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凰,誓不为妾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交钱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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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的阴风将他的面目掩盖。

    遥遥望去,只见他腋下夹了一个人,轻衫罗裙,头发飘散,腰间配饰叮当作响,再细细的分辨,看那身形,分明是先前落水的刘妍芷!

    见到自己的女儿终于出现了,即便还看不出生死。可本是瘫倒在地的赵静曼,再也顾不得发抖,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的砸在船板上,苦苦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的叩着,渗出的血珠凄惨的挂在上面,好不可怜。

    叩了半晌,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的摘了发上的钗子,手腕上的镯子,颤抖的双手甚至无法将耳上的翡翠耳环取下,一狠心,活生生的从耳朵上拔了下来。

    一时间鲜血直流,青翠的翡翠上依稀可以看见,那沾了的一丝鲜肉。安雅倒吸一口冷气,在心中默默的替她呼痛。

    赵静曼将满身的首饰摘下来,放在地上,向着黑衣人高声大喊:“给你,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给你。”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大把的银票和地契,放在船板上。一团白花花的纸片,落在安雅眼里,只叫她苦笑不得。

    安雅所认识的赵静曼无疑是极为贪财的,要不然,不会连逃难的时候,也不忘带着这些在现下根本毫无用处的东西。

    可是,为了她不知是生是死的宝贝女儿,全然什么都不顾了。

    “瞧瞧那人,哪里能和建了那样一座宛如地狱一般的善堂的赵大善人,联想在一起?”

    想着,却又叹了口气,“这或许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目前能想到的,营救女儿的唯一法子,罢了,罢了,全当是报了养育之恩吧。”

    她抬起头,看着那人,目光清明,丝毫不为他刻意放出的恐怖气息所惧,朗声说道:“阁下如此手段,这样的好本事,能将整个余杭郡人悉数制成丧尸,又何必和一个柔弱女子计较,平白落了身份。”

    “哦?”一声上扬的语调,从他的口中说出,本是件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因了他怪异的嗓音而有些冷凌。

    安雅很讨厌这种像人,又更像兽类的说话声。

    不知为何,这种无甚内涵的话能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的胡乱涌动。她急忙运了真气,将她心头翻滚的血气压了下去。

    纪阿四走近几步,在她的耳边轻声一语:“看他的样子,似是扶桑门下,鬼道中人。”

    扶桑,自是与鬼谷相争多年的门派,两者平分秋色,各领风骚,谁也不曾拔了头筹。

    扶桑门中有仙道、人道、鬼道三个分支,修行的功法和行事的风格迥然不同,各有其法。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向来不曾露于人前。

    如今这时何故,沉寂了数百年,不曾轻易在红尘中抛头露面,只在暗中操纵天下大势的扶桑门人,居然破天荒的搞出了这样大的场面。

    真是好气魄,好手段!

    没由来的,安雅就恨上了扶桑门。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天下第一的椅子谁都想做,哪个愿意被别人踩在脚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她可以理解。毕竟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是孔老夫子那样满口仁义道德的圣人。

    可是不管为了什么的称霸,都是国家的事,是国家机器的事,归根到底是一个国家少数人的事。将无辜的平民以这种暴力而血腥的方式卷入杀戮中,实在是让人所不耻。

    “这个女人还给你!”那人随手一掷,将刘妍芷从半空中扔下。如同一个破败的人偶,垃圾般的被丢弃,毫无怜悯之心。

    赵静曼急红了眼,明知接不住,却仍是伸了双臂,就要硬接。

    破空的呼啸声,伴着刘妍芷惊慌失措的嚎叫声,以及血池中化尸粉腐蚀血肉的哧哧声,交相辉映,每一种都暗示了这天下即将拉开的混乱局面。

    安雅皱了眉头,她的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眼睛看着刘妍芷不住挥舞的四肢,心中却在想着天下将乱,是战是和,她究竟要站在哪一边,又能做些什么?

