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玉珠(黛玉同人)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龙我天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丫头温言劝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那都是她们胡诌的,作不得真。我一会儿告诉嬷嬷们罚她……”

    ……

    那小丫头所说的事体虽大,到底不是姑娘自个儿房里的事。云莺就算心里有数,却也并不急于八卦。因为眼面前最急的,却是姑娘午后的点心还没着落呢——她做了那救场的好人,倒耽搁了自个儿的活路,不免心下生恼,要寻润妍的晦气。好在那胖丫头却还知机,方才那会子功夫竟不吭声不出气地剥了好些杏仁出来,现下小意地奉过来,谄媚道:“好姐姐,你先用着。不够的我再剥,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云莺哭笑不得,又急着做事,拿指头狠狠地戳了下润妍的额角,啐道:“打小就不省心,这会子过了年,又长了一岁了,还是这般淘气……”又剜了躲在一旁的闲雅一眼,道:“你出来这许久了,还不快回去。姑娘醒了若寻不着你,可仔细你的皮!”说着自匆匆去做事不提。

    闲雅听得云莺这一提,心下也着了慌,忙转回屋去,却见紫鹃正守在榻前绣花。抬头见她回来,悄悄比了个手势,示意黛玉尚未醒,起身与她坐到门边,悄声笑道:“上哪里去了,倒将姑娘一个人留在房里。我瞧你半晌不回,只当你掉……里了,正要打发人去寻你呢。”

    闲雅赔笑道:“多谢姐姐。原是我的错,本是立马就回的,不想在外间听话听住了。”

    紫鹃打趣问道:“什么话这等要紧?”

    黛玉房里的丫头,没谁喜欢袭人的,是以闲雅传起袭人的八卦来十分开心,遂绘声绘色地将方才的经过与紫鹃说了一遍。紫鹃听了,不禁做声不得——若说她们被点守宫砂时尚懵懂无知,可长至如今,又不是姑娘那等大家闺秀,平日里打嬷嬷婆子处多少也知道了些此物的用处。袭人若无了此物,可不是……

    她俩人在一侧说得尽兴,却不知床上卧着的黛玉早已醒了,将她俩所说听得个完完整整。

    倒不怨丫头们不细心,却是黛玉的睡品太好,入睡、清醒,常常都是一动不动地一个姿势,且她今日又是面朝内睡,她醒了若不出声,丫头们也不敢轻易上来打扰。

    冬天的被窝,是难以抗拒的诱惑,黛玉躲在温暖的城堡里,不愿起身。先时为着屋前屋后串门的丫头太多,是以回屋后并不曾急着去翻看存放的家书。后来同闲雅说笑了两句,不知不觉放松精神地睡了过去,醒后却是豁然开朗:宝玉从未与自己同屋过,内书房已建成许久了,香菱都脱了奴藉了,命运早已经改变……就算秦氏真还照着老路走下去,也不能证明父亲的命运就一定会照旧啊……就算是父亲最近的家书里,那笔迹也仍是挺秀有力的,并无半点体弱之兆……

    自己今日紧张的,不过是怕错过了父亲的消息,原来秦氏与父亲逝去时间十分接近,都在九月左右,而自己应是在残冬时得知父亲的消息……嗯,如今是正月,尚在冬季里……正月,却也算不得残冬,想是还未过那期限才是……残冬、残冬……哎呀!为着一个“残”字,自己总将残冬当作一年之尾,但细想来,残冬者,初春也,当是一年之初才是,那就是说,那噩耗惯性到达的时间,还没到来?……自己可不是自己吓自己么。

    黛玉想清楚了这一节,心情大好,是以奖励自己在被窝里多赖一刻钟。就是在这一刻钟里,让她又听见了这么个好消息。

    这真是个好消息,让黛玉少费了多少神,说实在的,黛玉到如今都还没想到合适的法子在不借助其他人的情况下,将袭人这事给抖出来——毕竟周围都是些女孩儿,这等阴私事,无论是谁,沾上了都不大名誉……谁曾想这纸终没能包得住火,袭人自个儿露出了痕迹。黛玉十分愉悦地想:要不要在火上浇勺油……

    第 82 章

    黛玉想到得意时,不由裹着被子忘形地在床上滚了两滚。地下两人听着声儿,忙上来伏侍她起身。

    先时在床上黛玉只隐约听了个大概,哪里尽性,好容易忍到理完妆,黛玉一面捧了茶,一面闲闲地问道:“你俩先个儿在说什么呢?”

