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猎国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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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子猎国》

    第1章 或为匪

    光绪二十二年即公元1896年三月初二,春雷阵阵,春雨如油,位于陕西、河南、山西三省交汇的陕西省潼关县安乐乡桃家村迎来了入春的第一场雨,对整个冬天没有下过几场雪的豫陕晋大地来说,因为这场宝贵的春雨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北风吹在人的脸上,略微有些寒冷,万物伊始,初像更新,林间偶有觅食的小动物也开始探头探脑起来。

    细雨斜风,大清朝的秦川子民心中期盼着能有个好年头。

    距离潼关六十里外的安乐乡大黑山一条林间小路上,两个人披着笠衣蹲坐在枯草之后,远远地望去,与那枯草融为一体,就像两蓬枯萎的隔冬蒿草。雨水拍打在蒿草之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笠衣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冷颤,相视苦笑起来。

    这两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另一个是年轻后生,两人眉目之间依稀相似。仔细看一下那年纪大的颤抖着双手,手中的柴刀也握得不稳。反观那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的年轻后生,嘴角时不时露出一丝不羁的冷笑,他坐在一块木墩子,手中的一把菜刀翻来覆去地在一块石头上擦磨着,发出吱吱吱的磨刀声。

    这年轻人叫做曹跃,以前人们叫他曹大傻子,不过自从三个月前,大冬天去黄河冰面上凿冰打渔却不幸落入水中侥幸得救后,曹大傻子就变了一个人一般。他接二连三地把村子里的闲汉揍了一顿,成了桃家村新的村霸,并就此宣布谁再叫他曹大傻子他就把谁打成傻子。村里人本本来就有欺软怕硬的习惯,见曹大傻子脑子忽然好用了,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接受了他强悍的一面,更是当他的面只敢称呼他为曹二郎。

    现在曹跃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冷,便搓了搓手,翘首企盼着什么人的到来。

    在他的身后是局促不安叫做曹老汉,是曹越的亲生父亲,看上去五十多或者六十了,但实际上曹老汉才四十岁。作为黄河上的老纤夫,岁月的打磨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满脸的褶子和充满忐忑的表情,时不时伸长脖子探出去的小心翼翼,无不说明了他此时内心的恐惧。他颤抖的双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儿子的劫道带来杀身之祸,他被官府杀了没什么,但是儿子还年轻,他不能死啊。

    曹跃在地上寻了一个刚刚长出的嫩草,衔在口中,品尝着嫩草的甜美,安慰说:“爹,你回去吧,这事儿我一个人干就行。您老本来身子骨就不好,还不回去好好休息,要我怎么劝你才好啊。”

    早春的空气中透露的湿气让曹老汉嗓子骤然其痒无比,顿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捂着嘴继续劝说:“我儿啊,咱们干这打家劫舍的买卖,可是要杀头的啊,跌这不是担心你嘛。咱们老曹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可不敢这么干啊。”

    “祖祖辈辈本分?哼哼!咱家祖祖辈辈都是黄河边给人拉纤的,能不本分吗?”曹跃单单地说道。

    曹老汉听儿子反驳的话之后一愣,感觉有些羞愧,是啊,做老纤夫的,有什么不本分的,儿子都十八了,自己家穷的连个说媒的都没有,哪还有脸提本分二字。

    曹跃看到曹老汉低下头,意识到自己的话伤了父亲的自尊心,连忙说道:“爹,儿子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啊。”

    曹老汉道:“你是我儿子,哪有老子生儿子气的,咳咳咳……”

    曹跃道:“那何大夫说要想治好你这病,至少要三十两银子,还免了咱们的诊金。要不是逼得没法子,我也不会做这杀头买卖。爹,要是咱们大清国的皇帝帮你治病,我肯定做一个顺民。只不过当顺民就得顺应天命,凭啥咱们要顺应天命?爹你老老实实一辈子,凭啥你到老的时候就得了这个病。爹,我不甘心,我不甘!”

