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一动不动,一面暗暗地笑自己,一面辛酸不已,涕泪交流,沾在毛衣上,心里却在想着那个曾经的恋人。她不在我的身边。
全身仿佛都轻松起来,头也不疼了。老太太又给我拿了点止鼻涕的药片,竟然都没有收费。她是个很慈祥的老人,让我想起我奶奶。
走出诊所,自己在寒冷的黑夜中暗笑:看哪,这个可怜的人!独自像一条受伤的狼或者狗跛行,没有人关心他爱护他甚至过问一声。我笑得自己想流泪。不!我决不再流泪,软弱请离我远些。
晚上靠在床头看书,忽然想起奶奶曾给我讲过的圣经故事: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快要升天的时候也不免喊到:以利,以利,拉巴撒马各大尼(神啊,神啊,你为何离弃我)。
眼睛便湿润了——可怜的人哪,是否谁也离开了你,你才会如此遭罪?
子柔,你为什么也要离弃我?为什么远离不救我,不听我病痛时的言语?我因病痛而困乏,我每夜流泪,把枕巾湿透。我因忧愁眼睛干瘪。我最心爱的人啊,我白日呼求,你不应允;夜间呼求,并不住声……
子柔,请你赦免我对你所犯下的罪愆,
挽救我脱离于苦海之中,
求你不要在怒中责备我,
也不要在烈怒中惩罚我。
求你可怜我,因为我软弱;
求你医治我,因为我的骨头发战。
我心也大大地惊惶。
你要到几时才救我呢?
一个孤僻的女生
1998年3月10日。
上午10点10分,我坐在图书馆阅览室临窗的单座上,明亮的阳光透过蓝色的玻璃照射进来。室内的暖气开的很足,不穿外套还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真的难以想像昨天的雨夹雪的肆虐。从窗口望下去,园子里还有残雪未融,提醒我又侥幸躲过了一次寒冷的突袭。
这是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我明白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早上怎么也起不来,课上怎么也听不进去,晚上怎么也不想去自习了。喜爱穿着打扮的我脱下冬装初试春衫,不幸正中流感。只有青霉素才是我感冒时的克星。病中的心情极为烦躁,有种无可奈何想把自己杀死的感觉。仍然是校园诊所的那个老太太挽救了我。频繁的感冒已使我几乎丧失了任何抵抗能力,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或可形容。
感冒就是让自己吃不下睡不香让对头十分高兴的那种病。其实他也不是我的什么对头,不就是上个学期心情不好的时候又吵了一架嘛。我终于和宿舍的老大——骚人,和解了。每天共处一室,冷战肯定也不会持续太久,虽然我们都深入研习了毛主席的《论持久战》那篇宏论,但根据所学毛主席另一篇文章《矛盾论》,我们不属于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而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所以还应该通过批评和自我批评来进行解决。批评和自我批评是我们胜利的法宝之一嘛,而且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无伤大雅。
骚人是一个心思缜密、细心谨慎、反应灵活、含而不露而又过于敏感、气势凌人、颐指气使却又不乏儿童之纯真的那种人。他有着他们那里山区人的正直和纯真,当然也有那里的小家子气和狭隘。其实,我跟他有很多的相似之处,或者说默契。他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我大致会心里有数,而我正想去做点什么的时候,他可能正要开始行动了。但我虽热情却浮躁,心思疏漏,没有先见之明,往往是事后才能洞悉一切。我不得不遗憾地承认是我父辈的迟钝思维遗传给了我,而且缺乏必要的管教以致使我成为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无法无天的狂放的家伙。
我这么在心里做比较的时候,正和我们年级公认的最为沉默和孤僻的那个女生坐在一起上毛笔书法的选修课。我俩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随意说话,有点肆无忌惮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她聊起天来了,也不知怎么就聊起了骚人和我。她坐在我的旁边的位子上,随手递给我几张用来练习毛笔字的薄薄的黄草纸,随后便开始了对我的“审问”。
你喜欢看什么书?
杂乱无章。
你是什么血型?
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一个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你肯定是B型,属于热情的那种。
你喜欢哪种颜色?
蓝色。讨厌黑色的装模作样,一副哭丧相。绿色令我毛骨悚然。
你认为我喜欢什么颜色?
