的念头激动着我,自强、自立的信心重新唤起了我对自己的崇敬。我一头钻进其中,在黑山大学的图书馆或者鲁村小屋昏暗的灯光下手抄笔录、博闻强识。

    你看过《刺激1995》吗?好莱坞大片。讲述一个人是怎样花费了近20年的时间挖通地道逃出监狱的故事。我一直以此来激励自己。我知道要逃出黑山大学也是不容易的。我制订了几步作战方略:

    首先,考试报名需成功。上策:到中文系开介绍信,然后到学生工作处再开证明,才能报名。但可能性不大。中策:随便找个单位以职工名义报考。比较方便,但属于虚假证明,十分危险,而且以后从学校调档更难。下策:找刻章人把证明一次做出。如果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其次,得考个好成绩。目标:英语70,政治70,三门专业课每门80,共380分,可稳操胜券。

    再次,面试要过关。

    最后,档案需安全调离。

    是不是很刺激?

    考研报名

    由于每天去图书馆3层的自习室去学习,偶然的机会便认识了95级的一个师姐。她考南方的一个学校两年了还是没有考上,这次准备报考黑山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我形容为羊入狼群)。她得知我今年要参加考试,十分支持。我便问她怎样才能报上名。

    她说:“如果系里不给开证明的话可以另外找个单位代开一个,但以后调档时会有麻烦。”

    “可是我在这里虽说呆了4年,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儿找个单位去呀?”

    “那我试着给你想想办法吧。不过,办成了你可要请客的。”她笑道。

    我拍拍胸脯向她保证:“那还用说!”

    过了几天,她告诉我说她的同学的同事那里多一份某交通局空白介绍信,可以用它给我开个报考证明。我留意了,但又怕以后麻烦,因为调档要求档案所在的单位盖章,二者必须一致,我档案在学校,开个交通局的证明怎么能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走这条路。可是系里肯定不会给我开证明的呀。真他娘的!几个晚上我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想办法。

    11月中旬,考研报名即将开始了。对门的人都开出了证明,我的压力更大了。甚至有人劝我干脆别折腾了,等着明年舒舒服服再来读书好了。但我想复习了半年,花了时间、金钱,费了这么大的心血,怎么能轻易放弃呢?于是我决定到系里看看情况,因为他们周五下午要在大会议室开会。果然,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溜进了办公室,只有一个又丑又傻的女生在值班,我一边用话稳住她,一边坐在老张的位置上,用报纸挡住她的视线,轻车熟路地在右首第二格抽屉中摸出中文系的印章在几张空白公用信笺上连着盖了几份,然后随手拣起桌上的报纸一卷就飘然而去。

    11月14日,我拿着自己开的一份介绍信走进学工部办公室,但学生工作处的那个家伙并没有只看我自己制造的证明,他们还翻开一个关于毕业生就业去向的小本子查看,说:“你的去向是已经考取研究生,怎么又回来开证明?不准再报考!”

    “去年是自费,我上不起,没有去成,所以今年重考。”我嘟哝着小声回答,尽量显得自己软弱,以期得到对方的同情。

    “那好,你到对门办公室找阎主任签个字吧。”他把那份所谓的证明扔还给我说。

    我走进对门的“毕业分配办公室”,看到一个相貌老丑的“恶毒妇”(鲁迅先生首创,英文为“old full”)。

    “要我签什么字!我不管!”她抬起臃肿肥大的眼皮瞥了我一眼,干脆利落地回绝了我,而且掷地有声,仿佛水泥地板都被砸出一个坑来。

    然后,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大声呵斥我(其实毋宁说是在对我破口大骂),全然不顾旁边还有其他老师和学生。我最终被她骂得毫无立身之地而卷起尾巴逃之夭夭。我回忆了一下,自忖这可能是我平生以来挨骂当中的最为凶狠、严厉,令我感到最耻辱和无地自容的一次——这种骂人的本事绝对不是一两年就可以练出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成为她练习的标靶,当然也不知道那天是不是因为她更年期综合症爆发还是便秘第8天。

    我果然没敢再去。

    只好走中策了。于是我给师姐的同学打电话,到省图书馆找到她们,于是我得到了一份某交通局的带有存根和骑缝章的正式的空白介绍信。我大笔一挥,字迹庄重而不失潇洒地写道:“庄小鱼同志系我单位职工,同意其参加2001届全国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特此证明。”然后我请她们去吃火锅,只不过花了几十块钱。

    走出饭馆,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天气已经相当寒冷了,但有一种焦躁的火焰一直在我身心里燃烧着,使我对于寒冷不必再做任何抵抗。我上身穿一件不知是谁丢在宿舍我床铺上被我拣起来的深蓝色单夹克衫(有时是掠夺某同学的一件红色“元邦”牛仔上衣),下身着一条“佑威”牌白色灯芯绒裤子(有时是一条右腿破了一个洞颜色发白且软沓沓脏兮兮的牛仔裤),整个一副落难书生相。人在精神不振、心情沮丧时是不会再去注意自己的服饰和仪表的,其实就算穿上好衣服却没有精气神,仍然如僵尸一般。

    我一边走,一边想,前方的路是生死未卜、希望渺茫,或者甚至就是明知无望却只不过是在努力挣扎,如同一只想尽力跳出热水的青蛙。我只不过是在争取一个心理安慰吗?我证明给谁看?自己还是别人?上帝呀,您对我的惩罚何时才是尽头呢!或者,您是要把您的儿子打碎了再重塑?可我真的已经承受不下去了,我已跌入了人生中最幽深的低谷了。每日的看书、买菜、做饭、听歌,偶尔的洗衣、下棋、聊天、打牌,已经把我变成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了?当然,还有我成年人一样的晚上的权利——和我的女人Zuo爱。

