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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地拾掇都行,可若想盘活家里的产业,多筹些现银出来,可就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就算的。
先说土地。在这个以地为本的世上,土地永远不愁买家。可若想卖个好价钱,却不是一时一刻能寻得到的。若等到父亲真出了什么事时再来卖地,那时只怕要被买家将价压得惨不忍睹,且还未必能及时凑得出款项来。
黛玉不愿其时太过被动,是以灯节里趁齐嫂子进来请安时,就游说她将京郊各处的庄子按历年的收成好坏排上一排,把那最差的三成卖将出去,所得钱款或暂且留着以备急用,或往家庙旁多置些祭田。
齐嫂子当时就一脸的震惊:但凡家里有点钱的,哪个不是广购田地的。如今家里好好的,黛玉却要卖地!放在他人眼里,这真真是自毁家业的败家子做派。齐嫂子哪里肯应,只说需回家与老头子商量。隔了好些日子来话时,却说家有余钱,已按姑娘的吩咐在家庙旁收购土地以作祭田了。卖地一事却事关重大,需往江南问过老爷才能定夺——京城往江南这一问一答,费时何止月余,就是父亲应了,再算算卖地所需时日……偏齐嫂子绝无半点私心,于章程上也挑不出什么错来,纵是黛玉知道她使得是缓兵之计,也只得仰天长叹,无可奈何。
地是没法动了,可另一项值钱的东西却是不必卖的,黛玉不过是想换个地方放而已,谁知……
这说的自然是家里收藏的各色珠宝字画古玩。黛玉本想让齐嫂子假借了别人的名字另置座宅子悄悄转移了。若家里为着父亲出的事会被抄家的话,也可以留个后手用以打点。
偏偏管家二人组的回复也是同意置宅子,却不同意将细软搬来搬去。说是一来家里这等物事太多,不是一时一刻能收拾好的;且将这许多东西进进出出,无异于钱财露白,反是更易落到有心人的眼里;再者说了,以别人的名义置的宅子,名头没自家老爷响的,真要被人惦记上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名头比自家老爷响的,却也怕送进去容易要出来难……最后一个论点:那种独门独院的宅子能有多大?哪里能与自家“庭院深深”的老宅子比。不是吹得话,若真有贼寻进林宅里去,只怕一时半会儿想要寻条出路也是够费神的……
是以这两件事黛玉一件也未办成,一钱银子也未兑现,反倒因着她说得话,平白多用出些银子去。黛玉沮丧地再数数剩下的产业,拿得出手的也就京里的那两三座铺面了,罢,不想起来也还罢了。秋天时为着她好顽,齐嫂子专门给她盘了个胭脂铺子,年前才开得张。说是开门做生意,其实除了供给她之需用外,这月余来就没卖出两盒去——又是一笔费银子的。
哎,一面出着亏本的主意开铺子,一面又要将家里其他盈利的产业变现……也怪不得两位老下人质疑她的主意了。
黛玉明白,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两位老下人是绝不会松口的。可再如何,有些事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不论说出来有无人信,纵是信了,又能信几分?可不是人人都能如她父母那般不惊不惧的全盘接受的。她可知道原先家里就有不少人在背后里议论过自己事有异常是为妖,并对父母的一些做法不以为然……
黛玉正生闷气呢,忽听齐嫂子道,“……虽说老爷如今官威正盛,但老爷一向为人谦和,处事养晦,姑娘但请放宽心才是……若真是听着些什么,不妨说出来老身帮着参详参详,或是告诉老爷,也好让老爷早做准备不是?”
黛玉讶然侧首,她头一回当面被人说破心思,很有几分不自在,却见齐嫂子神色不动,笑得一脸含蓄。两人对视了片刻,齐嫂子起身福了福。黛玉也沉静下来:都说姜是老得辣,自个儿除开那记不得的神仙岁月,前前后后能数得上的岁月加足了也就半百之数,还被多次“回炉重造”,她的人生阅历虽“广”,但对这世的世道的了解与涉及,却绝不会比人家齐管家两口子“精”。被两个老狐狸给揣摩出心思来,也不算丢人……
若依着齐嫂子说的……说与父亲知晓?
