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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廷装备精良的军队不下十万,咱们又怎么斗得过呢?”
于吉道:“所以咱们现在就该开始筹备了,就以十年为限,在十三部州同时展势力。届时十三州并起,聚众百万,不怕它有百足,就算有千足,也无济于事。”
事实上,张衡并非励精图治、锐意进取之人,能保住五斗米道在益州巴、蜀两郡的势力,已是他的最大愿望。李意也知道这一点,他跟于吉一样,都是爽直之人,心里也赞同紫虚的一番高论,无奈被师父张道陵施舍的恩德羁绊,注定要死守在张衡身边。当下他们或真心、或虚情,尽说些冷言冷语,无非是对起事反汉不抱信心,泼以冷水。
于吉终于按捺不住,怒喝道:“你们要死守巴、蜀,我不管你们,就算只有我一人行动,我于吉也要秉承恩师遗志,救济天下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
张衡和李意略觉惭愧,低头不语。
北斗突然立起,冷斥道:“四师弟,一旦起事,战火、烽烟并起,天下的黎民百姓只有加重苦难的份,还谈什么救济他们?既然我们意见不合,也不必再谈下去了,你们欲反汉,我必保汉,咱们战场上见真章吧!”说完,拂袖便要离去。
李意连忙拦住,劝道:“二师兄别着急,这等大事还得从长计议。”
北斗冷笑道:“七师弟,你好好保着掌门师弟坐守巴、蜀,倘若跟着四师弟去凑热闹,战场相见之日,就别怪二师兄辣手无情了。”说罢,一把推开李意。
李意剑术绝顶高明,内力却不及北斗,被这么一推,登时踉跄倒退了三步。待得他立定脚跟,再张眼向前望去时,北斗早已不见踪影。
南斗注视着北斗消失的地方,顿时含笑定住了表情,似在思虑些什么。
“走就走,别拦他。”于吉嚷嚷道,“现在剩下我们六人,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弟都和我意见一致,六师弟、七师弟,你们怎么办?”
左慈最爱调侃于吉,这时笑道:“怎么?我们赞同你的意见,你就改口尊称我们为师兄、师弟啦?”
于吉斜眼瞄向左慈,道:“你这牛鼻子,既然知道就别说破,难不成你喜欢我直呼你的大名?”
张衡、李意仍自沉默无语,不置可否。
性急的于吉忍不住叫道:“罢了,罢了,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弟,咱们走,就让他们一辈子坐守鹤鸣山终老,五斗米道总要败在他们的手里。”
紫虚道:“大师兄、四师弟、五师弟,你们先走,我有事要跟七师弟谈。”
于吉、南斗、左慈、张衡先后下了望日亭,亭里只剩紫虚、李意二人。
李意问道:“三师兄有何吩咐?”
“七师弟,想托你一件事。”
“三师兄但说无妨,只要是师弟做得到的,绝不推托。”
“好!”紫虚道,“我已打定主意,收李膺的孙儿李昊为徒,十年之后,我让他来找你,希望你能指点他武功。”
李意愣了一愣,不解地问道:“可师兄弟里面,我的武功最差,为何拜托我?”
“因为你的剑术最精,我只让你指点李昊剑术。”
“那好,十年之后,尽管让李师侄来找我,我一定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李意叹了口气,“其实,我对李太常也是钦佩万分,这就当是我对千古贤臣微表敬意吧!”
紫虚把手搭在李意肩膀:“我明白你!”