    某天中午,我们两家又开始做饭了,楼道里另外两家租房者也开始做饭,彼此的房门大开,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放着那些无聊的人们点播的苏永康的《爱一个人好难》,我们几个都随着调子在瞎哼哼,热菜籽油的厚重朴实的味道、烹炸干辣椒的尖辛锋利的味道和熟米饭诱人的芳香充斥着整个狭窄的楼道。庭院里,房东老太太也开始在做刀削面,刀片划过,白亮的面条如同一条条小鱼游进沸腾的锅里,而火炉的烟囱里正冒着缕缕炊烟。那个名叫冬冬的虎头虎脑的房东的小孙子正在庭院的红砖地上来回地骑着他心爱的儿童彩车,不时传来清亮而欢快的笑声……

    这整个场面就好像一幅静静的油画,被装帧在镜框里;或者说这就如同梦境一样,是真是幻,我已分不太清。我怎么会在这里?可我又应该在哪里?我已经不折不扣地变成了一个匹夫了吗?并且,可怕的是,我对自己的学识、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人际交往能力等一切发生了彻底的怀疑——我真的是一个无能的罪恶的被人厌弃的落拓者吗?我悲哀——我真的是要过这种生活吗?甚至和小雪躺在一个被窝里的时候我仍然控制不住在胡思乱想。

    当Zuo爱成为一种惯例甚至义务时,它的激|情成分还有多少?爱是可以做出来的吗?经历了曲曲折折的过程,筋疲力尽之后终于睡在一起,这是不是爱情呢?无聊的时候在一本杂志上做了一个爱情测验,结果显示我的“爱”竟然是盲目的。其实,我想事实大概也真的就是这样。我为什么找上她?赤裸裸地说吧,她长得还不错,而且温柔敦厚、端庄大方(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也很健康。我不得不承认,首先是“性”的吸引才让我逐步靠近她(当时我读大三,还是相当饥渴的),再加上我那愚蠢的不折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和厚颜无耻的精神(其实,在我看来,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显得自己无能,那才是最大的耻辱),我终于得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占有”)了她。而女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她把第一次给了你之后,便要把终身托付给你了,是不是很可怕?

    男人在得到女人后往往长出一口气,是放心或者是得意——以往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看你还能逃出我的掌心!甚至更可怕的是会产生一种要把对方玩弄后抛弃的冲动,或者又重新开始寻找猎物。而女人献出第一次后却开始屏住呼吸、小心谨慎、精打细算起来——如何才能挽留住对方的心,就像菟丝要紧紧地缠附着女萝。恋爱阶段女方那种公主般的高贵矜持不见了,代之以低眉顺眼、夫唱妇随;男人却从卑躬屈膝升华到了扬眉吐气。

    让女人爽快地惊声尖叫吧!我们是Zuo爱的特殊爱好者。我们乐此不疲。

    李渔《闲情偶寄?节隆冬盛暑之欲》中说,夏天穿衣太少,冬天贴身相拥而眠都极易挑逗引发双方的情欲,节欲者应该有所防备。“有度则寒暑不为灾,无度则温和亦致戾。”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纵欲了。备考的压力,烦躁的心情,Xing爱后的虚弱,久已不再锻炼的身体……

    我奇怪自己的身体怎么还没有垮掉?

    谁与争锋

    在本校报名是行不通的了,于是我拿上交通局的介绍信,乘电车去了本市的一所理工大学。工作人员把我的介绍信放在他那里,瞥了眼我的毕业证就算验收通过了。于是,排队、交钱、领报名表、填表、涂卡,忙了一个上午,总算完成了我的第一步计划。天知道我这170块钱是不是白交了。要是出点纰漏,准考证过不来,那就死定了,以后的步骤也不用再做打算了。忙完了,回到鲁村休息。毕竟我已经把这10平米的空间当作自己的家了。这里有我的书和床,有我的伴侣和梦想。我在这里看书、吃饭、会友、睡觉、Zuo爱,我已经把它看作我

    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在等待准考证的日子里,我度日如年,生怕自己的情况被上海的大学发现而不予考试。如果说我先前考试的目的是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给中文系那帮混蛋看的话,现在我却是真的想逃离黑暗,奔向光明了。我是多么想摆脱这人生的枷锁,奔向我心仪的理想国啊。

    上海,这个国际性大都市,冒险家的乐园,那里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生活仿佛在强烈地召唤着我:“来吧,年轻人,到这里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她决不会让你失望!”黄浦江、异国情调的殖民建筑、东方明珠、金茂大厦、张爱玲笔下的30年代的月亮,刘纳鸥、穆时英的新感觉派,周璇、胡蝶、阮玲玉们的歌舞场,甚至许文强、丁力的青红帮……

    曾有多少的传奇、故事在那里一幕幕上演。每次见到上海的新政策出台,我都感到与我的心意是如此的契合:它们那么不拘一格,不畏流俗,颇有自由之气象,和我的性格相近相仿。况且那里有全国一流的师资、一流的设备、一流的政策、一流的素质,没有几个地方能赶得上。

    我一定要投向她的怀抱,开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上海东方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的历年研究生入学考试题,我都已经托人买到了,正在细细地研究。我认为,考研分数的高低主要决定于两个方面:一个是看有没有充分复习,打下坚实的基础;另一个是看能不能从往年考题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这5门考试科目是:英语、政治、写作、中国现代文学和古代文学、中国古代文学史或中国文学批评史。我自忖英语考个六七十分不会有问题,因为我毕竟还是在英语双学位班获益匪浅,而且我的六级也70多分,所以我比较有自信心。我狂背了三遍考研英语词汇表,又苦做《阅读理解220篇》。这本模拟题难度 ( 象杂草一样疯长 http://www.xshubao22.com/8/86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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