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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的独生子,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出生之后就浑浑噩噩有点呆傻。三个月前这个傻子掉进河里,被捞上来之后傻病一下子全好了。还说什么二郎神附身,驱走了噩鬼,大家都叫他曹二郎。一个月前这曹二郎进山打猎套住了一只花豹,大人可有印象?”
康三石想起来自己给高英的贿礼,点头道:“原来就是从他手上买的,那这个壮士很厉害啊,能活捉豹子。”
杜立德道:“正是。”
康三石捋着小胡子小道:“看来这傻小子勇武的很咧,若是为我所用倒也不错。”
杜立德道:“勇武倒是勇武了,只是这二郎神附身就太离奇了,咱大清朝可是头一次听过傻子还能变聪明的。我是不信,大人您信吗?”
康三石笑道:“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兴许傻子真能变聪明。”
杜立德忙道:“大人英明,见多识广,小的是坐井观天了。”
康三石笑道:“无妨,无妨,你最近学问见长啊。”
杜立德道:“近朱者赤,跟着大人,小的自然学问长得快。”
“你这一张嘴啊……”康三石满意地笑起来,“那曹跃不知能否为我所用啊。”
杜立德立即道:“大人,您是想收服他?”
康三石捋着胡子道:“这年月越来越不太平了,身边也缺几个好手,姓曹的这后生能一把菜刀就抓了马太岁的儿子,可见这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两人一路说着来到校场上,见到地上并排放着四具尸体,另外有一个响马脸色苍白被绑在拴马桩上,他的一只手断着,有清兵介绍说这就是马子芳。
康三石仔细看了看马子芳,点头道:“这小子倒真和他爹长得一模一样,不用肯定是爷俩,你爹长什么样子,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十年前我和你爹交过手,给他逃了,没想到十年之后你落在我手里了。”
“呸!狗官!要杀就杀,要刮就刮!”马子芳见自己落在了康三石手中,心想自己算是完蛋了。这康三石有个弟弟叫做康四饼,十年之前自己的父亲马太岁在和清兵作战的时候抓了康四饼,为了恐吓官军,在太平山将康四饼活活地剥皮抽筋,从此之后和康三石结下了深仇大恨。既然落在他手中,就甭指望着活着了,马子芳索性破罐子破摔,激怒他让他杀了自己,免得自己受到他蹂躏报复。
没想到康三石没有发怒,看穿了马子芳的把戏,只是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这个人是自己的大仇一样。
康三石摇摇头轻蔑地一笑,不再理会马子芳,转身走到被众人围观的一个壮汉身旁。康三石仔细一看这壮汉,顿时欣喜不已。这壮汉的身材仿佛古之恶来一般,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单手拎着一把菜刀,腰后插着一支短铳,青黑色的褂子上沾满了马匪的血痕,众目睽睽之下神色平静毫无惧色。
当真是一个好汉子,康三石心中赞叹,坚定了自己收服他做手下的想法,便拱手道:“这位壮士,莫非是曹跃曹二郎吧?”
“在下正是曹跃。”曹跃也在看着康三石,四十多岁,虎背熊腰身材魁梧高大,一身轻色绿营褂子,头顶上带着一顶英盔,看看品衔应该是八品的绿营把总。
“你一个人干掉四个马匪?”作为清兵绿营前营把总,康三石笑着问。
曹跃道:“不敢骗大人。”
“好武艺,好武艺。”康三石不禁称赞道,他仔细看了看这曹跃,双眼明亮有神,哪里也看不出原来是个傻子。
曹跃感觉他看自己的目光怪异,心里有些别扭,便又说:“大人,其实我是用飞刀偷袭,算不得数。他们只注意了我的菜刀,却没注意到我的飞刀。”
康三石捋着胡子欣赏道:“你倒是诚实的很,我也看出来了,这几个人都是被飞刀击中了要害,又被你砍了头。”
杜立德在一旁拍马屁道:“大人当真经验丰富啊。”
曹跃道:“他们五个人都骑在马上,我要是不偷袭傻愣地冲上去,早就给剁成肉块喂狗了。”
康三石哈哈大笑道:“这位壮士,我这就派人替你向代字营守备高大人请赏,天色已晚,杜立德,带他去休息休息。”
“是,大人。”杜立德将曹跃安排好之后,赶紧回到康三石身边,大惑不解道:“大人,为何将此事报告给高大人,不如您直接上报给总督大人……”
康三石摇头道:“过得了高英,过不去魏总兵。”
杜立德忙问:“您不是魏总兵的人吗?怎么……”
康三石道:“魏总兵最不喜的就是越俎代庖,你可知道?”
