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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
就连南宫霓经过之时,不由也驻足多看了几眼,正看到出神,忽感裙下一团软绵,未及垂眸,足跟处已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
下意识地抬脚,一步踏空,她便不知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上,紧跟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叫得人挠心刺肺。
“喵!喵喵喵……”
心头,咯噔一响!
南宫霓当下了然,明白自己又一次被自己的妹妹给整了,想必是那失而复得的肥猫又被她当成了武器,试图故计重施,想借那肥猫之力,将自己再一次吓落荷塘了。
同样的错误,她犯过一次便不会允许自己再犯,更何况,她现在已不再是十五岁的自己,这样的雕虫小计,也想整到她?
“唉哟!好疼啊!”
利用足跟的抓伤,南宫霓借题发挥地痛叫出声。顺势倒下的同时,又狠狠压了一把脚下的肥猫,直到那肥猫呜呜惨叫着几乎要断气时,她才假意惊慌地将身子自肥猫的身上挪开了一点点。
这时候,二公主南宫珑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跑了出来,一把抱起趴在地上的大肥猫,当时便吓白了脸:“天啊!三苗,三苗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要知道,这三苗可是硕妃的心肝宝贝蛋儿,丢了的那几日,把个硕妃哭得心都要碎了,好不容易找回来,要万一就这么给南宫霓压死了,就算硕妃要责罚的人是南宫霓,南宫珑这个‘帮凶’想必也是要一起挨骂的,一想到硕妃那张严厉的脸,南宫珑便后悔不迭。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让三苗出来吓南宫霓了。
撩了一下裙裾,故意露出被三苗弄伤的脚,南宫霓故做惊讶:“珑儿,你怎会在此?”
恨恨跺脚,南宫珑抱着那只剩一丝余气的猫儿,急色道:“你还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三苗都快压死了。”
红着眼看了那肥猫一眼,南宫霓垂眸,掩下眸底的狠色,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三苗突然跑过来咬了我一口,我也不会误伤了它。”
“皇姐,你伤了三苗还说它咬你?”
明明是她放的猫,可她现在却要倒打一耙,南宫霓瞅着自己妹妹的脸半晌,许久都不曾再说一句话。
她不怕她,至少,现在的她绝对不怕,只是,还是时候,她还羽翼未丰,现在跟她们撕破脸只会对自己不利,是以,再生气也得默默忍下。
“珑儿,我……”
启唇,欲要解释,南宫珑却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甚至不惜撂下狠话:“你什么你?你还想狡辩么?我马上回宫告诉母妃,看她怎么收拾你。”
见南宫霓被伤了脚还要遭此责难,香怡忍无可忍,终还是气愤地站了出来,顶撞道:“二公主,您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呢?我们公主分明都受伤了,您还说不是猫儿咬的。”
“贱婢,你敢说本公主的不是?”
说罢,南宫珑甩手便是一巴掌,毫不犹豫地扇向了香怡的脸,香怡机灵,飞快地避过,岂料此举更加惹怒了南宫珑:“贱婢,你还敢躲?”
眼见南宫珑似是发了恼,南宫霓亦飞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忍着脚疼挡在了香怡的身前:“珑儿,此事和香怡无关,你不要迁怒于她。”
无视于南宫霓的阻拦,南宫珑气极败坏道:“一个贱婢竟敢顶撞本公主,别说迁怒了,便是砍了她的脑袋也不为过。”
“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何罪之有?”
南宫霓也怒了,她一忍再忍不过是还不想大家撕破脸,可这南宫珑骄蛮的性子实在让人无法忍受,若不是担心护不住香怡,她恨不能亲手给她几个耳光才解气。
有硕妃的纵容,南宫珑骄纵成性,又岂会将南宫霓放在眼中:“我说她有罪,她便有罪。”
言罢,南宫珑得意洋洋地看了南宫霓一眼,这才左右使了个眼色,对身边宫婢们唤道:“来人啦!给本公主把这个贱婢拿下。”
“谁敢。”
只身护在香怡身前,南宫霓气得浑身都在抖。这个妹妹,实在是太嚣张了,迟早有一天,她要让她明白,这么嚣张是要遭报应的。
“嗬!生气了呀?”
