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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办法,要不然得让他把我祸害死。”
什么事都怕认真,只要有如于秘书这坚持不懈的态度,不愁事不成。
果然他找到了机会。
“小何可是真能啊。”
这象是自言自语的话谁都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有什么话就说,别在哪儿念秧子。”莫兰先生趴在女人身上的时候耳朵最灵敏。
“我是说小何真有本事。”
“真有本事,就为这么张破床吗?”
“比这更有本事的。”
“说出来我听听。”一边玩女人,一边闲聊是莫兰先生的一种嗜好。
于秘书当然知道这一点,可以说有很多不太可能答应的事,这个时候都会变得非常容易答应。
“他把保安公司重新改组了。”
“是吗?怎么改的?”
“最主要的是扩大了外勤部。”
“大到什么程度?”
“具体的我不清楚,之江肯定知道。”
“不具体的先跟我说说。”
“反正别的部门都搬到法租界里去了,原来的那个地方都留给外勤部了,您想想会扩大到什么程度了。”
“这小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看他是怕影响您的情绪!”
“怎么会影响我的情绪呢?”
“经费呗。”
“只要他能把工作做好,经费倒是没多大事。”
“那您放心,工作方面小保是没的说。”
“我是说他这么大规模地招人,怕良萎不齐呀。”
“这方面您更放心,他招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人太多了不好管理呀。”
“要不说小何真能呢!”
“搞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可不,您都猜不出来。”
“说说。”
“他搞了一个效忠仪式,还制定了极为严格的奖惩制度,据说犯错误的人会受到极严厉的惩罚,甚至会灭门九族啊。”
“啥效忠仪式?”
“噢,就是每一个人在进入公司的时候都要宣誓效忠总裁,愿意为总裁而去死。”
“你说的是真的?”这话让莫兰先生连身子下的女人都忘了。恶狠狠地锤了一拳,打得那小娘们儿差点没背过气去。
“有什么事吗?”于秘书故做不知地问。
“没事。”莫兰先生挥了挥手,那女人胡乱地穿了衣服出去了。
“您没事吧?”于秘书继续在莫兰先生的火头上浇着油。
“我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就去见闰王爷,这么大岁数,也活得够了。”
“是我多嘴了?”
“亏还有你这么个多嘴的,要不然跟个死人还有什么区别。”停了停似醒悟了似的说:“怪不得。”
“他对您还是没说的。”
“你也不用说这些没有的。”
“我说的是真的。”
“是,行了吧。”
“先生,您想出去走走吗?”
“是该出去走走了,穿衣服吧。”边上侍候着的小丫头们忙上去,又是一阵子的骂。
于秘书知道这回怕是真的起作用了。
第三章
还没等师父穿好他那讲究的衣服,徒弟已经到了那大床前。
于秘书有点奇怪,想想便回过味来,那个小娘们儿是谁弄来的他还是知道的。他真感到有些无助,到处是他的眼线,没办法了。
泽叔直接进来,朝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让他感到站住后脊梁直冒凉气。不过他还是非常镇静地打了招呼,他总是在告诉自己,“我是莫先生最亲近的人,没有人敢对我怎么样,包括任何人。”
“师父,我来了。”
“谁告诉你来的?”莫兰先生索性穿到半截的衣服也不穿了,象个受了委屈的女人一样坐在那儿发起泼来。
“没人告诉我。”
“那你干什么来了?”
“来看看您啊?”
“明天把这玩艺给我换了。”
“哪儿不合适吗?”
“你说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床还有什么用,明天你给我预备口棺材就是了。”
“师父越来越幽默了。”
“你别在那儿跟我扯淡,我是在跟你说真的。”
“谁又惹您生气了吗,我去跟他说说。”
“谁惹我生气,谁又会来跟我个死人生气。”
“要是我有什么错的地方,您指出来就是,千万别气着。”
“我怎么敢生何总裁的气,我是自己活够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要不然之江我们俩怎么有脸作人啊。”
“我活我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莫兰先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快七十的人了再活着讨人嫌了。”
“师父,我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错,给您气成这样。本来我是想跟您商量商量咱们公司改组的事呢。”
“快别跟我说没用的,公司是你的,跟我个老朽有什么关系?”
