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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里只佩服这一个人,当然就不会有别的什么非份之想了,因此于秘书骂莫之江是何泽建的一条狗。
第二十章
别看莫兰先生对何泽建满口抱怨,但心里还是很高兴他的到来。
“以后你就不用到我这儿来了。”
“师父,您老说的让我不明白,我不上你这儿来,到哪儿去呢?”
“你现在是老大了,手里有弟兄,谁都得看您的脸色了。以后我就去养老了,这一摊子你接过去得了。”
“师父这么说真让泽建无地自容啊。”
“我是说真的。我总觉得这一阵子身体不大好,干脆就把担子交给你得了,省得我有个三长两短的时候,你们抓瞎。”
“师父,您这是让泽建去跳江啊。”
“你去跳吗?”
“有师父一句话,泽建就去跳。”
“哼,你也不用跟我玩嘴皮子,臭小子。”
“我不知道又哪儿惹您生气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今天能来?我就不信他没告诉你。”
“您知道了。不我我不来;也是没办法,您交待的事真让我头痛,不敢来见您啊,怕您骂我无能。”
“放屁话,你小子跟我捡着便宜卖乖是吧!”
“我怎么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了?这上海滩你小子手里人最多,装备最好,我看警备司令部也得让你三分了。”
“就是这事不好办啊!师父,您说咱们这么大的动静,能没有人看着不舒服吗?”
“他们不舒服能怎么样啊?”
“师父,话不能这么说,一个两个看着不舒服行,要是看着不舒服的人多了,总不是好事。”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要是您出面,这事还是好办。”
“又让我给你当长工。”
“您不管,没有人管得了哇。”
“又给我戴高帽子,说吧,让我干啥?”
“注册保安公司,申请合法的营业执照,申请合法的执枪手续,有这些,我们的人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到那时候,谁再不舒服也奈何不得了我们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什么保安公司啊,这世上哪儿来的什么保安公司啊,这摆明是没有的事,你让我怎么办?亏你小子想得出来,想出我洋相是吧!”
“师父,既然咱们想出来了,就说明这个事该有了,要不然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新发明,新创造了对不对。您想想,凭空地要人接受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保安公司,上海滩除了师父您恐怕就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办到。”
“你小子别在这儿混说,这事你仔细想过了?”
“想过了,能成,如果您去办的话。”
“警察局那边办个把枪证没问题,但给二百来号人办怕没那么容易。”
“老肖这点儿事还是能办的,您可以跟他讲,我们可以归他监督、领导。”
“嗨;啥时候让我消停消停啊;好吧;我试着办办。”
“工商注册也很关键。”
“不知道又得花多少钱。”
“让老杜他们出点儿。”
“出点儿,我看都他们出合适。”
“您一句话,他们还不乐不得的。”
“我可有句话,我们这钱不能白花。”
“这个您放心,我保证您投进一块钱,我会让它变成十块钱,一百块钱,一千块钱……”
“有你这句话,也不算我看错你。墨林啊,我没儿没女,这一摊子总不能带到那边去,总得有个人接呀。之江又不成器,你可得好好干啊!”
“我知道,师父。”
这天霍四从荣哥那里回来,又带回一个好消息。
“啥?”阿七首先对这个消息表示出惊喜,“真的,是泽叔开的那个保安公司?”
“是。”霍四肯定的说。
“荣哥说要介绍你进去?”
“对。”
“什么时候?”