一个是嫡出的公主,一个是庶出的公主,南宫珑从小便看南宫霓不顺眼,这么多年来,因着硕妃的恩宠无双,她事事都要争,而且,也无一例外都能争到赢。是以,在她的眼中,南宫霓不过是个顶着嫡公主的头衔的软弱少女,也从未将她放在眼中了。
此番,见平时很好欺负的皇姐突然变得如此强势,她虽觉意外,但更多的却是逞强好胜的兴奋,南宫霓越急,她便越开心,开心到,甚至不屑于再于人前伪装善良。
“皇姐,你以为你将她们护在身后,我就不敢拿她们了么?紫彩,明霞,把那两个贱婢都给本公主一起绑了。”
言罢,紫彩和明霞当即便上前来抓人,南宫霓眸色微变,厉喝道:“放肆!本公主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带她们走。”
从未有过的凌厉眸光,雪片般刷过紫彩和明刷的脸,南宫霓那冷泠泠的双眸,有若锋利的刀,一刀一刀,似要狠剜进她们心头。那两个狐假虎威的丫头,当时便被吓到软了脚,一个个迟疑着僵立在原地,就是不敢上去拿人。
眼看着紫彩明霞都被南宫霓的气势所震摄,南宫珑恨恼交加,咬牙道:“没用的东西,都给我让开!”
紫彩明霞识趣地退开,南宫珑当即上前去抢人,岂料,尚未触及香怡的衣袖,却已被南宫霓一掌拍开。南宫珑犹不甘心,凶神恶煞地又扑了过来,你推我揉之际,南宫霓斜眼一瞥,恰看到不远处似有人影远远走来,她知时机已然成熟,顺势脚下一滑,借着南宫珑的推揉,直接便跌入了粉碧相间的荷塘。
“啊!有人落水了。”
香如护主心切,见南宫霓不顾自己挡在香怡身前,自己便把心一横直接冲到了南宫珑的面前,将主子和妹妹都护在身后,本想护着主子不让她再伤上加伤,一闪神,却听身畔有人惊叫出声。
顺着水声望去,只一眼,香如的脸瞬间已由红转青,顾不上南宫珑还在撕扯着自己的长发,香如吓得声音都变了:“公主,是公主落水了,救命,救命,公主落水了,救命啊!”
原本已现狰狞之色的南宫珑,愕然发现南宫霓竟被自己推下了水,当时便愣了:“不关本公主的事,她…她自己……掉下去的。”
“公主不会游水,救人啊,快救人啊,大公主落水了。”
呼救声中,有人急奔而来,墨玉似的身影,如剑鱼一般飞扑直下,墨影一闪,仿若浪里白条,直直便朝着南宫霓的落水点掠游而去。
第十一章:花郎又见
及笄那一年,南宫霓确是不懂水性的。
事实上,直到她活到双十年华她也是不懂水性的,直到那一年,她连人带轿被人扔下了河,险些命丧黄泉却无法自救时,她终于明白了会水的重要性。
南宫霓用了三年的时间来学习游水,直到自己能在水下潜行自如。虽说历劫重生后,她的身体还是十五岁,但,记忆中对水的感觉依然鲜明。而游泳,恰是一个仅凭感觉便能游刃有余的运动。
是以,落水的那一霎,她便已开始筹谋。
假意溺水,南宫霓于水面上扑腾了几下便作势下滑,放松身体,让自己沉沉下坠,足尖才刚刚触及湿滑的淤泥,她突然感觉身畔水声动荡。
灵眸,乍然而睁。
她清楚地看到有人影慢慢向她游来,不及看清来人的脸庞,她只能慌乱地闭上眼。直到来人倏然欺近,紧紧缠住她的腰身向上,她方才顺势倒入那人的怀中,借着那人的身体,随着他缓缓浮出水面。
她故意落水,只为吓一吓南宫珑,再趁机压一压她的嚣张气焰。此番有人来救她,亦在她算计之内,她自然也会顺水推舟了。
上了岸,南宫霓假意晕倒,始终不肯睁眼。香如和香怡哭天抹泪地扑了过来,一个压腹,一个按胸的,颠簸着让她吐出了含在口中的水。她含着苦水咳嗽,从一开始的轻咳,直到后来的剧烈,咳着咳嗽也便真的流下了泪。
看到南宫霓终于睁眼,香怡哭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公主,您醒了好了,您快吓死奴婢了。”
香如不停地顺着南宫霓的背,看到她因为过度咳嗽全身都在发抖时,甚至不顾在场还有男人,便直接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虚弱地抓着心口已湿透了的衣衫,南宫霓气喘吁吁地问:“香如,我……我怎么了?”
