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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三国志》
党锢风波
深秋。北雁南飞,凉风萧瑟;寒蝉凄切,冷雨初歇。
洛阳。九卿之太常卿李膺的府上张灯结彩,他们正准备庆祝李公子圣诞两岁的大喜。而这个降临人世间刚满一年的小娃娃,正是李膺唯一的孙儿。
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出身于官宦世家。他个性孤傲,不爱随意与人交往,惟独与同郡人荀淑、陈定为师友。由于他学问高,为人正直,在朝野上下名气极大,一般人都以能与他交往为荣。
如荀淑的第六子荀爽,因为父亲的关系经常得以拜见李膺,并曾经亲为李膺赶过马车,便自以为荣耀得了不起,回到家里,逢人便说:“我今天为李君赶过马车了。”
潼关北面,黄河直流到此,两岸峭壁对峙,形同阙门,水流湍急。一般鱼类登不上去,登上去的鱼,据说就能成龙,故有“鲤鱼跃龙门”的传说。那时候的人,尤其是儒家学子,无不把攀登李膺的家门,比之为“登龙门”。一般士人一旦为李膺所接待,立时身价十倍。
东汉王朝的实权,自和帝起就长期为外戚和宦官轮流把持,从中央到地方的大部分官位都为他们所占据。一般的官僚有职无权,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仕途充满了荆棘。下层企图仕进的士人更是官路不通,他们满腹不平,实行孔子“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的格言,对他们认为善的人,就互相推荐标榜,结合在一起;而对他们认为恶的人,一概深恶痛绝。
东汉时期,在朝的耿直官僚、在野的名士及京师的太学生结合在一起,视专权的外戚和宦官为仇敌。这些人有知识、有文化,不怕风险,不怕豪强,不怕高官。他们不贬时政则已,一出口无不尖锐深刻,无人不怕这种“清议”。特别是在野的名士和太学生往往联名请愿,干预朝政。李膺就是这群人的领。
李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武艺精湛,剑术高明,既能传授学业,又能带兵打仗,可谓文武双全,曾为司徒公胡广所看中,历任青州刺史、渔阳太守、蜀郡太守等职。当时鲜卑族屡犯边塞,又起用李膺为乌桓校尉。他到任接掌边关军权后,每遇乌桓,必身先士卒,不避矢石,所到之处,敌方无不望风惧服,于是声振边庭。后来因事免官,遂回家乡设馆教书,从他向学的经常不下千人,因此名盛一时。
不久,鲜卑再次侵扰云中,桓帝不得不重新起用李膺为度辽将军。李膺一到边境,慑于他的威望,鲜卑族立即望风臣服。
随后,李膺任职河南尹,官位已至列卿之一。他曾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佑等,一起与宦官抗争,惩治那些为非作歹的宦官势力。
宛陵大姓羊元群由北海郡罢官归来,他贪赃枉法,声名狼藉,临走时连厕所里的精巧的小玩物,都要带回家,嫉恶如仇的李膺如何看得惯呢?他上表皇帝,请求依法惩治羊元群,而羊元群却用贪污来的钱财买通宦官,反而使正直的李膺受到诬陷,与冯绲、刘佑以及地方太守刘质、成晋等人一同下狱。另一位贤良大臣陈蕃反复援救无效,刘质、成晋死于狱中,李膺与冯绲、刘佑被罚为输作(苦工)。后来,司隶校尉应奉上疏为李膺求情,李膺才得以免罪。
接着,又起用李膺为司隶校尉,他仍执法不避强暴。
当时,桓帝宠信的宦官张让的弟弟张朔,任野王县令,仗着他哥哥的权势,贪暴残忍,无恶不作,乃至杀孕妇取乐,后来畏罪潜逃,躲到京城的张让家里。李膺闻讯后,亲自带人迳入张宅,搜捕张朔,经审讯、录供、定罪之后,立即处死。