“他马上就去和青狼先生说。”
“乖乖,这回咱们可真他妈的到出头之日了。”
大伙就问是怎么回事。
“乖乖,你们还不知道吗?”阿七表现出诧异的神色。
“你就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马猴说。
“哎呀,连这都不知道,你们可是怎么混的。四哥,他们连泽叔的保安公司都不知道,还能知道点啥呀。我看你们那耳朵都是白长了,要敢说不白长,你们就是没长心。”
“行了,你就别埋汰人了,我们都没长耳朵,都没长心行了吧。”有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回你们可得听清楚,下回再说不知道,别说我笑话你们。”阿七清了清他那沙哑的嗓子,开始介绍道:“一年了弟兄们,泽叔在一年前招了二百来号人,这回可和以往不一样,这回招是千挑万选,整个上海滩才招七十人,其他的都是从别的地方招上来的。这回的待遇和以往也不一样,这回有固定的薪水,以前哪有这事啊,更让人眼馋的是那薪水,一个月最低是五十大洋,兄弟,五十大洋呀,那可是五十块大洋啊。这还不算,每个人都给上了保险,什么意外伤害险,医疗保险,养老保险,还有个叫啥来着,对,是住房公积金。”
阿七说了一大堆让弟兄们根本没听过的新名词。
“啥,啥意外伤害险啊,啥医疗保险啊,你净整这洋嗑。”
“要说你啥也不懂,意外伤害险就是,就是,就是你让人整死了的话,保险公司给你钱。”
“真的假的?”
“那还能假吗?”
“那有啥用啊,人要死了,给多少钱有啥用啊。再说给谁呀?”
“给你的亲人,爹妈,孩子,老婆呗!”
“哼,爹妈有,他们不要我了,我有钱也不能给他们哪。孩子,老婆还不知道在谁大腿肚子里转筋呢。”兔子肉的话逗得“天堂”笑声一片。
“要是你死了,那笔钱就给弟兄们得了。”
“行,可谁给呀?咱们这烂命值几个钱啊!”
“没准,这不四哥的命马上就值钱了。”
“咱们咋能跟四哥比呀!”
“哥几个,让我把话说完啊,我得把话说完行吧。”阿七站急得直摆活手。“我刚说一半,还有一半在这儿呢。”阿七指了指脖子,“让我说完,要不憋得慌啊。”
“让他说完,让他说完。”
“我跟你们说,这还不算啥,还有更让人眼馋的呢。”阿七故做神秘地说。
“快说,快说。”
“一人给我一块钱,我就说。”
“你得了吧,快说,不说不听了。”
“好,好,我怕你们了,我说,我说。我跟你们说啊,这些日子泽叔给他的手下都办了个证,你们猜是啥证?”
“啥证?结婚证,每人发个媳妇?”
“你就这点儿能耐。枪证,持枪证,就是说那些人可以带枪,用枪,不怕警察抓。”
“真的!”
“真的?”
这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本来“天堂”里的人对几乎是传说中的泽叔就敬畏有加,这回更是不知所已了。
第二十一章
天堂的弟兄们一想到四哥腰挎盒子炮那威风凛凛的劲就兴奋不已。
“四哥,到时候看谁还欺负咱们。”
“就是,他妈的枪一亮,准吓他妈的屁滚尿流。”
“到那时候谁还敢欺负咱们啊,有荣哥,有青狼先生,有泽叔,谁还敢欺负咱们?”