不知道。大概白色吧,或者比较素淡的那种。
她看着我说,不对,我喜欢蓝色。
(我顿时有点尴尬——我这礼拜都一直穿着一套蓝色西装。)
她大概意识到了什么,接着说,我说的颜色不是指衣服……
(我松了口气——让她喜欢上可能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吧。)
她递给我一本柳体字帖——我说我喜欢柳体的秀雅。她自己留着一本颜体字帖——她说她喜欢颜体的庄重大方。书法老师讲解了几种笔划后就开始让我们自己练习。偶尔一偏头,看见她低眉顺眼写字的样子,竟然有些许的温柔和美丽。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原来她也挺秀气的。平日里她可谓冷若冰霜,从来不曾见过她和谁说话,今日竟然如此温婉文秀。但我随即又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我是怎么了,对她也有了意思吗?是不是自己太饥渴了?真是丢人!
下课了,她忽然说:“你告诉你们宿舍的张子朋,让他在宿舍等我。我有几个写作方面的问题想和他讨论一下。”说完她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
我的心突然轻微地一震——莫名其妙!张子朋者,我宿舍之骚人也。善舞文弄墨,小有成就,在班内稍有骚名。
“好吧!”我懒洋洋不动声色地回答,“几点啊?”
“6点半吧。”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像只蚊子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了,我也站起来把废纸都折叠好,又把墨盒放在上面,用左手端起来,右手提着那支大号的判官笔。下楼梯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出和她的一种隔阂,便故意落在后边。未料一到门口看见她竟在那儿站着等我。我们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恰似一对非常热爱学习的洁净、上进的恋人,引来几个熟人异样的目光。我忽发奇想——如果真的如此又会怎样?好笑,好笑!我赶紧打断了自己的荒唐想法。
我回去后就把这事告诉了全宿舍的人,众人好一阵起哄,决定晚上都出去,以便腾出宝贵的地方。我本来要去自习的,胖子过来拉我去看电影,于是就去了。
推开“大光明”影视二厅的门,第一眼就看到那么熟悉的一个人。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等我推了推1000度的眼镜准备细看时,她已经跟我打招呼了。这下我才确信,这个圆脸戴塑料眼镜的衣着朴素的女生就是省三好学生,我们班的团支书。我忽然觉得上帝今天竟然跟我开了个玩笑。
我对团支书也有意思,因为我从来没有和一个根正苗红、好学上进的女孩子谈过恋爱。我很想知道这种女孩摸上去跟其他女生会有什么不同。并且我还想起了王小波《革命时期的爱情》中的×鹰那个女干部。感觉会不会蛮刺激?有时候我也希望能找个女警察、女医生、女律师、女干部、女记者一起玩游戏。这些工作应该大部分是由男性来做的,女性来做这样的工作会不会更给人以性感?因为职业的不同,在床上带给人的感觉也肯定不同吧?要不为什么有人在Zuo爱时要对方故意扮演不同的角色呢?于是我开始带着这种卑劣心理试图和团支书接近。
她向我发出邀请,我也不管她是否虚让便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了。我们一起观看了施瓦辛格的《真实的谎言》。最令我着迷的是施瓦辛格的老婆。刚出场时,她带着眼镜,神情忸怩,一副学究的样子。到了跳脱衣舞的时候则令我眼界大开。那女演员脱去衣服,拢起头发,穿着三点式,骚情发动,顿时令我热血沸腾、血脉喷张、口干舌燥,赶忙拿起“摔不破”水瓶,狂灌一通。团支书在我旁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十分沉着冷静,果然不愧是女中豪杰。
11点,第一厅的女生来叫她回去,害怕女生楼关门。她临走时笑着跟我说:“明天上课时告诉我结局呀。”我茫然地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去。
屏幕上施瓦辛格正驾驶一架战斗机朝着大楼射击,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我头脑昏昏顿顿,忽然觉得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日光灯唰地亮了,我机械地站起身出门。我亲爱的同学们或成双成对或成群结伙地从影视厅走出来。他们或脸色发白一脸疲惫,或兴高采烈,口若悬河。我则如一只老鼠灰溜溜地钻进宿舍。灯熄了,我倒头睡下,醒来就是另一天了,不管是否有希望存在。
阿Q的恋爱悲剧
1998年3月20日。
我想和团支书亲近,于是上课时开始厚颜无耻地坐在她的旁边。但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和她聊的。而且她十分无趣,完全没有×鹰有意思。
团支书和我都感冒了。我想这大概可以叫做同病相怜了吧,于是自作聪明地买了药托她
们宿舍的一个女生给了她。
下午开班会。武大听到我的故事十分替我担心,因为他有这样的遭遇——东西被人退回来了。我忽然觉得这也大有可能。但她会这么不留一点余地么?随她的大小便吧。
开完会我和武大一起回去,看见她和她宿舍那女生正在前面,她还一边催促那女生什么。武大赶快溜之大吉了。于是团支书叫住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好了,药还给你吧。
我说,既然已经买了,你就收下吧。
她皱着眉说,你这样让我很难做的。
难做?做什么?Zuo爱?shit!