张让诉冤于桓帝,桓帝质问李膺为什么不先奏而后斩?李膺回答道:“过去孔夫子担任鲁国司寇,上任七日就诛杀少正卯。今天臣到任已十天了,才杀了个张朔,臣还以为会因为除害不而有过,想不到会因及时处决张朔而获罪。臣深知因此惹了祸,死期快到,特请求皇上让我再活五日,除掉那祸张让,然后皇上就算用鼎烹臣,臣也心甘情愿。”
李膺一番有智有勇的回答,驳得桓帝无言以对,只得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罪过,李校尉有何错?”传说自此以后,大小宦官连走路都不敢伸直腰板,说话也不敢粗声大气,假日里更不敢出宫玩耍。桓帝感到奇怪,宦官叩头向桓帝哭诉说,这是因为畏惧李校尉。
李膺坚定不移地打击横行霸道的宦官势力,既招来了宦官深刻的忌恨,也赢得众多士人和太学生的敬仰和拥护。太学生们都称道:“李元礼,天下之模楷也!”李膺实际上成了当时太学生运动的核心人物。然而,李膺在士人和太学生中影响愈大,宦官就愈要置李膺于死地。
过了两年,宦官集团指使歹人诬告李膺等大臣笼络太学生,交结门徒,互相联系,结成朋党,毁谤朝政,败坏风俗。在宦官煽动之下,桓帝大为震怒,下令布告天下,逮捕党人,除李膺被捕外,还牵连了两百余人。这些党人脖子、手、脚加上所谓“三木”的刑具,头被蒙盖着,遭到了严刑拷打。
李膺骨头很硬,也很机智,他的供辞大多涉及宦官子弟,宦官因此怕惹火烧身,再不敢深究。
太尉陈蕃极力反对对李膺等人的迫害,他上疏说:“今天所有逮捕入狱受刑的人,都是海内有声望的人才,他们忠心耿耿为国忧虑,对他们予以十代人的优容还不够,哪还有无缘无故逮捕、拷打他们的道理呢?”要他在判决李膺等人的公文上签字,遭到他严正的拒绝。
陈蕃,字仲举,他也当之无愧的被太学生们称道:“不畏强权,陈仲举也!”
桓帝皇后的父亲窦武,向来喜欢结交太学生,他以桓帝岳父的身份,上疏请求释放党人,并以托病交出官印作为威胁,迫使桓帝不得不释放党人,但却规定禁锢终身,不许再做官。这就是桓帝时期的第一次“党锢之祸”。
李膺被送到阳城,由阳城令禁锢、监视起来。
这次党锢之祸平息以后,不畏强权的陈蕃也丢了太尉这个高位。它预示着还有暴风雨在后头。李膺的学生荀爽为此特地写信劝导李膺说:“很久没有去探望您,因而不能亲聆教诲,我像敬重父亲那样的敬重您,一天没有看到您,就如时隔一年。知道您因为坚持正义为时所不容,只得退居阳城,娱乐于山水之中。最近得知皇上大怒,罢了太尉陈蕃的官,如今天地正气被闭塞了,有德才的人被废弃了,聪明的人避祸远离。这样虽然有负众望,但我私下却以为未尝不可。想必您也会同意,不会有所悔恨。但愿您心旷神怡,平安度日,闭门休养,忘掉那纷繁的世事,浮沉的宦海。”
荀爽这封信的意思是:要他的老师李膺“屈节以全乱世”。可是,荀爽没有想到,生于乱世,在数者难逃,李膺即使“屈节”也免不了杀身之祸,何况李膺这种人怎会“屈节”呢?
受到禁锢和监视的日子里,最让李膺高兴的不是荀爽的来信,而是他唯一的孙儿在阳城这个小地方诞生了。“日”与“天”乃万物之元,代表着宇宙正气,于是,他给这宝贝似的孙儿起名为“昊”。表字“彦威”,仍是取对恶势力不屈不挠之意。
风波再起
李昊出生不久,桓帝就病死了,窦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窦武掌握了实权,他立即起用陈蕃,让陈蕃以太傅身份录尚书事,陈蕃也因此掌握了相当一部分实权。
窦武和陈蕃在蓄意剪除宦官势力这一点上是一致的,既然两人均握有实权,采取行动的时机也就来了。在两人的商议之下,起用了志同道合的尹勋为尚书令,刘瑜为侍中,冯述为屯骑校尉,又征召了被废黜的李膺、刘猛、杜密、朱寓、荀翌、陈蹇等人为官。
李膺官拜太常卿,为九卿之,得到诏命后,立即带着家眷,包括那出生只有两个月,尚在襁褓之中的孙儿李昊,赶回了京师洛阳。
第二年,十二岁的解渎侯刘宏继位,改元建宁,是为灵帝。
五月,陈蕃劝窦武道:“往日,萧望之死于宦官石显一人之手;前不久,李固、杜乔又遭到了灭族之祸。现在灵帝|乳母赵娆以及后宫女官,日夜在迷惑窦太后,而这些人又与宦官勾通一气,应当赶快诛除他们。我欲为大将军执剑,请大将军慎重考虑!”