“好了,快吃吧,吃完干活去,别在这儿做梦了。”霍四说。
不说是不说,但谁也不能不让想。吃饭占住嘴,但占不住心。
这些梦想作为作料丰富了天堂的伙食。
吃过早饭,一拨一拨地离开天堂,散布到城市的角落里去弄糊口钱。
车站,活动着阿七,阿健几个弟兄,每天扮着凄苦样,浑身上下散发着臭烘烘的气味凑向过往的旅客要几个小钱。
时间一长,和前前后后的人都混熟了,相互间来来往往,没事的时候就到周围的摊子上蹭点儿水果点心什么的分着吃,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这天阿健和阿七正在被他们称为三大爷的摊子前转,就听后面一连声的喇叭响,吓得忙往边上靠,也不知道那车是因为人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七拐八拐地撞翻摊子又刮倒了阿七,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歪歪斜斜地向前去。
气得阿健也不管阿七,摸起身边摊子上的什么东西朝汽车乱砸过去。
这回它停下来了。
司机窜下来,眼见着汽车给秤砣,水果砸得那个惨样,气便上来。
四下里一撒摸,便认定是阿健,拎起拳头朝他就冲过来。
阿健接过三大爷递过来的一根棒子,迎着司机上去,没头没脑一顿暴打,揍得司机抱头而逃。
车上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也吓得是四散而走。
阿健气没出,冲着车又是一顿砸,还是难消怒火,向身边的人要了洋火,非要把车点着,周围的人怕闹出大乱子,左拉右拽地劝住。
阿健这时才想起阿七,忙回来找。这个时候其他的兄弟已经到了跟前,把阿七架起来往边上的诊所送。
他们还没到诊所,一队警察就冲上来,将天堂的弟兄们团团围住。
“就是他,就是他。”刚才逃走的几个男男女女指指划划地对警察们说。
“抓起来,抓起来。”警察们七手八脚地把阿健铐了起来,带到铁路派出所。
派出所里是人家的天下。这从一进去就给铐到暖气管子上就能看得出来。
“我们是来接我的表兄的。”阿健对说话的这个小闺头恨到了骨子里,要是不被铐住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掐死她。她也不过是十二三的样子,倒不管身边的几个哥哥和姐姐,自顾自地说着:“刚想走,也不知道啥事,车就让他给砸了,司机也让他给打了。你们也看见车给砸成啥样,还能要吗?得让他赔!司机得让他给治。”
“是你们开车撞人,是你们先开车撞人的。”阿健分辩说。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笔录的那个警察恶狠狠地朝阿健叫道。“吴小姐,您继续说。”
“是他们开车撞人,为啥让我闭嘴?”
“你要是再敢叫唤,看我咋收拾你。”那个警察抄起警棍威胁道。
“你这条狗,就知道吓唬我。”
那警察气得发了疯一样窜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棍子,饶是如此,阿健依然骂声不绝。惹来隔壁的人都过来。
有人把原告一干人让到别的屋里,临走前,那个吴小姐走到阿健跟前,说:“臭流氓,老实点儿吧?”
阿健瞪着那个丫头:“我认识你了。”
“认识了怎样?你再狂一个!”
阿健恶狠狠地朝她吐了口口水。
吴小姐恶心得直往后躲。
“你不会有好下场。”阿健诅咒她说。
“揍他,揍他。”吴小姐身后的一个比她大的小子叫起来。
“孙公子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一个警察媚笑着送他们出去。
“别让我再碰着你们。”在警察们的棍雨之中阿健还是朝吴小姐他们扔了一句。
在派出所里,阿健遇到一个与他作了一生仇人的人。
“我认出来了,你是方有德的月白儿子,我终于找到你了。”来人那张脸阿健太熟悉了,是给他作保进孤儿院的方觉。他是来下边检查工作的,没想到碰到了阿健。那阵子他给洋人追得焦头滥额,憋气窝火,这回可出口气了。
一看到他,阿健感觉有点不妙。
“你月白爹那五百块钱这回是能要回来了。”方觉拍了拍阿健的头,“这个人给我吧,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给我们倒乱了。”
“局长,吴家的车怎么办?”一个警察说。
“找个地方给修修就行了。”
“局长,怕人家不答应吧?”
“没事,我说一声就行了,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是。”
“去给我准备防暴车,叫十个人跟我去趟孤儿院。”
“是。”
等霍四求到被道上称为荣哥的杜香荣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方觉已经把阿健交到孤儿院的院长手里,并领回方有德的五百块钱。
“这回你们可得看好点,别净给我找事。”方觉对院长说。
这时候和阿健逃走的时候不一样了,当时方觉还不过是警察局的小头目,现在已经是分局的副局长,再是洋人,也得买几分面子。所以院长明确表态,“方局长请放心,我们这回一定看好他,就是再有别的事,我们也不会再去麻烦您,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以后院长先生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方某人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谢谢方局长,谢谢方局长。”
“院长先生,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是你们自己抓回来的,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会照方局长的意思说的,您放心。”
“那就谢谢了。”
五百块大洋放到他的口袋里,就算到家了,方有德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这件事。
第二十二章
“我们到孤儿院里把阿健抢回来。”霍四说。
“那是法租界!不是我们的地方。”荣哥说。
“他们会把阿健弄死的。”
“我们去求求魏先生,看他有没有办法。”
“魏先生会管这事?”
