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三国志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叶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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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不仅窦茂愕然一呆,萧解与那少女听了亦是一愣。萧解哪里想得到,这少年竟是四年前曾与他一同练过剑的那个小李昊。而那少女却是因为欢喜而讶异,第一次听见了心上人的名字,相信谁都会如此。至于窦茂为何惊诧,在场的除了他自己以外,恐怕谁也不知道。

    窦茂眼珠子转了一圈,指着李昊与庞洋道:“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说罢,返身一跃,已滚出门外,转眼不见。徐县令本待要留人,可伸手正准备话,窦茂已不见踪影。

    剑客归心

    庞洋并不去追,望着窦茂消失的地方微微一笑,返身回到李昊身旁。

    李昊业已调息完毕,吁了口气,睁眼笑道:“有劳庞师兄了!”

    庞洋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李师弟客气了,咱们还用分什么彼此吗?况且严格说来,你现在算是我的主公呢!你的命令,我焉敢不听?”

    此时,萧解亦在徐姁的搀扶下勉力站起,摇摇欲坠地走到少女跟前,问道:“慧丫头,你体内的毒可解了?”

    少女忙到萧解的另一边搀扶着他,答道:“我已无碍,快让李少侠把你体内之毒逼出吧!”

    萧解适才已见李昊为她运功疗毒,心中叹道:“这小子的内力竟已变得如此深厚,连我都不能为自己或别人驱毒。”当然,他也知道,他俩所中之毒甚是厉害,即使李昊功力精纯,一次为一人逼毒已是极限,要让如今的李昊继续为他逼毒,李昊将会元气大伤。然而,除了这个办法以外,似乎又别无他法。他生性高傲,怎肯自己开口,只道:“暂时无妨,这点毒一时半刻还要不了我的命。”

    庞洋听得他们说话,已自笑道:“那点小毒不算什么?我李师弟三两下就能把它驱出。”

    众人一时间齐齐望向李昊。李昊却看了看脸青唇白的萧解,眉头倏然皱起,似颇感为难。庞洋这才仔细审视李昊,只见他脸色奇差,比萧解好不了多少,方知他适才为那少女逼毒,已是耗费不少功力,若非就地调息,如今的状况恐怕更见糟糕。庞洋心念电转:“如今还是趁早逃离此处,方为上计。”便即对徐县令笑道:“县令大人,怎么样?接下来,可还有高手上场么?”

    徐县令见这青年轻而易举地打倒了窦茂,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颤声道:“小……小英雄,你究……究竟是何人?”

    庞洋笑笑道:“好说!在下也没有什么来头,只是个寻常的路见不平之人。”指着门口的武吏和卫兵,又道:“叫他们退下吧,难道他们还能比窦茂了得不成?”

    徐县令吓得一时不知所措,只不停地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李昊轻声对庞洋道:“我们先离开此地,回到客店再行为萧师兄驱毒疗伤。”

    “好。”庞洋朝徐县令冷冷一瞥,当先返身朝外行去。李昊紧随其后。徐姁与少女左右扶着萧解,亦跟着庞、李二人走出县衙。

    门外的武吏和卫兵仍未退开,然刚才见庞洋出手,那是何等厉害,又怎敢再拦。有几个不怕死的依然挺刀阻挡,被庞洋左右卸带,无不跌个四脚朝天。余人更自畏惧,遂退向两旁,有些个胆小的还不住地哆嗦。

    徐县令追出府院,喊道:“姁儿,你不能走!”徐姁头也不回,看了看萧解,仍旧扶着他径自离去。

    五人寻路回到刘家店,径奔萧解房中。李昊即时运气力,为萧解驱毒疗伤,萧解只感从对方体内流入一团暖气,运行于五脏六腑之间,甚是舒服,说不出的受用。过了一会儿,忽感体内热血上涌,喉咙一甜,已呕出一大口黑血来,心知自己已然无碍。李昊扶他躺下,让他稍事休息,随后走出房来。

    徐姁迎上来便问:“李少侠,他好了么?”