我心里嘀咕了一声,一声不响地接过来,一甩手把它扔到房顶上,转身回去。
哼!没看出来这丫头还是个正经姑娘。某作家说过,正经姑娘大多姿色中等,经验老到。如果你想斗胆跟她们亲一次嘴,得冒上与她们结婚的风险才能办成;如果你么同她们谈情,必然味同嚼蜡,枯燥至极;如果你想同她们上床,必得钱包鼓鼓,还要加上指天发誓,说谎保证……正经姑娘看黄|色电影目不斜视,听黄|色笑话付之一笑,但如果你胆敢提出非分要求当然也必然会惨遭拒绝。要搞到她们非常困难,到手之后若想开溜则更是难于上青天。
我打算帮助她摆脱那种没有人要的枯燥的老Chu女生活的想法落空了,我为此深表遗憾。我本来想自己落入地狱把她送到极乐世界的,她居然不同意。居然!真是不知好歹呀。
晚上胖子叫我一起去喝酒,准备喝完酒一起去看场毛片,以便释放一下能量。我俩在餐厅炒了几个菜,喝了一瓶多的二锅头,才觉得过瘾。但一出门,我就觉得有点晕。回到宿舍一照镜子,看见里面那个家伙带着大眼镜,脸上好像着了朱砂一样鲜艳,一双老鼠眼却异常地闪着贼光。忽然觉得自己的卑贱、虚伪、软弱、丑恶、无能全在这照妖镜下显出了原形。我开始厌恶自己,开始痛恨自己。而且我开始说醉话了,开始骂人了,并且还唱了一支歌: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必假惺惺……
镜子里面的我更加丑态毕露惹人生厌。这立刻让我火冒三丈,于是狠狠给了它一拳。“哗啦”一声,我听到了镜子碎裂时完美的声音,然后我又顺便一脚踢翻门口的水桶,于是整个宿舍的地板上便一片汪洋和碎玻璃。桌子上的一对镇纸尺也被我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我躺在下铺的床上,弯起腿用双脚把上铺的床板给顶了起来。武大正在上面躺着看书,突遭不测,惊惶失措地大声叫停。我高兴极了。
11点,去和胖子一起到“银盾”影视厅看通宵电影。
零点的时候,大门上了锁,要到早上6点才会有人来开门。我们大约几十个人在大厅里,或坐或躺,十分舒坦。当然我心里也有点发毛:真他妈要是着了火,我们谁也出不去,肯定都被烤焦了。
“银盾”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过了零点,所放的绝对都是A级的,远远比张村的私家录像厅放得好。胖子就好这一口,哪个地方放什么片子他都能了若指掌,经常带领大批小弟一起去各个隐秘的地方过把瘾。果然安全,没有人来骚扰。
3月21日。
早上6点半出场,奔回宿舍,睡到中午12点才起来吃饭。
晚上改写迅哥儿一小说作为明日一课堂剧本作业——《阿Q的恋爱》:
阿Q(对吴妈说):我和你困觉,我和你困觉!
(一刹那中很寂然。)
吴妈:啊呀……
(愣了一会儿,突然发抖,大叫着往外跑,且跑且嚷,似乎后来带哭了,如同被强Jian了一样。)
阿Q:女人……吴妈……这小孤孀……
(砰的一声,阿Q头上着了很粗的一下,秀才拿一大竹杠站在他面前。)
秀才:你反了,……你这……
邹七嫂(从旁劝吴妈):谁不知道你正经,……短见是万万寻不得的。
(吴妈只是哭,夹些话,却不甚听得分明。)
阿Q:哼,有趣,这小孤孀不知道闹着什么玩意儿了?