父亲自不会当她是妖孽的。
自个儿打小出得状况够多的了,又是不见外姓亲戚,又是一泪千金的,没少折腾父母,他们却都一一认真对待,从无半点轻视之心。那么这一回,想来父亲也不会不信的罢……
只要父亲相信,真正有难的是父亲,如果能让他自个儿有所准备,自是最好的了。
且以父亲的手段,能力,自是胜她百倍千倍。
可怎么说呢?
对了,和尚!
反正那和尚又不是第一回被她“栽赃”,再借一回名头想来也没什么……
这正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齐嫂子一语点醒梦中人,黛玉再不折腾这些身外物,立时就提笔写起家书来。仍是托词那四处扰人梦境的和尚之言,说是今年春初秋末,父亲将有大劫,倘不小心应对,于父亲恐有性命之忧,于家族恐是灭族之难……
“……女儿虽也不愿以此等梦中无稽之言惊扰父亲,但请怜女儿稚龄已受丧母之痛,实再难经失父之悲,惶恐之下作此胡言乱语……天下之大,倘无父亲羽翼护佑,女儿难寻立锥之地……女儿深恨远在千里之外,不能以身代父,唯愿父亲警之慎之,得此信后事事留意,处处经心……若父亲能平安过得此劫。皇天厚土在上,女儿情愿以命相酬!”
黛玉只怪自己醒悟得太晚,行文之间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字脚合辙、对仗工整,只管半白半文地一气书将下来,直欲将心中所虑全溶进了纸里。以求父亲正视此事。待到落款时,黛玉虑及父亲安危,不由哽噎难禁,更是一不小心落下泪来,将信尾的字迹也浸染得模糊了。
齐嫂子本由春柳等人陪着吃茶,见黛玉红着眼睛将书信交于她时已是吃了一惊,又听黛玉再三叮嘱此信需以最快的方式送到父亲手中时,她不由也紧张起来,心道原来姑娘这般折腾真是有事啊,且瞧姑娘这模样,只怕还是极要紧的事呢,是以再不敢耽搁,没口子应下,急急告辞而去。
看着齐嫂子出了院门,黛玉被寒风一吹,才惊觉背上已是一层细汗,身子都有些绵软了,不由伸手去扶廊柱。春柳抢上前来托了她的手,轻声道:“姑娘可是乏了?且进屋歇歇罢。”黛玉自知有些失态,只得乏力地点点头,由着春柳半扶半搀地引她回房歇下。
今日写了这封信后,她好似做了件最重要的事般,心下一时松快不少。
……回想起方才信里所写,黛玉甚是自嘲:父亲若在,她就无忧;若父亲有个三长两短,哎,她上一回又不是没有得过万贯家财,结局是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可惜,她还是蠢笨了,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没能做得最好……
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一时间余下的事,似乎只有等待……
这日子好似越过越慢了。这不,一进二月,初九之前还只是纠结父亲的事,虽难打发,倒也勉强挨得。待初九那日林十一郎一下场,黛玉只觉得连钟摆都不动了似的——十一郎是林家这十年里唯一个进京赶考的。下面虽然还有几个子弟,只是都还年幼,连乡试都还未下过。是以十一郎的未来也关乎着林家在官场上的传承。作为林家的一份子,黛玉对此事也是极上心的。
偏十二那日又是黛玉生辰,这虽是她出孝以来的第一个生辰,但因着不是整数。倒也不曾大办。黛玉本就没这个心思,只与众姐妹们在老太太跟前吃了桌酒,也就罢了。
待到十七日考生们出得场来,黛玉差了人往堂兄府上打听。婆子回来笑说,十一爷出了场一进马车就睡倒了,到家都是下人们抱进房的,也不知明个儿能不能醒呢。黛玉无奈,只得又等。直待到二十一才得着消息,说是人一早才醒,黛玉再问其他,那婆子又说,听说十一郎一醒转,就与叔兄在书房里说了半日的话,出来时三人面色都还不错。听得人报说黛玉多次遣人探望时,还特特地交待来人,只说过两日精神好些了,就来看望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一、家庙即家族为祖先立的庙。庙中供奉神位等,依时祭祀。《礼记。王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祭于寝。”
七庙:七庙的由来,是历代帝王所作所为逐渐形成的。约到汉朝定“型”,即帝王设七庙供奉祖先,太祖庙位居正中,其左右各为三昭三穆。所以,后世以“七庙”作为王朝的代称。本指四亲(父、祖、曾祖、高祖)庙、二祧(高祖的父和祖父)庙和始祖庙。《礼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后泛指帝王的宗庙。唐杨炯《盂兰盆赋》:“上可以荐元符七庙,下可以纳群动于三车者也。”