    李昊道:“萧师兄内力已有一定修为,中毒之时已自行运起内力克制住毒气,不致散行全身。现在我已为他祛除毒物,该当无事了。”

    徐姁见李昊一脸憔悴,她虽然不会武,却也猜得出此举颇损元气,心下好是感动,当即万福为礼,谢道:“有劳李少侠,此恩此德,小女子永不敢忘。”

    李昊摇头道:“这不算什么。”忽觉内衫湿透,满头大汗,忙伸手擦拭。须知运功为别人驱毒疗伤,本来就得自损元气,何况李昊在一个时辰内已运功两次,这至少损了他六七成的内息。他忽地一个踉跄,连忙扶着土墙。庞洋与少女见了,连忙过来扶他。李昊微笑地望着庞洋,蓦地里只感全身空乏,顿觉眼前一黑,便要昏晕过去。

    少女焦急道:“李公子,你……你怎么了?”

    李昊哪还有说话的力气!

    庞洋亦皱起眉头,将一只手掌靠在李昊胸前探视一番,过了良久,始舒了口气,笑道:“无甚大碍,只是用功过了头。我先扶他回房休息!”说着,把李昊扶回房间。

    李昊往床上一躺,过不多时,已然睡沉。

    等得他醒转过来,方觉自己迷迷糊糊地躺在一张床上,一个倩影守在床前,仔细再看,不是那绝美少女是谁?只见那少女蹲在榻沿,单手支颐,正在假寐。他那张俊朗的面庞顿时一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区处。欲待叫醒她,却不知她的芳名;欲待不作声,等她自行醒来,又觉得憋闷难受。尴尬中惟有轻声叫道:“姑娘!”

    少女见他醒转,露出可人笑颜,殷切而又略显慌张地叫道:“李公子!”想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亦不由得双颊飞红。

    李昊仍自尴尬地坐起,不敢对少女多望一眼,连忙闭目打座,要将内息运行大小周天,说道:“姑娘,我已无碍,现在要调息片刻,你代我通知庞师兄和萧师兄。”

    少女满面含羞,低头娇笑道:“李公子,我叫南宫慧,谢谢你救了我!”说罢,返头直奔出屋。

    李昊一面运功调息,一面想道:“原来她叫南宫慧,难怪萧师兄叫她‘慧丫头’。”想及南宫慧冰肌白里泛红,更胜花雪,且笑中含春,娇媚无限,便难以再凝神定气,默念了一遍“冰心诀”,始静下心来。

    他内功根基无比深厚,一旦静下心来,很快便稳住了于百骸中乱蹿的内息,汇聚于胸府、丹田之中。下得床来,身子虽轻快不少,但仍觉体乏无力。

    不知萧师兄怎样了?李昊正待出屋,脚步声传至,又有两人走进房来。李昊一看,却是徐姁扶着萧解,缓缓行近。

    萧解面容依旧清冷,上前道:“李师弟,多谢!你的内息可已回复?”

    李昊笑道:“尚未恢复如初,不过不妨事,我休息一晚便好。”

    “大恩不言谢!”萧解略作思量,“我此次出蜀,原是奉了师命来寻你,辅佐你建立功业。如今除了师命,更有救命私恩,往后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果如庞师兄所料!李昊忽然想起七师叔李意,便问道:“七师叔近来可好?”

    “好!”萧解勉强一笑,“他老人家在望日亭上隐居,谁也不见。”

    李昊回忆起四年前跟李意学剑的光景,直觉恍如隔世,随即一笑置之,又问:“萧师兄既来寻我,怎会在这渭南城中?”

    “我猜想三师伯爱清静,不敢贸然前去打扰。听师父说,你将到太平道张角师兄那儿去效力,故而先往巨鹿等你,途经邺城时,顺便去走访了一位世伯。适逢这位南宫世伯走失了慧丫头,我万般打听,得知她要入蜀,便折返关中,终于在这渭南县城里找到了她。接下来生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萧解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李昊已在心中暗暗吃惊,想想萧解这段话也许是有生以来所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便觉好笑。可再想深一层,倘若萧解不是已经对自己推心置腹,也许找不来这许多话说,如此一想,又甚觉安慰。

    “李少侠,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徐姁突然问,“爹爹不会就此甘休,他与京兆尹的交情不浅,惟恐他借来官军围捕,届时将难以走脱。”

    忽然,窗外喊声大起,庞洋与南宫慧匆匆穿门而入。庞洋叫道:“不必等何时,京兆府官军如今就在客店门外,已将客店团团围住。”

    李昊笑道:“区区几个小兵,尚且奈何不了我。”

    南宫慧望了望李昊,面有难色地道:“外面至少有五百官军!”只因徐姁正在屋内,不然她非得大骂其父“狗县令”不可。

    萧解低声问李昊道:“怎么办?”