于是,窦武向窦太后建议道:“按照祖制,宦官只限于掌管后宫琐事,听使唤,守门户,收财物而已。现今他们参与政事,握有重权,爪牙遍布全国,尽干些贪暴残忍的事。民情鼎沸的原因就在这里,为了平复民怨,应当将这些人全部诛除。”
窦太后不同意全部诛除,尤其不肯诛杀她所信任的宦官曹节。
这时,年高德邵的陈蕃,亲自劝说窦太后道:“臣知道言不直、行不正,则上欺苍天、下负人望,然而冒险直言,必遭群小忌恨,导致死难临头。我宁肯杀头,也不敢欺天负人。现在京师言论嚣嚣,道路喧哗,都在议论宦官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以及赵娆诸后宫女官乱政的事情。附从他们的人得以升迁,忤逆他们的人就要遭到陷害。如今,满朝群臣,就像黄河里的木材,随波逐流,以保禄位。陛下刚即位就杀了宦官苏康和管霸,不仅活着的人高兴,地下的冤鬼也要含笑,但是,不过数月,又重用和宽容了左右宦官,再大的祸害也不过如此。”
窦太后还是不听,然而,陈蕃与窦武决意剪除宦官的消息已然传了出去,使得宦官大为震恐。形势迫人,陈蕃、窦武和他们的亲信只好抓紧密谋,诛除宦官。
八月,他们先是抓了宦官郑飒拷问,供词连及曹节、王甫,正准备奏请逮捕曹节、王甫之时,宦官朱踽私自偷看了窦武的奏章,遂故意公开大声骂道:“宦官中有放纵不守法的人,当然可以杀,我们这些奉公守法的人又有什么罪呢?难道连我们都应当被灭族吗?”一下子把所有宦官的仇恨之火点燃了,曹节、王甫趁机反诬窦武、陈蕃要废帝谋乱。
无奈之下,窦武决定带兵入宫,捕杀宦官。以曹节、王甫为的宦官,却先一步劫持了窦太后和灵帝,纠集官兵,窦武因寡不敌众,自杀身亡,陈蕃随即被捕遇害。
窦武、陈蕃剪除宦官是得到社会名士和太学生支持的。窦武、陈蕃既然遇害,镇压社会名士和太学生的第二次“党锢之祸”,也就接着降临了。这次党锢之祸,从建宁元年起一直延续了十余年,株连之广,远远过了前次。
时为东汉灵帝建宁元年(168)十月,庆祝李昊圣诞两岁的大喜之筵,就在这种背景下进行着。
有人劝李膺逃走。李膺回答道:“临事不怕危难,有罪不避刑罚,这是做臣子的气节。我年已六十,生死只能听从命运,还可以往哪里逃呢?”