    闲雅听得姑娘居然也有这个闲情来八卦,不由精神大振,又将原委从头描画了遍。

    若方才闲雅给紫鹃讲的那遍是浓缩精华版的话,则这一回就可算是还原写实版了。不止先时听得模糊的黛玉,就连紫鹃也听得极认真。

    黛玉有一口没一口地饮着茯苓茶地细细听着,却在听到袭人洗衣一节时奇道:“这等事情,如何会是她做?”

    宝玉与自个儿房里的一等大丫头,黛玉可是知道的,除了在宝玉和自己跟前动动手外,就连自个儿的事也都是由下面的小丫头包办了的,说她们是些副小姐真真一点也不为过,却哪里还用得着她们自个儿动手做这个。

    “这个……”闲雅哪里想到这些,喏喏了一下,道:“听那小丫头说起,是件白绫子的衫子,想来,是自个儿的中衣罢。”

    黛玉不置可否,只支着腮示意闲雅继续。心下却忆起今日早些时候,袭人跟着宝玉在东府里赴宴的情景,可不象是失了宠的模样……想来只要宝玉仍待她与别人不同,那些小丫头们可未必有这个胆子。

    只是,就算是她自个儿的衫子,也犯不着专捡着午后躲着人的时辰去洗呀……若那衫子是宝玉的,她要标榜自个儿贤惠,非要自个儿洗这个,不也更应当人多的时候去洗才是么……怎么想,这袭人午后洗衣一事,本就是透着古怪……除非是……

    黛玉不安地在椅上动了动,想想又端起茶来喝了口,明知道没人知晓自己所想,到底还是不大好意思。

    ……不过,真论起来,也只有这个原由,袭人才会背着人自己动手洗衣罢——毕竟,这些可都是些现成的“罪证”啊!若真给将出去,被那等知晓人事的丫头婆子们瞧出些端睨来……袭人如今与宝玉苟且未久,想来心中带怯,行事还很是谨慎的,是以才自己动手罢。只怕也正是这样,做贼心虚的袭人见着有人时只顾惦记着将人支走,却顾此失彼地忘了遮掩手臂……对啊,她甚至连腕上的镯子都没有摘下来呢,可见洗衣一事十分仓促……

    马脚既然露出来了,你还想收回去不成?

    黛玉想得通透了,待闲雅叽叽喳喳地告了个段落,就抬眼笑了笑,道:“要我说,那小丫头的话未必作得真呢,别的且不说,只说你们几个罢,素日里什么时候自个动手洗过衣裳了?更莫说袭人了……”

    说到此,黛玉心念又是一闪:想来如今宝玉房里,应还是袭人一人湿了脚罢,否则这等善后的事哪里还需她自个儿动手。自有那等受了她“提携”之情或是上赶着求她的丫头去做才是。

    是,好象后来宝玉房中那些腌臜事与袭人并无关系,甚至偶尔还会让人以为宝玉之后的花心花肠也很让袭人受伤才是。但真是如此么?黛玉是知道以后的发展的,且不论宝玉的对错,只说之后不论有多少丫头与宝玉有私,袭人在宝玉在房里都是头一份,那些丫头再没有一个能踩到她头上去的——不要说什么宝玉喜新不厌旧之类的话,看看睛雯的结局,就知道他的感情在内宅争斗的天平上一丝重量也无,真实能保证袭人在宝玉房中地位的,想来正是她与宝玉在这件事上狼狈为奸的态度罢——至于到底是宝玉求着她“保媒”呢,还是她自个儿主动“拉拨”姐妹呢,可就两说了……黛玉如今倒是觉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不说宝玉眼下还小,未必有这个心力;只为着一句“法不责众”,袭人也肯“大大方方”地将宝玉出让的罢,毕竟,她即不是妻,也不是妾,还够不上吃醋的范儿呢。