    李昊双臂互抱,单手支颐,道:“这个时候已无他法,只好硬闯出去。”

    “痛快!”萧解已径自回房提剑。

    李昊与萧解如今皆只剩下几成内力,南宫慧与徐姁忧心忡忡。外面官军若真有五百之众,即使李昊与萧解回复全力,与庞洋联手,亦无太大胜算。庞洋却仍开怀微笑,只这位庞景钧,似乎是天塌下来仍能当成被子来盖的主儿。

    以死报君

    众人相继出得刘家店大门。只见门前果然有不下三百名官兵剑拔弩张,摆开阵势。一队长枪兵约莫五十人列于第一排,一队弓弩手约莫一百人列于第二排,另有一队百来人的剑兵护拥着徐县令列于第三排。

    徐县令见及五人出来,当即喝道:“姁儿,快过来!”

    徐姁上前道:“爹爹莫要怪女儿不孝,女儿已决定跟随萧大哥去了。”

    徐县令苦苦哀求道:“你不能跟他走,我已经向大长秋大人禀报了你的情况,倘若皇上跟我要人,我交不出你来,那是要灭三族的呀!”说罢,愀然泪下。

    萧解冷道:“不交你又待怎样?”

    徐县令目光一移,颤声道:“那我……我就杀了你们!”

    萧解冷道:“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徐县令又转向徐姁,道:“姁儿,跟我回去吧!难道你忍心看着咱们一家被灭族吗?”

    徐姁见他苦苦哀求,不禁心软,又想:“萧大哥与李少侠身子尚未复原,未必就能经此一战,我不能只顾自己,得想个法子看看要怎样才能保全他们方是。”不由得望了望萧解。

    此时,萧解亦望向徐姁,惟恐她走错一步路似的。李昊与庞洋却沉默不语,这种事情该由她本人做决定,外人根本插不上嘴,也不便插嘴。惟有南宫慧掺着徐姁,不住地低声恳求:“徐姐姐,不要去。徐姐姐,不要去。……”

    萧解突然道:“彦威,我们硬闯过去。”

    李昊笑道:“一切听萧师兄的,不过这许多官兵,可得颇费一番功夫。”尤其见及那一队弓弩手,眉头不禁皱起。

    萧解望向李昊,但见他面无血色,双眼失神,心知他现在最多只能使出三、四成功力,比起自己来也许尚有不及,心想:“他救了我和慧丫头一命,又让我得以和姁儿短聚片刻,我怎能让他有半点闪失?”心中沉吟了许久,计议已定,问道:“彦威,能否答应我一事?”

    “萧师兄请说。”

    “我和姁儿今日怕要死在这里了,请你帮我把慧丫头送回南宫世伯驾前。”

    李昊听他语气,死志已生,连忙劝道:“萧师兄,我们合力,未必不能透出重围。”

    萧解抚着他的肩膀道:“你肝胆照人,我萧士武能有你这样英雄的师弟,已不枉此生。你凭良心说,这里围着数百官兵,以你现在的功力有把握杀出重围否?”

    李昊默然答不上来,望向庞洋,似说:“咱们还有庞师兄呢!”

    庞洋微微笑了笑,朗声道:“萧师弟,咱们既然同患难,也必将共生死才对。如今大祸临头,却让我跟彦威苟且偷生,岂不小觑了我跟彦威?!”

    萧解转望庞洋:“庞师兄,萧解受你一恩尚未回报,岂能再让你涉险?”

    庞洋笑道:“人说萧士武是个敢作敢当的孤傲英雄,今日怎的恁是婆婆妈妈?!”