“不管再说吧,咱们过去也是白废。弄不好还得进巡捕房。”
“这可怎么办?”霍四和天堂的弟兄们急得直跺脚。
“你们先回去照顾阿七,要是用钱的话就找我。我去找魏先生。”
“荣哥您可得快点儿。”霍四说。
“我知道。你们可千万别去呀,我会想办法。”
“知道了。”
杜香荣去找青狼,霍四带着弟兄们去诊所找阿七。
阿七给碰折了左腿,诊所做了简单的包扎。霍四就张罗了钱给他送进大医院。
孤儿院根本不给任何人面子,连青狼出面打招呼也只是让杜香荣和霍四见到院长。
“你们要多少钱,我给。”杜香荣对院长说。
院长十分傲慢地说,“多少钱都不行。我们就是不能放这个人。”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杜先生,我们有我们的原则,请您尊重我们的原则,好吗?”
“如果我非要带走这个人呢?”
“您办不到。”
“我要是说我必须带他走呢?”
“杜先生,我劝您别管这件事。用一句中国人的老话说:‘他活着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谁也别想带走他。”
“我这就带走他。”杜香荣站起来一把揪住院长的脖领子。后边霍四也从怀里抽出匕首,顶在旁边的学监脖子上。
“杜先生您看看谁来了?”
杜香荣回头看时,只见十来个安南的巡捕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一个包打听跟在后面进来,见是杜香荣,便哈哈着上来拉住他,“荣哥,荣哥,给兄弟个面子,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手,放开手。”
在那个包打听的好说歹说下,杜香荣放开院长,霍四也放开学监。又在那个包打听的好说歹说下,杜香荣和霍四只好气恨恨地离开孤儿院。
“气死我了。霍四说。
“真他妈的窝囊。”杜香荣也无可奈何。
他们只得接受这个现实。
霍四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到半路问杜香荣:“还有别的办法吗?”
“咱们是没办法了。”
“谁还能有办法?”
“不知道。”
“泽叔行不行?”
“他肯定行,可谁能求动他呀?我是说不上话。”
“你能让我见见泽叔吗?”
“我都不是想见就见的,更不要说我带你去见他。”
“谁能带我去见他?”
“除非去求求魏先生。”
杜香荣有资格带霍四去见青狼,青狼也见了他。但青狼不太愿意亲自出面管这件事。霍四便跪地苦苦哀求。
“你起来吧。”青狼让跪在地上的霍四起来。
“魏先生,您就救救他吧。”
“老四,起来吧,魏先生会想办法的。”杜香荣说。
“谢谢魏先生。”
“我不能带你去见他,不过我可以到孤儿院走一趟。”
“谢谢您。”
“先别谢我,我办成了再谢谢吧。”
“他们怎么也得给您面子啊。”杜香荣说。
“那谁知道,那些该死的洋鬼子一个个都不是好揍的。”
大人物到底是大人物,就和小人物不一样,谁都得给青狼几分面子,连洋人也不例外。
“魏先生交待的事,我们肯定办。不过,有点儿对不起,这个孩子已经死了。”院长对青狼客客气气地说。
“啥?死了?”霍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才几天啊?他怎么会死呢!”
“是真的,请魏先生相信我。昨天早晨得急病死的,送医院就已经不行了,这不昨天下午埋的。”
“不可能。”霍四怎么也不相信。
“院长先生,我可不希望谁骗我。”青狼说。
“人命关天的事我们能骗您吗?”
“您还是给我点儿证据吧。”
“当然有,当然有。去,把阿健的死亡证明拿来。”院长吩咐身边的修女。
那个修女屁颠屁颠地去了不一会儿就带了一张纸来。
“魏先生,这是阿健的死亡证明,是医院给开的,请您过过目。”
青狼横竖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几个字,霍四就更不用说了。
“这上写的是啥呀?”