两人下山后,李意自回正一宫,紫虚则去接回李昊,然后跟南斗、于吉、左慈道别。
十年苦寒
南斗所居的南华山在荆州,左慈所居的神亭山在扬州,从巴郡城顺江直下,很快便到。于吉来时取道关中,这时却意兴大,决定跟南斗、左慈乘船东下,到了扬州再折而北上,回青州蓬莱山。他们约定以十五年为限,准备起事,并交代了会抽空探望小李昊后,终于向东南的巴郡城行进。
紫虚仍沿来时之路北返翠华山,不需细表。
翠华山是长安城南七十余里处的一座仙山。此山高耸入云,乃是终南山北面的一座支峰。从此,这里也就成了小李昊的家。
光阴稍纵即逝,转眼过了两年,四岁的小李昊已经能记事了。紫虚让他记住的第一句话便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从这时起,紫虚便将摘野果、采野菜等等解决温饱问题的小事交给他自己去办。开始的时候,小李昊总是皱起了眉头,抱怨师父不疼他,干活时磕破了手脚,索性忍着疼痛,回到师父面前再痛哭一场,以博同情,心想或许这样能让师父收回成命。然而,紫虚并不理会。日子一长,小李昊也就慢慢习惯了,甚至乐于为了寻找食物,漫山遍野地奔跑,与野兽为伍,与禽鸟为友。也许是因为他在襁褓时喝过虎奶的缘故,那些野豹、野狼竟然不敢伤害他,反而喜欢与他厮磨,成天地跟在他背后,真正成了“狐朋狗党”。
就这样,又匆匆过了一年。由于每天的基础锻炼,五岁的小李昊已长得比其他同龄孩子结实、健壮,小小的心灵甚至比许多大人都要坚强。
紫虚很满意,这天便对小李昊说:“从今天开始,为师便将一身武功传授给你。”
小李昊听了,高兴得不行。
紫虚又说:“但你要记住,你身负绝世武功的同时,肩上也挑起了锄强扶弱、救济天下苍生的重任。为师是五斗米道的第二代弟子,创道祖师姓张,名讳上道、下陵,他就是我的恩师,也就是你的太师父。过去你就喊我师父,却并没有正式拜师,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四个响头,便算正式入门,从此当以五斗米道弟子自居,以‘锄强扶弱、救济天下苍生’的教义作为为人处世的准则。倘若背师离道,为师定然亲手把你灭了。”
小李昊听得一头雾水,瞪大了眼睛疑惑地望着紫虚。
“算了!你还小,长大以后就会懂的。”紫虚微微一笑。
小李昊当即跪倒,给紫虚结结实实、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响头。
紫虚更是喜形于色,一把扶起小李昊。别看他这样,正式收徒弟还是头一回,而且一收就是像李昊这样的名门之后。经过一年的考察,他断定小李昊天资聪颖,是神赋奇才,他日成就定然无可限量,越自己不在话下,甚至囊括海内,混一中华也不无可能。
从这天起,紫虚当真开始传授武功。第一堂课自然是“呼吸吐纳”,这对任何练武之人来说,都是重中之重,道家注重练气,犹是如此。小李昊以他极高的悟性,很快地就掌握了诀窍。接着,紫虚把混元神功和混元掌、逍遥游拳法、瞬射神功相继传给他。小李昊竟然在八年之内全然掌握,所差者只不过稍欠火候而已。
混元神功是紫虚自创的无上内功,混元掌虽能伤敌,似是外功,却只有四招,而且全凭混元神功支撑,两者是相辅相成的。逍遥游拳法则全算外功,由紫虚领悟庄子的《逍遥游》之后创,属于阴柔一路功夫,它姿势美妙,时如玉燕,时如大鹰,以轻灵身法作为基础。瞬射神功属于轻功,需要高深内力配合,动时当真比射日神箭还快,百步之内,可以转瞬即至。当年紫虚在鹤鸣山上,从观浪台纵跃到望日亭,用的就是这三项武功的结合体。
为了让爱徒不致重武轻文,除了武学,紫虚还让小李昊熟读《诗经》、《尚书》、《史记》、《汉书》等典籍,并时不时抽出其中的一篇文章,考问小李昊,小李昊不负厚望,总能对答如流,朗朗上口,让紫虚更觉欣慰,暗地里直赞赏道“虎父无犬子”。但是为了不让小徒儿产生骄傲自满心理,紫虚从不在言语上称赞他一句。
此外,左慈果然没有食言,八年来一共到过翠华山两次。第一次在小李昊八岁时,去把自己为他新创的两项武功“空拳”和“空剑”传授给他。第二次在两年之后,去是为了考察他的修习结果,当然,小李昊并没有让他失望。
可除了左慈以外,南斗和于吉并没有在翠华山出现过。据左慈说,于吉是忙于联络四方,准备起事事宜;而南斗则从那日离开鹤鸣山,在江陵城分道后,就再也不见踪影,也无任何消息。
除了混元神功、逍遥游拳法、瞬射神功、空拳、空剑以外,作为小李昊家传武学的水魂剑法,自然也是必修之课。紫虚本不爱使剑,在与小李昊共同研习的过程中,竟也使自己的剑术造诣更上一层楼,可谓相得益彰。
天师七子之中,剑术最为高明的当数李意。于是,按照约定,在小李昊掌握了自己全盘功法之后,紫虚终于打他到鹤鸣山正一宫,向他的七师叔求教剑法,为期三年。