    李昊亦被激得热血翻涌,朗声道:“对!今日咱们不必有所顾忌,尽管放手大杀,就算死了,也得拉几个朝廷鹰犬和官府爪牙当垫背的。”

    徐姁望着**澎湃的三师兄弟,心绪起伏不定。我若回去,虽然要嫁给皇帝,一生受苦,于深宫后院中与孤灯为伴,却能换来萧大哥师兄弟、南宫妹妹以及我一家人的平安。萧大哥待我有情,李少侠等人待我有义,家人待我有恩,舍我一人如能救这许多我的亲人、朋友,我为何就不能牺牲自己呢?但是,我若真这样做了,萧大哥难免恨我一辈子,痛苦一辈子,我到底要怎样做才好?唉,只要他平安无事,就算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念及此处,自然哀怨地望着萧解。

    萧解从徐姁坚定的双眸也已猜知她的心意,戚然道:“我只声明一事,为了你我不怕死。”摇了摇头,冷道:“你自己决定吧!我不会怪你!”

    那徐县令见女儿已被说动,便又哀求道:“我和你娘对你养育多年,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甘心让我们家满门喋血?”末了又道:“只要你回来,我答应你放过这些江湖草莽。”

    徐姁颇不能信任这奸滑狡诈的父亲,追问道:“此话当真?”

    徐县令喊道:“绝不相欺!”

    徐姁凄然道:“我跟你回去便是!”萧解愣了一愣,立即甩开了徐姁的手。徐姁便一下子呜呜哭了出来,登时泪如雨下,哀声道:“萧大哥,我有负于你。”

    萧解面无表情,犹如一具僵尸,木然道:“那你走吧,带上你那混账爹爹。若迟得半步,我今日就算死在此地,也要大开杀戒。”

    徐姁一边掩面哭泣,一边慢步向徐县令那头走去,心知自己与萧解再没机会走到一起了。南宫玉忍不住劝道:“徐姐姐,你真要离开萧大哥么?”徐姁回头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徐县令接过女儿,与一个军官附耳低语几句后,对女儿说道:“走吧!”那小军官引一队官兵,拉起徐姁便走。萧解望着徐姁远去,注视着不再回头的爱人,心中无尽伤痛,不知要如何泄才能平复心境。

    李昊深深叹了口气,见官军迟迟不退,心知有异,说道:“萧师兄,莫要再伤心,这些官兵未退,看来不像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萧解提剑的左手骤然一紧,怒道:“那再好也没有了,我正想泄心中怒气,这些走狗若不守信诺,说不得要到地府去向阎王爷诉冤。”

    徐县令见那军官将徐姁带离已远,果然令道:“动手,将这萧解杀了!”数百官军登时一拥而上。

    庞洋笑道:“来得正好!”施展身法,飘然掠到敌兵阵前,避过从四面八方戳来的长枪,以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夺来其中一支,嗖嗖两声,便已刺倒冲在前头的两个枪手,随即复退往李昊等人身旁。

    剩下四十余名长枪手被震慑得驻足不前。

    李昊功力受损以至心里没底,恶战在即,脸色微变,连忙把南宫慧拉到怀中,像是生怕她受到任何伤害似的。南宫慧噗哧一笑,喜从心来,娇声喊道:“李少侠!”李昊趁机问道:“听说你正准备入蜀?所为何事?”南宫慧道:“为了去退婚。”李昊自然知道是向张鲁退婚,又道:“你不会武功,切莫远离我。”南宫慧甜蜜地把头一点,再无丝毫惧怕之意。

    铮的一声,萧解已然长剑在手,脸上杀气满布,犹如死神附体。李昊亦不敢托大,拔出背负的盘龙木剑,守住门户。

    蓦地里,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爹!你怎可言而无信?!”一个女子已倒在血泊之中。众人齐向事处望去。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徐姁。她已引剑自杀了,一柄铜剑早已深深地没入了她的心窝。那名不小心被夺走铜剑的官兵仍自怔怔地呆站在那儿,望着这个躺在血色之中的薄命红颜不知所措。

    徐县令惊呆了双眼,厉喝道:“姁儿!”他所悲痛的并非徐姁本人、他的亲生女儿死了,而是悲痛那个可以把他由一个县令变成国舅的物事消失了。当他认清了徐姁之死已成现实,他不再悲痛,他认定了是萧解一行人夺走了这件有用的晋升工具。他怒视萧解,仿佛恨不得剥其之皮,吃其之肉,喝其之血,啃其之骨。