“公主,您,您又落水了。”
一语出,香如的泪又落了下来,想到南宫霓是因为要护着香怡才会落水,不由愧疚不已。
看她自责不已,南宫霓本想出声安慰,岂料,未及开口,便被一个轩昂身影意外打断。
“霓霓。”
温软绵厚的嗓音,带着几分心疼的担忧,南宫霓下意识地回头,灵眸微闪,恰撞进一汪如水深眸里。
五年不见,他,亦发的俊朗非凡了。
白衣飘飘,丰神俊秀,湿润如玉的眉眼,散发出属于他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逸。那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的清澈眸子,是他俊逸脸上最点睛的一笔,玉带束顶,长发飞飞,唯有额前留着几缕,覆住他光洁的额头,乍然望去,怦然心动。
他原本肤色白皙,更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儒雅,那样的俊俏,那样的帅气,只一眼,便夺去所有人的视线,便连那气焰嚣张的二公主南宫珑,亦在他惊—艳绝尘的外貌之下,瞠目结舌,哑然无声。
花千树走得极快,衣带飘飞间人已到了南宫霓的跟前,一眼瞥见她还染着血的绣鞋,原本欣喜的脸上,瞬间便笼上一层担忧之色。
“霓霓,你可还好?”
自儿时起,他便一直唤她霓霓,他说柔阳公主是别人对她的尊称,他说霓儿是皇上和皇后对她的昵称,他不要和任何人叫的一样,是以,他只唤她霓霓,只属于他叫的,唯一的呢称。
曾几何时,每当他唤她一声霓霓时她便会手舞足蹈;曾几何时,每当他唤她一声霓霓时,她便会脸红心跳。那是只属于她们之间的甜蜜,直到许多许多年以后,每当她想到这一切,她总是感觉很心痛……
心疼她的狼狈,他试着要去拉她冰冷的小手,她却红着脸避开,只尴尬道:“没,没事儿。”
毕竟男女有别,毕竟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是儿时的玩伴,她又岂能让他如此亲近?
“这样还叫没事?”
“……”
他的眼神一如即往,明明亮亮有若碧空暖阳,心,微微一颤,只是不敢再看他。
“你的脚流血了。”
本已染血的鞋面,在冷水的浸泡之下,已晕染成一团,有若盛开在脚边的牡丹,南宫霓只随意瞥了一眼,便淡然道:“擦点药便会……”
好字不及出口,身子已腾空而起,再回神,人已是稳稳落入一方温暖的怀抱。愕然而来的亲近,久违了的男性气息,南宫霓慌了神惊了心,脸,霍地红透半边,想推开他,却又不敢大声叫嚷,只能懊恼地捶打着他的肩头,小声地怪嗔:“小王爷,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不理会她的挣扎,花千树只是微笑地看着怀中的人儿,带着傲据之姿,昂首阔步地朝着自己的寝殿,潇洒而去。
他们的身后,南宫珑眸色渐冷。
恨恨地将怀中的肥猫塞入紫彩的手中后,南宫霓纤腰款摆,直直走向那早已被晾了多时的燕礼。
“礼哥哥,你没事吧?”