五庙:古代诸侯立五庙,即父、祖、曾祖、高祖、始祖之庙。《礼记•;祭法》:“诸侯立五庙、一坛、一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皆月祭之。显考庙、祖考庙享尝乃止。”《公羊传•;庄公三年》:“请后五庙,以存姑姊妹。”清姚鼐《与许孝亷庆宗书》:“当七庙五庙无虚主。”
三庙:指古代大夫为供祀祖先所立之庙。《礼记•;王制》:“大夫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礼记•;祭法》:“大夫立三庙二坛,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享尝乃止。”清方苞《教忠祠规序》:“古者建国始得立五庙。北宋以前犹有四庙、三庙、二庙之制。”金松岑《文学上之美术观》:“《风》《雅》行於三庙而《颂》声绝,乐乃亡矣。”
另附一个:七庙里所提的“昭穆”
昭穆:
1、是指的宗法制度对宗庙或墓地的辈次排列规则和次序。二世、四世、六世,位于始祖之左方;称“昭”(唐陆德明经典释文云:昭,绍遥反,说文作佋(按:佋音绍,继也));三世、五世、七世,位于始祖之右方;称“穆”。坟地葬位的左右次序也按此规定排列。以周代天子七庙为例,自始祖之后,父为昭,子为穆。排列时,大祖居中,三昭位于大祖的左方;三穆位于大祖的右方,以此来分别宗族内部的长幼次序、亲疏远近。历代学者大都认为昭穆制是周人的制度,据张光直研究,商王世系中也存在着昭穆制。
另外的意思还有:
2、指同一祖宗。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风操》:“江南风俗,自兹已往,高秩者,通呼为尊,同昭穆者,虽百世犹称兄弟;若对他人称之,皆云族人。”
3、墓地葬位的左右次序。《周礼•;春官•;冢人》:“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郑玄注:“先王造茔者,昭居左,穆居右,夹处东西。”明方孝孺《孝友庵记》:“见伯鱼、子思之冢,昭穆序葬,而子孙咸祔其则。”
4、古代祭祀时,子孙按宗法制度的规定排列行礼。《礼记•;祭统》:“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清昭连《啸亭杂录•;国初尚右》:“祭神仪神位,东向者为尊,其馀昭穆分列,至今犹沿其制。”
5、泛指宗族关系。晋潘岳《杨荆州诔》:“系自有周,昭穆繁昌,枝庶分流。”《新唐书•;杜正伦传》:“正伦与城南诸杜昭穆素远。”明徐霖《绣襦记•;慈母感念》:“吾家族属蝉联,待我择一个昭穆承继便了。”清孔尚任《桃花扇•;阻奸》:“况且昭穆伦次,立福王亦无大差。”
6、按照长幼、上下等次序左右排列。亦指此种排列的次序。《醒世恒言•;钱秀才错占凤凰俦》:“钱青自谦幼辈,再三不肯,只得东西昭穆坐下。”《红楼梦》第五三回:“只见贾府人分了昭穆,排班立定。”
二、春闱的时间
在古代,乡试每三年一次。在秋天,故叫“秋试”又叫“秋闱”,为九天,农历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三场,每场三天。全国的会试科考也是每三年一次,在春天,故叫“春试”,又叫“春闱”,也为九天,农历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三场,每场三天。
唐代考试定在春夏之间。宋诸路州军科场并限八月引试,而礼部试士,常在次年的二月,殿试则在四月;于是有春试﹑秋贡之名。元代于八月乡试,二月会试,明清相沿。故也称会试为春试。;参阅《宋史.选举志二》﹑清赵翼《陔馀丛考.试期》。
三、中国传统节日
我国民间最重要的八个节日:上元、清明、立夏、端午、中元、中秋、冬至和除夕。
以下节日未特定说明皆按农历(又称夏历、阴历)来算:
农历(正)一月
1.正月初一,春节,鸡日,神话中元始天尊诞辰,神话中弥勒佛诞辰,古代有元日、元旦、元正、元辰、元朔、三元、三朝、三正、正旦、正朔等30多种名称
2,正月初十,地日,石头生日(祭石头)——喜红楼者,当过此节,哈哈!!