    萧解听得那声悲鸣,身子如遭电击,突然疯似的冲入敌兵阵中。

    徐县令惊怒交加,连忙喝叫:“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向萧解及李昊等人罩去。第一排那些长枪手立时分作两拨,左右圈拢,堵塞了刘家店的店前大街。另有两百人原本部署在刘家店后门及左右两侧,如今亦喊杀着冲向店前大街。

    北武林盟主

    一场酣战迅即展开。

    萧解一边格挡乱飞羽箭,一边施展极快身法向敌阵掠去。在无计可施之下,庞洋也只好领着李昊与南宫慧硬着头皮跟随萧解冲杀过去。只听嗤嗤嗤嗤嗤数声,萧解已然身中数箭。他浑不畏死,一声轻啸,冲入敌阵,剑光起处,化成几道艳弧,当其冲的几名弓弩手当即毙命。庞洋等人所幸萧解在前格挡了大部分羽箭,待冲至对阵,并没受伤。李昊沉喝一声,木剑猛挥,霎时间砸开了三名弓弩手。庞洋则拖着两名敌人,极力一掼,又撞倒五六名敌人。南宫慧低着头,紧跟着李昊,不敢离开他半步。

    弓弩手近战能力极其有限,萧、庞、李三人一阵大杀,数十名敌兵立即或伤或亡。敌人弓弩手突然后撤,剑兵已交错掩上。与此同时,长枪手亦从后面圈来。三人兀自奋勇抗争。

    萧解望了望远方,已看不见徐姁,忽然叫道:“李师弟,不要忘记我的托付,你们先走,我来断后。”长剑左右一挥,嗤嗤两声,劈倒两个官兵。

    李昊忙于杀敌,已是无暇应声,只紧紧抓住南宫慧的手,偶尔望向店旁马厩。追风宝马似有感应,也望着主人轻啸嘶鸣。

    众官兵越围越紧,萧、庞、李三人酣斗半晌,虽也斩杀了数十人,可各自身上又添新伤。官军仗着人多,仍自死战不退,将三人越逼越紧。

    三人眼见不敌,忽见一个中年汉子从刘家店屋顶降下,所持宝剑精光四射,举手之间,剑气激荡,第一圈围杀李昊等四人的十来个官兵立时倒地,各断一臂。十多只断臂同一时间飞到半空,情景颇为壮观,这也让官兵稍惧,始各退数步。那中年汉子便得以安然落在四人当中。

    李昊等三人俱是用剑高手,惊诧之余,全没察觉这中年汉子是如何出手的。定睛一看,但见此人身穿褐色华服,气度雍容。

    “爹爹!”“南宫世伯!”南宫慧与萧解已失声叫道。

    那中年汉子道:“那个黑脸小子,快带我慧丫头先走!”

    李昊听及南宫慧叫他做“爹爹”,不敢稍加迟疑,牵起南宫慧便望马厩杀去。待杀伤了十数名敌人,与南宫慧上得追风马马背,回头再看时,中年汉子、萧解、庞洋已然陷入重围之中。他不愿扔下萧解及庞洋,复又驱马驰入敌阵,叫道:“咱们合力向东城门杀去!”当先开路冲杀。他骑术业已精湛,加上追风马神骏,盘龙木剑左右挥击,扫倒十数名敌兵,登时在东面突开一道口子。

    萧、庞二人不敢怠慢,紧随追风,且战且走。那中年汉子却留到最后断敌,但见他出剑奇快,运使如风,招式并不如何精妙,却往往令人猝不及防。

    众人杀至东西、南北大街的交汇处,官军再次合围。双方在此十字路口处又恶斗了片刻。官军自然越战越少,却仍有三百余人,而李昊与萧解两人却已精疲力竭。

    庞洋蓦地里叫道:“咱们何不在此分作三路,彦威向东,士武向南,我向北,分散敌人,利于我们突围。三天后在华阴城会合吧!”

    “不错!”萧解应了一声。他带着悲愤压抑的心绪,先折而向城南杀去。

    李昊架开两杆长枪,再看庞洋时,他亦折而向城北杀去。怀中的南宫慧担心父亲,探头向后张望,只见父亲虽被数十名官兵困斗,却仍能得心应手。李昊心想:“这位前辈的武功绝不在我之下,我若功力未损,自然不怕这些爪牙,料来这位前辈也当无碍。”

    中年汉子显然也知道女儿在担心自己,当即朗声道:“慧儿!快走!”