就在这天晚上,送走前来庆贺的宾客后,李膺抱着孙儿李昊,在前院信步徐行,慈和地逗玩着安然躺在他双臂之中的小娃娃。月光照在小娃娃那稚嫩可爱的小笑脸上,惹得李膺也忍不住亲上一口。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厉喝声,数十名黑衣汉子挺刀掠入庭宅。这些黑衣汉子武功既高,而且凶狠毒辣。惊呼声中,李府上下的男女老幼被杀大半。
李膺深知这批杀手一定是曹节、王甫派出的,明里治不了他李膺的罪,只好暗里下手。他被激怒了,他将孙儿递给家将杨增和范加,轻啸一声,挺剑独自抗争。
杨增和范加遂抱着少主,夺路从后门逃走。黑衣人见了,立刻分成两拨,一拨围攻李膺,另一拨追击杨增和范加,意欲斩草除根。
李家的水魂剑法飘忽无常,静则如水,动则如浪,颇有独到之处。眼见敌人分出一拨,似要追杀孙儿,李膺当即把长剑一圈,将那拨企图追杀孙儿的黑衣人圈了回来。他怒气更盛,当下剑光乱颤,如同中天太阳的焰茫,转瞬之间,已斩杀了前院的所有杀手。他终于宣泄了满腹的怨气,满足地仰天大笑。
为了保全合府上下百余条人命,他自动赶赴诏狱。在他束手就缚之前,却又觉得欣慰,因为他的孙儿李昊,已由杨增和范加带走,只要李昊平安,他亦死得瞑目了。
然而杨增和范加刚出后门,却又在后巷遭遇了早已埋伏好的另外一批杀手。杨、范二人不得已,只好拔剑跃斗,无奈对方人多势众,在砍杀了十余名敌人之后,范加已身重六刀,抱着李昊的杨增更已身中十余刀,以剑拄地,单膝跪倒,不能起立。
两名杀手趁机跃起,抡刀朝着杨增当头砍下。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只听腾跃空中的两名杀手闷哼一声,随即口吐鲜血,载倒地上。杨、范二人和其余杀手愣是一怔,目光顺势牵引,落到了一个蓝衣老者身上。
“混元掌!”范加惊叫道。
杨增知道有高人相救,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快慰,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现在支撑着身体不倒已是极限,再没有剩余力气说话。
只见那老者身着蓝色道服,面容清癯,秋风微扬,吹起大袍,更显仙风道骨神韵。剩下那数十名杀手在厉喝声中冲向蓝衣老道,不料那老道大袖一挥,杀手们竟连毛都沾不上,便被一股无边的劲力卷向四方。
蓝衣老道一脸肃穆,走近范增身前,接过孩子,望着这壮士道:“可惜,你要害中刀,山人救不了你啦!”
杨增嘴角微微一扬,笑道:“救不救我无关大局,只是主公的孙儿还请先生尽力保全!”说完,终于倒在了地上,双眼一闭,一缕忠魂就此离开了这滚滚凡尘。
蓝衣老道看看怀中的孩子,见其笑脸迎人,并未受到丝毫损伤,也不禁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转向范加。便在这时,喊杀声震动天地,数百官兵汹涌杀到,将老道和范加团团围住。
范加将一卷书策交给蓝衣老道,提起气大喊:“先生快走,我来断后。我家少主名昊,表字彦威,他日长大**,叫其莫忘血海深仇!”
老道不假思索,随即一跃而起,施展那蔑视天下的轻功身法,凌空飘掠而去。
五斗米道
蓝衣老道出了洛阳城西门,星夜向西疾行。未走几里,怀中的孩子开始莫名啼哭起来。蓝衣老道心想:这孩子该是饿了。可这荒郊野外,去哪找来母|乳喂他?况且我一个修真之士,怎么方便去求人赐奶?前面不远便是渑池县城,还是进了城再说吧!
他望了孩子一眼,似乎在逗孩子说:“好孩子,你忍忍,马上给你找奶吃。”随即加快了脚步,奔行得比马车更快。
等到过了子时,离渑池县城尚有二十余里路程,可孩子却哭得更厉害了。
蓝衣老道无奈,凑巧官道南面有个杂木林子,他心想在这林子里或许有刚产子的母羊、母鹿,可喂孩子,于是疾奔行之中,突然向南折道,转瞬间已掠入林子。
母羊、母鹿没有找到,却找到一头母虎。那母虎躺卧在一块大石之后,两只小虎正趴在母虎身上喝奶,还不时地往母虎身上钻挨,感觉温馨无间。
蓝衣老道大喜,然而表情仍旧肃穆非凡,立刻走向母虎。