    若是这次捉不住袭人,只怕宝玉“淫//秽”的人生就要在袭人的扶持下开始了呢。

    ——对呢,宝玉游幻境时,被恶鬼拉入了迷津中而醒;而在现实中,谁知是不是被袭人将他缚在了脂粉堆里呢,不想一真一幻,在此处也有一比呢。

    这般一想,袭人在黛玉眼里再无一丝可取之处,黛玉心下厌恶层生,是以干干脆脆地浇出了第一勺油,“……想来那小丫头不过是心下羡慕,想寻人画朵花儿罢了。你们也别较真了。若寻得出往年的膏子来,就给她描朵就是。”那小丫头听着就是个倔性子,若是给她画了花儿,却不信她的话,只怕她未必肯服气。且能进老太太院子的,谁背后没几个大人撑腰?……呵呵,就怕你不找人撑腰呢。

    而且,自家这两个丫头的性子黛玉还不知道么,她们这般有兴致地传来传去的,不过为着是讨厌袭人,想看她出丑罢了,想来今天若不是云莺在,她们才不会去拦那小丫头呢。现下听着自己说来说去,并未指出袭人半分不是来,只怕是不大乐意的——果然闲雅虽不曾露出脸色,但那垂着的睫毛一颤一颤地,正是惯常有心事时的样子,哪里瞒得过黛玉去——黛玉自己心下也是苦笑,自己年龄太小,论理是绝不会懂得这等私密之事才是,不得已浇勺油,竟连自个儿的贴心丫头都要一并儿瞒过去。看来,有秘密的人,过得都很累啊……

    事也出了,话也放了。黛玉却也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倒是为着灯节将至,年节待尽,指点着丫头们归置箱笼,将那等寻常用不着的摆设、首饰、衣裳等等,均收了起来,又寻机让林府管事的齐嫂子进来了趟,说了说闲话。

    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的寿诞,虽说今年不是整生日,到底也是晚辈们的拳拳孝心,凤姐趁着年下的余劲,一鼓作气地又欢欢喜喜地办了两日酒。

    黛玉瞧她每日脚不沾地地进进出出,着实辛苦,是以素日里遇着了总要与她说笑两句。又听说大姐儿前阵子浸了风,不大好,又比着自个儿一套四个的长命金锁沉甸甸地打了送过去。即当了年礼又作了护身符,再没有比这更合适孩子的了,且又对了当娘的口味(金子,多实在……),凤姐听了此物的来历,着实感谢黛玉有心,遂笑呵呵地代女儿收了。隔日私下回送了一匣子小水晶珠子给黛玉赏玩,只说是洋商才贡进来的新鲜玩意,宫里的小主子们都爱得紧。黛玉瞧那水晶珠子虽只有黄豆大小,倒也均匀剔透,遂叫丫头们穿了条长长的手链戴着顽,余下的只叫雪雁收着,以备平日里留着打流苏、编络子时缀着顽儿。

    不想湘云原是为着老太太生辰过得府,只备下了老太太的寿礼。现下又听得二十一是宝钗的芳辰,虽说面上着人回府再取些旧日的针线来作贺,到底黛玉瞧着很有些局促的意思,想来素日里并不曾存下多少针线来。遂与湘云商量,就着那串还不曾戴的水晶链子作了贺礼。

    第 83 章

    打量着院子里才搭的小戏台,小虽小,却精致得紧,时不时能瞧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台后闪现。

    ……凤姐倒是能干,前个儿老太太的寿,是在荣禧堂前摆的座大台子,名角梅大家的一段麻姑献寿唱得连南安太妃也不禁喝了声彩……可惜那天只有寿山伯夫人到贺,却不曾见着甄夫人和英莲……想来这府里于她母女而言也是伤心地罢,何苦旧地重游……

    “想什么呢……”湘云转过头来推了推她,“老太太让你点戏呢。”

    黛玉含笑回头道:“我瞧那戏台怪可爱的,想来花了不少心思罢。”说着接过戏牌子来,悄声问湘云:“可都点了哪几出了?”