3,正月十三,上(试)灯日,关公升天日
4,正月十五,上元节,元宵节,正灯日,神话中天宫诞辰
5,正月十八,落灯日
6,正月二十五,天仓(填仓)节(日)是祭祀仓神的节日
农历二月
1,二月十二,百花生日(花期)
2,清明节的前一天,寒食节(另有说法为冬至后一百零五日)该节祭祖,扫墓。
3,春分后十五日,为清明节,该节踏青,插柳。——嗯,算不算古代的植树节?
农历三月
1,三月初三,上巳节,姑娘回娘家,传说中王母娘娘开蟠桃会
农历四月
2,四月初八,浴佛节,(龙华会),神话中释迦牟尼诞辰
3,四月二十六,芒种节
4,四月二十八,药王(神农)诞辰
农历五月
1,五月初五,端午节
农历六月
1.六月初六,晒衣节,晒伏节“六月六,晒红绿。”“姑姑节”“六月六,请姑姑”,在古代还是另外一个节日,名叫天贶(赐赠的意思)节,六月六也是佛寺的一个节日,叫做翻经节,祭祀山神
2,六月二十四,关公诞辰,神话中雷神诞辰,荷花生日
农历七月
1,七月初七,习称七夕、七月七、乞巧节
2,七月十五,中元节,又称鬼节,神话中地官诞辰(盂兰盆节)
3,七月二十,棉花生日——这个有趣
4,七月三十,神话中地藏王菩萨诞辰(地藏节)
农历八月
1,八月初八,神话中瑶池大会
2.八月十五,中秋节
3,八月二十七,孔夫子诞辰
农历九月
1.九月九,重阳节
农历十月
1,十月初一,十月朝,寒衣节,又称祭祖节
2.十月十五,下元节,神话中水官诞辰
农历十一月
1,十一月二十二,冬至
农历十二(腊)月
1,十二月初八,腊八节,神话中释迦牟尼佛成道日
2,十二月二十三祭灶节,祀灶日,俗称“过小年”,亦称小年、小年下、小年节
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年除日、除日,除日晚上叫除夕、大年夜、大节夜、大尽等,民间称年三十、大年三十,封井(祭井神),贴春联,迎财神
还有几位圣贤的诞辰日:
关帝诞:六月廿四
至圣先师孔子诞:八月二十七
苍颉至圣先师诞:三月廿八
鲁班公诞:六月十三(五月初七)
伏羲诞辰:五月十三(传说中龙的生日)
炎帝神农诞:四月二十六
黄帝诞辰:二月初二
诸葛孔明诞辰:七月二十三
孟子诞辰:四月初二
岳飞诞辰:二月十五
老子诞辰:二月十五
释迦佛陀诞辰:四月初八
屈原诞辰:正月二十一
六祖慧能诞辰:二月初八
附1:
腊月二十三/二十四祭灶
腊月二十七/二十八洗浴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
正月初二迎婿日,闺女回娘家。
正月初三烧门神纸/谷子生日/小年朝
正月初四迎财神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民俗一说破五前诸多禁忌过此日皆可破
正月初七人日/摊煎饼/吃七宝羹亦称“人胜节”、“人庆节”、“人口日”、“人七日”
正月初八谷日/顺星众星下界之日也称“祭星”、“接星”
正月初十石头生日“石不动”“十不动”老鼠嫁女
附2:其它节日:
“半年节”有六月十五日的、六月十四的、六月六的、六月五日的、也有六月初一日之说!