这十年里,李昊过得虽然很苦,却也很是开心、快乐,总觉得无忧无虑,那些在平常人眼里沉冗不堪的每日的文武功课,在他眼里却变得那么自然、平常,即便做起来有些疲倦、劳累,做完之后却又感觉到一股无比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他总是记着师父教给他的那句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深知,美玉是要经过雕刻的,只有朽木不可雕,他不要做朽木,要做美玉。
这天,十二岁的他感激地拜别了紫虚,终于踏上了南下巴蜀的路途。
求教剑仙
俗话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小李昊能记事后,这是第一次离开翠华山,独自闯荡天下。他初履陌途,加上山高路险,这一走从十月出,直到第二年开春方自来到鹤鸣山下。
五斗米镇仍和十年前一样,只是李文侯如今已不在镇里任职治头大祭酒了,任职者另有他人。十年来,五斗米道的教徒已突破万人,因此,在治头大祭酒上,必须另设一个更高的职位,分别直接统率十数名治头大祭酒,于是,五斗米道新设了“教帅”一职。张衡的儿子张鲁以及李意的大徒弟李文侯、二徒弟张修,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五斗米道的教帅。
五斗米道的治头大祭酒虽换了别人,但一听是“通明真君”紫虚的徒弟,当即殷勤接待,并派人上山通知二教主李意。李意得到消息后,立刻记起了十年前跟三师兄的约定,当即派三弟子萧解,下山来接小李昊上山。
萧解,字士武,是李意七年前新收的徒弟,比小李昊年长四岁。上山途中,小李昊不断逗他说话,然而他就是板着那张脸,面若冰霜,不仅不苟言笑,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上一句。小李昊碰了几个冷钉子,也就不再自讨无趣。两人都默然无语,好不容易来到正一宫门前,小李昊已觉痛苦不堪,如同时隔三秋。
引入正一宫正殿之后,总算拜见了七师叔李意。李意望着这位年幼的师侄,但见他剑眉星目、五官端正、轮廓鲜明,粗壮的黑在脑后扎成一束辫子,深垂背心,朝气勃,英姿飒爽,顿感安慰。想到名臣李膺有这般模样的后人,料其在天有灵也可安息了。
小李昊躬身说道:“七师叔,师侄此番是奉师父之命,特来向七师叔请教剑法的,还望七师叔不吝赐教。”
李意抚着小李昊肩膀,道:“我和你师父早已有约,你就放心吧!先跟你萧师兄去厢房安顿好,明日便来教你学剑。”
目送李昊和萧解离开后,李意突然皱起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到底传不传呢?
李意的成名绝技是“天罡三十六式”和“地煞七十二式”两套剑法。按照十年前的约定,他是要将这两套剑法毫不藏私地传授给李昊的,然而张衡在得知这个约定后,竟来劝他说:“咱们七个师兄弟武功各有所长,因此能够相互牵制,尤其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三人,本已武功精绝,现今李昊已得三师兄真传,若你再将两套剑法相授,他日我等徒儿辈再无人能够制衡李昊了。”李意颇感为难,但十年日子甚长,当时也不以为意。过了十年,小李昊真的奉师命前来求学,如果将剑法相传,那是违抗了张衡的旨令,如若不传,则是违背了对紫虚的诺言。
今天看见李昊,果真是人中之龙凤,听他脚步平稳轻便,呼吸均匀有力,便已知他武功精湛,的确已得紫虚真传,倘若将两套剑法传授,以他的这等天纵英才,他日成就必然胜过天师七子中的任何一人。按李意的本意,该当成全,可是不禁又想,张衡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倘若李昊他日登上武学巅峰,还会将其余六门的弟子放在眼里吗?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李意忽然突奇想:我只将两套剑法的剑招传授给他,内功口诀却不说。这样不就既没有违背教主旨令,又不致轻慢了对紫虚的诺言。三师兄生平最疼爱我这小师弟,必然会谅解我的!几经思虑,他终于打定主意,便是如此。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厢房寻得李昊,把李昊带到了后山一个洞窟前面。
小李昊兴奋极了,一路雀跃而去,待至洞口,更好奇张望,只见洞门上刻着“囚魔窟”三个大字,便问道:“七师叔,这是什么地方?”