母虎骤闻有人接近,倏然站起,将两只小虎掀倒在地,冲着蓝衣老道张开了血盆大口,大吼三声,似在警戒蓝衣老道莫要接近。虎类凶残,但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母虎大吼了三声后,并未攻击老道,只亲昵地叼起两只小虎向丛林深处行去。
蓝衣老道跟着母虎向深处缓行。母虎似听见婴孩啼哭声跟着自己,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躺卧在另外一块大石头下,让两只小虎继续吃奶。这一次,任凭蓝衣老道接近,母虎没有再做出抗拒的行动,像是母爱大,可怜那个人类的孩子,要给他喂奶。
蓝衣老道走近母虎,见它并无伤人之意,又盯了它片刻,随即将怀中的孩子放到母虎的腹中,同时暗运掌力,一旦察觉母虎有伤害孩子的意图,便立刻出手将它击杀。
只见孩子趴到母虎腹中,四肢乱叉,竟将两只小虎扮开,寻得一个有利位置喝起奶来。母虎大吼一声。蓝衣老道愣了一愣,正要出手杀虎,却见母虎只是不住地大吼,并没有伤害孩子的意思。他看了看那两只被孩子推倒在地的小虎,立即会意,伸出两手,一手提起一只小虎,放回母虎的腹中。母虎立刻停止吼叫,似是疲倦地微闭双眼,挨在地上休息。
蓝衣老道料想没有危险,于是从怀里摸出范加交给他的那卷书策。
书策上写着“水魂剑法”四字,展开一看,果然是记录学剑精要的秘笈。蓝衣老道也是爱武之人,立时潜心研究,只觉书策上记录的剑法因为没有内功心法相配合,算不上是上乘武功,但单以剑招而论,却多有巧妙精辟之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孩子已然吃足喝饱。蓝衣老道将他抱起,正准备离开,突然,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到母虎身前,撕下衣摆,再撕成三块,系在母虎和两只小虎的前腿上,喃喃道:“喂食之恩,不能不报,他日这孩子长大**,定让他回来谢谢你们。”
蓝衣老道再次站起,转身离开了杂木林子,继续向西行进。
这一走也不知走了多少个昼夜,攀过秦岭,穿过汉中,越过大巴山,途经成都,再折而向东,不一日,已来到巴蜀交界处的鹤鸣山下。
鹤鸣山下有个小镇,只因鹤鸣山是五斗米道的源地,镇民全是五斗米道教徒,小镇故叫做五斗米镇。
五斗米道为道教派别之一,又称天师道、正一道,汉顺帝时张道陵创立于这鹤鸣山上,入道者每人需缴纳五斗米,故名五斗米道。张道陵号称“张天师”,为五斗米道第一任教主,他死后,儿子张衡继任为第二代教主。
五斗米道教内组织严密,初入道者称为“鬼卒”,受道已信者称为“祭酒”,“鬼卒”由“祭酒”统率。部众多者称“治头大祭酒”。信徒必须绝对服从教主。各大“祭酒”在道旁设“义舍”,内置“义米肉”,以供行人取食。
五斗米镇就有一位治头大祭酒。蓝衣老道沿着镇大街走去,熟练地来到镇梢一个小庄前,敲了庄门后,由一个小童引入庄内。五斗米镇的治头大祭酒就住在此庄之中。
这时,一个朝气蓬勃、约莫二十岁的少年从小屋走了出来,一见蓝衣老道,立马跪倒,拜道:“李文侯拜见三师伯!”他即是五斗米镇的治头大祭酒李文侯。
蓝衣老道也不去扶,只道:“起来吧!”随即径直走进屋内。
李文侯跟着老道进入小屋,把门关上。
蓝衣老道走近天师像前行了一礼,突然问道:“文侯,你的其他几位师伯到了吗?”
“教主、四师伯、二师伯、五师伯、大师伯先后到了,只差您一位。”
“你四师伯是第二个到的?”
“是!”
“过了这许多年,于师弟怎还改不了性急的毛病?”
“四师伯来到师侄这里,听说他是除教主和师父外第一个到的,还抱怨师伯们慢呢!”
“嗯!”蓝衣老道转过身子,将怀里的孩子交给李文侯,“给你个差事,在我下山之前,把这孩子给我喂饱、照顾好喽!”
“师侄遵命,一定小心侍侯。”李文侯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敢问师伯,这是谁的孩子?”
“这是忠良之后!”蓝衣老道叹了口气,“总之,在我回来以前,你不能让他有所损伤!”
“是!”
“我该上山了。”蓝衣老道说完,径自离开小屋和庄子,向北疾行。
不一会儿,已来到鹤鸣山山脚。这鹤鸣山出落得就像一只展翅仙鹤,故而叫做鹤鸣山。山腰平台上有一座宫殿,名曰“正一宫”,五斗米道的大本营就在这正一宫内。
把守宫门的道徒一见蓝衣老道,立刻跪倒一片,比李文侯更显殷勤:“向三师伯请安!”