    这如画的江山,最终还是成了某些自以为凌驾于九霄之上的“世外高人”们相互厮杀博弈的硕大棋盘。

    红尘将乱,她心有不甘,却又无力回天。

    “不,终有一日,我要做这万里江山,无尽棋盘的执棋之人,而非棋盘上任人宰割的棋子。”

    她仰天长啸,啸声悠长,远远的传了出去。那是她对命运的高声呐喊,她要与强者斗,与天斗,与困住人一生的命运相斗。

    来日方长,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突兀的,她拔地而起,左手一揽,硬生生的止住了刘妍芷的下坠之势。手臂一转,虚划一圈,卸去了大半的劲力手掌在刘妍芷的后背上用力一推,一股雄浑的真气破体而出,逼得刘妍芷冲着惊云而去。

    虽仍是下坠,但力道却轻柔了不知多少,如一片羽毛般,不疾不徐的缓缓坠落,离船还有丈许高度的时候,刘妍芷早已感觉如坠云端,半点重量也无。

    这一手,端的是惊心动魄,一分一毫都容不得半点失误。倘若算错了丁点,现在的刘妍芷就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酱。

    就连黑衣人也在心中赞了一声了不得,只是此人是非友,要不定是要好好结交的对象。

    安雅见刘妍芷平安落地,心中再无牵挂,右手握紧手中长剑,足下用力,一团无边的剑影割裂了黑衣人的层层保护,直逼面门而去,只差半分,就能割破他的喉管。

    可就是这半分的距离,却怎么也刺下不去,也不见黑衣人躲避,甚至动也没动,护体真气竟已强悍至此?

    戕害了数万人,毁掉了整个余杭郡的人留他不得!

    安雅退了一步,蓄势而发,十成十的真气汹涌而出,全力灌注在这一剑上。

    这一剑已是她的极限,七品上强者的实力,足可以在这片大陆上,畅行无阻。

    刹那间,风华流转,光芒陡现,白色的剑光和黑色的风团猛烈的碰撞在一处。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这样惊人的一剑,终于迫使黑衣人动了一动,却也只是动了一根手指。

    他不慌不忙的抬起手臂,一团黑雾从指尖散出,犹如实物一般,挡住了安雅的雷霆一击。

    他挥了挥衣袖,轻声说道:“安大人,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今日你所见的,不过是一场误会。”

    他似是极为惋惜的说道:“他们皆是因为我而变成这样,却非我所愿。”

    他足下一点,靴子与空气的摩擦声,传入安雅的耳朵里。

    “你妹的,居然还真的能把这虚无的空气,当做坚实的大地?这年头,人都走玄幻风不成?”

    她恼怒的落到了船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消失在半空中,只余下满池“鲜活”的生命,和一声不知是否发自内心的叹息。

    安雅破口大骂道:“你们玩玄幻,就我走武侠路子,这不公平,老娘不和你们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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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4】故人相逢

    那人走的洒脱,真真的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安雅打了半天,花了老大的力气,却连半片衣衫也是没有沾到,出现的莫名其妙,走的更是莫名其妙。

    总不至于,闹腾了半天,就是为了把刘妍芷还回来吧,那您老先生,早先别抓走不就成了,平白的浪费生命。

    无聊不无聊啊!

    安雅恨恨的在心中怒骂了一阵,好容易消了气,这才去看水面上的情况。

    随着黑衣人的离去,水面上站立着的丧尸们宛若失去了力量的来源,一个接一个的落入水中。他们挣扎着,无力的扑打着水面,缓缓的向下沉去。

    他们干涩的嘶嚎声,挥舞着白骨状的手臂,腐烂的酸臭味,这一切都让安雅不住的发抖,手中的化尸粉,无论如何也撒不下去。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她安大人的敌人,而是无辜的百姓,她如何能下得去手,夺去他们脆弱的生命。

    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么?即便是这样糟糕的境况,想必他们也还是愿意活着的吧。

    纪阿四拿过她手中的瓶子,看也不看的倒进水中,一缕缕的青烟,和着人血肉特有的腐烂味道,漂浮在空中,慢慢的钻进她的鼻端,进入她的脑中。

    纪阿四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我知你下不去手,可是对他们而言,死,其实是更好的选择。”

    他的手,指向天际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灰白色的烟雾,缓缓的说道:“救赎他们的灵魂,远比拯救肉体要来的有价值。”

    安雅软软的,觉得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疲惫极了,她顺势靠在纪阿四的身上,叹息道:“怪不得军方看到凤凰令都没有来救援,这般情景,果然任由我们死在余杭郡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嘟囔着,闷声闷气的说道:“李智宸会是个好皇帝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的低沉了下去,纪阿四看着怀中,努力的想要挣开双眼,却最终在药力的作用下睡着的女子,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本不该让你置身于此等险境中,都是我的错。”

    “惊云。”纪阿四冷冷的下着命令,“去和严峻熙汇合!”