    “你娃啊,脑子开了窍开多了,也不知是福是祸。”曹老汉无奈地摇头苦笑起来。

    三个月前自己的傻儿子掉入水中被人救起来,之后就开始疯言疯语,什么漂流、驴友、穿越之类的。曹老汉无奈请了乡上的著名神婆来给他招魂,岂料到这傻小子忽然之间就学会了一身的武艺,十七八个村里壮小伙子降不住他。后来还是他自己打累了,然后忽然一个激灵倒在地上,爬起来就说刚刚自己是天上的二郎神附身,现在二郎神走了。

    而傻了十八年的儿子忽然变聪明,当真爹的曹老汉以为是祖上积德。

    这曹跃自称是二郎神的徒弟,在村里先是打服了村里闲汉,成了村子里的谁都不敢惹的主儿,再也没有人敢叫曹跃曹大傻子了,然后召集人上山打猎,抓了不少猎物。

    从过年到现在,自己家里伙食倒是丰富极了,村里的小伙子渐渐地都都服他,尊他为曹二郎,意为二郎神的徒弟。

    只是儿子最近行事风格越来越大胆,因为自己得了肺痨病,居然要绑票安乐乡王大财主的三儿子。他叹了一口气,呼吸着湿润冰冷的空气,努力压制住了气管里奇痒的感觉,生怕打扰到干儿子的“劫道大业”,无论儿子是傻子还是聪明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总归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受罪,曹老汉拖着病体也要守在儿子身后。

    曹跃站起来眺望了一下,没有人来,又重新坐到了木墩子上,回身温声说:“爹,这边风大,你不如……”

    曹老汉坚持道:“儿子啊,我得在这里照看着你,万一你有个闪失……”

    曹跃笑道:“爹,你且放心吧,我有这个。”说着掏出了这三个月精心打造的一排飞镖,笑嘻嘻地摆弄了一下,忽然右手一扬飞刀一闪,一只刚刚从洞里露头出来觅食的兔子很不幸地被飞刀击中,蹬蹬两下腿儿死了。

    曹跃兴奋地跑了过去,把兔子拎了回来,浓眉大眼的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说道:“运气不错,爹,今天就算是没劫到什么王老三,有这只兔子也不错了,这才叫做守株待兔,哈哈哈哈。”

    “你啊,都十八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曹老汉苦笑着应和说,他心里还是不同意儿子做土匪劫道,无奈儿子是个安生不住的主儿啊。

    看到曹老汉的表情,张越心里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忍不住心中也叹了口气,我容易吗我?借尸还魂,好不容易摆脱了傻子的称号,结果这个身体的父亲曹老汉得了肺痨,不发横财怎么救老汉?难道我想做土匪劫道?还不是被现实逼得。可怜我曹跃穿越之前可是职业雇佣兵,曾经在非洲与各种政府军、反政府军、叙利亚政府军以及索马里海盗打仗,甚至受雇于美国ci就去乌克兰和正了八经的俄罗斯大兵也作战。如今做一个小小的劫匪,当真屈才了我。

    不过,曹跃看了看身边这个干瘦的、对自己关心备至的老人家,尤其是老人家的紧张和关切,让十六岁就失去了父母的他心中感到了温暖。

    曹老汉的傻儿子曹大傻子的身体被自己占据了,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好好扮演老汉的儿子角色。前一生自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一生为了报答曹大傻子,无论如何也要做一个合格的曹跃。

    “叮当叮当……”

    毛驴脖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远处一个少爷坐在毛驴上,走在驴的前面是一个干瘦的少年,两人不紧不慢地走来。那毛驴上的少爷举着伞,不耐烦地打了一个哈欠,这人就是安乐乡大地主王有财的三公子,今儿个是特地来桃家村收拖欠的地租的。

    王三少爷咧着嘴刺着大黄牙,无精打采地又打了一个大哈欠,用驴鞭子捅了捅前面拉驴的少年,说道:“我说狗娃啊,咱还有多远啊,爷撑不住了,这要是有一口大烟抽就好咧。”

    牵驴的狗娃回头说:“还有不到二十里地,少爷。”

    “驴球,二十里地,爷不得馋死。”

    “爷,烟瘾犯了?”