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碰触,燕礼不以为意道:“没事,这么大热的天,洗个冷水澡的感觉还不错。”
“珑儿为皇姐的失礼跟你道歉,是你救了她,可她,居然连正眼都不看你一下,满眼里只有那个辽国小王爷。”
“无碍。”
话虽随和,但容颜清冷。
许是湿衣贴身的感觉太粘乎,许是狼狈的模样太不爽,那一刻,燕礼忽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开始不舒服。想了想,又想了想,终是恭敬地对南宫珑一笑:“芸平公主,在下要回去更衣了。”
听到这略显生份的称呼,南宫珑不由又想起方才花千树那一声霓霓,心头一酸,她不禁又撒娇道:“怎么又叫人家芸平公主?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可以叫我珑儿的。”
燕礼悻悻,只陪笑道:“岂敢逾越?公主,在下先失陪了。”
“哎!礼哥哥,礼哥哥。”
软呼声中,燕礼已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只余南宫珑徒留原地,闷闷不止。
凰宫之中,她倾心公子礼早已不是什么的秘密,谁都知道,公子礼不过是湘国的质子,能得芸平公主公倾慕已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可他偏偏就是不解风情,任她如何主动,他亦总是一幅拒人于千里的态度。
若他对人待事皆是这般倒也罢了,可世人皆知,湘国十一皇子风流倜傥,温柔多情,对美人更是懂得怜香惜玉,便是那宫里婢女,宫外的流莺他都能不吝于一笑,唯有对她,永远都是这般冰冰冷冷,恭恭敬敬的模样,只教她好生气恼。
可再生气,一颗心始终都还挂在他身上,想放也放不了,想忘也忘不掉。
“南宫霓,南宫霓,一个个都只知道围着她打转,本公主是哪一点不如她了?”
跺脚,咬牙。
南宫珑恨恼交加,一时气不过便又将所有过错全都算到了南宫霓的头上。正磨牙砺口间,忽闻紫彩怯怯唤她,南宫珑一时不耐,扭身便吼:“叫什么叫?”
紫彩哆嗦了一下,颤声道:“公主,三苗,三苗好像快不行了。”
闻声,南宫珑大骇,杏眼圆瞪,瞬即便愣在了当下。须臾,她回身看向三苗,只见那肥猫嘴角隐有血渍,已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
“啊!三苗,三苗小乖乖,你不要吓姐姐啊!千万不能死啊你,三苗……”
“公主,怎么办?”
紫彩的声音有点儿抖,那模样,就跟要死爹娘了差不多。
“还能怎么办,快传御医啊!”
一听这话,紫彩又要哭了:“可是公主,御医能医猫吗?”
南宫珑先是一怔,半晌又骂道:“要你个贱婢多嘴?你管御医能不能医猫呢?还快给本公主找御医去。”
“公主息怒,奴婢马上就去找御医。”
“快快快!马上!”
催促声中,一行人连走带奔,很快便出了平阳殿的大门,直奔太医馆而去。
走了许久,燕礼突然脚下一顿,扭头头来不服气地问:“元宝啊!本公子长得就这般入不得眼么?”
元宝一听,立马讨好道:“公子,您岂会入不得眼?不信您回头瞧,那芸平公主不还在那儿翘首以待呢?”
一个爆栗上头,一个爆栗又上头,燕礼啐道:“芸平公主,就知道芸平公主,你这个不长记性的东西,本公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本公子面前提那个女人,被那种愚蠢的女人倾慕那不叫倾慕,那叫不幸福。”
抱头,元宝一脸无辜地叫着:“啊哟哟!公子您别打,别打,小的其实是想说,不是您入不了眼,而是柔阳公主她压根就没长眼。”
闻声,一直觉得全身不爽的燕礼突然又停下手来笑了,一边笑还一边摸着元宝的头:“说得好,赏。”
听得有赏,元宝也不叫了,只搓着双手期待地问:“公子,赏我多少?”
“一个馒头。”
“……”
一个馒头,那还不如不赏呢!谁不知道送来平阳殿的馒头都是又冷又硬,能砸得死狗的?让他吃馒头,那还不如去荷塘里抓条鱼来吃呢!
啧啧啧!他家公子真是越发地抠门了呀!
第十二章:广袖碧罗
一曲长廊百转千回,不近的距离,花千树却始终不曾放下手中的南宫霓。直到入得主殿之中,他方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香妃塌上。
捧起她的左脚,花千树仔细看了看,愕然问道:“怎么是抓伤的?”