    “是。”惊云答应一声,自是吩咐了下去,全力以赴,奔着安雅的随身护卫军而去。

    就在名剑山庄众人靠着人力奋力向着前方前进的时候,严峻熙正站在大船的甲板上气的浑身发抖。

    已经整整六天了,他被一群“尸体”困得寸步难行,说出去,像个什么话么?

    他可是名镇大魏的少年将军,这种事情怎么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再说了,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狠狠的将面前的一具丧尸的脑袋砍了下来,一脚将这个倒霉的家伙踹进了水中。

    小严将军心情很不好,活该你倒霉!

    严峻熙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用力将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些。

    已经六天了,自安雅发出凤凰令已经整整六天了,那样彪悍的几乎无坚不摧的女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能让她发出军方的一级救援令?

    他抬眼看了看水中蠢蠢欲动的丧尸,心头一冷,该不会也遇到了这种怪物吧。

    说来也巧,那日洪水爆发,淹没整个余杭郡的时候,严峻熙正奉命在江面上驻军,不仅躲过了从天而降的硕大冰雹,也避免了船上众人,被水淹死的悲惨命运。

    那样的冰雹,看着都觉得吓人,更何况是处在冰雹的中间。

    他还记得,那一日,只是隔了短短一丈左右的距离,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头的百姓,被生生的砸成了肉泥,而他却只能站在船上,无助的看着。

    严峻熙自嘲的笑了笑,“要是安雅也在的话,怕是说什么也要救上一救的吧?”

    他伸头看了看水中的东西,只觉得一阵恶心。难道被水淹死的人,都会变成这种德性?

    他有些庆幸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他相貌堂堂,英明神武,迷倒京中万千少女,要是一朝变成了这种怪模样,他还不如死了的一了百了呢?

    微一愣神,一个丧尸便扒着船舷就要爬了上来,霜儿一脚将其踹了下去,冷冷的讽刺道:“怎么,都这种时候了,小严将军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对镜自怜吗?”

    严峻熙忙把手从脸上放了下来,擦了一把头上渗出的细密汗水,叹息道:“霜儿啊,你这话说的就忒没有良心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看看,本公子这六天睡过一个踏实觉吗?”

    “本公子也急啊!”一边说着,一边也没闲着,只听得连着噗通几声,几个呆头呆脑的丧尸,就被他踢倒在地。

    一旁的兵士,自有人上前,将他们的头砍了下来,扔进水中。

    严峻熙见霜儿低头不语,知道她是担心安雅的安危,正想着安慰几句,宽宽她的心。

    安雅是何许人也,敢一个人孤军深入百万大军,和草原狼王萧牧野拼命的人,能那么容易的就死了,别开玩笑了。

    他小严将军归天了,也敢拍着胸脯保证安雅还活得好好的。

    只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瞧他自己也急的乱了方寸,更别提自小和安雅一块长大的霜儿了。

    那个死女人,你可千万要好好的活着,等着本公子去救你啊!

    正想着,远远的看着前方水面上飘来的几艘小船,严峻熙瞬间笑的阴测测的。

    “待我抢了小船,便好拉了霜儿,一道去救安大人也。”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走,霜儿,本公子带你打劫去。”

    霜儿竖起长剑,将把手狠狠的敲在他的脑袋上,不屑的说道:“那是小姐的船,你是瞎的不成,看不见站在船头的正是我家小姐么?”

    她越说越是自豪,越看严峻熙越觉得这个男人,没有一处能比得上自家小姐,不由得冷笑道:“我说小严将军,你这是要去救安大人啊,还是等着咱家安大人来救你啊!”

    说着,口中啧啧有声,摇头晃脑的说道:“有本事,你从小姐手上,抢个东西试试?”

    一番连珠炮似的话,呛得严峻熙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愣了半天,憋了许久,才无奈的说道:“好好好,天下人物,就数你家安大人最厉害,本公子好心当作驴肝肺,白忙活这几天了。”

    “来人,拔锚起航,掉头!”严峻熙不愤的说道。

    身旁一直护卫着的兵士,答应了一声,眼瞅着就要传令下去,严峻熙恼怒的一个巴掌打过去,怒斥道:“你个没眼色的,本公子说什么,你都听。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那人立时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个无比沉重的响头,沉声说道:“严将军是我的救命恶人,我这条贱命就是严家的,公子让我去死,我自然是要去死的。”

    说着,揉了揉已然泛红的眼睛,猛地直起身子,一个猛子就要往水里跳。

    严峻熙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得哭笑不得的将他拦下,无语的说道:“你好好呆着吧,本公子要你的命做什么?”