    “薛姐姐点了出《西游记》,凤姐姐点了出《刘二当衣》。”

    “宝玉没点?”

    “也得他有空不是。”湘云朝对面努努嘴。宝玉正拉了秦钟一处说笑,并不曾留意到这边。

    秦钟昨夜被宝玉留了下来,早间与湘云在内书不知哪句没说合意,竟就置起气来。两人都有些犟脾气,一时竟没劝得回来,宝玉见湘云有黛玉陪着,是以这会子只在秦钟身边作伴。

    湘云嘟哝道:“我一年能来几天呢,都没空理我一理。”

    黛玉也瞧见了,却是心思一动,边往戏牌子上寻了寻,点了出《春香闹学》。边向湘云戏谑道:“可怜我才知道自个儿小意儿服侍了这两日,竟全没入得史大姑娘的眼去,哎……”

    湘云扭头就来拧她的嘴,黛玉笑着往凤姐身后躲……凤姐伸手扶了扶湘云,笑道:“哟,看仔细摔着了。”将黛玉掩在了身后。湘云起身欲追,却被凤姐拿戏牌子一挡,笑道:“你也快点一出罢,早些送下去,也好让那些小戏子们扮起来了。”

    正说着,上座里贾母抬手唤她,待凤姐走近两步,就拉了她的手笑向薛姨妈道:“若是不好看,你只管拿了她去,我再不护短的。”凤姐听了,也向薛姨妈笑道:“姨妈放心,虽说是才出来的小戏,但也是略有些口碑的……若真不合您的意,我亲自上去给妹妹唱段就是。”说时抽出绢子丢了个花儿,摆了个身段,倒将老太太逗得合不拢嘴。

    众人说笑间,旦听一声锣响,往外看时,台上已翻出一群小猴子来,一时就喝了声彩,各人住了话头,看将起来。

    姐妹们年纪还小,哪里看得出戏里的门道,不过是图个热闹。过得头场,姑娘们不免就开始说起悄悄话来,宝玉更是满场地忙个不停。好在贾母并王、薛两位都不大在意。

    待演到闹学一节,湘云瞧见台上那小姐的戏服,想起一事来,与黛玉悄声道:“我同你说,前几日我在锦乡侯府上瞧见她们家姑娘穿得件新袄子可有趣了,由领起打肩下全反着毛,裹得人软呼呼的,可招人了……”难得她在意回衣裳,说得难免不大明白,只得边说边比。

    惜春在旁听了半截话,插口道:“我知道我知道,就象林姐姐三十那日穿得那件……前个儿我在外面也瞧着有人穿这个。”

    黛玉听得明白,心下暗嘲不已。虽不是头一回了,不再如先回那般气愤难当,但……有些事情,其实你真还没法习惯。

    那厢里湘云正奇道:“林姐姐也有件,是什么色的?”

    惜春道:“是件红色的,可好看了。”

    湘云道:“哎,若是件白色就好了。下回再捉迷藏,我穿了往那雪林子里一躲,看你们谁还找得着我……”惜春听了只点头。

    黛玉再是有心事,瞧她二人的模样也要失笑,不由逗她道:“若真如此,你倒不如将那大毛披风直接反过来披身上呢。”

    “那个我试过了,只是笨重了些,不及这个好。”湘云极认真地回道。

    黛玉再忍不住,笑出声来。

    ……

    也不知是不是宝玉收到了湘云的怨念,待到席开过半,他就拉着秦钟过来,与她俩挤作一处猜起拳来。王夫人本待说他两句的,被薛姨妈以“家宴随意”掩了过去。

    宝玉这一开了头,姐妹们越发随便起来,有顽双陆的,有投壶的。虽不敢如宝玉他们那般喧哗,却也自得其乐。

    黛玉捧了茶在一旁瞧着湘云与宝玉吆喝得起劲——到底这会子学问不多,都还诌不出什么诗句来,只得拿这个赌酒作耍。虽是儿戏,两人争得却极认真,黛玉瞧着有趣,看得待听得台上一声断喝,再抬头看时,见那腰子眼,花鼻窝,顶着红艳艳一个舍利光的鲁智深已在台上与人打将起来,这才知道五台山上已失了清静……她不由睨了眼陪在贾母身边说笑的宝钗,拿手指在桌下戳了戳宝玉,悄声道:“怎地不陪你宝姐姐去。”