他的声音很轻,比之当年更显温柔,几年不见,他身上稚气尽褪,竟是生得越发地俊美了。盯着他的侧颜瞧了几眼,南宫霓略有些羞赧,自他手中收回左脚,双颊染上绯色,道:“我都说了没事儿。”
“是那只肥猫抓的?”
南宫霓仍是低低地垂着眼,淡漠道:“畜生而已,小王爷又何必跟它计较?”
“若真是畜生所为,当真不必计较,可若是人为,那便不得不计较了。”花千树本是温温雅雅一个人,言行举止都恰到好处,但,此时此刻他亦神情不善,眸带冷光。
“小王爷何出此言?”
“南宫珑又欺负你了,不是吗?”
“……”
又,他用了一个又字。
花千树离开越国五年,却还一直记得她的那些狼狈过往,那一刻,南宫霓又是尴尬又是欣喜,激动之余,竟是连话也说不出了。
曾经,他也总是喜欢护在自己身前,那时辽国还不够强大,辽国质子的身份,也还不够让人特别尊敬,为此,花千树也没少因此挨过打,但每一次被打过后,他总会微笑着对她说:“霓霓,有我在,别怕!”
别怕,别怕!
那样的温言软语,那样的如花少年,那时候,有他在身边,她似乎真的觉得不那么害怕了。一别多年,她还是受人欺负的弱公主,他却已霸气归来成为万人景仰的辽国小王爷。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是天意。
“你就这么不争气么?五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嫡长公主,竟还被个庶出的公主给压着,若是本王再晚来一年半载,你恐怕……”
“小王爷。”
知他这么说是关心自己,南宫霓心头柔软,也不怨他,只软软唤他一声后,又浅笑着提醒:“好冷。”
闻声,花千树一怔,愕然又看身南宫霓那一身还滴着水的湿衣,惊道:“啊!瞧瞧本王这记性,金玉,金玉,快带大公主进去更衣。”
应声而来的,是一个长得凌厉无比的女子,只看那一身服饰,便知这名唤金玉的女子,并非普通的婢女。南宫霓静静打量了金玉一眼,也不说话,便默默地随她而去。
须臾,南宫霓换好衣衫自内殿行出,迎着轻风,她一路聘婷而来。青丝长垂,仅用绿带松松束在背后,端庄不再,却更显出无限小女儿的娇态与柔媚。
花千树痴望着她,微张的薄唇,半晌方才记得微微抿起,惊艳道:“霓霓,这广袖碧罗裙还真是适合你。”
“这原是七公主的衣饰么?怎会这么大?”
确实适合,还很漂亮,是以,方才在内殿中看见,南宫霓便悄悄喜欢上了这身衣裙。只是,看身量大小,应该不是花千朵的尺码,可与花千树随行之人,又有谁还有资格穿上这等华贵的宫装?
“是你的。”
闻声,南宫霓惊道:“啊?”
花千树浅浅一笑,宠溺道:“是本王特意为你准备的,原本打算亲自给你送去,此番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无功不受禄,我怎能……”
轻摇着头,花千树无视她的拒绝,只温柔地问道:“霓霓,你不喜欢吗?”
“如此美丽之物,我又怎会不喜欢?”
“喜欢便不要推辞了,整个凰宫,除了霓霓,再无人能将此衣穿出如此仙姿凤仪了。”他等了五年,他的小公主终于长大了,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来了,也迫不急待地想要看到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模样。此刻,他终于看到了,只是,她的模样,竟是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绝色倾城,风华无双。
“小王爷真会说话。”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
垂眸,南宫霓的眸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喜。
历劫两世,她再不是当初单纯无知的少女,但,花千树脉脉含情的眼神,依然让她心旌荡漾,一世的错过,便是阴阳两隔,上辈子,她错过了这样的有缘人,这辈子,她是否还能把握?
“啊!对了,快过来坐着。”
将南宫霓拉回香妃塌上坐着,花千树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温和道:“本王方才趁你去更衣时着人去取了上好的玉肌膏过来,只要用上一点,保证……”
挡住他试图又去握她脚的手,她急声道:“不用了,方才,金玉姑娘已经帮我上过药了。”
“上过了?”