    这一通折腾,等到他真正缓过神来,看安雅的时候,小船离这边已经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了。

    看她的样子,好像那边并没有遇到丧尸,依旧是神清气爽的站在那里,一袭素裙,被风吹起,隐隐看去,她除了有些疲惫,倒是没吃什么苦头。

    严峻熙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心情大好,船上站着碍眼的纪阿四,也在一瞬间觉得美妙了起来。

    他有心想要在安雅的面前显显能耐,愈发起劲的砍杀着水里的丧尸。抽空看去,纪阿四从袖中拿出个小瓶子,往水里撒了点什么。

    水面上登时波浪滔天,折腾了他六日之久的无数丧尸,迅速的消失在他的眼前,化作一滩滩清水,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小严将军,辛苦了。”纪阿四爽朗的笑声,在严峻熙的耳朵里听得是那样的刺耳,他狠狠的磨了磨牙齿,小声的发泄着不满:“什么便宜都让这个家伙占了,真是讨厌。”

    “小严将军,你说什么?”霜儿故意的掏了掏耳朵,装作听的不是很真切的样子。眼见的小姐平安无事,她玩心大起,正待好好的调笑一番,却见安雅已经弃了小船,踏着水面急急的向这边而来。

    她的身姿是那样的出尘,好似没有沾染这世间的半点污浊,步伐轻盈,在水上如履平地,眨眼间就站到了霜儿的面前。

    “见到我还活着,很不可思议?”安雅伸了一根手指,戳在霜儿的额头上,笑着说道,“放心吧,像我这种无耻的小人,可是要祸害千年的。”

    “参见安大人。”

    “起了,起了,没事别跪我,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别折我的寿。”安雅不耐的挥挥手,目光扫过船上的每一个人。

    霜儿知道她是在找李寒的下落,可是……

    “小姐。”霜儿忧心忡忡的拉了她的衣袖,想要说些什么。

    安雅转过身子,不动声色的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冷冷的下令道:“班师回朝。”

    离了余杭郡,整个江面的空气都从骨子里透出了莫名的兴奋,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的丧尸,和无时无刻都能闻到的腐臭味,船上的兵士们,心情显然好了很多。

    安雅大喇喇的拍着栏杆,仰头将杯中的烈酒灌进了肚子里,愤愤的说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李智宸那个混蛋。”

    此时的她,还远远没有想到,李智宸在京中,几乎快要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以至于根本不知道余杭郡变成了这幅模样。

    所以,也就谈不上要派兵来解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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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5】言纸逼人

    李智宸现在很头疼,他恼怒的看着大殿上跪在他面前,恳求他立即处死唐唐腹中胎儿的一众老臣们,焦躁极了。

    眉毛狠狠的拧在一处,恨不得将这些满脑子只装着迂腐二字的老东西,一个个的扔出大殿。

    他不明白,当日册立唐唐为贵妃,这些人可都是赞同的,怎么,贵妃做得,孩子却留不得?

    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胡闹!

    按照他们的说法,就非得是大魏的子民才有权利留下皇室的血脉了?历朝历代,同根同族,自相残杀的事情,还少吗?

    这群老臣,定是繁花似锦的好日子过的太久了,连脑子里都灌满了猪油。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确实是一个意外,但到底是皇家的血脉,他李智宸第一个孩子,好端端平白无故的处死做什么?

    “昭宁公主回朝…”

    正在他坐立不安之际,殿外传来的声音瞬间让他冷静了下来,已经拖了十日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能好好的拖上一段时日。这下可好,救星终于来了。

    一声声拖长了的声音,由尖细的嗓音传递着,从宫外到宫内,慢慢的传到了这大殿之上。

    李智宸站起身子,心中暗叹一声:“来的真是时候。”

    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随手挥了挥袖子,示意地上的大臣们站起来:“此事容后再议,尔等先随我去宫外迎接公主。”

    余杭郡的事情,这些大臣们自然是知道的,有些有手段的大臣们,甚至派人在余杭郡的外围小心翼翼的打探了一番。

    当然,探子们是绝对不敢深入灾区的,可就是那一眼,也足以让他们一辈子记在心中。

    消息传来,京中的大臣们私下里可没少庆贺,这两年多来,朝廷上上下下的好名声都被安大人得了,倒霉的黑锅全成了他们的了。

    安大人又是个水泼不进的货色,打又打不过她,玩阴谋又不是对手,就连下毒……咳咳。

    谁人不知安大人本身就是用毒的高手,在她老人家面前用毒,莫不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么?