    李昊望见萧解、庞洋已去远,当即双腿一夹,追风马轻啸一声,疯狂向东城门奔去。

    当真是一骑绝尘!

    转瞬之间,追风驮着两人来到东门,官兵已被抛诸脑后。

    东门一队官兵挡住李昊去路,为军官喝道:“四门已封,你们今日休想出得城去。”

    李昊问南宫慧道:“可会骑马?”南宫慧“嗯”了一声。李昊又道:“待会只等城门一开,你便策马冲出。”南宫慧又“嗯”了一声。李昊笑了一笑,翻身落马,立即施展瞬射神功。那队官兵眨眼之间,现李昊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前,皆自大愕。李昊随即施展空拳,砰然声中,守门那十余名官兵已尽数倒下。

    便这么稍微耽搁了一阵,数十名追兵已追至东城门。李昊连忙提起城门大栓,打开城门。南宫慧当真听话,见城门一开,立即策马向前。李昊等得追风马奔近,身子轻轻一纵一拧,已然回归马背。

    追风马再一次绝尘飞跃!

    守门兵与追兵会合一处,尚有五六十人,然而当他们一起涌出东城门追出十余步之后,已感无从再追,因为李昊两人已远去数十丈矣!

    得得得。狂驰里余路后,李昊让马徐行。

    南宫慧时不时回头张望,口中喃喃道:“不知道爹爹是否安然无恙?”李昊笑道:“你爹武功高强,对付百八十个官兵,该不在话下才是。”南宫慧想想不错,神色稍安。两人便在马背信口聊了起来,已不如先前在刘家店时那般拘谨。

    李昊问道:“你爹看来是个大人物,不知尊号是?”南宫慧略显自豪,笑道:“我爹单名一个默字,你知道他是谁了吧?”李昊懵然一笑,摇头道:“不知!”南宫慧一听,显然颇为讶异,想不到在江湖上跑的还有不认识他爹爹南宫默之人。她又觉得李昊不似在明知故问,便认真答道:“关东武林分为两派,南武林与北武林,南北两派各有一位盟主,又称为武林皇帝,我爹爹便是北武林的武林盟主。”李昊一怔,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大人物,难怪他剑法如此高。

    南宫慧又问:“李哥哥,你是否从未出过关?”李昊尴尬不已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南宫慧笑道:“这再明显不过了,但凡到过关东的江湖人士,是没有一个不知道北武林皇帝南宫默与南武林皇帝贝万山的。”李昊干笑道:“让妹妹见笑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乘马前行,不知不觉中已离距渭南县城数里。李昊决定先到华阴城,再行打听南宫默及萧解、庞洋二人的消息。于是他再次纵马疾驰,向东挺进。

    追风一路行来,穿过了群峰崔嵬、古树参天、草木森森的崇山峻岭,眼前立刻出现一番新天地。平原的末端耸立着一座古城,正是华阴城。

    李昊走得乏了,功力的受损,加上关西的风沙和烈日,让他满面灰汗,口唇干裂,浑身筋疲力尽。进了城,下了马,南宫慧识趣地前往与店家打话,打点一切,李昊自然不必操心。两人随即吃了点东西,南宫慧便扶李昊进了客房,然后自己也即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南宫默已找来。当李昊敲南宫慧房间的门时,出来的正是这位北武林盟主。李昊只愣了一愣,心中终是挂念萧解与庞洋,来不及奇怪,便自问道:“南宫前辈,可知我萧师兄与庞师兄情况如何,可突围出城了?”

    南宫默稍微打量了李昊一番,始道:“听说出城了,怎么,他们没有来会合你?”

    李昊轩眉一皱,摇了摇头。只见南宫慧背了一个包袱走出房间,望了望自己,表情甚是不舍。他便又问:“你们要走?”

    “不走待要在此过冬?”南宫默笑道,“老夫在兖州尚有要事待办,这便与小英雄别过。你们师兄弟三人救了我慧丫头一命,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走吧!”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南宫慧说的。南宫慧扁着嘴,缓步走到李昊身前,低头凝视着李昊的胸腹,道:“李哥哥,我要走了,你会来邺城看望我吗?”

    李昊身体疲软且又心情烦躁,仍自耐心地答道:“一定会的!”