“嗯。”
虽说是儿时玩伴,但毕竟男女授//受//不清,纵然身边无人看见,她依然觉得不可以太过逾越。是以,方才去更衣之时,她便拜托了那位金玉姑娘,此番,药已上好,断是没有再让他碰她伤口的理由了。
“那也得让本王看看。”
“小王爷,还是……别看了。”
南宫霓眼神闪烁,有些话,欲吐还休,只是那绯云密布的小脸,却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花千树是那般玲珑剔透的人,又怎会不懂她的心思,本想着还逗她一逗,却见她都急红了脸,于是也只得微笑着作罢。
将手里的小瓶朝她手里一塞,他笑道:“这个药你拿着,早晚两次,三日便可痊愈。”
“谢谢!”
“霓霓,你我之间,需要如此见外么?”
需要么?不需要么?
她想,还是见外一点的好,重活一世,能让她相信的人太少。或者,花千树还是那个花千树,只是,她已变了,再不是那个心无外物,无忧无虑的柔阳公主了。大仇未报,她还有太多太多恩怨需要去计较,母弱弟痴,她还有太多太多的包袱放不下。在此之前,什么花前月下,儿女情长,对她来说都太过奢侈,她不敢要,也要不起。
淡眉,微微又拢起,南宫霓回望花千树:“小王爷,听说你此番前来,是为了七公主和智儿联姻之事。”
“怎么这种表情?霓霓,你是觉得我们朵儿配不上太子么?”
南宫霓淡淡摇首,问:“小王爷,这样真的好吗?”
“你是怎么了?”
“小王爷对智儿可还有印象?”
“本王走的那一年,太好刚好八岁,还真真是个孩子,倒也算是乖巧,只是闷了一点,话也不多,也不够……聪明。”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花千树腼腆地笑了,似乎有些犹豫,似乎又想在她的面前言无不尽。
南宫霓自是明白他的心思,于是又问道:“那,小王爷喜欢智儿么?”
“朵儿喜欢便好。”
“若是七公主不喜欢智儿呢?”
闻声,花千树面露难色:“霓霓,你想说什么?”
“小王爷,让他们先见上一面吧!我知道这不合礼数,但,为了七公主和智儿的幸福……”
不等南宫霓将话说完,花千树却突然打断了她,一脸肃然道:“霓霓,你我生在皇室,当知合亲之本意不在两情相悦,喜欢不喜欢,幸福不幸福,都远不早表面上说的那般简单,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于此?”
“……”
南宫霓又何常不知这层道理,只是,此事关乎国运,稍有差池,便会祸国殃民,前世她已成千古罪人,这一生,再不能行差就错。
“小王爷,帮我一次可好?”
“给本王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若是本王觉得有理,一切都依你。”
“真正的原因是,是……”
那个答案几欲冲口而出,几番犹疑,终还是无从说起,她可以相信他吗?她可以对他说实话吗?可以吗?
第十三章:兴师问罪
第十三章:兴师问罪
正踟蹰间,忽闻殿外脚步声杂,南宫霓循声而望,却见香怡急急抢奔进来,惊声道:“公主,公主不好了,硕妃娘娘来了。”
方才南宫霓落水被救,香如和香怡便一路跟着花千树到了这平阳殿的主殿之内,见主子和辽国小王爷貌似亲密,于是两姐妹便老老实实地守在了殿外。直到惊闻硕妃娘娘正急包赶来,两姐妹这才兵分两路,香如迎敌,香怡前来通风报信,只求在硕妃赶到之前,将主子送回紫宸宫去。
闻言,南宫霓一愣:“这么快?香如呢?”
“姐姐正在殿前想办法拖住硕妃娘娘,公主,咱们快走吧!先回皇后娘娘那儿去。”
南宫霓蹙眉,忧心道:“只怕是拖不住了。”
香怡本就是个急性子,再加上又惧怕于硕妃的无情与狠辣,想到硕妃来此的目的,她便也再顾不上什么尊卑之礼,直接便冲了过来,拉着南宫霓便要向外逃:“公主,别管姐姐拖不拖得住了,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伸手,紧紧抓住南宫霓的衣袖,花千树俊朗的身影,冷冷挡在了她的跟前。眸光熠熠,他那一脸的淡然与南宫霓的狼狈截然不同:“不用走。”
“小王爷。”
“霓霓,你可信我?”