    想告她个佞幸宠臣吧,人家实打实的军功又在那里,真是铁板一块,刀枪不入。

    好容易上天垂怜他们这些苦命的老臣,这等百年不遇的灾害给她赶上了,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

    如此想着,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目中电闪雷鸣,好一番交锋,不知又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才低头跟着李智宸朝宫门口走去。

    宫门外,安雅端坐在马上,身后跟着的是小严将军的近卫军,一身冷凌和铁血之气,尤其是严峻熙的脸上,满含着深深的幽怨之气,看的严将军一阵心疼。

    严将军摸着胡须,犹疑的看着这个他最宠爱的儿子,有些无奈:“好好的京官不做,畅通无阻的升官发财之路不走,非要和安大人站到一起,岂不是自找没趣。”

    “你小子要呆在京城,军中上下,谁敢给你脸色看?”如此想着,严将军的目中也带了些许的酸楚,“真是典型的有了女人,就忘了亲爹啊!”

    想到这里,这只老狐狸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胡子笑的一抖一抖的,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上前几步,一把将严峻熙从马上拉了下来,抱着他就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间,众人不免有些尴尬。

    李智宸连连劝慰道:“老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啊?朕看小严将军浑身上下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你老哭什么哭啊。小严将军于国有功,当为国家表率,放心,朕一定会论功行赏的。”

    严将军擦了一把眼泪,拉着严峻熙的袍子,告罪一声,一边说着:“皇上,老臣儿子虽多,可就只有这一个出息的,好些日子没见,甚是想念,这就领着他先告退了。”

    一边拉了严峻熙就不管不顾的向外走去,严峻熙无奈的问道:“您这又是抽了什么风,发的哪门子神经?”

    严将军嘿嘿一笑,露出狐狸般的笑容,说道:“傻小子,你爹绝对不会害你的,呆在那里,一会一准没什么好事。”

    说着,不怀好意的嘟囔着:“小娃娃,敢和老子抢儿子,可得让你好好吃点苦头才行。”

    严将军向来是胡闹惯了的,他这番做派倒也没让大臣们太过震惊,只当是老顽童又发了什么疯。

    反正他在这里,八成也会站在安大人那边,就这么走了,反倒是称心如意了。

    李智宸将安雅迎进宫中,本欲借此机会散了朝会,问过她对策再做打算,可偏生这群大臣们就是不放过,截了他的话头,非要接着议下去。

    安雅转了转眼珠子,面色一凛。

    朝中的局势,在回京的路上,早已得了名剑山庄的情报,也不算是睁眼瞎,只是她和李智宸的看法一致,觉得无聊透顶。

    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她大笑着拍着纪阿四的肩膀,笑的花枝乱颤,“哎呦,我好歹比你们大了几千岁,就是有代沟,有代沟啊!”

    说完,也不管纪阿四听不听得明白,只顾嘲笑她眼中的这些“古人”。

    唐唐这位贵妃,可是她亲自挑选的,看重的就是她不谙世事,说白了就是没脑子,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容于这些大臣?

    她偏过头,闭上眼睛,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一大帮子闹得起劲的大臣,渐渐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哪里是什么非我族类的事,分明是贵妃有孕,让皇后的母家不高兴了,不如意了。

    旁人还不好说,宫中的嫔妃哪个不是和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偏这唐唐是辽国的公主,但在大魏可是丁点靠山也无。

    先不要说辽国皇室,鞭长莫及的,就算是知道了,辽国如今势危,那还不是什么也做不了。且唐唐自己也不是伶俐的。这柿子么,当然是找软柿子捏了。

    这样一想,安雅登时就火了,后宫中的事情,她向来觉得是李智宸的家务事,闹来闹去,左不过是那几招,大体就是甄嬛传,金枝欲孽里的那几套,毫无新意。

    不就是想着法的不让生么,李智宸要是连这点事都搞不定,那真是白瞎了她的双眼。这种皇帝不要当了也罢,省的被人害死了,还给别人数钱。

    但是,你们后宫闹归闹,弄得朝堂不安分了,那可不行。尤其是惹事惹到她的头上来了,更是不能原谅,这分明是活腻味了,欠收拾。

    “行了,行了。”安雅颇为不耐的打断了朝臣们的话,不高兴的说道:“皇后入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本大人没记错的话,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皇后就在身边伺候着了。”

    “皇上向来是恋旧的,想必也不会无端的让皇后的位子坐不稳。”她向前走了几步,对着皇后的父亲,兵部尚书王桢说道:“再说了,即便萧贵妃生了孩子又如何呢?到底是辽国的公主,身上可是有着辽国皇室的血脉,咱皇上英明神武,不痴不傻的,能让皇位给辽国的人坐了去?”