观音诞: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十一月十九,观音菩萨的信仰已经超出了佛教的范围,他是一种文化,是一种愿望!
每年的农历三月廿三日为妈祖的诞辰日!
七月初一日,俗称开息门
第 86 章
黛玉听得叔兄均无异色,想来多少有些底气,不由也松了口气。因喜那婆子知机,就招呼着春柳拿散碎银子赏了。
丫头们也有回过味来的,云莺就在旁笑叹道:“叔老爷和大老爷都没表示,可就是最好的了。”春柳送那婆子回来,只笑说:“到底要等出了榜才知晓呢。”月梅拢好了鼎内的香,仍用罩子罩上,却笑道:“都知道叔老爷和大老爷是稳重人,你就别矫情了。”润妍左右看看,一拍手也道:“我知道了,十一爷要中状元了。”月梅噗嗤一笑,伸手去捏了捏润妍的面颊,笑道:“小丫头嘴就是巧,咱们就等着你这句应验罢。”
一屋子人正说笑呢,听得小丫头唤到:“晴雯姐姐来了。”说时就见晴雯笑嘻嘻地跨进屋来,道:“什么事这么热闹,也说给我听听。”一面说着,一面给黛玉施了一礼。问道:“林姑娘这里可还有年里余下的棒疮药?”
黛玉听了奇道:“好好的寻这个做什么?”一头示意月梅去寻药。
晴雯啐了口道:“原说学里都是自家子弟,哪个敢越过宝玉去,谁想就有那挨千刀的狼崽子,居然就敢对宝玉动手。”
紫鹃听了吓了一跳,问道:“宝玉在学里被打了?可磕着哪里了?”
晴雯道:“阿弥陀佛,若是宝玉蹭着了,哪里还瞒得过去呢……只秦钟额上红红地蹭破了好大一块油皮,宝玉不想惊动老太太,就让我到林姑娘这里来问问,年里给润妍用的棒疮药可还有多的。”
“可知道是为着什么事?”春柳塞了碗茶在晴雯手里,问道。
“能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欺负宝玉心善罢了……我原说回了老太太去,将那起子混账东西撵了出去。偏宝玉还顾念同窗情义,不让叫老太太知晓。”
黛玉听了不由就抿嘴一笑,宝玉顾念同窗情义?就是要顾念,只怕也是顾念着秦钟才是,想是宝玉怕老太太知道了是为着秦钟打得架心生不愉,才要瞒下的罢。
“倒还有些。”月梅打屋里寻出丸棒疮药来,拿绢子裹递给晴雯,笑道:“这药抹上半柱香就不疼了,只小心别沾水,似你说的那等伤,只这一丸尽够了。”
晴雯笑道:“知道姑娘的东西好,你就别在这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月梅听了就啐了她一口,道:“呸,小蹄子什么德性,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即得了药,还赖在我们这儿做什么,一会你们二爷可要等急了。”
“谁让他差我来着,偏让他等。”晴雯挑眉回嘴,人却是向四方道了个福,转身去了。
“怎么全都知道棒疮药是我用的。”润妍嘟着嘴低声嘟哝。
旁边闲雅白了她一眼,“谁叫你上个药嚎得跟杀猪似的……只怕比你老子揍你时唤得还响。这会儿知道丢脸了?可不晚了。”
润妍无言地扭着她的小胖手,她挺想伸手去捏闲雅的嘴,可想想后果,嗯,还是想想算了……
黛玉深知学里这场架迟早是要打的,只看宝玉与秦钟素日里同进同出,并肩细语的行事做派她就知道。连她有事无事时心里也拿他们那等眉来眼去的模样做过消遣,更何况旁人。况且他俩之间本就不大明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俩今日就算躲过了一个金荣的眼睛,谁晓得什么时候又会落到哪个银荣,铜荣的眼里去呢。她却不由想起凤姐骂贾琏的那句话来“不管什么香的臭的,只管往屋里拉……”只觉这兄弟两个于这上面倒真是像得紧,一时心里厌烦来,只管要水要茶要笔要墨的,将一屋子碎嘴的丫头打发了个干净。
日子数得再慢,也是要过的,转眼出了贡士榜,林十一郎如期榜上有名。三月初一王夫人过生。三月初三凤姐回娘家。三月初四探春过生。三月十五殿试。不日贴出金榜来,林十一郎林熙磊中了二甲第五名进士。一时间大兄宅上贺者如云,车马如织。贾府也由贾琏出面陪着黛玉前去贺了。