“师父您这么说真让我摸不着门了,这公司怎么成我的了?”
“不是您何总裁的,还能是谁的?”
“要说是谁的,怎么也应该说是您的呀。”
“你这是要气死我,气死我呀,干脆,我今天就死给你得了,谁也别管我,都滚到外边去。滚,滚。”
泽叔朝左右摆了摆手,连于秘书都退了出去。
“你也给我滚出去。”
“师父,没有别人,您要是还生气,您就骂好了,只要能让您出气就行。”
“行了,走吧。”
“我还有个事要请示一下。”
“你的事我不管了。”
“师父,跟您有关的。”
“什么事又牵扯我了。”
“我准备在公司办公室里悬挂您的相片。”
“干什么?驱鬼吗?”
“看您说的,我是要每一个人都清楚在为谁工作。”
“那有什么用?”
泽叔明显地听出老爷子的口气变得和蔼多了。
“这会让人感到自豪,会让人变得努力。”
“真的吗?”
“师父,我不敢现在给您保证,不过,您可以看效果。”
“我老头子也就这么点儿用了。”
“我跟那些朝着您的相片宣誓加入公司的新人们说,‘先生是舵手,指引的是方向……’”
等于秘书看到泽叔从莫兰先生的房间里走出来,知道自己又一次地失败了。
莫之江想从于秘书的脸上看出点儿失望什么的来,但他也失望了,因为于秘书的脸上什么也表现出来。
“哥,老爷子还是最信你。”
“恐怕会越来越不信了。”
“他是什么意思,非跟咱们干吗?有什么好处哇?”
“人哪有知足的。”
“我看他这是‘作的紧死的快’。”
“路都是自己走的,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人只能怪自己,不能怪别人。”
莫之江终于听到了一丝杀机。
公司规定职员在没有任务的时候,签到以后,请示过上级便可以出去做自己的事。
不过阿健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从不随意外出,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公司里。在公司里的时候他也很少象别人那样到娱乐室去打打台球和乒乓球什么的,而外面的网球和篮球他更不喜欢。他喜欢到别人都不太喜欢去的技击馆和射击馆,如果有车的话,他还喜欢到操场上去。
所以小九从窗口望望操场,就直接上五楼,在技击馆里找到汗满面地同一个陪练对打的阿健。
“林队,杜大队叫你。”
“噢,我冲一下,马上到。”
“快点儿啊。”
陪练帮阿健卸下护具,冲了个澡,换上衣服,陪练又帮他打好领带,“林队,这身衣服真漂亮。”
“是吗!”
“多少钱?”
“你看呢?”
“不得四五十块大洋啊?”
“啊,差不多。”
“跟您真配。”
“谢谢你啊。”
“一会儿还来吗?”
“你先休息吧,来的话我叫你。”
阿健照了照镜子,然后上楼到杜大队办公室。
“阿健,你这身衣服可真合体。”
“一个月薪水。”
“没钱了?”
“有,十块。”
“干活啊,你不干活哪儿来的钱啊?”
“没任务我干什么呀?”
“自己找活,自己找活,明白吗,林队?”
“不太明白。”
“你就不能跟我说句痛快的。”
“您要问什么就问好了。”
“你那几个人招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明天告诉他们来培训。”
“是。”
“另外啊,让他们也物色人,合适的就招进来,你不能总呆在小队长的位置上吧。”
“我知道。”
“要想有钱花,你就快点给我招人,我可告诉你,慢了这个中队长我可保不准给别人。”
“你看着合适就给吧。”
“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
“是。”
杜香荣打开抽屉,摸出一张支票,推到阿健面前,“你先花着,有了再还我。”
“谢谢杜大队。”
“安排的事你上点儿心。”
“我记着呢。”
第四章
一到家,阿健就把钱交给蚊子。
“哪儿来这么多钱?”蚊子一看支票,是二千块。
“别管哪儿来的,花就是了。”
“这么多钱,咱干啥呀?”