《雷雨》和精神分裂
4月11日。
突然听说今天晚上要开班会,于是挎上书包走进201教室,准备结束后再自习一会儿,看会儿英语书。
班主任侯老师急匆匆地走进来。奇怪的是她竟然一反常例并没有先让各班班长点名。她
说了一件事——我班一女生生病了,病情很严重,甚至可能以后再也不能回校读书了。这多少让我们有些惊讶——虽然听说这事每届都会发生,但还是毕竟有些突然。她前两天还好好的呀,真可谓“人有旦夕祸福”了。因为我们知道,其实这不是普通意义上所说的那种疾病,而是精神上或者是心理上的毛病。
据说,她是在课堂上学习了曹禺先生的《雷雨》之后犯病的(不知万家宝先生在天之灵知道此事后当有何反应)。她到底是在同情繁漪还是侍萍还是四凤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读得太投入了吧,以致引起此病。记得当时下课后,同学们还没有全部走光,我也正好在收拾东西,就听见她在教室里开始大声说话了,其实应该说是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在背诵台词。我们当时也没有太在意,还以为她是个蛮勤奋刻苦的学生呢,谁知道竟然是犯病了。
侯老师说这女生的家在农村,生活十分困难。她有一个哥哥,已婚但和父母弟妹断绝了来往。她还有一个姐姐,前年因病走失了。她的父母都是善良的老人,看到女儿病成这个样子却无能为力,只能抱头痛哭……
敬爱的侯老师特别强调“女儿”和“母亲”之类的字眼,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我顿时一惊——这人的泪腺居然与风流才子庄小鱼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讲台下的众人一时间不知所措。为了积极响应老师的号召,几个女生开始了抽泣,以便和侯老师相唱和。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侯女士抹了一把眼泪,抽了一下鼻子,说:“大家表示一点心意吧,无拘多少。多了我也不会在期末综合考评的时候给你们加分,少了我也不会怎么样。”
众人在她的威逼利诱下纷纷就范,热情洋溢地慷慨解囊,无一例外。杨朱这厮说:“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真乃吝啬鬼之鼻祖也,葛朗台也难以望其项背。我等岂可效尤哉?
回到宿舍后,我的爱总结的毛病又犯了。英明伟大地分析了该女生犯病的原因如下,仅供自己参考:
一、家庭贫困且不和睦,得不到家庭之温暖;
二、可能有家族病史、遗传之类的因素;
三、本人成绩不好,相貌不佳,交际不广,无甚爱好,自尊心强,压力过大,无处排遣,日积月累,终于爆发。
不管如何,反正这个女生给我们这些正在瞎忙活的同学们敲响了警钟,提供了活生生的案例。是啊,别他妈的跟自己跟别人太较真儿了,该忘的就忘了吧,该扔的就扔了吧,该射的就射了吧,别压抑自己,别为难自个儿。我觉得,人的大脑其实和电脑有相似之处——存储的信息太多了,垃圾文件也多了,又不整理、删除,难免容易搞乱程序或者感染病毒。
男人啊,爱护自己要如同爱护一个精工仪表一样才行啊!佛偈曰: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信然!
4月20日,收到子柔来信。
小鱼:
收到你的信很高兴,虽然这段时间总有种不愿言说的淡淡之忧。
实习已经两周了,课讲得有些紧张,但总算过去了,像所有这两年的师范学院生活一样,可能失败,可能美丽。而当有了“过去”这个字眼时,总让人觉着留恋而伤感。辛弃疾说,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其实我觉得说愁正好应该由少年来,那种对未来的怅惘,对过去的低回不已,该是一种闲愁。而当长大后,真正识得愁的滋味了,却是一种苦了。看书时,一句“日子过得好苦”,便觉得出人生的全部沉重与无奈了。
说着说着便也沉重起来,是不是强说愁呢?如果一个人把自己的得失全部都计算起来,日子肯定不会很快乐吧?而她肯对自己的拥有一点点品尝,那也该是快乐的吧。奇……書∧網我不知道二者如何取舍,或者是竟在二者之间起伏不定。
听你谈你们的校园,对我就是一个辽远的梦了。梦中的幻境总是那么美丽,你可要好好体味、珍惜哦!你的成绩不错,祝贺祝贺,希望你能更进一步,也希望英语六级又是一个喜讯。
春暖花开,去了一次野外,虽然累得厉害,却带回来几枝迎春花,放在水瓶里,它便在我们宿舍里灿烂了一星期。这段日子也觉得沾了点春的色彩。
实习再有一周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忙自考、毕业考,我的学校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
别无事,有空再聊。祝
心情如花,灿烂而美丽。
友:子柔
1998年4月16日
为了使自己清心寡欲,避免再次堕入情感魔障,防止自己也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同时也算陶冶情操,减轻压力,入睡前特听《红楼梦》诸曲。
《晴雯歌》我最喜欢。一群二八女郎,轻启檀口朱唇,齐声吟唱,如碎珠迸玉,绝对是Chu女的声音:
霁月难逢,彩云容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惹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窃以为大观园内诸丫头,以晴雯最为风流灵巧,最为有凛凛之骨气,最可人心意。又想起她临终前交给宝玉留存的自己的指甲和贴身亵衣,以致让多情公子日思夜想,借《芙蓉女儿诔》以慰相思和牵挂之情,不禁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讲凤姐的这首听起来也不错,唱尽了世态炎凉之感: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千古梦。呼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片欢喜忽悲辛。看世间,终难定,终难定……
是啊,任你是多么争强好胜争勇斗狠胸有城府心计百出之人,又怎能逃脱冥冥中安排?华厦将倾,油枯灯灭,富贵转眼即空,欢乐紧随着伤悲,世间之事,谁能预料?