    宝玉回头乜了宝钗一眼,半赌气地道:“人家说得都是正经营生,哪里是咱们听得懂的。”

    黛玉听他话里有话,知是还有前情,却也懒得接话。好在那厢湘云饮了罚酒,又来寻宝玉报仇,一时却将这话岔了过去。

    冬日昼短,天还没黑尽呢,寒气就上来了。老太太有些短了精神。赏过了小戏子们,也就散了戏酒。湘云意犹未尽,还要拉着宝玉往内书房里继续。宝玉瞧着秦钟蔫蔫地无甚兴趣的模样,只推说自个儿乏了,就欲脱身。湘云哪里肯,仗着吃了两盅酒,拉着宝玉不放,大着舌头嚷着还要与宝玉再战三百回合。倒让贾母瞧着好半天的笑话,才吩嘱丫头们上前小心撕掰开他俩,各自送回房去。

    黛玉掩着鼻吩嘱春柳她们帮着翠缕将湘云打理干净,丢进床里后,也卸了钗环,更衣洁面,安歇了下来,并很快地沉入了梦乡——这一日终于尘埃落定,黛玉真是大大地舒了口气。虽也有些不快,但显然不是她预期的那些,这意味着什么,于黛玉不言而喻。

    黛玉在这一日里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成果,不由渐渐静下心来……

    宝玉也在这一日里想通了一件事,开始动起了心思。他的蒙师去年辞馆得早,他只如那去了缰绳的野马,在家淘惯了的。若不是忽刺刺地见着个秦钟,一意要想将他留在身边,宝玉哪里想得起入学来。

    可打正月十六进了学,几日下来,就觉着一来学里全是些泥人浊物,且夫子又是祖辈,当面淘气不得,兼书又问得勤,几番下来,着实难耐得紧。还好有个秦钟在旁,好歹有些安慰。

    谁想这两日家里人办寿过生,秦钟被他留在内院,同着一群姐姐妹妹嬉耍顽笑,这等两全齐美、无拘无束厮混的惬意光景却哪是学里能比的?宝玉少不得打起了逃学的主意……

    是以第二日一早,黛玉在内书房里等来的不是宝玉,而是麝月。

    “……昨个晚上好象浸了点寒气,今早就有些头痛,不能来陪姑娘读书了。”麝月低着头轻声复述着宝玉的传话——打袭人出了那事之后,宝玉房里的丫头,不对,满院子有点脑子的丫头在黛玉面前都规规矩矩的。

    若真是身体报恙,怎地还能这般早就醒了,头痛?还不忘支使人过来与她打招呼?可见痛得还不够……

    黛玉闲闲拿起书来,漫声向麝月道:“你且带句话给他,就说……二舅舅这几日都不大忙的样子,可有空仔细他的皮呢。”

    麝月讶然地抬头瞧了瞧她,复垂首应着退了出去。

    宝玉听懂了黛玉的威胁,额,不,劝告——政老爷果然是他儿子的天敌,早读虽然没到,但老太太早膳时,却如常出现在了饭桌上,还带着秦钟。

    黛玉瞧着他那没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抿了嘴笑嘲道:“不是说不昨儿晚上没睡好么,怎地不多歇会儿?”