李意肃容道:“这囚魔窟是本教禁地,以后你就在禁地前面的这块空地练剑。接下来的三年你都得待在鹤鸣山上,难免要四处走走,只这囚魔窟你不能进入,今天就带你来这儿并让你以后都在这儿练剑,也是警告你不可擅闯禁地。你也是五斗米道弟子,应该知道轻重!”
小李昊咕隆一声吞了口口水,看那洞名已觉毛骨悚然,当下急道:“弟子晓得,洞里面定是囚禁了我教收服的大魔头,不让我们进去,是要保护我们的安全。”
“你能这么想最好。”李意微笑道,“这洞里的确囚禁着几个大魔头,之所以不让年轻的弟子进去,一来是考虑他们的安全,二来更是害怕有个闪失,导致大魔头重现人间,那将是又一场人间浩劫。”
“我明白,”小李昊躬身道,“弟子一定谨尊禁令。”
于是,小李昊就在囚魔窟前的空地上跟李意学了几个月的剑法。
天罡三十六式和地煞七十二式招路繁杂,光是一式往往就有八八六十四种变化,小李昊尽管天生奇才,也只能一天学一式,有时甚至好几天才能掌握一式中的许多种变化。
待得春去夏来,连绵春雨和潮湿天气尽去,烈日当空,闷热炙人,小李昊才算是学会了三十六式的天罡剑法。
这日,小李昊一大早来到后山的空地,原打算开始跟着李意修习地煞剑法,却老久没有等到李意出现。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个鬼卒来告知他,昨夜教主属下的人来正一宫了,要求二教主火赶到武阳商议大事,二教主今天一大早已往武阳城赶去。那个鬼卒还告诉他说,二教主出前,还特地叮嘱,让他在这段期间里不可懈怠,要勤练剑法,待回来时,李意会继续传他地煞剑法。
小李昊甚感失望,原以为接下来的十余日里,只能独自练剑,结果第二天来到练剑场,却碰见了萧解。
萧解冷冷道:“师父让我陪你练剑,开始吧!”
小李昊本想问问,六师叔召七师叔去武阳,究竟有什么要事要商议,只见萧解说完话后已自摆开架势,要问的话自然也就问不出口了。
两人一交手,小李昊便觉,萧解的剑术精辟,耍起天罡剑法来实不像自己所使的那么复杂,这是怎么回事?问了萧解,萧解也不说,只说他的哪几招剑招错了,哪几招剑招有些瑕疵而已。
从这天起,小李昊的练剑对象便由李意变成了萧解。两人练剑便练剑,休息便只休息,绝无一句废话,小李昊担心自己的嘴巴有退化的可能,每天回到房里总是自言自语一大堆。
时光如驹过隙,又过了一个月,仍无李意回归的消息。这一个月来,小李昊已熟练掌握天罡剑法,这几天便在鹤鸣山上随便游走,偶尔来到练剑的空地,总是盯着囚魔窟注视良久,兴许是因为待在这禁地前数月,与窟内魔头相安无事,让他略减了几分惧意。然而,他仍旧牢记着李意交代的话,虽怀着满腹的好奇,却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李意没等到,却等来了张衡。有一天,小李昊刚从榻上起来,萧解便来找他,说是教主来了,要求他马上到正殿拜见。小李昊难免疑惑,这六师叔把七师叔召去,说是有要事相商,可他自己却又跑到鹤鸣山来做甚?七师叔又在何处,莫非跟随六师叔回到山上来了么?不管如何,掌门师叔召见,总是得去的。
避难魔窟
小李昊匆匆整理了一下仪表,随即跟着萧解,往正殿走去。想到若李意随同张衡回来,不久即可修习地煞剑法,遂兴致冲冲地问萧解道:“七师叔可跟掌门六师叔一起回来了?”