最后听《好了歌》一首,如冷水浇背、当头棒喝,自觉痴、怒、爱、恨、嗔等七情六欲一时之间灰飞烟灭。歌曰:
世人只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黄土一抔草没了。世人只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聚到多时眼闭了,眼闭了,眼闭了……
王侯将相与草民百姓有何区别?到头这一生,难逃那一日。在“眼闭了,眼闭了”不停地重复中,我也终于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北京之行的路上
4月30日。
大二下学期流行旅游。别人都出去,我当然也要去。我打算去北京。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因为有个同学在那里,可以免费住宿而已。于是借了隔壁宿舍一驴子的一个假学生证。其实他也不是北京人,而是本地人。他用消字灵把学生证上的家庭地址改成了北京知春里。我很欣赏他的无耻、大胆和狡猾。
和我班“小鬼”一同踏上了去北京的旅游空调列车。“小鬼”者,我班一个头矮小之女生也,其身高一米四左右,在我班海拔最低。据说她口才甚好,尤其擅长理论性的辩论。那次我没有去上课,文艺理论老师让她回答了一个问题,传说中,在稍后的多半节课里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证明了一个什么叫做“美”的命题。虽然她的尊容距离这个概念很远,而且没有人可以听懂,但大家都很给她面子,使劲地鼓掌,希望她能停下来,因为她同时妨碍了卧龙们睡觉。
我们刚坐好,就见过来一方面大耳戴黑框眼镜的老头,坐在了我们对面。小鬼眼尖,赶忙上去打招呼——原来是上个学期给我们讲授马克思列宁主义文学理论的陈老师。此老方面大耳、鼻直口方,外加一对铜铃大眼,每每令我想起《天龙八部》中“慧”字辈的得道高僧。
此老授课效果难以一语定之。说他的课枯燥无味吧,他还旁征博引、联系现实,评论某某作家也头头是道,颇有自己的观点,而且能花样翻新。课堂上他也往往能不拘一格,甚至可以不讲马列文论的课,跳出来对某某大加评论一番,也颇动人心。期中考察题目则让学生们自拟,谈谈学习这门课的感受。听起来不错,若说效果很好吧,那也未必。理论本来就是灰色的东西,再加上一灰色老头在讲台上细声慢语难免更加令人昏昏欲睡。
但我们真正敢在他的课堂上睡觉的学生不多,因为传说中去年他在盛怒之下挂了95级汉专班达19人之多,我们只好跟他虚与委蛇。期末考试之前,他给我们出了50多道题,让我们来做,并且说期末考题就在这些里面了。我们做好分工,每人做了几道题,然后资源共享,一番狂背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沙场,果然全部命中。于是我们班除了几个白痴以外,全部80分以上,没有拉开任何距离。于是皆大欢喜。但最后还是不知道谁有没有认真听课。这简直就跟当年的“大锅饭”没啥两样:干多干少一个样,不干和少干也一个样。
此老在车上又开始大谈起经济、政治、文化来,仿佛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样子。旁边一男生做出不屑一听,我则连连点头,做出一种虚怀若谷、海纳百川的模样,不时还要来个不耻下问。我说不耻“下问”似乎也有点道理。他是50年代毕业的专科生。天哪,你听听,我们可是大学本科呀!这次他就是应邀和老婆穿着一新,一起去母校参加校庆的。问及其夫人,他说她在卧铺车厢。余不禁叹曰:嗟夫,似如此有情有义之马列文论高才生者,唯该大学之培养为能也。
已过23点,余等皆昏昏欲睡。口渴甚,自包中取出酸奶一袋,以吸管狠命刺之,未及庆贺成功,奶汁自吸管中窜出,溅于老叟之皮鞋及裤脚上。吾不禁诚惶诚恐,连连曰:死罪死罪。老叟翻翻眼皮,“啧啧”几声,似表示不满。未几,又与余言笑宴宴焉。
车内空调甚足,半夜冻醒,外套则在小鬼身上矣,余只得苦笑而已。车窗上溅满雨滴,可知外面风雨甚紧密也。
查票时我装作睡熟被人打搅而气愤的样子,把学生证丢给他们,又趴在桌子上睡觉。查票的家伙看了半天我的经过改头换面的学生证,还是没有看到我的脸,于是放行。
窃笑。
故宫与天安门
5月1日。