    “是啊。”王三少爷又打了一个哈欠,抽出旱烟袋来,自言自语道:“解解馋,解解馋,狗娃,好好看着路啊。”

    狗娃点点头道:“好咧,少爷。”走了几步路之后,狗娃忍不住说:“三少爷,您就不该抽大烟,听说那东西是祸害啊……”

    “你懂个驴球。”三少爷哈欠连天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语重深长地说:“驴粪脑袋瓜子,你打听打听潼关大门大户的少爷们,谁不抽一口大烟?我去潼关县城和他们各家各户做生意,要是不会抽大烟还怎么谈?你娃不懂里个道道哦,这都是学问,都是学问啊。”

    狗娃挠着头说:“俺真不明白。”

    王三少爷哈哈大笑道:“你能懂个球,少爷我可是从小就站柜台边长大,比你见识多了,你看看这黑霞峪,少爷我就走了七八十趟了,这地方要是有个土匪,咱俩都完蛋。你知道为啥我还敢来吗?”

    “不知道。”

    王三少爷指着自己的脸说:“那是因为三少爷我面子大,谁敢不给我安乐乡王三少的面子,谁敢碰我,我日了他祖宗!”

    ****的王三少爷,你终于来了,老子等你很久了。曹跃心中大喜不已,立即蒙上了黑巾,左手握紧菜刀,右手按着飞刀袋子里的飞镖,蓄势待发。锐利的目光穿过枯草死死地钉在山坡下的主仆二人。

    第2章 或为侠

    第二章或为侠

    曹老汉紧张地捂着嘴,憋着咳嗽,作为黄河上拉了二十年纤的纤夫,平生第一次和儿子做土匪,他紧张得想尿尿,这可是当土匪啊,土匪!要是让官府发现了,几辈子都洗刷不了耻辱啊,但生性老实善良的他还是决定支持儿子的任何决定。

    那一对儿主仆对话声愈加清楚,曹跃一面看着一面心里计算距离,脑海之中想着如何一举将其擒获。他慢慢地扒开了枯草,生怕他们发现自己逃走,待与他们走到山坡下,曹跃已经计算好了便要起身跳下来将那三少爷一举擒获。

    咻——砰!

    曹跃的屁股刚刚抬起来,忽然一声哨声和一声枪响响起,只见路旁枯树晃了晃掉下去几片枯叶,他连忙蹲了下去向枪声来处望去。

    也就二十几秒的工夫,五个汉子骑着清一色纯黑西北良马奔了过来,汉子们的背着厚背长刀,头上扎着红头巾,其中一个手中挥舞着一面旗子,旗子之上写着“太平马”三个字。

    太平马,太平山,马太岁,陕南第一匪!

    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来了?重生三个月的曹跃不止一次从相邻口中听到这个陕南第一匪的名字。不由得仔细看了看,他看到五个响马策马本来,连忙矮下了身子,朝着曹老汉“嘘”了一声。

    作为黄河边上的老纤夫,曹老汉自然知道这个马太岁的凶恶,传说他是扒皮抽筋生吃人肉的主,吓得忙爬下来一动不敢动,又把唯一的武器,一把烂柴刀抱在怀里,仿佛柴刀能给他无限力量一般。

    曹跃见他害怕得厉害,按着曹老汉的肩膀,在他耳边压声说:“爹,别慌,他们不是对付我们的,我看应该也是盯上了王三少爷。他奶奶的跟我抢食儿!我要是有一把手枪就能把他们给干死。”

    曹老汉苦笑起来,曹跃倒是冷冷地盯着这伙儿人,他到要看看这个传说中让大清朝朝廷陕总督都头疼的陕南第一匪,太平马马太岁到底是何许人也。

    那五个响马围着王三少爷,脸上充满着虐笑绕着他,一个骑手一鞭子抽在王三少爷脸上。

    “啪!”

    一条血痕立即出现在王三少爷的脸上,他懵得张大嘴巴看着,捂着脸仿佛傻了一样。

    倒是忠仆狗娃瞪着眼大胆地拦在少爷跟前,面对响马大声说道:“你们是谁,要作甚?要做甚?我们是……”

    一个虬髯四方大脸的汉子咧着嘴,用马鞭遥遥一指,问:“这小白脸就是王三少爷是吧,安乐乡王大财主家的老三,是不是?”