“这就是阿健的死亡证明,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带回去找个明白的人去研究研究,怎么样?”
“就凭这一张纸就能说他死了?”霍四嚷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的小朋友。是他死了以后,我们请医院的专家作的医学鉴定,有了这个鉴定我们才能把他埋葬,这即是科学问题也是法律问题,你们中国人不太理解。”院长翻着他那大蓝眼珠子耐心地解释道。
“那我要见见他的尸首。”
“那可不行,我们西方人最尊重去世的人,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打扰他们的安宁。”
“我必须见着他的尸首才相信你的话。”
“小朋友,这是我们的法律和习俗所不允许的,魏先生,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希望您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不会错的,请您放心。”院长的诚恳劲让青狼相信了他的话。
“我们走吧。”青狼对霍四说。
“魏先生,我不相信他会死。”
“走吧。”
“他不会死的。”
“走吧。”
霍四哭着离开孤儿院。
正象霍四所期望的那样,阿健没有死,但此时他也正象霍四所不期望的那样,他正处于死亡的边缘。
第二次批斗远比第一次要厉害得多,他被打烂了,烂到不能再烂的程度,然后就给扔到禁闭室里等死。
第二十三章
这天何泽建带着青狼和黑狼下去巡视地盘,留其他人值班。
等他们刚走,张建亚就打来电话,说要马上抽些人过去帮忙。
“对不起,张先生,人都下去了,我的手头上没有人,真对不起。”红狼说。
“你说什么?没有人,都干什么去了?”
“张先生,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干什么了,要不我问问?”
“你赶紧问,我等着。”
“好好。”
红狼到外边转悠一圈回来报告说:“张先生,人都让泽哥带下去巡视去了。”
“你手头上有多少人?先给我派过来。”
“我手头上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都带下去了?”
“是。”
“他小子挺威风啊,巡视地盘带两三百人,他以为他是皇帝老子出巡呢吧!”
红狼陪着笑声。“泽哥是想锻炼锻队伍。”
“锻炼个屁,都他妈的一年了,还锻炼,还能用上吧?”
“当然能用上,当然能用上。”
“他得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好说。”
“我这儿急等用人,他那儿带人出去排场,他是怎么想的?”
红狼依然陪着笑声。“他是不知道您要用人。要是知道的话早就过去了。”
“你赶紧去给我找。”
“好吧,张先生,我马上派人去找。”
“你亲自去找。”
“好,好,我去,我这就去。回来给您回话。”
红狼扔下电话,就出了值班室。回头告诉其它值班员。
“谁再来电话,别说错了。我出去找泽哥了。”
“明白。”
然后红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喊上个办事员来,“去通知泽哥,张先生来要过人。”
“是。”
那个办事员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找到何泽建,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红狼才回值班室,其他值班员告诉他,张建亚来了好几十遍电话,看来是气疯了。
“张先生,我找到他们了,您有什么事直接跟泽哥说吧。”
“我还说他妈个屁,事早他妈的过了,现在找回来还有他妈个蛋用……”
张建亚对着电话大骂了半天,最后威胁说要到莫兰那里去告状。
“张先生您别生气,您千万别生气。”
那边张建亚气得把电话摔得粉碎。
“别理他。”青狼说。
张建亚果真把这件事捅到莫兰先生那里。
“大哥,我可说清楚,要是再有这么一回,我可不掏钱了。”
“不会,不会有下一回,哪天我找找他。”
一边的于秘书有意无意地说了句:“现在泽建可是真威风,出门一二百人,前呼后拥,排场跟钦差大臣差不多。”
“他是带人熟悉业务。”莫之江说。
“他也是有点儿过分,成天招摇过市的,也不怪人家不满意。花了钱用不上,你带着人去排场,总不是回事。哪天我得跟他说说。”
莫兰先生能做到他所想做的所有事,但他却不想做他所能做到的一些事。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至于为什么不能做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不能做的绝不做。
因此他拒绝了外甥黄保罗提出的假造洋货建议。
“有些事不适合你做,我只能这么提醒你。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还是提醒你,这件事你不要做,对你不好。相信你舅舅不会给你亏吃。”
“舅舅,这我都知道,可是,我……”
“我知道,你想自己干点啥,这我知道,保罗呀,我还是认为你干好现在的工作就行了,别净想着干啥大的了,你不知道,干大的有干大的难处啊!”