“把房子收拾收拾。”
“收拾房子可不够。”阿七说。
“够。”
“够啥呀,这么多房子,就两千块钱。”
“你们还不得出点儿?”阿健朝阿七、大马猴他们说。
“我们出点儿有多少了哇,不解决问题。”兔子肉说。
“每人出八百,剩下的归你们自己。”
“你剥了我们卖肉得了。”
“卖肉也值不了多少钱。明天开始你们几个去公司培训。”
“真的?”
“荣哥要求我们尽快招人,标准我已经跟说过了。这回你们是以公司的名义招。弟兄们,好好干,没准谁干的好,也弄个队长什么的干干。”
借着公司这块金字招牌,“天堂”的弟兄们经最快的速度拉起了自己二百多人的队伍。
有近三十人进了公司,阿健成了堂堂的林中队,阿七、大马猴、兔子肉、胖哥都找回了自己的姓氏,摇身一变成了张小队、王小队、李小队、和刘小队。
蚊子不但是“天堂”的总管家,在公司也有了同样正式的位置,一个和小队长相同待遇的位置,林中队的第一助手,说话算数的“朱助理”。
“天堂”的其他弟兄们被安排负责两个大纺织厂和一个大面粉厂的保安工作。
一想这些,阿七就不禁要吹两声口哨来排解一下这压抑不住的痛快。
没有人能为这么眼花缭乱的变化不心花怒放的,就象他们在霍四一周年的时候所说的那样,“四哥,我们终于混出个人样来了。”
如果霍四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这不只是他们在他一周年的时候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地来拜祭他,还因为他们一句就有人杀了大狗和二狗给他报了仇。
“天堂”也再不是原来那副破败的景象,有好几幢房子已经翻盖,院墙更是重新砌好,加高加固。
这个时候,谁都不会看不到,给那些大人物工作,为自己带来了比乞讨,捡破烂,小偷小摸要丰厚得多的回报。他们可以买得起那些曾各往不已的东西。穿着干净立整的衣服,戴着时髦的手表,口袋里揣着大把的钞票,再挎着打扮入时的小女生,大街上一站,真让人羡慕死。
要知道这个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个月只有十几二十几块的薪水,可他们却一下子掏出上百块来,这个时候,感觉不知有多兴奋。
人们对他们的目光中流露着羡慕、尊敬和畏惧。
然而在阿健的心里却有种莫妙其妙的东西在滋生,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因此他也越来越谨慎,一种被阿七视为太过分的谨小慎微。
“你到底怎么了?”蚊子私下里问。
“我”
“阿七说的有道理,你是不是太过分小心了。”
“我总感觉在有事。”
“能有啥事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让二诸葛给看看?”
“过一段吧。”
当蒋管家告诉他一个老五爷的人要来见他,泽叔也觉得有些意思了,这个时候。
“他有什么事?”
“求您救他的儿子。”
“求我,真新鲜了,他也会来求我?”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儿子杀了人,眼看着就吃枪子去了,真急了,老着脸来求老太太,老太太答应的。”
“既然老太太答应了,就让他来吧。跟个合适的人来,别让人家说咱慢待他。
“是。”
“中午您得见两个重要的客人。”一听安排午饭接待家里人,阿微提醒了一句。
“往后推一推,我下午见他们。”
“好吧,我去通知他们。午饭什么标准啊?”
“我一个远房的叔公,差不多就行了。”
“那我先去安排。”阿微刚想往外走,门开了,萧亚琪推门而入,秘书惊恐地跟在后面。
萧亚琪理都没理阿微,径直到泽叔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
阿微看了一眼老板,和秘书小姐一同退了出去。
“你有什么要求不妨都说出来。”
“我说出来你能答应吗?”
“那要看你的要求过不过分。”
“我要跟她一样。”
“她是谁?”
“刚出去的那个。”
“你就是你,她就是她,你怎么能和她一样呢?”