    狗娃忙道:“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那虬髯汉子笑了起来,忽然瞪起眼睛大骂:“****娘!”一个马鞭抽了过去,狗娃应声倒地,疼得满地打滚。虬髯汉子脸上表情变换极快,又淡淡地笑了起来,对三少爷说道:“王少爷,俺呢,叫马子芳,你知道不,太平山的马子芳?”

    王三少爷看了看他,看了看地上的狗娃,哑巴了一样。

    马子芳又道:“那你知道太平山马太岁吗?”

    “啊?”王三少爷打颤道,“马……马……马……马太岁?陕南三盗之首?”

    “他是我爹。”马子芳点头道,“走吧,老老实实地跟我走一趟,我爹行事向来是只取钱财不害人命。”他看了一眼那地上的狗娃,篾笑道:“小兔崽子,爷今天心情好,告诉你一声别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三少爷颤声双手合十哭道:“求求你们了,千万不要扒……扒……扒我的皮啊。”

    马子芳失笑道:“那是对一些不长眼的,你爹要是乖乖地交出三千两银子来,我保证你性命安全。”

    “三千两?”王三少爷快哭了,道,“以我爹的尿性,他肯定不会拿三千两,就算是让他拿三百两都难,我爹可不止我这一个儿子。”

    马子芳呲着牙像是一头食人的饿狼一样冷冷地说道:“我就不信了,就算死一个你他不心疼,我到时候再抓你二哥,你大哥,你四弟,你爹总不会让你王家绝后吧?那就别怪做哥哥的翻脸无情了,我只能把你扒皮充草还给你爹。”

    王三少爷又怕又气,“咯”一声从驴背上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顿时马子芳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个满脸横肉的手下道:“这还没扒皮呢,就吓晕过去了,大户人家的少爷球用没有啊。”

    马子芳冷笑一下,让手下将王三少爷横着架在毛驴上,又看了看狗娃,说:“小子,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王老爷,七天之后拿三千两银子去南坡山神庙换他儿子,七天之后不见银子,就等着收到充草皮人吧。”

    狗娃愤愤地看着这些马匪,他后背上殷殷出血,湿透了棉袄。

    马子芳挥着马鞭笑道:“小兔崽子,你的这眼神儿还真厉害,要不是要留着你回去报信,我倒是想挖出你的眼珠子下酒。”

    狗娃只得得低下头去,马子芳哈哈大笑起来,回头说道:“兄弟们,收伞回庙咯(黑话,回老巢)!”

    那马子芳正要调转马头走远,忽然听到山丘里草丛中响起了剧烈的咳嗽声,原来是曹老汉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大声咳嗽了起来。这一通咳嗽不要紧,曹老汉咳个不停,众人差点以为这人要咳死过去,几个马匪立即抽出了厚背砍刀,虎视眈眈地望着五米之上的山坡上草丛之后。

    “谁?滚出来!”马子芳大声喝道。

    已经暴露在土匪的眼皮子底下了,看来继续隐藏也没有用了,曹跃按住了曹老汉的肩膀,直挺挺地站出身来。

    他拱了拱手,一副江湖做派道:“诸位好汉,大老远安乐乡,我曹二郎应该说好好招待大家。只不过诸位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在我地盘上劫道,是不是太不给我曹二郎面子了?”

    马子芳惊讶地看着土丘上那身高八尺(一米八)的健壮汉子,穿着青色土布衣,脖子上盘着粗辫子,手持一把精光锃亮的“菜刀”,不禁嘲笑起来:“曹二郎?没听过,三儿,你听过没有?”

    叫三儿的马匪皱了皱眉努力想了想,他是太平山的探子,熟络各乡风情,也擅长打听各地消息,仔细回忆一番忽然一拍大腿道:“大少爷,俺记得了,三个月前安乐乡桃家村老纤夫曹老汉的儿子曹大傻子掉入水中,后来据说二郎神上身了又活了过来。自从二郎神走了之后,这曹大傻子就一身武艺,桃家村原来有几个闲汉欺负他是个傻子的,结果被他打得头破血流,见着他就跑。”

    “曹大傻子,哈哈哈,原来是个傻子。”马子芳道。

    土匪三儿说:“好像是二郎神上身之后,这小子不傻了,咱大清朝倒是头一次听过这等稀奇的事儿,以前我还当笑话讲给山上的兄弟们听来着。”

    马子芳撇了撇嘴。

    曹跃冷冷地道:“诸位,怎么个说法啊?”