“哦……原来如此啊。”杜立德道,“还是把总大人思虑周到,小的快马加鞭也追不上大人的海阔心胸啊。”
康三石笑了起来,不过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甘。
第5章 比武
曹跃晚上便被安排住在了军营里的一处单房之中休息,好酒好菜招待,送酒肉的还是康三石的亲兵。他闲来无事观察了一下绿营营寨,发现此处是外紧内松,看上去门口一堆哨兵,实际上里面的绿营士兵一个个不怎么训练,大家喝酒赌博玩得不亦乐乎。曹跃摇了摇头,绿营,果真不堪一击啊。
因为他抓了马子芳的原因,今晚特地给他安排了两个卫兵站岗,不过这两个卫兵心不在焉,半夜还跑回去睡了一觉。多年雇佣兵养成的习惯让曹跃很容易睡着,又很容易醒来,他猜测自己得到什么奖励,猜测未来自己要选择什么道路,又腹诽大清兵勇着实草包。
绿营就是绿营,不成气候!
想了一夜,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空放晴,西北的天空湛蓝广阔,空气中流淌着清香的纯洁,没有雾霾,更没有粉尘,有的只是大自然之中干净的氧气。
让曹跃意外的是,绿营将士们早上开始操练起来,和昨天下午的表现大相径庭。很快,曹跃被校场上的喊杀声吵醒了,他穿戴好了衣服,将自己的辫子盘在颈间之后走了出来,坐在门口好仔细看了一会儿热闹,只觉得这些绿营士兵花架子十足,不啻一笑。
一个站岗的亲兵不服气道:“怎么着?看不起兄弟们的武艺?”
曹跃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不是十七十八世纪了,甲午之战,大清国都用上精良步枪了,怎么你们还用红缨枪和砍刀?”
那看守亲兵本以为他是看不起自己军中武艺,这才听清是装备,一脸无奈地说道:“是啊,都用火枪了,可谁让咱们是陕西绿营呢,咱们营只有几支快枪放在关隘上装装样子罢了,只有守备将军的亲兵营才多一点儿。”
曹跃好奇问:“兄弟贵姓?这军营还分亲疏啊,你们不是亲兵营?”
那看守亲兵道:“我叫李宁,兄弟们都叫我李石头。实话跟你说啊兄弟,咱潼关代字营绿营是陕西五大绿营军之一,代字营分前后左右中五营,俺们这儿是前营,把总是康三石康大人。高英将军担任潼关守备兼任代字营千总和中营把总,正经八百地朝廷正四品武将。中营才是高将军的亲兵营,他们有一支百多人的火枪队。咱们前营也有火枪,只不过加一起才十支而已,平日用的还是刀枪棍棒。左营和后营还不如前营,一支枪都没有。另外右营的把总是高将军小舅子李存孝,天天泡在大烟馆和窑子里,他们也有一支二十多人的快枪队,但那是人家李存孝家里自己掏钱买的,谁也管不着。”
曹跃皱眉道:“泡大烟馆……这样的人也能做把总?当真是……当真是……侮辱了康大人。”
李石头吊着膀子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有啥办法?人家是守备大人的小舅子,再说李家在陕南可是大户人家,祖上还是大清国的开国功臣。对了这位壮士,听说你武功不错啊,练两手呗?”
曹跃道:“咋?不服?想试一试?”
“我武艺稀松,我给你找个人练练。”李石头笑道。
曹跃道:“行,你随便叫。”
“哟,口气不小啊。”李石头对另一个亲兵说道:“叫驴,你在这儿盯着一下,我叫豹子来。”
那叫吕叫驴的说道:“叫豹子来?小心点儿,别打坏人。”
李石头一眨眼睛道:“没事儿,你看他俩像是没分寸的人吗?”