    说着,她拍了拍王桢的肩膀,冷冷的说道:“想必是皇后娘娘给您道了委屈,您心疼自个儿的亲闺女,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但是…”安雅提高了声音,好让在大殿上的众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她的话:“王大人也要好好的想一想,你今日把皇上往绝境上逼,解了一时之围,可皇后娘娘还在宫中,诸位大臣的女儿还在宫中。”

    “大人们总不能日日陪伴在侧,要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说赵婕妤失足落水了,张美人一个不小心从观景楼上掉了下来,可都不好说的。”

    她看着众人渐渐发白的脸色,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就算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皇上看到后宫中的那些个美人,就想起了今日诸位逼迫之事,怕是日后再无宠幸的机会了。”

    安雅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可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在瓦解着他们的斗志,只听见她笑着说:“咱大魏们,还愁找不到几个女人,给咱皇上生孩子么?诸位可要好好的想清楚啊?”

    “哎,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不知道谁人能有这个好福气啊?”

    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像是不以为意的数着指尖圆圆的漩涡。

    小声的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朝堂上的这些不开眼的大臣们听的。

    朝会散去,唐唐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下了,可安雅却就此得罪光了满朝的官员,冷嘲热讽,加上威严恐吓,怕是日后在大魏的官场上更是遍地荆棘,难以前行了。

    不两日,大魏的街头巷尾,一夜之间出现了大量写有诸如安大人和纪大人的二三事,安大人的男人们,我和安大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这种不堪入目的文章。

    只将她塑造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奸臣,更有传言,此次余杭郡天降大灾,一夜之间,哀鸿遍地,死伤无数,全是她安雅安大人的“功劳”。

    所谓天有异象,妖孽横行。

    她安大人自然就是当仁不让的头号妖孽,妲己是谁?不好意思,没听说过,能有咱安大人祸国殃民么?

    霜儿每日里忙着从外面搜罗这些言纸,再塞到炉子里化成灰,生怕让她看见。

    可她倒好,拿了这些言纸当小说看,读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那叫一个啧啧称奇。

    自己看还不尽兴,还要拉着霜儿和纪阿四讨论情节,猜测结局,很有一副追文的精神,“你们瞧瞧,我还不知道,我这么厉害,能勾搭这么多的男人啊?谁写的这些个好句子,我可得好好和他聊聊,写的真心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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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纸:类似传单一样的东西。

    【066】何为妖孽

    仔细拜读了数日,安雅越看越有兴致,竟是耐不得性子每日派人去街上搜罗这些言纸,堂而皇之的假公济私了一把。

    下令京兆尹彻查此事,将各个故事版本,言纸的作者悉数缉捕归案。

    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鸡飞蛋打,乱的不像样子。概因这言纸数量太多,几乎家家都有一份,甚至好几份,要真的追究起来,谁家都是少不得要触了霉头的。

    最后还是动用了名剑山庄在京中的探子,才找到了几个罪魁祸首,安雅心里明白,这些人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真要问了罪,得意的还是幕后操纵的高人,都是些棋子,和他们较真,好没有意思。

    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笑着说道:“京兆尹大人,看你治下出了这样的大事,想必您也有失察之责啊。”

    安雅笑的越温柔,京兆尹头上的汗珠便越来越多,他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把腿搭在案上摇晃着的安大人,几乎就要吓得哭出声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满京城乱飞的言纸是怎么回事,可是他管不了啊,京兆尹的位子听起来好听,实际上也就是个受气、赔笑的角色。

    京中的官员哪个不比他的官职要大啊。

    好,就不说这些官员了,说说国公家的那些小崽子们吧,哪一个不是趾高气扬的给他脸子看。

    他能怎么办啊,难道还能跳起来,抽他们几个大耳括子,他要不要头上这顶官帽了,还要不要身家性命了?