“舅舅,我总不能让我就这么下去吧?”
“有什么不好吗?”
“舅舅,我总不能靠着您过一辈子吧?”
“保罗,我不想你和之江象别人那样过刀头舔血的日子,我在你的父母的坟前发过誓,我也对之江的父母发过誓,我会让你们过上上等人的日子,我会让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我不会忘记我的话,我能做到。但你给我听清楚,我不会支持你们去冒任何风险,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去做这件事的原因。”
“舅舅,这事会有什么风险呢?再说了,就是有点风险,也值得呀!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我知道是一本万利,但有一点,我清楚地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冒哪怕一点点风险,所以我不会支持你做。”
“舅舅……”
“你不要说了,要是你非想做的话,我不反对,但是你不用想得到我的帮忙。”在莫兰先生看来,这个外甥有点儿不听话了,不按照自己的意思走路的人自己就没有必要再关照他了。
而在黄保罗看来自己的舅舅有点老糊涂了。
“你可能认为我老糊涂了,但我还是说,我不会帮你的,只要我还活。如果想做的话,你自己想办法。”
黄保罗只好默然而退。
黄保罗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他找到何泽建,何泽建支持他的建议,“三哥,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别的不说,至少没有人会到您那里去倒乱,不管是谁都不会。”
“兄弟,够意思,三哥不看错你,将来三哥要是有个出头之日,不会忘了兄弟你。”
“三哥,自家兄弟,何必说这些,你的事就是兄弟的事,你放心吧。”
“好,三哥这里先谢谢你。还有件事,兄弟你能不能替三哥想想?”
“你说啥事?”
“要想动作这事,得钱啊,愁死我了。”
“三哥,这不是个小数目,你也知道兄弟没有。”
“三哥也知道你没有,你替三哥想想办法。”
“三哥,能出得起这笔钱的人不多呀,也就那两个人,就看你肯不肯求他们了。”
“老头子挡在那儿,他们能帮我吗?”
“老头子不帮你,不是因为有利益上的冲突,所以我想他也不会阻碍你和别人合作。”
“那我就去求求他们?”
“可以试试。”
第二十四章
二十万大洋对谁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张建亚不愿帮他,尤其是没有莫兰先生的招呼,他就更不肯帮黄保罗。
“老弟,真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我手头紧,真帮不上你,要不你再等等,过一阵子我给你张罗点儿?”
“我急等用,您就紧紧手,利息您说。”
“你老弟把我当放高利贷的了,我跟你说句实话,要是有,别说二十万,百八十万,你还不是张张嘴的事。”
“张先生,这笔钱我就用半年,到时候利润你我对分,怎么样?”
“老弟,我再跟你话句实话,老哥我手头真没那么多。”
“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帮帮我。”
“去,把帐房叫来。”张建亚吩咐听差道。
不一会帐房跟着听差进来,“老板您找我?”
“帐上还有多少钱?”
“也就四五千块!”
“就这么多吗?”
“就这么多啦。”
“再张罗张罗呢?看看还有啥钱;再看看外边能收上来的还有多少?”
“再就是给保安公司的五千块钱,别的可真没有了。”
“泽建的钱先放一放,先给保罗先生凑一万块。”
“老板,保安公司那边怎么说?”
“我去说。”
“那咱们怎么办?”
“我让你拿你就拿得了,哪儿这些废话!”
帐房下去取钱,这边张建亚对黄保罗说,“老弟呀,你看呢,老哥这边就这么多,你先拿着,啥也别说,有呢,你就还我,没有呢,就算老哥给你零花钱了,行不行?”