“我是要和她的位置一样。”
“那你得等,现在公司没有这样的空缺。”
“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有了的时候。”
“我等不了了。”
“那你想怎么样?”
“让她干别的去。”
“她的工作呢?”
“我干。”
“不行。”
“为什么?”
“她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你总是偏向她。”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什么?”
“我哪点不如她?”
“至少对这个位置来说,你不如她合适。”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在你面前比我好使。”
“你要是知道这一点,就不应该来这里,好好演你的戏才是。”
“我还知道。”
“什么?”
“我在这里碍你们的事。”
“你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呢,我来告诉你。一,这里是公司,不是你的家;二,你面前的是总裁,不是你的男人;三,你是个清洁工,不是我的女人……”
“够了,我知道……”
“我希望你从现在起听我说话。最重要的,你还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要绝对服从领导,这里绝不允许一个下绝冒犯上级,而阿微是你的顶头上司,就凭这一点你就必须受惩罚。”
“我……”
“你听着就行了,我最后原谅你一次这么不礼貌地闯进我的办公室;我也最后一次原谅你冒犯你的上司。如果再有一次这种情况,你会后悔的。”
“我……”
“出去,做你应该做的工作去。”
必须承认,越来越没有人敢违背泽叔的意志,连他最宠爱的女人都不敢。
第五章
老五爷是怀着一种怂恿不安来见自己这个远房的侄孙的,为了自己的儿子,他已经顾不得那张老脸了。
这是个有骨气的读书人,虽然生活已经穷困到难以为计的程度,但这些年还是拒绝远房侄孙救济和老年补贴。理由是他不能接受赃钱,他知道何泽健这些年发的是不义之财。
早些年自己儿子,就是这个杀了人的儿子想求助泽叔的时候,差点被他逐出家门。
他知道这些何泽健不会不记得。
这次之所以能见他,不过是给他母亲面子。至于事能不能管,他心里没一点儿底。一直到吃完饭,他终于有了一点底。
“五爷,说说,三叔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我能能不帮上忙。”
“他不摆个小摊卖菜呢嘛,一个警察说他的摊子非法占道,把车子跟秤啥的都没收了,你也知道他就靠那个摊子挣两个钱,一看车子跟秤都没收了,就急了,跟警察吵吵起来了,后来又动起手了,也不知道哪下子不对,把警察给打死了。”跟来的人见老人罗里罗嗦地也说不清就帮着介绍了情况。
“这样吧,您老就呆我这儿,我去问问,等我问了以后,咱们再商量,你看好不好?”
“谢谢你呀。”
“五爷,都是一家人,还谢什么。你放心,这事我管了。”
“嗳,嗳,我听你的。”
“四哥,你就陪五爷呆在这儿,等有消息你们再回去。”泽叔对同来的家人说。
“行。”
老五爷子怎么也没想到没出十天,自己儿子的事就办得妥妥贴贴,有期徒刑十年,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听到这个消息,他恨不得跪在这个曾“掐半个眼珠都瞧不起”的远房侄孙面前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五爷,您老当我是外人。”
“墨林啊,我错了,这些年来,我都错了。”
“五爷,这回他孝敬你,你领不领啊。”跟来的人问。
“老四啊,快别说,再说我都没脸见墨林了。”
“五爷,让四哥陪您在上海多呆几天。”
“不了,我就回去,好让他们也放心。”
“那我就不留您了,以后有什么事,觉得我能办到的,您尽管吩咐就是。”
泽叔在松江的家,原来是太平天国一个王的府邸,虽几经战火,却幸运地保存下来,基本保持了原有的模样。
几年前泽叔花大价钱买了进来,整饰一新,老太太看后欢喜得不得了。
其实泽叔买这个宅子为的就是讨母亲的欢心,他知道母亲喜读《红楼梦》,因此析建的许多建筑都以贾府和大观园为蓝本,尤其是母亲的居处更是尽量尊重了贾母居处的风格。
老五爷子一回到家,便忙不叠地跑来跟侄媳妇谢恩。
“五叔,那都是他应当办的,您就别搁到心上了。”
“我老糊涂,这些年办了不少糊涂事,还望千万谅次我呀。”
“都是自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往后哇,让他们多到泽健那儿走动走动,要不显得生份啊。”
“您说的是,这回我算明白了,还是一家人啊。”
“大兄弟那几个孩子都做啥啊?”