    南宫慧始满意地抬头望了望李昊,突然在他左颊吻了一吻,便自扭头奔出。南宫默哈哈大笑,自顾自地摇头道:“也不知你这黑小子前世修了什么样的福缘,竟能得我儿倾心爱慕。”言下之意,竟似他的女儿比公主还要尊荣。他朝李昊微一抱拳,又道:“后会有期!”便跟着女儿的身影,离开了李昊的视线之中。

    李昊的心情如今简直是烦躁透顶,身体更觉疲惫。这种空前孤独、落寞、空虚的感觉,他从未有过。他呆站在南宫慧的房门前,直感所有的朋友都将离他而去。萧师兄、庞师兄,你们怎么还不来找我?

    相面

    匆匆一天的光景过去,但李昊却觉得像是过了一年。他自南宫父女离去后,用了些早点,便一整天都待在房里打坐用功。到了收功之际,已然是黄昏时分,尚不见萧解、庞洋寻至。这时他身体轻快了不少,心情却仍自落寞。

    他信步走出房门,来到前厅,由于不放心,主动问了掌柜,是否有人前来找过他?掌柜摇头否认。他轻叹一声,便要了壶酒坐下喝着。不久,客店进来了一个中年儒士,目光一扫,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中年儒士走到李昊桌旁,客气地问道:“这位小英雄,可否赐座?”

    李昊无精打采地瞄了瞄中年儒士,不耐烦地道:“要坐便坐,何需多问?”

    中年儒士也不生气,笑了笑便整衣落座,又问:“不知小英雄如何称呼?”

    李昊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漫声应道:“姓李名昊,表字彦威。”

    中年儒士突然厉声喝道:“好个李昊李彦威,岂不知尊师重长之道?!”

    李昊吓得一怔,红着脸道:“对不住!晚辈心情不好,多有怠慢先生之处,还请见谅。”说着,又找店家要来一壶酒及三个小菜,始恭敬回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中年儒士望了战战兢兢的李昊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在下姓许名劭,字子将。汝南郡平舆县人,此次入关是受了池阳侯之邀,前往作客。因见小英雄独自一人在此闷饮,特来讨酒一杯。”

    李昊亦点了点头,拱手道:“久仰,久仰。”说话之间,店家已上了酒菜。李昊伸掌指向餐桌,说道:“许先生请用!”随即亲自为许劭斟了杯酒,恭敬地放在对方身前,心下嘀咕:“师父嘱托我要尊师敬长,此番险些违背了他老人家的叮嘱,真是惭愧。”

    许劭呷了口酒,抬头注视着李昊,笑道:“在下平生别无所长,惟擅相人,小英雄可愿让在下相看相看?”

    李昊心想,反正左右无事,相一相亦无妨,随口问道:“那不知许先生至今相准了几人?”

    许劭垂一笑,道:“从未相准过。”

    李昊一愣,心下暗自吃笑:“既然不曾相准过一人,还敢自称擅长看相?”便道:“先生谦虚了吧!”

    许劭摆手笑道:“不不不,在下从不谦虚。在下家里常常聚满未仕的学子,他们爱与我议论天下大事,评说当今名士。在下时常言而不中,偏偏他们仍往我家凑热闹,这是为何,我却是真的不知了。”

    李昊勉强笑道:“先生名气既然这么大,好,就请先生为我相相面吧。”

    许劭点点头,遂又抬头注视着李昊,过了片刻,郑重道:“奇哉!怪哉!”

    李昊惊奇问道:“许先生为何如此奇怪?”

    “天机不可泄露!”许劭突然变得神秘兮兮,“但在下愿意回答小英雄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李昊心想:“这先生既然说给我看相,看完后又不肯言明,我看他多半是在唬人,是来骗酒喝的。”心里虽这么想,嘴里却说道:“好!先要问先生,您真的从未相准过一人?”

    “对!在下从未相准过任何人。”许劭道,“不过,在下即将相准两人,就只相准这两人,在下足以显名声于后世矣。”

    “好,第二个问题,你自信即将相准的两人是谁?”