    折腾死您安大人可能有些难度,折腾起他这个没有背景的京兆尹来,可是毫无技术含量,分分钟的事啊。

    如此想着,看着安雅的眼神,不免就透出些许的哀怨来,磨蹭了许久,终究没敢抱怨,只是赔笑了两声,说道:“安大人,您看这人已经带来了,任凭处置,下官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那就是说,本大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了?”安雅来了兴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饶有兴致的问道。

    京兆尹定了定神,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颤巍巍的站起来,赔笑道:“那是自然的,几个不知轻重的市井小人,全凭大人做主。”

    安雅偏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赞道:“好个八面玲珑之人,怪不得能在京兆尹的位子上呆了这么长的时间。”

    她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只觉得好笑极了,发传单这么有创意的事,也难为他们能想的出来。

    这样的人才流落民间,果真是大魏朝廷的损失啊。

    她蹲下身子,正好和那几人的眼睛对上了,目中杀意凌厉,语气森然,“说吧,这些东西都是打哪来的素材?”

    说的兴起,她索性一撩衣衫,盘腿坐在地上,乐呵呵的问道:“本大人这里可是有好几个版本的,你们看看,各自认领下。”

    安雅随手从京兆尹的手中接过厚厚的一沓言纸,朗声说道:“写故事么,讲究的是一个跌宕起伏,知道不?像你们这样做文章,言辞华丽,水平是很高滴,就是不吸引人呐。”

    “文章么,要让人看了今天的,想着明天的才有意思。”

    她状似好心的拍打着言纸,笑眯眯的说道:“咱们闲来无事,来议一议。今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好好说说你们准备给我安排个怎样的大结局啊!”

    说着,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这才说道:“我觉着吧,这一点也不劲爆啊,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呐,要这样写……”

    堂下跪着的几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吐沫横飞的安大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她的样子,敢情不是兴师问罪来的,这架势倒颇有几分以文会友的意味呐!

    这厢安大人越说越是有趣,这厢跪着的人却是惴惴不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只好盯着安大人上下翻飞的两片嘴唇发呆,生怕一出声就被寻了错处,登时拖出去斩立决。

    安雅说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嘴,站在她身后的严峻熙立时狗腿的将桌上的茶水递给她,小意的让安大人润润喉咙。

    “今儿个,睁大了你们的狗眼,好好的看看,本大人浑身上下,哪有一星半点像个妖孽?”

    她看着他们,只觉得好笑,拍了拍膝盖,右手戳到了自己的脸上,“你们好好的看清楚本大人的这张脸,你们见过长的这么丑的妖孽么?”

    噗嗤…

    严峻熙终于忍不住,嘴角一咧,笑出声来,偏头看了安雅冷峻的面容,刹那间将脸上的表情生生的“冻”住。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十分奇特,说哭不是,说笑更不是。

    安雅自顾自的说了半晌,突然收了“自黑”的浅笑,厉声呵斥道:“难道在诸位的眼中,有异于常人之处,便算不得是个人,非要将其划到妖那边去吗?”

    “哎。”她摇头晃脑的叹息着,像是珍而重之的为妖孽鸣不平:“你们这么做,妖孽知道吗,你问过他们了吗?妖也是有尊严的,随便辱骂也是不好滴。”

    “还是说,有些事情,你们男人做的,我们女子做了就是妖孽了?”

    她好整以暇的站起来,指着一位紫袍束冠的少年,发问道:“你们秦家,虽不是京中高门望族,可你爹爹也娶了三房美妾,最小的一位,可比秦公子你的年纪还要小上三岁。”

    “怎么?同样的行为,放在你爹的身上,就仍是名满大魏的书香门第,搁我这,就是荒淫无道的卑劣小人了?”

    “可别忘了,百年前,是谁将昔日大魏的子民,从嗜杀无道的昏君手中解救出来的,又是谁开创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说到愤愤处,她的情绪不免有些激动,音调也不自觉的提高了许多。

    “没有女人,尔等能过上这般无所事事,终日游手好闲,百无聊赖到要靠编排他人私事才能打发时间的富家公子的生活吗?”

    说到此处,安雅显得出离的愤怒,直将她自来到大魏,十七年来的不甘,和余杭大劫之后满腔的怨气,化作一字一句,如利箭般喷射在众人的脸上。

    “本大人向来最是 ( 帝凰,誓不为妾 http://www.xshubao22.com/8/8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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