黛玉因贾府里上到宝玉下到丫头,这些日子里每每见了她就要道声喜,她连着应了两日,不胜其烦,兼又惦记着父亲的回信,干脆借口绣花躲在房里不出门——好在宝玉日日有秦钟作陪,感情渐浓,于她这里虽为着住得近,较姐妹们见得勤些,却也不像年前那般走动的密了。
这日姐妹几个都过来与老太太请安,黛玉不好一人回屋,遂与众人在内书房里闲聊。正听得探春说起礼部业已开了今年的选秀。虽说所选出来的秀女品级比不得三年一次的大选。但倘若选中了,纵是奴才,到底经后也算是皇家的人了,比上虽不足,比下却是绰绰有余,是以竞争还是甚为激烈的。好在宝钗的牌子递进去后不曾被发落回来,这初选就算是过了。是以这几日宝钗更是一心在家用功,静等着进宫复试……
姐妹几个正听探春细说其中关节。忽见老太太屋里玻璃过来请黛玉。黛玉只当老太太又要寻她念书,悄悄辞了众人出来,随了玻璃往正屋去。谁知一进屋,才知大舅舅、二舅舅均在坐。黛玉心下就是一跳。还不及回味,老太太就在上首唤她过去,及到将她妥妥地搂在怀里。方开口温言道:“我的儿,你两个舅舅今日得着些你爹爹的消息要说于你听……”
……
说实话,那两位舅舅虽是一文一武,可惜一愚一蠢,于林老爷所涉之事……咳咳,着实是不大通的。是以咱们先将他二人那等半懂不明的说辞暂抛一旁,且让在下来说一说在林老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等因由,得从本朝盐政说起。
本朝初定之时,所施盐政乃是沿袭的前朝“开中制”,即是鼓励商人输运粮食到边塞,以换取可以往盐场支盐的盐引的制度。后来也有商人们于边疆之地直接开垦土地种粮,这等开出来的土地是为“商屯”。此法既充实边境军粮储备,又广开了边境的土地,于军于民本都是极好的。不料世事转换,当今皇上登基以来国泰民安,百废俱兴,内忧外患一应俱无。这军需之物自不再是重中之重了,再加上朝中风气日趋重文轻武,是以去年就有人请奏,要将这以物易物的“开中制”改为“折色制”,即以银两换取盐引。此法一出,贩盐一途立时简便了起来,盐又是人人所需之物,贩盐本就是个不会亏本的生意,如今又广开方便之门,一时参与其中的人激增,仅去年不到半年的光景,盐税就激增百余万两。国库大丰,圣上大喜。
可天下的事总是这般几人欢喜几人忧。此法初行,入行者从,章程不全,弊病顿生。
一来以银换盐自较以粮换盐方便许多,商人不同寻常百姓,逐利而走,谁还费心在边疆收拾那几亩薄田?是以打去年“折色制”一出,往日颇有几分塞外江南之景的商屯之地立时就荒芜了两成……
二来折色制下的盐引只需银子即可买到。先时也说了,这盐引是官盐支盐的凭证,可官盐盐场一年就出那么多盐,盐引也比照着就放出那么多,先买先得,卖完即无,可谓产量有限。这盐乃人人所需,可谓销路不愁。两将里下来,盐引就成了比银子更□更保值的流通品。这盐引由官中所出时,每引可支盐三百斤,本钱银六钱四厘,另加税银三两,公使(运输)银三两的,虽说通共只用六两六钱四厘银子。可若得不着那盐引,你手中再有千两万两银子,也是无法支到一钱盐。这盐引之重,可见一斑。
原来“守中制”时,还需先行购买用来交换盐引的粮食、铁、马什么的,再长途返运到边关方能交换盐引,费时费力不说,所运之物又是军需,一旦作假太过,延误了军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如今可好,单讲一个快字,盐引入手,单只转道手,就是暴利。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一时这贩盐一行中真真是风起云涌。纵是新盐法上特特地注了一条“官身有爵之人,一律不得买卖持有盐引”。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老爷当官,太太总没当罢,更何况还有那许多叔舅侄姨的,有关系有背景的多了去了。更有那豁得出脸皮去的内监,就敢空手套白狼,直接让人双手送上也是有的。