    许劭忽而摇头,笑道:“小英雄可以问的是关于自己的三个问题,在下定当知无不答。先前问的第一个问题与小英雄无关,不在三个问题范围内,在下也可以不答。至于这第二个问题,有一半跟小英雄有关,在下就说了,算是送给小英雄的半份礼物。”

    “有一半跟我有关?”李昊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许劭笑道,“在下即将相准的两人中,其中一个便是你。”

    “另一人却又是谁?”

    “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表字孟德。”

    李昊一听,是个陌生的名字,也不在意。心念一转,郑重问道:“好,那么晚辈开始问第一个问题了。许先生看我像是个怎么样的人?”

    许劭笑道:“子出世之圣贤,入世之枭杰也!”

    李昊登时一愕,心想:“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若出世遁隐,就能成为圣贤之人,一旦入世伐掠功名,便将成为枭雄、鬼杰。”忽然关切地问道:“不知先生又如何看曹孟德?”

    许劭笑道:“小英雄未免太过关心别人之事了。在下且告诉你,曹孟德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也!”

    又是个褒贬不定的评价?!李昊心里感到有些纳闷,好在他并不太相信这些相人之术,否则非得为了自己将成为枭雄、鬼杰而懊恼数日呢!

    许劭以奇妙的眼神扫了李昊一眼,见他不说话,又问:“小英雄似乎不相信?”李昊只干笑不答。许劭又道:“既然如此,小英雄可以用一件已成事实却又未能确认的事问问在下,自然知道该不该相信我了。”

    李昊想想不错,苦思许久,突然问道:“敢问先生,晚辈可有亲人尚存,他们都在什么地方?”

    许劭从容答道:“小英雄祖父祖母已丧,父母却仍健在,如今正于极南之地罚为输作。”

    李昊立时欣喜无比,追问道:“晚辈的父母当真还活着?”许劭没有正面回答,只点头默认。然而在李昊看来,这一点头却比说话确认更具影响力。他郁结已久的心终于舒展开来,他原打算将来一有机会,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抽空到岭南去寻找父母,没想到他们真还活着,如此便是大海捞针,也得把他们找回来。

    许劭笑道:“看来小英雄已经开始相信在下,那么请问最后一个问题。”说罢,呷了口酒。

    李昊迅即想起萧解与庞洋,便问了他们的踪迹,说这二人是他的好朋友,他们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还请许劭务必要回答这一问题。

    许劭笑道:“具体在哪在下也不清楚,不过,只要小英雄继续往东走,定能与他们重遇。”说罢,又呷了口酒,道:“一个问题换一口酒,在下值了。”起身拱手道:“谢谢小英雄款待,就此别过。”

    李昊愣了一愣,起身挽留:“先生这便要走?”

    许劭扬长而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最后留下一句话:“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咫尺亦不识!”

    李昊复又呆呆地坐下,扫了扫许劭用过的酒杯,就那么一杯酒喝了三口,竟然仍旧剩下一大半。看来,这位许子将并非是来骗酒喝的。然而,我继续往东走,就真的能与萧师兄及庞师兄重遇么?

    问神

    第二天,李昊决定再等一日,若始终不见萧解、庞洋寻来,便自行向东进。或许真如许劭所言,一路往东,自会与二人重遇。

    他听说华阴城北面有座盘古洞,许愿颇为灵验,于是结了帐,叮嘱掌柜,只要有人向他问起自己,便将自己的行程详细告诉那人,随即牵来追风,上了马,缓缓向城北行去。出了城门再走片刻,果然在小山下找着洞窟。

    这盘古洞端的是香火鼎盛,信徒穿梭于洞中,未见几时稍停过。洞旁连着一个小集镇,围聚了数不清的男男女女,熙熙攘攘,摩肩擦背。小商小贩星罗棋布地摆满各种摊点,吆吆喝喝,千方百计地要赚取善男信女们腰包里那几个有限的钱。

    李昊随着人流慢慢地走进洞内,来到坐北朝南的盘古石像前,石像已挂满蛛网和灰尘,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香案。香案上一溜摆有十几个陶制香炉,香炉内插满了成管成管的信香,有的已烧残,有的还刚刚点燃。袅袅的香烟在升腾、缭绕,伴随着无数只黑蛾子似的香灰,在满洞弥散、飞舞,空气中充满着一种浓烈的呛人的气息。

    走进洞 ( 翼三国志 http://www.xshubao22.com/8/87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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