不一会儿,一个身高力壮的绿营兵勇走了过来,李宁在一旁引路并小声说:“这小子抓了马子芳,杀了四个红头贼,兄弟们都不太相信这件事,你试一试他的斤两。豹子,你别把他打残了,给点面子,懂不?。”
“废话。”叫豹子的瞥了一眼这一肚子坏水的家伙说道。
李石头忙冲曹跃说道:“壮士,俺豹子大哥来了,你俩比划比划,点到为止啊。”
曹跃也是闲来无事决定放松放松,这几个月和村里的闲汉打架着实没意思,自从打服了他们之后,没有一个敢反抗的,现在看到有人愿意与自己动动手,当真是心痒难耐。他上下打量一番,拱手笑道:“俺叫曹跃,字百川,桃家村来的。”
“曹壮士,我先告诉你,我是陕北八极拳练老先生门下,免得伤着你啊。”这叫豹子的壮汉瓮声说道。
曹跃笑道:“无妨,试一试而已。点到为止,以武会友。”
“那就得罪了,咱们点到为止。”豹子按照比武规矩拱手道,“我姓郝,大名郝锦颜,大家都叫我豹子。”
吕叫驴和李石头看了看,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一个说道:“在这地方比划起来没思议得很,不如去校场如何?”另一个跑到营队里喊道:“郝豹子大战张二郎咯,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赌郝豹子二赔一,买张二郎一赔二!下注咯,下注咯!”
听到赌注,众绿营将士顿时感兴趣了,这郝锦颜郝豹子倒也很有名气,师从八极拳大师门下,打起架来不要命,这人是康三石亲兵队里最能打的一个,想和他做朋友先要和他打一架——不被打死才有资格。
一个是杀了四个响马的英雄,另一个是在军营之中惹是生非的兵痞,也不知道最后谁打赢了谁。一些人纷纷下注,基于郝豹子的威名大家多半选择的是他,李石头数钱数的蛮开心的,吕叫驴担心说:“万一这姓曹的赢了,咱们得赔死啊。”
“不可能,相信豹子,那小子从来没有输过。”李石头道。
当下便有领军的甲哨哨长王大力建议说你们就在不如去大校场比试一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郝豹子很是兴奋,说:“走,去那边练练。”
曹跃微微一笑,道:“行。”
两人从小校场来到大校场中央,五百多绿营将士也不训练了,纷纷跑过来围着看热闹。
有人大喊道:“郝豹子,别给咱代字营丢人现眼啊。”
郝豹子也不理会这些人,直接抓起木刀指着曹跃说道:“曹二郎,想活命就认输吧”
曹跃哈哈一笑,道:“我告诉你啊,我这一身功夫——都是二郎神教我的,出的招数都是杀招。让我认输?我输得起,我师父二郎神输不起!”
郝豹子哈哈一笑道:“牛皮吹破天了,我来试一试你的斤两吧,我就不信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能有什么本事。吹牛倒是挺响亮的,可惜吹牛不能当饭吃。到底你怎么抓的马子芳,跟我打一场,是驴子是马溜溜就知道了。”
“好说。”当下,曹跃双手持刀,大喝一声,当头一刀力劈华山便砍了过去。那郝豹子单手持刀刀背向上一磕,准备撬开那刀之后横扫过去。岂料到曹跃这一刀实在太凶,郝豹子这一磕只是稍微改变了对手的刀锋方向,而曹跃顺势栖身一脚踹向郝豹子下体要害。
“呸!不要脸!哪有打架老是朝着别人下三路来的?”郝豹子急道。
曹跃道:“兵不厌诈,有种你别挡!’
幸亏郝豹子武艺高强,身体连忙一闪躲开了这断子绝孙脚,正要反击,却见眼前刀光闪起,一环接着一环,一片接着一片,冷不防撩阴脚,拌马脚不绝,生生地将自己的套路大乱。
“好招!”郝豹子赞道。
其他人傻眼了,没想到这姓曹的一上来就是杀招,并且一刀接着一刀,刀刀不离要害,偶尔还朝着人家两腿之间踹上几脚,这哪里是比武啊?