如此种种弊端,虽事关重大,所涉广泛,到底天高皇帝远,一时还不曾上达天听。只是林如海林老爷身在其位,却是深有感触。虽知新政携丰绩而出,此时顶风上奏,只怕要惹皇上不喜,他想了又想,奈何过不了自己的良心。是以一道暗折递到了御前。
谁知皇上的意向还未表明,朝中却开始有人弹赅林御史,说他多年来借守中制与军中勾结,私吞军需。言之凿凿,朝野轰动,皇帝震怒。
两位贾老爷正是得了今日朝堂上的消息,思及自家老太太膝下正有位林家的侄女借住,是以忙忙地回来报信。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1。一进十月;天气转凉;某就开始为吾父选陵园。本市十余家陵园一一去走了;同时还努力恶补了一下风水学~
2。说说本文所涉:
以往看红楼同人;动不动就说林父留给黛玉多少盐引;盐票。某是一个实心人;又是个林父控;一时起了个心;就想弄弄清楚。谁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气得不好;原来都当林父是个大贪官啊;林父作为巡盐御史;自个儿留下十几二十万盐引;是什么概念?黛玉拿着这样的钱;有这样的父亲;情何以堪?她就真成朵荷花;一根的污泥。某完全接受不了这种设定;只好自寻出路~
某一定要给林父平反;他再怎么样;不能是贪官;黛玉也不能是用着这种黑钱长大的。是以某就开始研究盐政;盐引~~
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一直都知道林如海是巡盐御史;但巡盐御史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盐会有个专门巡它的御史;盐政是什么;等等;真真的";考据";下去;哎;太累人了。某一直对经济这东西全无所知;这番看下来;只看得头都大了;因为全无兴趣;所以看得艰难。
建议大家在百度上搜如下字段:
盐引
两淮盐引案
盐法
巡盐御史
有空的看官也可以去看一看胡雪岩传;去了解一下晋商和徽商起源;还可以了解一下宋氏家族;据说这些人的发家致富;全都脱不开一个盐字。就像现在山西的富人离不开一个煤字一样~
看了这许多书;某就一个想法:新中国不收盐税;真好啊~
还有一叹:经济学真是一门枯燥的学问啊;但经济这东西;的确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后道歉:某确是对古代官场不大了解;又不想林父做贪官;又要找一个他有可能被参;信任他的皇帝又有可能信的罪名;我可怜的脑子啊~
第 87 章
母亲去世那会子,黛玉为着贾府轻慢的吊丧行为曾借机问过父亲,外祖贾家是“国舅”府,府上是否人人为官,忙得连亲妹妹,亲姑姑去世都不得空上枚香。www。niubb。NET 牛bb小说网父亲其时答得也含蓄,只说是个个都是官身。黛玉也并不曾听出话里的含义。只如今在京里住得久了,偶尔回忆起父亲此话,才知爹爹当时那句却未必全是维护之意——这官身与官职差别可大了去了,别的不说,这两府里真真位在三品以上,能站在金銮殿参与大早朝,旁听了对她父亲的弹劾的,统共只得大舅父贾赦与东府的贾珍二位。
可就这两位能站在朝上的挂得都是武职,哪里在这等事上出得声。更别说林如海林大人被人参的还是与军中有私呢,他们若出头,岂不是愈描愈黑?这种时候,正该多避些嫌才是,是以散朝时贾赦与礼部侍郎连点头也未点一下,就直直地回了府。只叫人往衙里寻了胞弟贾政回来商议。
奈何贾政也参不透这里面的玄机。胜在他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极高的,只从今日朝堂上皇帝下旨严查一事,就知此事难以善了,而自家还养着个林家的一个姑娘呢。他心头一慌,就怂恿着兄长一块往母亲这儿来讨主意。