萧解没有答话,只道:“小心!”
小李昊甚感不解,而且好是失望,兴致登时减半,当下垂头丧气地来到正殿。只见正殿天师椅上已端坐着一名老者,须灰白相杂,脸色焦黄如蜡,病容满面,时而还用手捂嘴,咳嗽数声。小李昊猜想,这便是六师叔?然则他所见过的天师七子中的人物,如师父紫虚、五师叔左慈、七师叔李意,虽都年纪老迈,然而却因为内功深厚而仍气血充沛、身体康健,怎会像张衡这般身虚体弱呢?
他回想起师父对这位六师叔的评价,说其心胸狭窄,不能容人,莫不是凡事斤斤计较,老想着不吃亏,这才衰老得快吧?事实上确实如此,自从得知紫虚收李昊为徒,张衡便顾虑重重,老是想着如何限制其余六门子弟展,用这种方法来保证其子张鲁能顺利地接替自己,成为五斗米道第三任教主。每每想到李昊乃名臣李膺之后,若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岂不把他们父子和五斗米道架空了吗?这十年,他就在扶持儿子张鲁建立威信的劳累中渡过,可谓心力交瘁,因此见老,并且染上了重病。
小李昊上前深深一揖,道:“师侄李昊,拜见六师叔。”
“免礼!”张衡瞥了李昊一眼,“听说你是来向你七师叔学剑的?”
“对,师侄剑术浅薄,师父故责成弟子来向七师叔请教。”
张衡本想挑剔李昊几句,见他从容对答,谦恭有礼,倒一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忽然道:“三师兄未免太小看人了,让你来蜀中,却只向你七师叔求教,怎不叫你向我求教,难不成我抖不出一两样像样的武功传授给你吗?”
小李昊愣了一愣,随即道:“六师叔误会了。《天师秘录》乃不世之传,六师叔既然习得,自是武功精绝天下,师父也深知这点。只是师父担心六师叔教务繁忙,抽不出空来赐教弟子,不便让弟子去打扰而已。”
“你叫我‘六师叔’?”张衡立时又道,“不分尊卑,没大没小,要叫我‘掌门六师叔’才对!”
小李昊当即答道:“是弟子一时嘴快,只觉单叫‘六师叔’,更显得天师七子情谊深厚,不比寻常的五斗米道教徒。想不到掌门六师叔如此认真,不过凡事认真,这也是我教之福,那弟子往后自当尊称您‘掌门六师叔’。”
张衡登时一怔,对这稚嫩少年说起话来能如此不卑不亢感到了惊诧。按李昊言下之意,若是他仍让李昊称呼“掌门六师叔”,则是跟其余六子情谊不深。遂道:“既然是你一番苦心,随你爱叫什么便是。”
“六师叔果然有情有义,仁德披载,天下百姓必然望风臣服。就像六师叔对待普通教徒,当树立威严,自称‘本座’或‘本师君’。弟子心想,六师叔对师侄既然自称‘我’,那么,就一定视师侄如同亲传弟子那般亲昵。”
“慢着!”张衡似又挑出语病,“你刚才还说了,我是因为得到《天师秘录》,才能武功精绝天下的?照你这么说,若非《天师秘录》,我就不能闻名武林了么?”
小李昊微微一笑,道:“非也!太师父自有察人之明,否则百年之后,怎会让六师叔您来执掌门户呢?必然是六师叔天资聪颖,天上无双、地下无对,方能让太师父立为接班人。《天师秘录》对于六师叔来说,只能是锦上添花。”
这番话对张道陵和张衡都推崇备至,张衡还能挑剔出什么呢?