早上7点抵达北京东站。外面仍然下着雨,淅淅沥沥,天气较凉。尚未出站,便看见一个近1米9的瘦高个,手持一黄|色气球,接到了小鬼。他马上就接过她的包,十分爱护的样子。这俩人亲热地走在一起,模样绝对滑稽。出了站口,我就举着上千度的近视眼镜开始在人群中扫描。不到一分钟,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正是来接我的那个女生。
于是和小鬼分别。她却一路上问了我两三次小鬼是我的什么人,我只好给她做了一番解释,以此证明我对矮个子的女生没有特殊爱好,她才作罢。
乘电车到达北京某师范大学本部,这学校屁大点地方,也没什么特色可言。吃过饭后去了该校的北院,我晚上要住在那里。她打电话叫下来一个黑黑瘦瘦如我的男生——他们的团支书,领我上楼,安置好一切。
下午,我和她一起出去玩。天晴了。一路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整个觉得北京就是没劲。接近天安门时才猛然想起这里毕竟是首都,只见门楼高大庄严,主席像挂在正门上方,两边是大字标语牌。对面广场上的纪念碑看起来不如中学课本上描述的那么高大、巍峨,她解释说那是因为距离比较远的原因。
忽然想起历史上多少重大的事件都曾在这儿发生,心里便油然而生敬意,也颇多感慨和物是人非的叹息。一时之间仿佛才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厚重起来了。我自我鼓励道:不错,不错,在我一生中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崇高、庄严和厚重的感觉,这一趟还算没有白来。
从城门走了进去,到了故宫博物院的售票处。我拿了学生证去买票,一中年男子问我是否可以也代他买一张。我说没问题,有好处吗。孔老二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向来是只关心利益问题的,从来都是不管什么道义的。不要跟我讲什么道理,我听不明白,干脆点说多少钱就行了。他说每张给你10块钱,你给我们多买几张。于是我来回用学生证这样替人买了几张,我和她的门票钱就出来了。奇怪的是,我用这同一张学生证分几次买了这么多票,售票员居然没有发现。
人很多。我俩存了包,好不容易才挤进去。里面果然排场甚大,宫殿巍然矗立,给人一种威压感。什么太和殿、保和殿、中和殿都是一溜的金碧辉煌、飞檐走壁,明显有刚刚修复过的痕迹。殿门都开着,但门外有栅栏和铁索,只能在外边瞥了几眼就索然而退。殿门外两边各有大水缸一个,不知做何用途,看过说明后才知道居然是用来消防的。我连连称赞古人说,这真是个聪明的笨办法。
在青铜馆里看到了好玩的玩意儿,比如兕、钵盂、越王剑、戈、戟、簇等。一男青年勇猛地把“伯盂”读作了“伯孟”,旁观者顿时对他肃然起敬,可能这些旁观者更不敢读的缘故吧。
她有些不太舒服,我也很累,于是回去。她说她明天不想去长城了,我说没事,明天我打算先去买张回去的票,免得过两天买不到了。
一个纯真的女孩
5月2日。
上午和她一起去西站买票,却不知道买哪个车次,因为可以直达乌城的车很少,而且行车时间也不方便,只好寻找过路车。
一黄牛走近前来问我要什么车次,我说去乌城,他说有,100块钱。我觉得还可以,但又
有点怀疑真假。他要我去跟他拿票,我说还是你拿过来吧。他走了几步回头说,是在100块价钱上再加100块钱。靠!我立刻和他决裂。
后来只花了几十块钱买了张硬座票,便一起去了玉渊潭公园,在八一湖边坐下来闲聊。公园门票只要几毛钱,我感慨万千地说道:北京公园的门票太便宜了!值得全国各地学习。
她跟我聊起来她跟我们高中同学之间的三角恋爱故事。其实我俩昨天在紫竹院的时候她就告诉过我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把这事都告诉了我。她说她现在很矛盾,那个男生很喜欢她,而自己的女性朋友却喜欢那个男生,她不知如何是好。她问我意见,我也未作任何评论,只是说,如果你有意就给那个男生回信,无意就算了——等于废话。
我和她早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就认识了,但到了二年级才逐渐熟悉起来。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情况真是可爱,少年人都不会矫饰,都能坦诚相待。还记得一个春天的时候,榆钱很多。她上午去上课的时候给我从家里带来一个榆钱窝窝头,我默默地接过来吃了,心里充满感激。因为从初一开始我就离家到外地读书了,一个少年在外面其实还是很孤单的,虽然我也有几个狐朋狗友,也和一个女生谈了场所谓的早恋,最终我还是无法排遣内心的孤独。