郝豹子只好全力应付,不知觉被踢中了几脚在大腿上,疼得够呛。
周遭的兵士们倒是看得呆住了,这曹跃招数简单的很,但是出手如闪电,动作敏捷迅猛,招数至刚至阳大开大合,让人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眼花缭乱,生生地为单虎捏了一把汗。
只听到曹跃又是一声大吼,一刀砍了下去,那郝豹子这次不敢小觑了对手,双手持刀向上一击。
咔嚓一声,两柄木刀断开了。
郝豹子一愣,忽然之间被人抓住了裤腰带,进而被抓住了衣领,整个人被举了起来。
曹跃断了刀之后立即弃刀欺身而上,原本准备一脚撩阴脚过去,但是考虑到这不是战场上而是校场上,于是这才改踹为摔,将发愣一秒中的郝豹子抓住之后举了起来。
众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那王大力忙道:“壮士,壮士莫伤了人。”
曹跃微微一笑,将郝豹子放了下来。
这郝豹子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像是一个战败的老虎一样,垂头丧气站在一旁。曹跃拍拍他的肩膀说:“行啊,能在我手下走二十招。”郝豹子苦笑起来,说:“我师父就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今天我总算是看到了。”
“壮士,好武艺。”此时康三石大笑着走来说道。
军士们立即跪地说道:“把总大人。”
“请起。”康三石笑道,又看着发愣的曹跃说:“曹壮士,守备大人今早押着马子芳去西安了。”
曹跃心中郁闷,这高英连见自己都不见,就直接去先请功了?自己的银子怎么办?爹的病情怎么办?
康三石故意刺激刺激他,见他果真气得够呛,便索性说道:“来人,拿赏钱来。”身后马弁杜立德带着两个头顶盘着大辫子的清军绿营老兵,两人托着一个托盘而来,托盘上一块大红绸子盖住,康三石掀开绸子,顿时白花花的银子露了出来,照耀得人们眼睛生疼。在做的当兵的做官的,一个个无不流着口水。
康三石道:“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三百两是守备大人的赏赐,二百两是县令大人送的。马太岁的脑袋值两千两银子,这马子芳是他的独生子,朝廷虽然没说他的价码,不过这五百两银子怎么也值了。壮士,你先收下,俗话说财不外露,壮士一定收好。”
第6章 响马进城
五百两银子的重量换算为后世的斤数就是二十公斤,也就是四十市斤,这么一堆银子放在身上的确不是小数目,不管是谁能一晚上拿出五百两银子也说明本事不小。当然,曹跃更加意外的是这银子是康把总发的,而康把总没有雁过拔毛,居然全都给了自己。
为什么?
曹跃从康三石的话语之中听到了关心和惜才,心中略微有些感动,便拱手道:“多谢大人,你是个不贪财的军官。”
康三石大笑道:“你错了,我贪财。”
“什么?”曹跃一愣,康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五百两银子已经被他剥削了一层不成?
“没有人不爱钱,不爱钱的人都是傻瓜。”康三石认真地说道,“但是不该贪的财,我是绝对不会碰的。”
曹跃见对方赤诚的眼神,顿时拱手作揖道:“佩服!”
便走过去将银子用红绸子包裹号,仔细系好之后往身后一背,道:“大人,草民请赏完毕,这就回村子了。”
康三石微微一笑道:“壮士这就走了?”
曹跃反问:“大人有何吩咐?”
“如此勇士,恨不能把酒言欢啊,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心中遗憾,心中遗憾啊。”康三石感慨道。
这等明显的拉拢,曹跃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了,只不过他心中早就定下要投奔袁世凯的打算,不想在绿营厮混。因此曹跃对康三石的拉拢只是表示感激,一揖到底方道:“大人的情,曹百川记下来了,且等我安顿好了家人,就会立即投奔大人。”
“一言为定。”康三石捋着胡子笑道。
等曹跃一走,那哨长王大力来到康三石身边赞叹道:“大人,这汉子武艺高强的很,怎的不留下来?”