“混饭吃呗,有个给人家搓澡呢,一个给人家修车呢,没出息。”
“不能那么说,这个世道能混上饭吃就不错了。”
“墨林还答应我照顾他们,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娘俩儿啊。”
“五叔,一家人就该相互照顾,要不咋叫一家人啊。”
高利贷事件之后,方有德名正言顺地成了街头流浪汉,什么也不做,吃口饭往街上一扎,听些街头巷尾的新闻而已。
对于老婆劝告也是不理不睬。
“找个活干吧。”
方嫂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方有德看着生气。
“连点脾气都没有,哪儿像个人啊?”
“要不这日子咋过呀?”
“干啥去,你说我能干啥去?”
看着方有德横眉立目的样子,方嫂什么也不说了,只有愁眉苦脸地自己掉泪儿。
“他妈的,成天苦个脸,活活个丧门星,哪辈子没干好事,这辈子倒霉碰上你啦。”方有德就是骂。
可不管怎么骂,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终于过不下去了。
“总不能真上工地干力工吧?”
可人活着,饭总是要吃的。
“咋办啊?”
一边往回走,方有德一边发愁。
四马路上的野鸡天刚擦黑就出来了,向过路的老少爷们儿抛洒着媚眼,一分钱都不收,可就是这免费的东西也没有方有德的份了。
“这些只认大洋不认人的表子,狗眼可真他妈的尖,知道大爷没钱,连正眼都不瞧。想当年,大爷……”方有德真是气不过,想想更是气,“他妈的,老爷们儿累死累活挣不着钱,她们紧紧裤带就行了,这年头上哪儿说理去!”再想想不禁又羡慕起来,“下辈子,再也不脱成成男人了,受累不讨好,白受罪。”这么一想,心里便敞亮多了。“对呀,捧着金碗要饭,图的是啥呀!人活着不就为的吃喝吗?吃上喝上,兜里有子儿,别的还管它干啥呀!”
从四马路走到家,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说,想好了怎么。
方嫂见男人垂头丧气地进来,问吃了没有,他不作声,一个劲地抽烟,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去找个活吧。”方嫂小心地说。
“哪儿那么容易找哇!”方有德带着哭腔说:“年轻的都找不到,我这岁数,谁还用啊,动力气吧没力气,论技术吧没技术,看来只有等着饿死啦。”
“总不至于吧?”
“能怎么样啊。”
“总不至于一条道都没有吧?”
“六七口子张着嘴,等找着道,怕都已经完了。”
“我多揽些活来,先凑乎着。”
“一担水就一毛五,那管啥用啊。”
“可咋办啊?”
转了好半天,方有德终于把打算好的话说了出来,方嫂怎么也没相到他会让自己的女人去干那种事。
望着他的眼睛,想看看那是不是真的,那对镜片后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日光,让她一阵阵寒心。看着那张快脱了相的脸,又一阵阵恶心。
她知道这是无法更改的,丈夫决定的事,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在这个家里,他就是皇帝,别看他在外面温顺得像只绵羊,在这个家里却是绝对的权威,意志不容任何违背。
既然话已经说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方有德便恢复了往常的形态,见女人耷拉着脑袋掉泪儿,知道她这是默认了,明天早晨她将会去干自己安排的工作,去挣钱,象四马路上那些野鸡一样从男人口袋里掏钱。
“或许她没有经验?”他还有些担心,“没关系,三婆会教她的。”
第六章
思量着自己也是读过书的,也曾是邮政职员,弄得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落到让女人去作“鸡”的地步,方有德也有点委屈。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出此下策“真真是被逼无奈”,他叹口气看着女人出去做饭。
好在是大上海,笑贫不笑娼,这要是在个乡下小地方,传扬出去不得给唾沫星子淹死。
好在是大上海,还有些下策可出,这要是在个小地方,当“鸡”也养不起这六七口之家呀。
好在老婆有些姿色,打扮打扮还像二十多岁的,干这个的资格没问题。
“这世道,男人竟不如女人,再不济也有个活命法呢。”
“认命吧!”看着围在身边的四五张要吃要喝的嘴,方嫂也想通了,“总不能靠西北风活着。”
男人没本事,日子也得过呀,柴米油盐……啥不得钱啊!