张衡开始盯着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细看,但觉他气宇轩昂,一表人才,适才一番对答让自己存心找碴犹是不能,可谓聪明机变。当下更打定主意,此人不可留,至少得让他前进路途布满荆棘,最终不能与儿子张鲁作对才是。
其实,他早就打定这个主意。他召李意至武阳,并非真有什么要事相商,只是听说李昊来到了鹤鸣山,且李意不听己劝,把剑法相传的缘故。他想来想去,决定要阻止李昊学剑,于是假托议事,把李意骗到武阳,让儿子张鲁设法留住李意,自己却赶到鹤鸣山,企图挑剔李昊的毛病,最好能把他逐出五斗米道,那么一来,往后无论李昊有何成就,对张鲁的教主之位,自是构不成威胁了。
他又道:“好吧!我看咱俩有缘,我也传你一套《天师秘录》里记载的武功。”
小李昊毕竟天真,竟信以为真,他现在的想法是武功多学一套是一套,道理多懂一句是一句,总是好的。他求学若渴,兴奋地道:“多谢六师叔!但不知六师叔要传弟子什么武功,是拳法还是掌法,是剑术还是轻功?”
“《天师秘录》里记载的只有掌法,既通掌法,内功、外功、轻功自然与日俱进,驾驭兵器自能得心应手了。”张衡又瞥了李昊一眼,“我大老远赶来,旅途劳顿,待我歇息一日,明早便开始传你。”
小李昊高兴地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小李昊再来正殿讨教,一个鬼卒却告诉他说,教主今日一大早已经下山回武阳去了。小李昊愣是一呆,想不明白这六师叔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什么五斗米道教主,什么一派宗师,什么天师传人?原来是个食言而肥的家伙!当时李昊这么想,只是因为希望落空。然而,他想不到的是,这位六师叔不仅食言而肥,而且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当天夜晚,小李昊正待入睡,突然,一个须灰白的蒙面人掠入厢房,瞅准他便是一掌,尽显杀气。掌力刚猛绝伦,让他大吃一惊。这时欲求躲避已然不及,他只好躺在榻上,运足十二分功力,一掌轰出,豁然迎接那掌。两掌相交,嘭然一声后又是轰隆一声,竟将他身下睡塌震塌了。
那蒙面人似乎也对李昊的内力略显吃惊,落地后咳嗽数声,便又攻上。
小李昊听那咳嗽声,立时便知这蒙面老者不是别人,定是张衡无疑!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实在不知张衡为何要杀自己,本待话质问,突然心念一转,料想问了也是白问,况且对方既蒙着脸行动,必是不愿让人看到真面目,倘若把话说白,对方身份一旦泄露,将做得更绝。他开始了解萧解的那句“小心”是什么意思了。
但见对方再次攻来,小李昊凝神静气地见招拆招,见式拆式,转眼数十招,虽始终处于下风,毕竟是撑住了。这似乎又让对方吃惊不小,立时攻得更狠、更辣。
两人斗到百招开外,小李昊已是险象环生。忽然心念电转,寻思着此人若是张衡,我定没有胜算,师父所传武功尽管厉害,然我修为尚浅,必然奈何不了张衡,何不用五师叔所传武功应付,张衡尚未见过,在其措手不及之下,或许能找到逃生的机会。一边想,一边望着纸窗。
他打定主意后,登时招路一变,摸到睡塌旁边的长剑,当即空拳与空剑同时施为,果然让对方一时之间措手不及。空拳乃无招之拳,空剑乃无招之剑,全凭使用者拳、剑方便所至,这两套武功的精髓无它,只是一个“空”字。
小李昊使出空拳和空剑,一阵电闪般疾攻,当真找到了突破的机会。他趁着对方刺斜里退避两步的空隙,瞬射神功立刻动,身子有如离弦之箭,转眼间已从纸窗穿掠而出,落地一滚,正要向前逃跑,离开鹤鸣山,不料对方身法也是极快,他没跑几步,对方一个筋斗,又已站在他的面前不远处。
无奈之下,他只好向后山奔逃,直跑到平日里练剑的地方,已是无路可走。眼看着对方追来,喃喃叫道:“这可不能怪我!”说罢,硬着头皮,闯进了身后的囚魔窟里。
蒙面人看着李昊逃入囚魔窟,冷笑一声,当即飘身离去。
打压异己
小李昊闯入囚魔窟,奔行数十步,地面还算平坦,张眼向前望去,只见再数十步后地面已然断裂,莫非前面已无路可走?他呆在原地片刻,回头望了一眼,不见蒙面人追来,于是谨慎地、一步一步地继续往前走。