“和你比如何?”康三石问道。
王大力不好意思地说:“属下擅长练兵。”
康三石微微一笑,王大力倒是一个老实人,他说自己擅长练兵的意思是要论个人勇武,肯定不是曹跃的对手。
恰巧康三石两个月前组建了新的亲兵队,亲兵队里个顶个的都是一等好手,郝豹子就是其中最能打的。但即便是郝豹子也败在了曹跃手中,康三石更是对此人惜才了,他自信满满地说道:“大力,这小子是个悍卒,但我不着急收他入帐,他迟早是我的人,走不远。”
“大人为什么这么说?”王大力道。
“他抓的可是狼崽子啊。”康三石捋着胡子大笑道,“以我对马太岁的了解,老狼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整个潼关除了我能保护他,谁能保护得了他?”
王大力想了想说:“大人,若我是他,就带着家人逃走。”
康三石反问道:“逃走?逃去哪?他曹跃逃去哪,马太岁后脚就追杀到哪。要是马太岁要是离开陕西省最好,陕南也就没什么人敢捣乱了。我跟马太岁打了十年,这老小子是越打越精,没想到让张二郎误打误撞把他独生子给抓到了,马太岁定要发疯。我现在就等着马太岁发疯呢……”他面色突然一变,冷冷地说:“十年前他把我四弟扒皮抽筋,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回来。四饼,四饼!”
王大力道:“也不知马太岁会如何对他,希望他早日醒悟,投奔大人吧。”
康三石淡淡一笑道:“现在就看这小子造化咯。”
曹跃走出军营忽然记起来,他奶奶的,自己抢来的四匹战马让绿营的人给夺去了,难道自己背着二十公斤的银子回去?
忽然见到康三石的马弁杜立德骑马追来,道:“曹壮士留步,曹壮士留步。”
“你是……”
“杜立德。”
“杜将军,何事?”
杜立德丢给了他一个布包,曹跃双手接住,沉甸甸的颇有分量,难道是银子?
“曹壮士。”杜立德坐在马上弯着腰说道,“这里是康大人给你的五百两银子。”
“什么?康大人他……”曹跃大惑不解。
杜立德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康大人和马太岁之间的仇恨,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你抓了马子芳,是替康大人报了大仇,康大人不便在营中将银子给你表示感谢,所以在待你离开军营之后让我追上并交给你。康大人说,以后不管你有什么难,只要他能帮助,绝对会伸出援手。”
曹跃叹道:“多谢康大人,没想到他是这样恩怨分明的人。”
杜立德道:“你带来的四匹马被高将军给带走了,但是高将军没说什么,我们康大人也不好擅自做主,等高将军从西安回来之后,大人跟他讨要你的马钱。”
曹跃道:“算了,左右那四匹马也是我抢来的。”
杜立德摇头道:“一码归一码,该是你的,康大人绝对不会抢。”曹跃心中些许感动起来,若不是自己心里存了去天津投奔袁世凯的打算,凭着康三石的人品,自己一定投奔于他。杜立德与他挥手道别,转身策马走了,曹跃心中略微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先回家再说。
曹跃先是雇了一匹驴车,又在潼关县城买了米面油肉之类的,装在驴车之上赶回安乐乡桃家村。
曹跃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进村几个闲汉立即满面笑容地说道:“是二哥回来了!”
“二哥回来了?”
“二哥,我看到曹老爹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真带劲。”
“二哥,啥时候带我们去打猎啊,跟你走肯定闹到点儿骨肉。”
曹跃哈哈大笑道:“明天晚上来都我家喝酒,朱三你姐夫不是卖酒的吗?让他挑四坛子烧刀子来,明天都来我家喝酒,不醉不归。”
有人便道:“朱三,要是你姐夫敢拿掺水的酒糊弄二哥,大家非打断了你的腿!”