“这就是命。”她一边做饭,一边儿掉泪儿。
大闺女阿玉都十六了,知道疼妈了,灶上灶下地帮着忙活,见妈哭就问,“妈,咋了?”
“没事,没事……”方嫂抹了把眼睛。
“他又欺负你了?”阿玉知道那个男人净欺负妈,来到方家那年他八岁,多少懂事了,方有德那张没人色的猴子脸让她害怕,她越来越觉着他不是个人。
是他逼死哥哥的,让她恨的还有,晚上,几乎是每个晚上都把妈弄得呻吟不止。
三婆是专门给附近地面上暗娼拉皮条的老婆子,她原来是个有名的角色,许许多多的男人分享过,或者更准确地说占有过她,她把身体也就是说包括脸蛋、**、肚子、大腿……等等,每一个部分,每一个隐密的角落都用坏了。
虽然如此,仍不肯和这行分手,因为没有这一行,她恐怕只有讨饭为生了。
只是她现在不能再利用自己的身体榨男人的钱了,好在有那么多可利用的女人身体,因此她并不缺钱,尤其是当他负责帮莫兰先生征收管理费以后这几年,她竟发财了。
莫兰先生的手下每个月从她手里要拿起至少三百块大洋,他们对每位从业人员一个月征收十元的管理费,这是好听的说法,她们直接管它叫保护费,交了它,就不必担心谁会来倒乱,连警察也不会,因为他们从莫兰先生那里得到分成。
三婆可以在十元上加两三元的手续费,因此每个月她就有了六七十元的进帐;有时不小心弄错了人数(这是经常有的事,因为这一行业人员的流动性是很大的),她还会给自己的口袋里再加上三四十元的外快;再加上手下小鸡的孝敬,数目更是可观。因此她对自己的日子还是非常地满意。
可这种日子怕是要过去了,上边对她这种基层管理人员中存在的舞弊行为早就有了察觉,上个月下了通知,要求杜绝瞒报漏报行为,组织将对违规人员给予惩罚,这个月三婆准备看看风头再说。
她肯定方嫂会给自己带来好处,对于这个女人她有把握,人长的标致,虽生了五六个孩子,仍保持了苗条的身段,该丰满的地方绝不含忽。虽穿着俗不可耐的黑衣白裤,却愈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骚。
“一流,”她评价说:“说句实话,凭这牌,这条,包一家子吃香喝辣的。只要听我的,一个月顶那些臭男人挣半年的。好好干吧。”
要说三婆真是行家里手,办这事干净利落,没半天就找了地方,教会了行内规矩。
早晨来的,下午就上岗了。
安排好方嫂,三婆也美滋滋地朝柳城大酒店赶,因为收管理费的大爷们正在那里召见她们。
等兄弟们都请示过走了之后,阿健处理了一些必要的事务,看没事便到技击馆来,这段时间有个用刀的高手被请了来,他有点入迷了,与用枪相比,他更喜欢用刀,这有种比用来得更猛烈的刺激。
那个用刀的教练又指导了他几个要领,叫他体会一下。
这时小九进来,“林队,杜大队叫你去。”
“你到部长办公室去。”
“是。”
“他要下去一趟,缺一个人,点名叫你跟着。”杜大队好象有点儿不满意的样子。
“还有什么批示吗?”阿健看出来了,就问。
“没有,你去了好好表现,别丢咱们三大队的脸就是了。”
“是。”阿健应声出去。
等他关了门,杜香荣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到的话:“有个好的他就掂心!”