蓝衣老道不屑一顾,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继续向山顶攀登。
鹤鸣山山势越往高处越是险峻陡峭,过了次峰“观浪台”以后,山势几乎垂直于地面,岩面光滑,别说攀爬,甚至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只见蓝衣老道深吸一口气,忽然间右足一点,已如射日神箭般从次峰观浪台沿着岩面,垂直射向顶峰,待得身形拔跃山顶,左足在岩石上轻轻一点,于空中滑行三步后,已安然落在鹤鸣山之巅“望日亭”上。
此时,望日亭里已然来了六个老者,皆着道服。
天师七子
一个容貌丑陋不堪、额头正中长着疙瘩的黄衣矮老道一眼瞥见了蓝衣老道,大叫一声,倏然掠出望日亭。他的身形滑过地面,迎着蓝衣老道便一掌拍了过去,掌力非凡。蓝衣老道见矮老道袭来,面不改色,迎上便是一掌。
两掌相交,嘭然一声巨响,幻化出好几圈黄|色光华。蓝衣老道被劲力震退三步。矮老道翻了个筋斗,落地后也硬生生地连退了三步,方才拿定桩子。
“紫虚,没想到多年不见,你的功力不减啊!”矮老道大嚷大叫。
蓝衣老道并不答话。
另一个面目慈和的灰衣老道随即走出亭子,微笑道:“四师兄,你不是三师兄的对手,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矮老道冷笑一声,道:“谁说我于吉打不过紫虚,紫虚,来,你我再拆上千招,看看谁更胜一筹。”
偏偏蓝衣老道并不理他,走到灰衣老道身前,道:“五师弟。”随后又向亭子里其余四人行礼称呼道:“大师兄,二师兄,掌门六师弟,七师弟。”
亭子里的四人相继走出亭子,向蓝衣老道还礼。
那“大师兄”秃顶,长着一缕苍白长须,问道:“三师弟,你怎么迟到了?”
“听闻大将军窦武和太傅陈蕃谋诛阉竖,失败被杀,唯恐牵连太常卿李膺,故而先去了一趟洛阳。”蓝衣老道回答说。
那“二师兄”的身材在七人中最是高大,不下八尺,须皆白,问道:“那李元礼可被牵连进去了?”
蓝衣老道正要答话,矮老道却抢着说:“这是废话,李膺声望极高,身系数千名太学生,比窦武、陈蕃更具影响力,阉竖既杀了窦武和陈蕃,焉有放过李膺的道理。”
蓝衣老道觉得矮老道似乎知道些什么,便问:“四师弟从蓬莱山过来,途经洛阳,必是听说了什么,快说来听听。”
矮老道得意一笑,道:“你要我说,我偏不说,除非你能打得过我,否则我就不告诉你。”
蓝衣老道怒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李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贤臣,难道他有难,我们不该尽一份心力吗?”
矮老道愣了愣,似自觉理亏,于是说道:“算了,我就告诉你吧。我经过洛阳的时候,也因为担忧李膺受到牵连,去过李府,但我去到之时,李府上下已无一人。经过百般打听,才知道李膺已身赴诏狱,被拷掠而死,其妻子被徙往岭南,他的父兄门生故吏均受牵连下狱。还听说,在李膺入狱当晚,有两批杀手光顾李府,杀死李府大半家人,曾随李膺北征的家将杨增被杀,另外一名家将范加被抓,李膺唯一的孙儿也失踪了。”
“不是失踪!”蓝衣老道说,“李膺的孙儿李昊被我救下了,现今就在五斗米镇李文侯的手中。”
矮老道冷笑一声,道:“我猜也是这样。”
“三师兄,”灰衣老道突然问,“既然你先从洛阳出,怎么比四师兄迟到蜀中?”
矮老道笑道:“听说那娃娃只有两岁大,我看定是为了替那娃娃寻奶吃吧!”
“口没遮拦!”蓝衣老道斥道,“四师弟,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出家人?”
矮老道一听,立马动怒:“对对对,我不像出家人,你紫虚最像,行了吧?南斗、北斗、左慈、张衡、李意,你们来评评理,谁不像出家人了?”
那“大师兄”和“二师兄”微笑不答,冷若冰霜、城府极深的“掌门六师弟”和那毕恭毕敬、温文尔雅的“七师弟”更连笑容也没有。
灰衣老道却说:“直呼我、六师弟、七师弟的大名也就罢了,竟敢直呼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的道名,这像一个得道的出家人吗?”