    马子芳瞥了两眼,冷笑道:“孙球!不过是个村霸王罢了,别多事儿啊,有眼力的滚远一点儿。”

    曹跃手中知道对方轻蔑自己,只能先下手为强,这伙人是土匪,是陕南第一匪。不管自己想不想和他们为敌,今天不杀了他们,自己必死无疑。想到这里曹跃微笑道:“哟,真不把我当盘菜?”随即右手飞刀甩了出去。

    马子芳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忽然只感觉银光一闪,只觉得抓着马鞭的右臂一疼,感觉被什么东西猛地推倒跌落马下,他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到几声惨叫,便看到自己的兄弟们及二连三地从马上掉了下来,有的直接落地便死了,马匹也受到了惊吓四散而逃,一个兄弟因为脚套在马蹬上居然被马儿活活拖着撞在大石头上撞死了。

    马匪本来就在曹跃的脚下位置,再加上五个马匪没看得起这个乡巴佬,更没想到他一个人敢主动向五个马匪攻击,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曹跃痛下杀手,那一排飞刀全都扔了出去,随即从山坡上跳了下来,一菜刀将一个挣扎的马匪脑袋剁了下来。

    当马子芳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一双草鞋将他的脑袋重重一脚踩,地上坚硬的石头磕掉了他两颗门牙。马子芳疼痛难忍,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便要拔出短铳来,曹跃那锋利的菜刀立即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剁了下去。

    “噗嗤!”

    “啊呀……”马子芳捂着断手惨叫不已。

    曹跃从地上捡起了马子芳的短铳,看了一眼疼得满地打滚的他,便再也没理会。走过其他土匪的时候,曹跃用手里的菜刀一个个将他们抹了脖子。

    曹跃一面狠下心来杀人,心里面一面说:“你们不要怨我,要怨就要怨这个世道,要怨就怨你们的身份是响马,想必你们以前也杀过不少善良的百姓,一报还一报。”手法冷静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就连放血的部位都准确无误,刀锋从骨缝穿过去却不伤及骨头。

    马子芳原本还想要强硬一些,可是如此毛骨悚然的人,顿时吓得浑身都感觉不到疼了。这是一个什么人?他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完了,今天踢到铁板了,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张二郎那么简单,难道他是江洋大盗?既然是江洋大盗就好说了,都是道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想到这里,马子芳尽管疼得满脸冷汗还是谄媚地乞求道:“曹大爷,都是同道中人,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误会,都是误会……”

    第3章 潼关

    第三章潼关

    “我叫曹跃。”曹跃淡淡地说,“不敢当爷,你叫我爷爷,你得叫我爹什么?”他摘掉了黑色面巾,露出冷笑的牙齿来,就像是嗜血的大白鲨。

    原本他打算绑架王三少爷,现在他改主意了,这马太岁横行陕南近十年,悬赏令一直挂在潼关关口的城门楼子上,正儿八经的两千两白银一颗人头。这马子芳既然是马太岁的儿子,就算不值两千两,怎么也得八百两吧。这些钱足够留给父亲生活了,另外多出来的钱,曹跃还有一个打算,他准备离开陕西,前往天津。

    天津,小站,袁世凯。

    想到这里,曹跃越看马子芳越觉得他就是一个大元宝,那眼神看得马子芳汗毛都炸了起来,难道这汉子喜欢兔爷?马子芳只觉得菊花一紧,立即说道:“曹大王……你放了我,我爹给你五千两银子感谢。”

    曹跃冷笑道:“你还真把我当傻子了?我杀了你们只是为了一点小便宜放了你?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斩断了你一只手,你能放过我?”