来到断裂处,登时一惊,此处的地面并非断裂,而是变成了一道往下延伸的石阶,下面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他回想起李意的话,那些大魔头大概就囚禁在这下面的地窟中,也不知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心想还是不要下去的好。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仍然不见蒙面人追来,便即打定了主意,只要蒙面人不赶尽杀绝,就绝不沿石阶走下去。
折腾了一夜,也该累了,他靠在岩壁下蹲着,蹲得累了,索性靠坐在地上。他不断地想,张衡为什么假扮成蒙面人追杀自己,难不成咱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惜想破了脑袋仍旧没有答案。
蒙面人久久没有进来,他始松了口气,闭目养神。蒙面人的武功开始浮现在他脑海里,那就是《天师秘录》里的武功?的确精奥!听师父说,《天师秘录》只传掌门人,不传别的弟子,我是学不到的了。
少年于惊惧、失望、无助中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他醒来后,已落身于一处沉静冰冷的石室之中。
他大感惊骇: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魔头的住处?是谁把我移到此处的,难道是张衡?我命休矣!
触眼即是一盏脆弱的油灯,置于石壁凹洞里。这似乎是天然石洞,颇为宽敞。他醒了醒心神,揉揉眼睛,再次往四处瞧去。只见四壁岩层森冷,自己则睡在一张石床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他喃喃说道:“莫非我已经进入阴曹地府,还是被囚禁起来了?”想不通,咬咬舌头,现仍疼,应该还活着。他不禁回忆当时情景,分明被蒙面人追入囚魔窟,靠坐在石阶前的岩壁下休息,又怎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或许当真被蒙面人抓了,囚禁起来。
想到蒙面人极有可能是张衡,他便感到莫名其妙,暗暗叫冤。
他勉强下了石床,活动了筋骨,奇怪的是怎么一点伤势都没有?猜不透之下,只好当是混元神功的功劳,不禁自得笑起。随又想起自己的内力逊于张衡三分,混元神功该保护不了自己,直觉有人伸出援手相助,否则断不可能毫无伤。
出去瞧瞧!小李昊决定探个究竟。若真是与魔头们囚到一块,只好自认倒霉。或许因与魔头们同病相怜,他们反倒不忍心伤害自己也未可知。
于是,他运起混元神功护体,小心翼翼地走向石室门口,往外探去,另一头竟然是一座更宽广的天然石窟,似乎处处可闻石钟|乳的滴水声,仔细瞧来,左边内岩墙涌有山泉,泉下则是小池,泉水清澈,急欲溢出。
小李昊见及山泉,登时感到口渴,便自移步,想取泉水饮用。谁知方移半尺,突觉泉边黑影乍现,蒙面人的阴影立即浮上心头,吓得他骇然大叫:“谁?!”黑影闻声后飘浮而至,吓得他又惊叫道:“又是你?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躲退数步,急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黑衣人冷然反问。
“我知道,你是六师叔,但我不明白,你为何定要取我性命。”小李昊暗自戒备。
“把你追入这里的果然是六师兄?”黑衣人轻叹道。
“六师兄?”小李昊思绪陡然明亮,“七师叔,你是七师叔?”
黑衣人上前摘下黑面巾,露出本来清爽面目,果是“鹤鸣剑仙”李意。
小李昊顿时百感交集,没想到只月余不见,竟会与自己日夜思念和衷心钦佩的七师叔在此情此景之下相遇,他自激动万分:“七师叔!真的是你!”毕竟还是个孩子,立时双眼含泪,便欲流下。
李意见师侄意欲啜泣,于心不忍,走了过去。一边拍小李昊肩头,一边安慰:“七师叔知道你受了委屈,现在一切都好了,不用怕!”