矮老道怒气更盛,叫道:“没大没小!你敢顶嘴?”说罢,双手一错,两记铁拳随即往灰衣老道身上招呼。
“你斗不过三师兄便来欺负我,告诉你,我也不怕你!”灰衣老道微笑凝神,从容接过矮老道的攻势,并一边迎敌,一边将矮老道拖至亭子稍远处的平地。
两人拳来掌往,堪堪拆得一百招,竟是谁也讨不了便宜。矮老道的拳法刚猛绝伦,灰衣老道的拳法却轻柔如雪。两人一刚一柔,正像太极两仪,相互制衡,难分高下。
那“大师兄”微笑道:“这个四师弟,恁是如此容易动怒!”
他和灰衣老道都爱微笑,灰衣老道的微笑是时不时浮现出来,而他的微笑却是始终挂在脸上。灰衣老道那么一笑,让人感到慈祥和谐,可他那始终挂在脸上的微笑,却让人有一点毛骨悚然、心生冷怯的感觉。
这七个人便是天师张道陵的七个弟子:大弟子南斗、二弟子北斗、三弟子紫虚、四弟子于吉、五弟子左慈、六弟子张衡、七弟子李意。其中的张衡更是张道陵的亲生儿子,现任的五斗米道教主。
八年前,张道陵病死,传位于张衡,南斗、北斗、紫虚、于吉、左慈相继离开了鹤鸣山,分道扬镳。南斗居于荆州南华山,号称“南华老仙”;北斗居于冀州北华山,遂号称“北华老仙”;紫虚居于司隶翠华山,自号“通明真君”;于吉居于青州蓬莱山,号称“五行疯仙”;左慈居于扬州神亭山,号称“太极幻仙”。为了扩张五斗米道的势力,张衡随后离开鹤鸣山,在蜀郡南部的武阳城建立分坛,尊号“师君”。李意则号称“鹤鸣剑仙”,与弟子李文侯留守鹤鸣山五斗米道总坛。
这“天师七子”中,以南斗、北斗武功最高,其次是紫虚,再来是于吉、左慈、张衡、李意四人。
南斗捋了捋苍白长须,又道:“三师弟,你救下李膺的后人,作何打算?”
紫虚答道:“自然是将他抚养**,授以毕生武学心血,这才对得住故友李膺。”
“哦?”南斗愣了愣,“老道怎没听说,你与李膺有旧?”
紫虚难得地笑了笑,道:“也非有旧,只是神交已久,我知道他,他也知道我。李元礼忠正方良,世间英雄、天下豪杰,谁不敬仰?就凭他驱逐鲜卑、痛斥阉竖这两项,已足让我敬服。虽说他武功并不是绝顶高手层次,比起我们而言远远不及,然而他那一身正气,也算是我等的楷模。”
北斗忽然冷笑道:“这从不同立场去看,有不同的说法,在有些人眼里,他那叫做不识时务。”
南斗难得收起微笑,微怒斥道:“二师弟,你别告诉我,你也认为李太常不识时务。”
北斗低头不语。
这时,于吉和左慈已拆至三百招外,兀自难辨雌雄。
“几位师兄,咱们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张衡终于开口说话。
“对!”南斗漫应一声后,突然掠至于吉和左慈之间,左手提挡于吉意欲下劈的狠拳,右手按拦左慈意欲上击的柔掌,立将两大高手的攻势化于无形。于吉和左慈各退两步,这才勉强收住功力。
李意上前道:“四师兄、五师兄,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什么正事、歪事的?有事快说、有屁快放!”于吉打不成架,正在生闷气,不耐烦地走入亭子里,一**坐在石椅上。
左慈微微一笑,跟着走入亭子。随即,张衡、北斗、南斗、紫虚、李意也6续进去。
何去何从
眼下的东汉王朝,已是日落西山。宦官与外戚两大集团交替专政,统治**,土地兼并加剧,赋税日趋沉重,社会动荡不安,民众流离失所,小规模的起义此伏彼起,连绵不断。“山雨欲来风满楼”,十三部州即将面临动乱。
五斗米道的教义是锄强扶弱,拯救天下苍生。在乱世即将到来的这种背景下,不得不去考虑,自身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张衡把五位师兄召回鹤鸣山,要商议的正是这件事。
张衡作为五斗米道教主,先言说:“五位师兄、七师弟,我们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形势是大厦将倾,皇帝无道,宦官专权,各路义军接踵而起,天下已经到该易姓的时候了。父亲传位于我的时候就叮嘱我,遇到大事,多听六位的意见,现在就请说说你们的看法。”
李意道:“恩师临终前也叮嘱过我们,要辅佐掌门振兴我道,李意一切听从掌门吩咐。”
张衡道:“这是大事,我虽为教主,却也不敢擅作主张,还得先听听五位师兄的意见。”
李意与张衡交情最深,李意常感张道陵对他恩重如山,故而对张衡惟命是从,当南斗、北斗、紫虚、于吉、左慈离开鹤鸣山时,只有他坚定地留在山上,忠心辅佐张衡。
于吉道:“按我说,咱们五斗米道也组织一支起义军,攻入洛阳,把刘宏小儿拉下皇帝宝座,这样才能解救天下苍生。”
左慈调侃道:“没想到四师兄也想做皇帝。”
于吉怒道:“谁说我想做皇帝,皇帝宝座自是掌门的,与我何干?!”