    那马子芳要说什么,又被曹跃一脚踢在脑袋上,晕了过去。为了防止他失血过多,张越在其余尸体上随便撕了几根布带绑住了马子芳的断手手腕,随后将他五花大绑,又捆放在马背上免得他掉了下来。那马子芳疼得已经晕了过去,任由他折腾自己。

    曹跃又从地上捡起了马子芳的手铳,估计是自己做的,有两支枪管,发射的是黑火药和弹丸,很是落后。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玩意,明朝用的嘛。”曹跃很不屑地将手铳扔在地上,不过又觉得可惜,还是捡了起来挂在腰间。

    几受了惊的马这时候居然自己溜溜达达走回来了,曹跃也不客气征用了,他直接将几匹马栓在了一起,将土匪的尸首都扔在马背上,自己寻了一匹最好的黑马。

    曹跃一面抬着尸体,一面盘算起来自己未来的打算来,首先肯定是把这个身体的父亲的病治好,然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不做什么黄河纤夫了。不如跟自己去天津吧,八百两银子怎么也够在天津租界里买一栋小院子,曹老汉可以种菜卖给洋人赚点钱生活,即使发生战争了,天津租界里也不会有什么事儿。未来最可能发生的战争不过是庚子国变八国联军进北京,可是天津租界里毫发无损。然后去天津小站投靠袁世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对未来的判断傍上了袁世凯这棵大树,将来弄一个将军当一当。那草包曹锟都能当上北洋陆军师长,自己凭什么不能?难道还不如曹锟吗?

    曹跃自认为自己应该属于乱世,既然老天爷让自己借尸还魂到了清末,自己就有责任做点什么,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力量薄弱孤独。是啊,能做什么呢?

    趁着乱世,自己好好打下一块地盘,然后等着解放军一来一枪不放交出地盘,到那个时候自己也年老了,带着几十年搜刮来的钱再带着子孙后代,跑到南美洲去做富家翁去。

    要去就去巴西,那地方对华人不歧视,而且当地人得过且过的个性不会算计人。

    想到了自己都把几十年之后的退路都规划好了,曹跃觉得搬运尸体都是一件美妙的事儿,想着想着居然乐了出来。

    那曹老汉看到儿子杀了人吓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儿子现在变了,变得聪明勇敢。可现在儿子如此娴熟轻易地杀人,还是让他措手不及,呆呆地蹲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是该劝还是还帮他?等到曹跃将尸体都捆好,骑上了马之后,曹老汉才从土丘上好不容易爬了下来,说:“儿啊,你这是……”

    “爹,你先回家吧,俺去潼关找县令领赏钱去。”曹跃摆弄着短铳说道。

    “可是,咱们……”

    “爹,关于咱们打猎救了王三少爷的事儿,就不要提了,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做好事不要计较名声和利益。”曹跃冲曹老汉眨眨眼睛说道,曹老汉只好闭了嘴,拎着兔子不知如何是好,曹跃牵了一匹马给张老汉说:“爹,带一匹马回去,这是咱们家的了。”

    “唉,不知是福是祸啊,咳咳咳咳……”曹老汉只得接受了这个命运,站在一旁看着儿子。

    这时候狗娃忽然说道:“大侠,大侠你救救我家少爷吧,我家少爷不行了。”

    原来刚刚的混战惊了毛驴,那王三少爷跌落下来,被受惊的毛驴踩中了脑袋,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了。

    曹跃摇了摇头,道:“把你家少爷放驴背上带回家吧,他不行了。”

    狗娃哭道:“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命呗。”曹跃道,“富贵在天生死由命,你们遇到的是马太岁,这就是他的命。狗娃,你回去就告诉你们老爷说,马太岁害死了你们少爷。”

    “啥意思?”

    曹跃笑道:“夯货!按照我教你的这么说,你回去就没责任了,知道不?”

    狗娃想了想,立即重重地点点头。

    曹跃又对曹老汉说:“爹,我去潼关领完赏钱就回来,快得很,这就走了。”

    “早去早回啊,娃,以后……”曹老汉担心不已,却不因为口拙不知如何叮嘱他,儿子现在比老子出息了,可是这种出息反倒不如当初他傻傻的时候踏实。他窝囊了一辈子,当初儿子傻,如今儿子忽然病好了,却有担心他出事儿,当爹的不容易,能不给儿子扯后腿就不扯后腿吧。