“张先生,我谢谢您,不必了,我到别人那里想想办法吧。”
“兄弟,这是老哥的一点儿心意,你必须拿着,要不老哥的面子往哪儿放啊。”
“谢谢您。”
黄保罗虽满肚子是气,但仍得陪着笑脸接了那一万块钱出来。
“没事都他妈的甜哥哥蜜姐姐,一有事没人他妈的肯帮你。”黄保罗在车上骂道。
“老板,咱们上哪儿去?”司机问。
“上老杜那儿去。”
“他比谁都油,去也白去。”
“现在这时候;有啥他妈的办法;张嘴三分利呗;求人可真他妈难。”
杜汉的确比张建亚老到得多,摆事实讲道理,绕来绕去绕得黄保罗都不知道该不该再做这件事。等旁边的司机提一句之后,黄保罗才醒过腔来。
走投无路的黄保罗一时兴起,快步来到壁炉旁边,抽出架子上那把杜汉从云南搜罗来的缅刀,朝杜汉说:“杜爷,您看小黄身上哪儿值二十万,我卖给您。”
杜汉给这个举动惊呆了。“小黄,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
“杜爷,我知道我狗屁不是,从来都不入您的眼;今天我就让您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小黄,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我这么多年……”
“杜爷,这么多年您是看我舅舅给我面子,从今以后,我不靠他,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让人给我面子。”说完,把左手小指担到茶几上,挥刀剁了下来。
左右都失色,黄保罗面色淡然。他掏出手绢擦净刀上的血迹,插回刀鞘。回头捡起那段断指,对杜汉说:“杜爷,这个我卖给您行吗?”
“来人,快送小黄去医院。”杜汉说。
“不必。”黄保罗坚持不上医院,杜汉只得叫来家庭先医生给他包扎。
“杜爷,这个您还不肯要吗?”
“小黄,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这么做,也是情不得已。好,我收下了,算你的抵押,我等你来赎。”
“杜爷,放心,用不了一年,我就来赎。”
黄保罗用了根手指借到宝贵的二十万大洋,从这儿起黄保罗的事业开始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两次大难不死,将来会有啥样的后福哇!”蚊子说。
“都这样了还有啥福哇!?”大鹏说。
“我真实在。”
“敢情你逗人呢!”
“连个话都不会说,你让我说你点啥好哇,实在到这份儿上了,该愁死我了。”
“我咋让你愁了?”
“大哥,你不说话行吧?我求你了。”
“阿健没事我高兴,你咋不让我说话呢?”
“我不是不让你说话,我是让你好好说话。”
“你咋说我不好好说话呢?我可不逗人,倒是你净说逗人话。”
“把我关禁闭反省得了,我真受不了你了。”
“我又咋了?”
“你没咋,我咋了,我咋了……”
任凭蚊子和大鹏说啥,阿健就和没他事一样,半句也不搭。
“你哑巴了,你咋不说话,你是不是想急死我呀?”蚊子真忍不住了。
阿健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声都不吭。
谁都不相信给打烂了的阿健会逃过鬼门关,但他竟奇迹般地逃过来了。
逃过来的阿健从走出禁闭室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说话了,任凭是谁都不能让他再说一句话。
不过他却听话得很,不管是谁吩咐他,他都会毫不走样地去做。
“没准又打啥鬼主意呢?这个小杂种,得加他点儿小心。”那个吃过亏的学监说。
“那是肯定的。”有人附和着说。
“让这个小杂种上铜匠间,省得他没事想法祸害人。”
“就得好好治治他,让他刮铜去。”
“中,就让他刮铜去,让他放着木匠间不好好呆!”
霍四一直不相信阿健真的死了,但苦于没有证据,也只能被迫接受。半年过去了仍是念念不忘。
“四哥,看来他是真没了。”阿七说。
“不能。”
“我就不信他们敢骗魏先生。”
“哼,那些洋鬼谁不敢骗啊。”
“要不再求求魏先生去问问?”
“等干点儿出彩的事再说。”
“这阵子咱们干得就不赖吧。”
“还不行,份量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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