那朱三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哪能,哪能,我姐夫骗谁也不能骗自家人。”
曹跃挥挥手,那群人一哄而散,坐着驴车回到了村西头的曹家破屋。曹老汉见到儿子回来高兴不已,又见他带回米面油肉和银子,更是笑得很不拢嘴,连说自己生了个好儿子,老天爷开眼,自己没白养他十八年。
亮晶晶的白米和香喷喷的羊肉外加烧酒下去,张老汉的身体恢复了不少,面色红润了许多。次日曹跃拿出二两银子给了朱三的姐夫,那朱三姐夫带着几个后生立即跑到安乐乡里买了许多酒肉馍馍搬回来,晚间十几个后生跑到曹跃家好顿吃喝,都表示以后只要曹二哥要自己做什么,自己绝对不会含糊。曹跃看着这些人,心中揣测着这些人将来会不会是自己发家的根本。
几十年后,不管是皖系、直系还是奉系军阀,都是以乡缘为纽带,自己若是想要出人头地,免不了依靠乡缘拉拢一批忠于自己的人。这些人,会是自己未来发家的根本吗?
安乐乡有个有名的大夫专门治肺病,只是价格贵了一些。曹老汉养了两天身体,稍微好了一点点,曹跃带着他来到安乐乡找那医生来看肺病。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曹跃五十两银子花了下去,大夫立即开了好多药回来,叮嘱说:“这剂药吃下去三个月内必好无疑,你爹的病不严重,唯需戒荤腥酒罢了。”
“谢大夫。”曹跃拱手道,便带着父亲离开医馆。
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父子相视一笑,感觉日子像是越过越好了。
两人笑呵呵地在乡里大石桥下的一个小店吃着羊肉泡馍,忽然之间感觉地震一样,大队人马轰隆隆奔过来,有人大喊道:“不好了,马太岁来了,不好啦,马太岁来了!”
顿时,人们吓得鸡飞蛋打,曹老汉害怕地说道:“完了,完了,马太岁一定是找你报仇来着,儿啊,赶紧跑吧。”
曹跃谨慎地点点头,自己对付几个响马还行,但是听声音少说也有七八十个响马跑了过来,除非自己有加特林六管机关枪,否则肯定被人家堪称肉泥。他立即摸着腰间的飞刀说:“爹,我能跑得了,倒是你跑不掉。我护着你,你先躲起来。”
曹老汉摇头道:“我半截身子都埋地上了,怕个甚咧。儿子啊,你快跑吧。他们不认识我这个糟老头子,但是未必不认识你,便是不认识你看到你身高力壮也会怀疑你。”
“爹,你说得对。”曹跃道,曹老汉这么一个仍在人群里看不出模样的人,响马未必会知道他,更未必会注意到他。此时面馆里的客人早就吓得跑了,连那店家也吓得不知道藏在哪里,这马太岁还是第一次主动在大半天的时候带着人进入乡镇。
定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曹跃心道。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已经可以看到十几个红布缠头的太平马匪在安乐乡街道上窜来窜去,有胆小的吓得瑟瑟发抖蹲在地上高喊好汉饶命之类的话,曹老汉一把推开曹跃,道:“快点走,快点!”
曹跃咬了咬牙,道:“爹,你注意点儿,儿子先走了。”
第7章 太平马马太岁
太平山红头贼响马已经全部进了乡里,曹跃则转身上了二楼躲藏在酒柜后面。随后又觉得不放心安全,左右看了看,觉得房顶上视野开阔便与逃走,便是逃不走也能拼上一两个,曹跃便翻身上了房顶,找到一个比较稳妥的地方趴在青瓦上向下看去。
这太平马超出了他的判断,足足有两百人之多,一个个都骑着高头大马,有的喽啰手中持长枪,有的拎着鬼头刀,团团围绕在一个满头白发的壮硕四方大脸的汉子跟前。从面相上看来,这汉子年逾五十,与马子芳八九分相像,定然是马太岁了。难怪康三石一眼就看出来马子芳不会是假冒,这爷俩比哥俩长得还相像。
马太岁骑在马背上威风八面,挥斥方遒,手中的马鞭啪啪作响,但眉宇之间满是焦急和悔恨。自己大意了,不该由着这小子胡来,明明告诉过他,陕南地界上,除了潼关哪里都能打家劫舍,没想到这小子偏偏来了潼关县,他不知道这里有自己生死大敌在吗。这臭小子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第一次栽跟头,就要了命啊。
响马们很快将乡里的人如撵鸭子一样赶到青石桥旁的晒谷场,哭闹的孩子、恐惧的大人和枯瘦的老者,一个个都吓得瑟瑟发抖团在一起不知所措。曹老汉也在人群之中,只是曹老汉这种黄河边上的纤夫太过普通,响马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看众人被驱赶到一处之后,众响马们突然抽出刀来挥舞,白晃晃的刀子顿时吓得所有人都心中一颤,胆小的此时尿了裤子。
此时马太岁策马而出,来到众人跟前,高声喝道:“我就是太平山,马太岁!”