晚自习的时候我没有蜡烛了,她并不言语,就从后面碰我一下递过来一支。我回头时看到烛光下她红润的脸、剪着娃娃头的样子非常可爱非常美丽。初三的时候我也觉得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含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热烈的感情,但当时的我仍然清高孤傲,为了夭折的初恋而心理变态地悲观厌世,中考的压力也让我愤世嫉俗,遑顾其他?
一起升入高中后虽然我俩的班紧挨着,但联系却越来越少了。高三时我们文科班合在一起,我那时很无聊,经常拿她跟另一个男生开玩笑。看起来她又生气又难过,还专门给我解释了一次,我自己觉得真是羞愧难当。后来我就考进了黑山大学,而她在原来的中学复读了一年后考进了北京的这所师范大学。现在她留在我记忆中的就是这些片断:前后桌、晚自习、温馨的烛光、黑发的娃娃头、大眼睛、圆圆的红润的脸蛋……
她太淳朴、太诚实,太善良,她是个无可争议的好姑娘,我不忍心伤她,我不允许自己去伤害她。而且我知道她不会成为我要的那种女人,她没有我要的那种风情。[奇+書网…QISuu。com]我要的是女人的风姿、风骚、风情、风度,而这些只有那些少数的尤物才能具有。记得有次我和她一起在柔儿家里,柔儿坐在床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里面是一件雪白带有花边的胸衣,她一低头取牌的时候,便风光无限,看得坐在对面的我心猿意马魂飞天外。唇红齿白的柔儿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就把我给俘虏了,让我心甘情愿地做她的仆人。
唉,是不是每个我喜欢的女孩最后都要有所归属?其实我很害怕失去这些红颜知己或者异性朋友。但我对她只有感激和友情,而无法产生其他感情。我不希望自己再自作多情而失去一个老同学和老朋友。
下午先去了北大。门卫检查甚严,外校人不得入内。门口一计时器,显示出距离百年校庆的时间还有2天。熙熙攘攘的人们在拍照或者登记。她有些气愤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让进去。我笑了笑,深表赞同。转身到“风入松”书店买了几本书,赶往清华大学。印象最深的是有条脏兮兮的小河从清华园里穿过,河水又浓又绿,没有一丝波澜,岸边长满青草,蛙声一片,颇有田园风味。看了一眼朱自清先生《河塘月色》描述的地方,感到兴味索然,拍拍屁股走人。
5月3日。
早上7点被电话声惊醒,是她打来的。赶忙梳洗一番,一块去吃早饭。然后我一人去了颐和园。她因为要准备军训的物品,不能陪我去了。
从一卖黑票的人那儿花20块钱买了张票进去。先去了“谐趣园”,不过是亭台小阁池塘红鱼而已,然后去了佛香阁——一四层阁楼,供奉千手观音一尊。凭阁而望,昆明湖即在眼下。“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不知是否跟这里有关。后经过众香界、袛树林、智慧海、吉祥云走下去,到了湖边的石舫那儿。正好有一船要去南湖岛,遂坐上去,风吹浪翻,倒也畅快。上了十七孔桥,岛了廓如亭,见了铜牛,却不能再回去看苏州街了。看完耶律楚材祠后觉得不尽兴,又去了长廊,把上面彩绘的各色人等、花鸟虫鱼、山水景物粗看一通,然后从东门返回学校,整个就觉得自己跟《儒林外史》中的马二先生游西湖没有什么差别,“横着身子乱跑,只管在人窝子里撞。女人也不看他,他也不看女人。前前后后跑了一交,又出来坐在那茶亭内,吃了一碗茶……”,就是粗人对美景,没感觉。
下午在紫竹院公园看书到晚上7点。她开完会后回来,送我到车站,匆匆别过。我在第五候车室看着电视颇有兴致,转眼就11点了,遂上前剪票。检票员对我说:“对不起,你这张票过期了。”
“什么?”我不禁吃了一惊,“怎么可能呢?我前天刚买的。”
“你自己看看上面的日期。”
我一看,原来是昨天的日期。前天买票时太大意了,跟售票员说买张明天的票,那人还特意问了我一句:“明天的?”我随口应了一声:“对!”