老太太经的事到底多得多。听完儿子们的话,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道:“这在朝做官的,有几人没参过人?有几人没被人参过?……如今皇上圣明着呢,你那妹夫打给皇上当伴读起,陪着皇上一路长大,皇上对他自然是心里有数的。哪里是一本两本就参得下来的。”
话是这么说,老太太到底仍让人唤了外孙女来,小心地将得着的消息说了一遍。
黛玉终于如愿得着了父亲的消息,一时真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触——千万种种随机的灾难啊,总算知道将要直面哪一种了。只是关心则乱,虽说此刻得着的消息并不立刻威胁父亲的生命,却仍让黛玉揪心不已:父亲是个标准的文人士大夫,又极重身份,于他而言,声誉未必比性命看得轻……
……
初时黛玉一味在心里掂量着父亲这回的劫数,倒不曾觉出什么不对来,待到她边听边思忖着父亲此事有何解决之道时,才回过神来:噫?父亲不过被人参了一本,若如老太太所言,并不算什么,却又为何这般急急地告诉自个儿一个十岁的姑娘家呢?在她的另一种记忆里,这种“大事”不是应该对她瞒得紧紧的么?自个儿身处内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会子是能出力呢,还是能出谋?难道他们看出来了,自个儿是神仙下凡?
当然不可能!
黛玉悄悄抬眼打量了下满面愁容端坐在一旁的两位舅父,心思转念间有些明白:左不过是为着自己姓林,贾府里这一等亲戚欲要防患于未然呢。——这些子话也不是说给自个儿听的,不过欲借着自个儿的嘴将贾府的难处转告给齐管家或林府人等:若是父亲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得着这信儿,只怕就会为她另做打算……若是父亲自度无事,如此一提,自然也是想他记着贾府收留他女儿的情义。
这哪里是在担心父亲的安危,不过是想经由自个儿去试探林家及父亲的反应。
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又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是以连自个儿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都要算计,至于么?
黛玉再受不得这个气,好容易待老太太说到完,她含笑抬起头来,清声劝道:“老太太并二位舅父但请安心。父亲为人素来端正有方,圣上即说要查,想来也是有去疑的意思在里面,这身正不怕影子斜,想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两位舅父虽连连点头,却仍是各自拈须长叹。
黛玉瞧了,一口气堵在心间,干脆回转头向贾母道:“说来再过两日就是祖父的冥寿了,我正想求老太太让我往家庙里去跪几日经去。如今即又出了父亲这事,不如,求老太太让我在家庙里清修月余可好?”——你们想要撇清我们林家,却不知我也是很想同你们“撇清”的。
“外甥女果真是个有孝心的……”贾政听了颇感欣慰,不由点头称是。贾赦想想却是摇了摇头:“你一个姑娘家如何能往那等去处久住,不妥,不妥。”
黛玉却又力争了数句,倒让二位舅父都不好再劝,全都转过脸来看贾母示下。
贾母轻轻抚着黛玉的背脊,半晌方道:“你的身子骨本就单薄,如何受得住这个……若着实想着,不如叫人多做两场法事,重重捐些香油钱就是。”
黛玉还要再辩,贾母却只沉声道:“这事说于你知晓,原不过为着事关你父,宁可由我亲自告诉了你,叫你心中有数。总好过乱七八糟地听一耳朵话,白受了气,伤着身子。……纵是再好法子,没得说你老子没出事,你却累出病来的。若是让你有个万一,莫说你父亲,就是我也是断不会依的。……你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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