这一嗓子,顿时又把众人吓得哭了。
马太岁天生嗓门就大,此时不屑地说蝼蚁们说道:“四天前,我儿子马子芳来到贵乡求财,可是不幸他被人给抓住了,还送到了潼关代字营中了。我就纳了闷了,是谁这么大胆,连我的儿子也敢抓。后来我打听到了,原来安乐乡出了一个霸王,叫什么曹二郎。说什么二郎神下凡,我呸!什么曹二郎!在我马太岁面前都是狗娘养的!”
他虎视四周,目光如利刃扫过,百姓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哪里看与他对视,马太岁又道:“我老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朝廷把我儿子给斩了,我要告诉诸位,我必定会血洗安乐乡。但只要朝廷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从此之后金盆洗手,再也不做土匪!再也不给朝廷添麻烦了!听着,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交出我儿子马子芳!第二个条件就是交出曹二郎,我给他扒皮抽筋。我给你们五天时间去潼关闹,你们这些人不要在安乐乡了,因为五天之后,这里就是十八层地狱。”
言罢,一声哨响,两百多响马立即随他撤走。
百姓们过了半响这才敢动一动,然后叫喊的、有叹气的、有纠结的、有趁机摸人家大姑娘小媳妇屁股的、还有被吓傻的,街面上几个泼皮趁着人们混乱的时候拿走别人的东西,此时也没有人计较了,马太岁要屠城了,谁还顾得上身外之物。
“赶紧去潼关啊,晚了,马太岁屠城可就难办了。”
“去潼关,有张将军,有康将军,咱们就安全了。”
“是啊,康将军可是潼关第一将啊!”
“也不知这个曹二郎是谁,这么大胆子。”
安乐乡的店家们也没心思做生意了,说他们准备去潼关避一避的,曹跃只好心中苦笑,自己连累了同乡。他从房子上顺了下来,曹老汉也走了回来,见到儿子,两人立即相互点了点头,离开羊肉泡馍店。
曹老汉道:“万幸他不是来找你的,儿子,咱们回去收拾收拾也走吧。”
曹跃同意道:“爹,咱们连夜就走,去天津,咱们有九百多两银子,怎么也能活得挺好了。”
曹老汉道:“是啊,唉!走之前去给你爷爷和太爷爷,太太爷爷和祖宗们上一炷香,这以后回来就得等马太岁老死了。你爹我估计这本子回不来了,回不来咯……”想到因为马太岁的原因再也不能落叶归根,曹老汉顿时老泪纵横。
父子二人窃窃私语走过一个写字算卦摊位,那写字算卦先生原本怡然自若地坐在字摊前收拾摊位,见到曹跃吓了一跳,赶紧定了定心神,撩了撩袖子冲曹跃招招手说:“这位先生脸上带着煞气,怕是最近要有难啊。”
曹跃和曹老汉顿时停住了脚,走到算字先生跟前,曹跃一手按着飞刀,笑着问:“怎么?你仔细说说。”曹老汉对儿子太了解了,忙牵住了儿子的衣袖,意思是都是乡里乡亲,不要再杀人了,这先生不是响马。再者自古以来有不杀读书人的习惯,他着实不想看到儿子对读书人下手。
那算字先生没注意到曹跃私下的举动,强自镇定坐了下来,笑道:“我看你三煞聚顶,最近恐怕是惹下人命恩怨了吧,冤鬼索命,活人报复,先生怕是有一劫难。”
曹跃笑道:“你从哪看出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啊。”
曹老汉忙道:“我儿子怎么避难?”