    宝玉哪里作得声,只在她与湘云的调/笑声中郁闷地咕哝了句。一时埋头吃罢饭,匆匆与湘云作了别,就往王夫人房里请安去了。

    湘云很出来几日了,老太太也不好多留,饭后就让黛玉陪着她回房收拾,待史府遣人来接。

    待送走湘云,黛玉一人在房里四下瞧瞧,不由生出了几分寥落。好容易收拾起心情,正待指挥着丫头收拾屋子呢,忽听得小丫头悄悄来报:说是老太太叫了宝玉房里的几个大丫头去正房问话。进出传话的婆子媳妇都板着个脸,一院子丫头也不知是发了什么事,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黛玉听了心头一动,还不待细想,又听得说唤了宝玉的奶娘李嬷嬷进来……李嬷嬷并老太太房里的一个嬷嬷带着人往宝玉房里去了……又有人见着有媳妇领了个小丫头进了正房,润妍说瞧着像是那日与她撕掰臂上花的那个……黛玉听到这里,立时将房里的丫头们一一约束了,再不许她们四下里打听——瞧这光景,竟象是袭人的事儿犯了。这等事,可不是她们这等女孩儿家家好掺和的。

    大冬天的,门上用的都是极厚的棉胎帘子,就是窗子也是糊得重绸,黛玉借口屋子里太闷将窗屉子都下了,可屋外同屋里仍是一般地静。丫头们沉默地做着各自的活儿,黛玉也拿了件绣活淡心无肠地扎着,不由想起来今个儿早间来:老太太听得宝玉不适时,竟没如往常那般追问呢——莫不是说,那会子老太太就对宝玉的不适有了自己的定论?

    隔了好一阵子,有脚步声进了正房,一时隐隐约约就有哭声传来,也不大真切。黛玉不禁侧了侧头,余光扫见一旁的紫鹃白了脸……于是知道,自个儿不曾听错……

    院子里越发静得吓人,久久地……没有喝骂声,没有板子声,却不知为何更加可怖。黛玉斜乜着紫鹃手里的绢子,已被她扭得不成形,偏她还一无所觉。待那阵伴着呜咽声的纷乱脚步一路往院外去的时候,黛玉就瞧着那绢子被紫鹃的指甲生生就撕出了条口子出来。丝线一散,那绢子上绣的花儿立时抽作一团,再不复旧时模样……黛玉轻叹口气,这绢子,是再不能用了。

    第 84 章

    当媳妇丫头们又开始进进出出正屋时,静默的庭院才又逐渐鲜活起来。下人们全不知发生了什么,行动间不由带着丝莫名的踟躇,只在廊下小心翼翼穿梭着。

    黛玉捧着盏茶对着“喜鹊闹梅”的窗棂出神,心下正琢磨着老太太这事出手太快了,袭人这事自个儿才只浇了一勺油,也不知火候够不够。老太太到底会怎么处置呢?倘若袭人经了这回后还能留在宝玉房里,只怕老太太就是默许了。真这般的话,往后再想寻着她的不是,可就难了……

    好在没多久给她解惑的人就来了。

    在听得李嬷嬷扯着鸳鸯给她介绍说,以后鸳鸯就在宝玉房里当差了时,黛玉心下忽地一跳:宝玉屋里可没空缺,如今鸳鸯来了,那就是说有人走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不真实起来……

    黛玉镇定地将茶盅放回几上,微笑着与鸳鸯道了贺,请李嬷嬷落座,吩咐小丫头上茶……鸳鸯落落大方地上前见礼,李嬷嬷在旁说着什么,一室的人都在微笑……

    所有的声音,连同她自个儿的,都似从远方摇曳着传来……

    如今瞧着,袭人应是走了……

    香菱随她母亲走时,因黛玉与她接触本就不多,并不曾觉得有什么异样。

    昨日宝钗过生,那预计的事件是否该发生黛玉本就疑惑难定,就算没发生,黛玉安心之余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那难堪也许本就不会发生——毕竟,谁会无故羞辱一个三品大员的千金?