    曹跃挥手道:“走了,爹。”言罢便带着四匹马四具尸首和一个昏迷过去的俘虏朝北面的潼关县城走去。

    曹老汉一直看着儿子,直到儿子的影子从眼前消失,叹了口气,爬上了马背,转身向村里走去。

    潼关有天下第一关的美誉,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汉代有潼关之战,曹操率领十万大军与马超率领的十万大军在此一决雌雄,曹操大军一战而定关中,彻底将西凉军从汉末强阀位置上抹去。南北朝的时候,东魏与西魏又在潼关大打一场,历史上也称之为潼关之战。而到了明末,李自成的大军在潼关被洪承畴杀的只剩下十八骑,被迫逃入商洛山之中。

    杜甫有诗感慨道:“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又有司空图赞道:“楼下公孙昔擅场,空教女子爱军装。潼关一败胡儿喜,簇马骊山看御汤。”

    曹跃在穿越前几次想来潼关一窥美景,然而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误了,没想到真的见到潼关是在这种情况下。

    高达数丈的潼关耸立在远处,两旁的高山要想回应,远远地望去宛如天地之间的咽喉一般。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直到元朝,潼关还是天下第一关,历经了千年的风霜雨雪,见证了数十个王朝的兴盛衰灭。

    远远地看着巍巍城楼,千年关隘遥遥在即,曹跃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那马子芳醒了过来虚弱地说道:“曹二郎,你若真把我送到朝廷去,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我爹定会杀你全家给我报仇。”

    曹跃不啻笑道:“大丈夫生当做人雄,死后为鬼杰,岂有拖拉后悔之时?再说了,就凭我杀了你们四个喽啰又把你一只手砍断这份‘交情’,你觉得你爹能放过我?”

    “我跟我爹求情。”马子芳忙道,“放心,我说放过你就放过你。”

    曹跃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可是……”

    “谁要是把土匪的话当真,那才是真正的傻子。”曹跃打断他说道。

    潼关分大关和小关,大关朝东,小关朝西,潼关当初建立的初衷是用来防备东面各国来敌。县城就在大关和小关中间,住着几万百姓,说起来潼关也是陕西第二大县城,城中的客栈货栈非常多,出了潼关向南就是河南,向北就是山西,交通要道促使这里称为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清廷原本派一牛录的八旗兵在潼关,然而八旗兵造成了废物,清廷无奈又在这里派了绿营骁勇,第一任潼关绿营守备姓代,此后这营清兵便被称呼为代字营。

    因为潼关的位置着实重要,又是三省咽喉之地,来往行商的厘金自然少不了,因此甘陕总督府上下官员都想在此插上一脚。

    守备小关的是代字营的前营,大关驻扎着潼关守备高英心腹中营和右营。各营驻地安排也是有讲究的,潼关大关油水多,自然是交给高英的本队和小舅子李存孝的右营,前营最能打,油水少的交给了前营,至于左营和后营只能驻扎在城里,偶尔打点野食。

    潼关守备高英的后台原本是前总督谭钟麟,不过去年谭钟麟胜任两广总督了,年前新任甘陕总督陶模上任,高英还没来得及去送礼,而下面的几个手下各怀心思,让高英很是心烦。尤其是前营把总康三石,高英对他是又爱又恨,这家伙能打但野心不小,势力盘根错节,康家又是陕西大户人家,高英着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潼关绿营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暗中争斗不休,此时曹跃傻乎乎地带着马子芳和太平山响马的尸首便在此时来到了这里。

    第4章 把总康三石

    当曹跃抵达潼关县西城小关之后,立即被潼关守备的绿营士兵包围了起来,任谁看到一堆尸首能无动于衷?

    那守兵队头紧张地举起长矛冲着了曹跃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都是死人?你你你……停下来,别过来!”其他绿营士兵也纷纷拔出刀来或者举起了红缨枪对准了他,甚至连大门也关上了。

    门外的几个清兵回身一望,顿时傻了眼了,举着红缨枪连连后退道:“你是谁?你……你要做什么?”也该着这几个清兵倒霉,原本看门收取过往厘金的绿营兵去赌场玩叶子戏去了,这几个绿营兵勇是雇来的“临时工”,城门上的几个清兵见到曹跃还以为是响马的探子,立即不顾“临时工”的危险惯了大门。

    看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一出事儿受罪的肯定是“临时工”。

    曹跃见状之后哭笑不得,自己单枪匹马带着一堆尸体,把清兵吓得这样,难怪遇到洋人的时候被打得屁滚尿流,他看也不看那群“临时工”清兵,抬起头冲着城门上探头探脑的绿营清兵大声说道:“俺是安乐乡的曹跃,人称曹二郎,不是响马,诸位不要误会。”

    曹跃看到城门上伸出了枪口,心中一惊,居然还有快枪!