“这个嘛……”算命先生手指捻了捻故意考虑许久。
曹老汉忙奉上五十个大钱过去。
算卦先生摇头说:“躲过此劫,非得白银五两不能少。”
曹跃冷冷地掏出五两白银放在算卦先生跟前,说:“你要说得好,我就给你五两银子,要是说得不好,我就给你五拳。”右手用力一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了,如此五拳下去,这读书人非得成为下一个镇关西不可。
算卦先生收好银子笑道:“从壮士的面向上来看,近日金火旺盛,然子冲日,日食金,正所谓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壮士过去百日怕是风生水起做事顺理成章,没有遇到过任何挫折险阻吧?那是因为正是壮士你的旺日,不过正所谓水满则溢,正因为壮士日满则亏,一帆风顺,却忘记明箭暗箭明刀暗刀了。从昨日开始便是壮士的逆势时间,这一段时间里,壮士即将处处受阻,惹小人惦记。想要破解灾难,便要走正道。”
“什么才是正道?”曹跃问。
算卦先生道:“所谓正道,就是走壮士符合命理的一条路,壮士属金命,何为金?兵戈刀马为金也,我送壮士一计可化解灾难。”
“先生请讲。”
“不如投军去吧。”
曹跃心中一愣,难道这厮算出来自己要投靠袁世凯?
算卦先生道:“我送壮士一个字,绿。”
“什么意思?绿……绿帽子?”曹跃气道。
算卦先生扶了扶差点掉在地上的瓜皮小帽,哭笑不得说:“当然不是绿帽子。”
“那是什么意思?”曹跃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壮士自行参悟吧。”算卦先生高深莫测地说。
曹跃一把抓住算命先生的脖子,道:“你若是不泄露,今天就跟阎王爷说去吧,说自己不肯透露天机被杀,估计还能做个小鬼官。”
算命先生吓得够呛,心说果真不愧是杀响马如杀草芥的曹二郎,身上凶煞之气太甚了,忙道:“我说,我说,我的意思是不如您去投奔绿营当兵——我算卦算出来的,别问我为啥,我只会看卦。”
曹跃皱了皱眉,曹老汉连忙感谢拉着他走远了,两人唯恐在街上太久被人人出来便匆匆离开乡里。所幸乡里唯一认识曹跃的神婆今天一早被另一个乡下村人请去驱邪了,所以乡人即便听说过曹二郎,也没见过曹二郎本人。
等两人离开这算卦先生才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曹二郎啊曹二郎,幸亏三天前我也在潼关县城,听到了你的消息跑去城门口多看了你一眼,又打听出来你的底细来。这五两银子赚的还真舒服,不过你要是投军能不能化了劫难,我也难说咯。得了!有了钱我还是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一番,到县城里躲一躲吧。”
曹跃并非鲁莽之辈,他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到底将何去何从。这个何去何从不是为了躲避马太岁,而是关于自己未来真正的前途,难道投靠袁世凯是唯一出路吗?
投奔康三石可不可以呢?
他知道康三石看中了自己的武艺,自己如果投奔康三石肯定能做个马弁或者亲兵,但那不是他的理想,因他看不起清军绿营这种私人武装。
清末的绿营别说洋人打不过,就连土匪也打不过,完完全全成了勒索老百姓的能手——后来慈禧裁撤绿营,数十万绿营士兵成了清末第一批警察和北洋民国警察,由此可见慈禧的眼光还是很独到准确的,就知道这些勒索百姓的人该用到什么位置。
曹跃可不想自己在绿营混了几年后,被慈禧一道圣旨,成了陕西的警察。
但投奔袁世凯呢?
第8章 决心改变中华命运
现在小站练兵总教官袁世凯的手下除了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三人外,其余人至少要二十年后才冒头,而现在这三个人已经做到标统的位置了。没有根基的自己在袁世凯手下难混出头啊,想一想北洋三虎,那个不是关系盘根错节,最后分化出来各大派系都是以乡缘为纽带,自己一个陕西娃,在北洋军阀里当真是形单影只可怜得很,别说混出名堂来,万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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