他又那般唤她,亲密无间,却又独一无二。南宫霓怔怔抬眸,只悄悄望了他一眼,便羞郝地垂下眼眸,再不敢看他眸间的温柔与坚持,只呐呐然浅声道:“小王爷,你当知硕妃性情如何,还是让我走吧。”
“好好呆在这儿,哪儿也不用去。”
“……”
好好呆在这儿,哪儿也不用去,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从前,花千树一直是这么对她说的,如今虽然舍去了后半段,但她依然听得懂他想说什么。她知道,他又要故技重施了,虽然,他如今的身份已非同一般,但,她却依然不想让他为了她再趟这混水。
想拒绝的,但话未出口,已被花千树的眼神所阻止,二人正僵持之下,殿门外,愕然已传来硕妃娘娘戾气逼人的声音。
“大公主,本宫看你来了。”
心知已逃不过,索性也便不乱了,南宫霓轻轻拂下花千树还紧抓着她衣袖的手,这才温婉娴静地向着主殿的正门福了福身,毕恭毕敬道:“柔阳恭迎硕妃娘娘。”
越阶而下,硕妃一派雍容,凌厉的凤眸淡淡扫过南宫霓那一身华丽的宫装,许久,方才渐渐将眸光转移,停在她受伤的左脚之处:“不是说伤着脚么?本宫怎么瞧着不像?”
“小伤而已,有劳娘娘关心。”
此刻,南宫霓心如明镜,知道硕妃娘娘此番前来,该是来向她问罪来了,不过,她虽将计就计要了那只猫的命,却也未曾料到,硕妃如此精明的一个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宠物而如此兴师动众,大失凤仪。
眸色渐冷,硕妃不算客气道:“看来,又是珑儿大惊小怪了。”
“是柔阳不好,累娘娘和妹妹忧心了。”
南宫霓仍旧是一幅低眉顺眼的模样,看上去似乎很是惧怕硕妃的模样。从小到大,她给别人的感觉一直如此,若是在面对硕妃时忽而又表现得过份的冷静,反倒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想要对付她也便难上加难。是以,虽然她这般怯懦的表现,让她看起来显得有些窝囊,但,此法能让硕妃对她的言行吊以轻心,日后,也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有利。
“忧心倒也罢了,只是,既然大公主小伤无碍,又为何要故意杀了本宫的三苗?”一语出,硕妃娘娘形神俱厉,眸色阴沉而冰冷,又哪还有方才那仪太万千的雍雅模样。
“娘娘,柔阳不是故意的,当时……”
南宫霓想要解释,却被硕妃又狠狠堵了回去,她满目血丝地逼近南宫霓,用一种近乎于凌迟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的脸道:“本宫的三苗死了,在本宫的怀里七孔流血而死,太医说,三苗筋骨尽折,脏腹爆裂,是活生生疼死的。”
“娘娘……”
硕妃一步步逼近,南宫霓一步步后退,不及十步的距离,她一退受阻,回首间,人竟已是稳稳落入了花千树的怀中。他顺势搂住她几欲软倒的身子,用掌心的温暖,无声地向她传递着他的支持。
视花千树如无物,硕妃继续咄咄逼人:“大公主,你就是如此回报本宫对你的恩慈的么?想你纵容那只金雕伤了本宫之时,本宫是如何待你的?你如今刚刚从佛堂出来,便要杀了三苗来替你的雕儿报仇么?你就那般容不下本宫的三苗么?你怎能如此狠心?”
她的眼神慌乱,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娘娘,我……”
看不下去,花千树终于丧了脸,冷冷瞥向硕妃的同时,口中已是讥诮而语:“硕妃娘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公主再不对,那也是大越的公主,您的三苗再宝,那也不过是一个畜生。更何况,是您养的小畜生伤人在先,大公主都没有找您去讨个说法,您又怎能怪大公主无心伤了那小畜生?”