这下我才慌了手脚,赶忙挤出人群,冲到楼下售票厅,当天的票已经卖光了。我在外面买了张站台票就冲到了月台,还好他们没有难为我,放我上车了。只有上车以后再补票了,当然,能够逃掉票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蠢啊,蠢啊!其笨如猪!”我一路痛骂着自己站到了乌城,早已奄奄一息了。总结了一下这次旅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毫无收获,乏味之极。教训就是,以后再也不去花钱买罪受了。
第一次打工
放暑假了,为了弥补上个月北京旅行的花费,并为了准备下学年的学费,我打算不回家了,留在乌城,找个机会去打工。
大学生所谓的打工,一般是胸口挂个牌子,上书“家教”斗大二字,沿街叫卖,或者坐在大街旁的树阴下,守株待兔。在乌城,工厂只有钢铁、煤炭等重工业,其他企业少得可怜,而且他们也不需要大学生打工。于是,我跟骚人、胖子,还有几个女生,一起找到给我们
教毛笔书法的教授,请他给我们写个广告牌。老教授慨然应允,只收取了部分纸张笔墨费共计50元,我们几个每人分摊债务7元多。还没赚钱,就先付钱,真是岂有此理。一女生振振有词地说,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嘛。果不其然,很快她就被应召,成为该教授家聋哑孙子的家庭教师兼保姆。
老教授给我们每个人写的“家教”二字,先是庄重大方古朴典雅型,被一致否决,原因是过于富贵气。后改为放荡不羁游龙戏凤型,再次被否决,原因是有点淫荡。最终被改为郊寒岛瘦可怜巴巴穷酸书生型,才获得一致通过——这样可能有助于唤取残存于人们心中的那一点点的同情。
在经历了四五天的类似于“酒干倘卖无”的吆喝嗓子变哑吃了几盒西瓜霜和金嗓子喉宝之后,在三十七八度的高温酷暑下被晒得脸如猴子屁股皮肤脱掉了好几层之后,我们终于垂头丧气极不情愿地走进了一些所谓的中介公司。
我们登记了姓名、年龄、婚姻状况、学历水平、联系方式之后,被要求支付了30元的费用。他们说一旦有了合适的就会通知我们。晚上,我们几个的呼机几乎被呼叫得爆掉了。发信息者无一例外地要求尽快与我们会面,于是我们兴冲冲而往,却失望而归。原来他们都是光棍、鳏夫和老Chu女、寡妇,都在饥渴地寻找另一半。我们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能互相结合,后来经过质问中介公司才知道,他们一工作人员把我们的信息发到婚姻介绍栏目去了,因为我们都很年轻,而且学历高,条件很不错,于是大受欢迎。结果,几个女生竟然将错就错,纷纷跟几个老男人跑了,剩下我、骚人和胖子和考据癖几个男生继续冰清玉洁守身如玉,抵抗住了老Chu女和寡妇们糖衣炮弹的进攻,充分显示了男人的高尚气节 。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老孟的话没错,我们哥几个可以算得上了。唯女子与小人最难养也,孔老二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在我们走投无路几乎对于去某夜总会当舞男都跃跃欲试抱有幻想时,终于传来好消息。一95级师姐说黑山省档案馆正在整理档案,需要大批学历较高的学生,大学中文系、历史系的最好。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我们来到了黑山省档案馆。他们对我们先是进行了为期5分钟的严格培训,然后我们就开始上岗了。
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老得发黄的档案拿出来,把档案主人的姓名、住址、奖惩事迹、事件性质、档案的卷号、页数等抄写到卡片上去,然后
( 象杂草一样疯长 http://www.xshubao22.com/8/86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