    曹跃便又喊道,“楼上的兄弟麻烦你的枪口抬高一些,别走了火伤着好人。诸位都看到这些尸首了吧,太平山悍匪马太岁的手下,被我一个人杀的。我跟前的这个断手的家伙,马太岁的独生子马子芳!我抓的!我今天是找县令和守备大人领赏的,赶紧通报一声。吃了的话,守备大人割了你们的脑袋!”

    关隘上的绿营清兵那肯相信,相互推脱之后一个老兵立即从城关上沿着绳子顺了下来,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果真是太平山的响马,立即喊道:“死的真是响马!太平山的响马!太平山红头鬼!”

    被关在城门外的几个“临时工”抱着棒子伸头看了过来,交头接耳地说:“还真是红头鬼太平马,那小子我知道,快腿马三,太平马的探子。”

    “你咋知道?”

    “谁不知道啊,这小子爱逛窑子,嘴又碎,要不是看他是太平马的探子,大家伙儿早就把他抓了见官了。”

    “抓了他有赏钱,你咋不抓呢?”

    “你傻啊?你知道太平马多厉害吗?咱潼关第一猛将康把总的亲弟弟就被太平马给扒皮了,几年前有人告密,抓了太平马手下一个回家看病父的响马,那家人一个月之后一夜之间全被扒皮抽筋。”

    “这么说来,这个曹壮士岂不是危险了?”

    “谁说不是呢,唉……自古英雄难当啊。”

    “咱大清英雄不少,康把总就是一个。”

    众人议论纷纷起来,看着这彪悍壮士的目光之中既有崇敬又带着怜悯,惹怒太平马的下场让众人心有余悸。那太平马为了一个手下都能杀人全家,更被说独生子被抓了,恐怕太平马非要疯掉不可。

    当下代字营前营把总康三石正眯着眼睛窝在躺椅上听秦腔小曲,跟前是一对儿卖艺的父女,从咸阳来的,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打算去河南一路卖艺一路求生。那唱曲的少女歌声婉转动听,声若黄鹂绕着耳朵回旋在脑海里,若不是长得着实倒胃口,康三石倒是有心纳了她做小妾。

    “报!大人!”马弁杜立德连门都没敲直接跑了进来,却不小心被门槛搬了一下,倒在地上滚了几圈一直滚到了康三石脚下,那唱曲儿的姑娘也不唱了,看着这倒霉的马弁吃吃地笑了起来。

    康三石哭笑不得,道:“你这蠢货,赶紧起来,什么事儿啊?”

    “马太岁独生子马子芳被一个壮士抓了!”杜立德道。

    康三石一个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当真?活捉了马太岁的儿子?”

    杜立德答道:“当真,那壮士仅凭一把菜刀便杀了四个响马,又活捉了马子芳,假不了,没人拿这件事儿骗大人。”

    康三石顿时激动地抓住杜立德的肩膀,狂笑道:“活捉?可是活捉?”

    “是活捉,大人。”杜立德道。

    康三石拍着床板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好!好!带我去看看马子芳!还有那位壮士,哈哈,哈哈,老子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马太岁,你他娘的也有今天,我要让你断子绝孙!”杜立德连忙服侍康三石穿衣带甲,康三石挥挥手让那对儿唱曲的父女下去,道:“这马太岁要是得知自己儿子被抓,非要疯掉不可!我他娘的就想看看他是怎么疯的!”

    “对,那王八蛋气死最好。”杜立德接着话道。

    康三石又道:“小杜,你可知抓了马子芳的壮士是什么人?是不是马太岁手下造反?”

    杜立德道:“还真不是,刚刚报信之前小的都打听清楚了。此人叫曹跃,是安乐乡桃家村人,桃家村的老纤夫曹 ( 庚子猎国 http://www.xshubao22.com/8/87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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