北斗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南斗时时注意着北斗的一举一动,这时问道:“不知二师弟有何高见?”
北斗默然片刻,始道:“依我看,汉廷未必就气数已尽,咱们应该出山辅佐皇帝,整顿朝纲,重用君子,罢黜小人,恢复文帝、景帝、宣帝、光武帝四朝的安定局面。”
“北斗,此言差矣!”于吉立刻反驳道,“从光武帝去位至今已百余年,期间并不乏贤良臣工,但为什么时局总是没有改观,甚至每况愈下呢?这是天要亡汉,气数已尽的缘故。”
“四师弟,你的话也不全对。”北斗争辩道,“西汉末年,王莽篡政,当时的人不也以为汉朝气数将近,谁知又出了一个光武皇帝,收拾残破山河,整顿中兴气象,可见世人并没有忘记大汉‘文景之治’、‘宣帝中兴’时的升平景象,并没有忘记天下是姓刘的。”
“此一时,彼一时,不可一概而论。”于吉又道,“王莽篡政,不得人心,故必然会遭到失败,刘氏宗亲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得以成功复辟的。如今不得人心的是汉廷,这一回的‘刘秀’也许就不是姓刘的了。”
两人顿时各执己见,吵闹起来。北斗只是端坐着据理力争。于吉却一边说,一边来回地走动,说到兴起处,甚至青筋暴现。
张衡见紫虚一直没有说话,便问:“三师兄默然不语,定是胸有成竹了?”
紫虚微微稽,道:“掌门师弟,我赞同四师弟的看法。”
于吉见有人附和他的意见,不禁大喜,一拍紫虚肩膀,笑道:“紫虚,还是你有眼光。”
“刚才四师弟说,王莽篡政,不得人心,故必然会遭到失败,如今不得人心的是汉廷,它也必然会走向失败。”紫虚娓娓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夏桀倒行,则商汤革命,取而代之;商纣逆施,则武王伐暴,顺应天命;秦朝无道,则陈胜、吴广、刘邦、项羽俱起,合力灭之。可见,民心所向才是万众所归。近年来,仁人志士为了匡扶黎民,不断以武犯禁,虽然先后归于失败,但也证明了改朝换代已是大势所趋。倘若我们能把力量集合起来,必可一举成功,再建盛世。”
左慈笑道:“三师兄所言,正和我意。我道教义是锄强扶弱,拯救天下苍生,也不必说反汉还是保汉,只要有利于黎民的事,我辈中人自该去做。”
紫虚又道:“不错,倘若君主圣明,咱们自然该辅佐他安定天下,可如今是主幼势微,大权旁落,宦官、外戚皆是不学无术之徒,让他们来主宰天下,万民定要遭殃。我们该做的是当仍不让,顺应天命,寻找有德之士取代汉皇。”
于吉见已有两人赞同己见,又问南斗道:“大师兄,你也该表个态吧?”
南斗仍捧着笑脸,道:“我是少数服从多数,既然三师弟、四师弟、五师弟都主张改朝换代,我自然支持你们。”
现在所有人都表态了,他们一齐望向张衡,等他拿定最后的主意。
张衡沉吟片刻,始道:“虽然汉廷无道,可是‘百足之虫,虽死不僵’,咱们势单力孤,要撼动它恐怕不容易吧?现在我道教徒只有二千六百余人,就连与益州的万余汉军相比犹显强弱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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