小九没听清,就问:“有事啊?”
杜香荣没理他。
青狼的办公室就是重新装修了的泽叔办公室,外间坐着个秘书小姐,青狼的几个跟班也在哪儿,相互间正说笑着。
阿健进来同大家打了招呼,秘书小姐示意可以进去。
里间似乎比外间要暗一些,这是青狼学泽叔的,说这个可以增加森严的气氛。
“部长。”阿健毕恭毕敬地叫道。
“来了,今天你跟我下去一趟。”
“是。”
青狼穿好外套,“走吧。”
第七章
能跟着青狼巡视地盘,在外勤部的这些家伙来说是非常荣耀的事,这可能意味着要得到提升。
“阿健啊,车学得怎么样了?”青狼叫阿健坐在自己的身边,这让另外几个家伙心里不大得劲。
“不熟。”
“得练啊。”
“是。”
“没事开到街上比划比划,别净猫操场上。”
“是。”
青狼一边跟他聊天一边指指点点地介绍外边所经过的地方。有些地方虽然他知道,但这次经青狼一介绍又有了更新的认识。
车转来转去转到了一个阿健既熟悉又陌生,既想念又痛恨的地方。
一到姚家石桥,他不可能不想起母亲,“您还在不在这里呀?”
“今天我们到柳城大酒店见他们,那些鬼家伙。”青狼说。
“今个儿会不会有倒霉的,昨个儿王老狗也真他妈的不开眼,气死我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小黄有些兴奋地说。
昨天他们在苏州河南处理了一个开赌摊的,因为他没打算按组织要求的那样交足他应该交的钱,为区区二百块钱他差点儿给丢进苏州河,结果是断了一条腿。
酒店的老板和他的老婆围着青狼献殷勤,“小店真是荣幸,魏先生,您有什么要求,请千万不要。”
又忙不叠地吩咐所有伙计下去通知,“魏先生到了,快去通知,快去。”
然后就是款待他们,烟、酒、汽水、水果,凡是有的都往上搬。别的顾客都忘到一边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赶来,怀着各自不同目的,等在大堂里,等着坐在二楼经理室里老板台后面的那个人召见。
阿健就站在青狼背后,看着他处理公事,看着他骂骂咧咧地摆弄那个人象摆弄稻草人一样,他对青狼产生了强烈的钦佩之情。
那些人无一例外地用近乎巴结的口气和青狼说话,青狼就象皇帝一样主高在上,接受着人们恭维和讨好。
很多人都恭恭敬敬地送上一个信封,青狼只是把里边的东西抽出个边看一眼,就扔到这边的提包里,挥挥手他们就转身而去。
有些人说尽了好话,不过是来讨个小差使。
也有些人会从青狼手中接过几张钞票,他们主要是警察、包打听、巡捕,也有低级的政府官员,他们也是毕恭毕敬地说着“谢谢,魏先生。”看那情形,他们会满足青狼提出的任何要求。
有些小流氓会得到一些钱,有些也可能遭一顿臭骂。他们明白办好魏先生交待的任务,总会有好处,所以在接受一些指示后,他们会象兔子似在窜出去办那些事。
那些做生意的,尤其是做不太合法生意的家伙递上的都是大信封,然后他们把要求讲一遍,青狼有时会收下信封,这表示他受理此事;有时他会把信封推回去,表示不受理,那些提这类要求的家伙便垂头丧气地回去再筹钱,他们知道之所以不受理最主要是因为他出的钱少。
小黄、刺儿和另外两个家伙站在墙边,看着青狼的眼色,根本不需要命令,一个眼神,他们就会知道谁是倒霉蛋,可怜虫。
三婆走进酒店,大堂里站着各式各样的人,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认识的里有说得上话的,也有说不上话的,但她知道,这些人和她有相同之处,都在这一带混,又都在等着召见。
这些人有穿得相当体面的人,也有穿得相当破烂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真心辨,有的上午就来了,一直在等着。
三婆同认识的打着招呼,来到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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