闻声,硕妃眸色一紧,眯了眼望向花千树,见他神情凛然,衣着华美,那一身气度高华又隐含着天生的尊贵,当即便猜到他可能是他国在此为质的皇子。但,平阳殿内,至少住着六位他国的质子,可是,敢对她如此放肆的,她却始终猜不出是谁。
于是,硕妃一笑,问道:“你又是谁?”
花千树同样回以一笑,只是语带嘲讽:“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本王也不记得了。”
见母亲神色猜疑,南宫珑立马贴耳而上,小声在硕妃的耳边提醒:“母妃,他乃是辽国小王爷花千树。”
一别五载,硕妃从未想过当年那弱质纤纤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这般伟岸的模样。虽说花千树口气不善,又明显不把她放在眼里,但,她却也能立马笑脸相迎,摆出一幅主人家的模样,微笑待客:“原是辽国小王爷,一别数年,小王爷别来无恙啊!”
“托娘娘的福,本王身上的那些小伤小疤,也好得差不多了。”
有些仇,可以不计,有些事,却不得不提。想当年,花千树在越国为质,除了替南宫霓挨的打以外,自己也没少受硕妃的苛责,最狠的一次,他甚至被刀片割了近百下,如若不是南宫霓哀求皇后赶来求他,他恐怕也没命活到今天。
是以,前仇旧恨虽不能一气而报,但,该说的话,他也是一句都不想漏。虽不知能不能吓到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但,至少也该扰得她夜不能寐。
第十四章:死不足惜
此言一出,硕妃脸上的笑意略微一敛,尴尬道:“小王爷真会说笑。”
‘啪’地一声摇开纸扇,花千树仍是那般风度翩翩的模样,神情优雅,却语态认真:“说笑么?本王可没有说笑,因为本王说的,都是事实。”
硕妃的眸间,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阴毒,但倾刻间复又不见,她虚虚一笑,又假腥腥地问道:“小王爷,不知你何故在此?”
“本王在此,自然是奉了皇上的圣谕而来,怎么?娘娘到此之前,都不曾打听打听这里住着什么人么?”
“……”
凰宫之中,明争暗斗比比皆是,硕妃能屹立不倒,绝非仅仅只凭自身的运气。她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虽背后捅人刀刀见血,但表面待人总是一团和气。是以,纵然那些被她害过之人多么恨她,表面上也不敢对她如此不客气。但,花千树看似温柔,但嘴如尖刀处处剜心,一句一句,直逼得硕妃娘娘再难自制。
但,她是硕妃,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凰宫之首,又岂能被这种小角色所打倒?依然是笑,但眸间已是杀机重重,硕妃冷冷抿唇,虽怒级,但也仍旧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答,也不吵。
可硕妃有的定力,她的乖女儿却做不到,南宫珑方才已被花千树无视,此番又见母亲在他面前吃瘪,于是再忍不住,跳将出来喝斥道:“哼,平阳殿是你的住处的又如何?可这里是大越凰宫,容不得一个外人来颐指气使。”
淡眸微抬,却只是斜斜眸了南宫珑一眼:“颐指气使?难道这说的不是你自己?”
“你……”
南宫珑气极,方要破口大骂,硕妃却一个眼神堵了她的嘴。南宫珑不服,但又摄于母亲的威严,只得愤愤而退,一甩袖便任性地跑出了平阳殿。
了解女儿的本性,硕妃回首,吩咐道:“看着珑儿,否则,本宫唯你们是问。”
紫彩和明霞吓得狠狠一抖,齐齐跪下:“是,娘娘。”
两个婢女唯唯喏喏地去了,硕妃的脸色方才雨霁天晴,转眸,她冷冷又瞟了花千树一眼:“小王爷,本宫念你是辽国贵宾,方才以礼相待,但,本宫劝你说话还是要客气点,毕竟,在大越国还是本宫在主掌六宫。”
“本王没有听错吧?大越的皇后不是景仪皇后么?一个妃嫔又如何能越级而上,主掌六宫?”明明是一幅玉树临风的模样,明明是一张温润如玉的笑脸,但说出来的话,竟又是那般刻薄尖酸。
硕妃气得发抖,原有的端庄,也尽数被花千树的言语所撕裂,纤长的玉指,直指花千树的面目,硕妃咬牙切齿道:“花千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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