小李昊登时想起“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名言,强忍眼泪,问道:“您不是去武阳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意垂头默然片刻,方道:“六师兄的为人我很清楚,我本知道他召我去武阳的目的是什么。果然如我所料,我一到武阳城,他便往正一宫赶,意图趁我不在山上,把你打压下去。我悄悄地跟着他回到了鹤鸣山,不料他第二天就下山了,我原以为他改变主意,没想到竟是变本加厉,不仅要打压你,更要杀死你。今天中午,我跟着他来到五斗米镇,亲眼看他换上黑衣和黑面巾。当时我就料想到不妙,但又不便阻止,倘若撕破脸皮,他用教主旨令来命令教徒杀你,事情会变得一不可收拾。我转念一想,以你的武功撑个五六十招当不成问题,或可成功逃命也未可知,便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说着,用赞许的目光盯向小李昊,又道:“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你这小子竟能与六师兄拆到百招开外始露败像,是我太低估你了。”
“后来,你看着我逃入囚魔窟,便悄悄进来救了我?”小李昊接口问道。
“对!”
“我一直想不明白,六师叔为何要杀我?”小李昊疑惑地问道。
“他一心想扶持儿子张鲁继位教主,因此要剪除任何能够威胁张鲁的势力。”李意叹了一口气,“当然,这些势力也包括了张鲁的所有师兄弟。”
“难怪……难怪萧师兄让我小心!”
“文侯和士武都曾被六师兄找去,试探他们是否有争夺教主之位的野心,结果他是庸人自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七师叔,既然你也知道六师叔为人难以相处,为何还留在鹤鸣山?”
“我不能走!”李意又叹了口气,“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背叛他的儿子。”
小李昊也叹声连连,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六师叔要做见不得人的坏事,故而得遮住脸面,七师叔,你为何又要如此,适才我还以为你是六师叔,吓得我心惊胆颤,以为此命该绝了。”
李意苦笑道:“若被六师兄知道,我来救你,他日叫我如何面对他?”
小李昊想想不错,又问:“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对了,为什么六师叔把我追入囚魔窟后,没有进来杀我?”
“你自从踏进这囚魔窟的第一步起,便犯了本教的禁令,我猜想六师兄下一步便是派人进来搜你,一旦搜出你来,便可名正言顺地治你重罪,轻则逐出五斗米道,重则把你处死。现在你只能躲在这里避风头,见一步走一步,如果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一股凉气不由得从小李昊的背脊骨倏然升起,他绝没有想到,所谓的五斗米道教主排除异己的时候,竟能这么阴狠。他不禁开始怀疑,师父所说的“人之初,性本善”究竟对不对?
永寿八魔
小李昊想知道身处囚魔窟何处,再望向四周,这才注意到石室旁有条路走,近前一看,原是石阶,心想从这石阶走上去,大概就是自己先前靠坐之处。向李意求证后,果然如此。
李意指着石室另外一旁,那儿竟又有一道石阶,不过是继续往下走的。他道:“从这往下面继续走,便是囚禁八大魔头的石牢了。”
“八大魔头?”小李昊好奇问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叫‘永寿八魔’,大约二十年前的永寿年间,兴风作浪,杀人无数,实是江湖的祸乱根源。为免黎明百姓受害,我们天师七子联合‘枪神’童渊,把他们制服,囚于此处。”
“童渊又是谁?”
“你还不知道吧?”李意说,“江湖上有九大高手,除了我们天师七子外,便是‘东西双绝’,这童渊便是其中的‘东绝’,又号称‘枪神’,此人枪法高,你大师伯和二师伯也精通枪法,可比起他而言,仍略有不及。”
“这么说,这童渊比大师伯、二师伯更厉害了?”
“也不能这么说,童渊枪法了得,但在内力、武艺、身法的比拼上,却又略输咱们天师七子一筹,因此只能排列第八高手。”李意突然兴致勃勃,“反正呆在这里也是呆着,走吧,七师叔带你去见识见识二十年前叱诧风云的怪邪角色。”
小李昊自是欣喜万分,忙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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