    可今日不同。袭人真的走了?那个以往时不时给她添堵,而且会在以后的日子给她带来更多麻烦的袭人,走了?……

    一个没有袭人掺和进去的将来……

    她所不知道的将来……

    ……

    ……

    呵……

    她有什么好不安的……

    再怎样也好,总不会差过原来的命运……

    不过才走一个袭人而已,亏她还一直想,这一回一定要风光散场呢,太不镇定了……

    噗哧

    黛玉轻笑一声

    于是,所有的声画扑面而来,她重又置身其中

    好在李嬷嬷今个儿着实高兴,也不用黛玉问话,自顾自地坐在黛玉跟前的小凳上说得起劲。原为着宝玉要进学的原故,按规矩过年后李嬷嬷作为奶娘就要退出去歇着了。不想宝玉房里如今出了这事儿,老太太震怒之余,虽打发了两个教养嬷嬷,却是亲口“返聘”了她,仍让她进来照看着宝玉屋里,更是给了她柄“上方宝剑”:若宝玉屋子里有任何不是,只管回了老太太去,老太太的原话是“……没得宝玉被这等不干不净的小蹄子给带坏了。”——李嬷嬷身边奶娘,本算是半个主子,应在宝玉屋里得头一份尊重,可实际上她素日可没少为这些丫头受宝玉的气,也就黛玉还肯为她说两句话。如今既得了这天大的脸面,少不得要来与黛玉摆上一摆……

    黛玉笑盈盈地应着李嬷嬷的话,又示意身旁紫鹃给李嬷嬷续茶。复向李嬷嬷问道:“怎地老太太忽忽地动起气来?”

    李嬷嬷假意叹了口气,道:“也是这帮小蹄子平日里被宝玉纵得太没上没下的,竟在老太太跟前也失了规矩。老太太给气得不轻,当时就撵了为首的袭人,又将绮霰几个各罚了三个月的例银。”

    想来这就是此事的官方说法了。黛玉暗道,还是老太太思虑周到,袭人原是她的人,若是伏侍宝玉出了差错,倒是她老人家识人不明,倒不如说是冲撞了她老人家。罪名也重,也只是袭人自个儿行为不当,全没有宝玉什么事儿。又是连坐一片,倒真让不知情的人瞧不出什么来。

    黛玉瞧着李嬷嬷那掩不住的得意,不由叹了口气……却才想起紫鹃一直不曾动作。黛玉不由侧头望了紫鹃一眼,才发觉她捧了茶壶失了魂般呆在一旁。当着外人的面,黛玉也不便说什么,只得轻咳了一声,紫鹃这才回过神来,上来添了水。

    李嬷嬷絮叨了半日,方才神清气爽地要告辞,黛玉想着往日里与她共同对付宝玉的情份,倒不好不提点她些,“……宝玉素来是个长情的,且又惯常极维护女孩儿。袭人伏侍他多年……如今这一下子热刺刺地去了,倘若他下学回来知道了,还指不定是要闹成什么样呢。可要劳烦嬷嬷多费点神了……”

    黛玉这话虽轻浅,却正在点子上。但凡知道宝玉性子的,不由都皱了眉。李嬷嬷的欢喜劲立时就去了五分,且又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宝玉眼见就要下学了……往后的得意还得等过了今日这关才行呢,李嬷嬷终于认识到难度所在,忙忙地辞了黛玉一径想法子去了。

    两人一走,黛玉就蹙了眉转眸来看紫鹃。紫鹃此时已回过神来,见黛玉瞧她,遂低了头轻声道:“……老太太多少年都不曾发落过人了……”

    润妍不由嘟着嘴道:“又没听着挨罚又没听着板子声,有什么吓着了的。”她们素来不大待见袭人,今日没瞧见她什么热闹,心下甚是不以为然。

    紫鹃白着脸撇了她一眼,声音仍是低低的,“若是挨顿板子倒也没什么,只这么不声不响,也不知打发到哪儿去了才……”

    月梅听了一竖眉哼道:“谁让她妆狐媚子了?自己不尊重,安着坏心要往下流走,可怨不得别人。凭她被打发到哪儿,都是她自找的。”

    二小只是年幼经得少,现下听得她两人这般说法,略想一想也都沉默了下来——身为奴才,打骂责罚都是轻的,就是打死了,也算好的,可若是被卖得不知去向……她俩都是家生子,虽知道这个意思,却是头一回见识这种事儿。

    春柳在旁扯了月梅的衣袖,劝道:“你少说两句……”又向紫鹃道:“许不过就是打发出了这院子也未可知,等一会子老太太气消了……就知道了……”

    紫鹃轻叹了口气,“原听我爹娘说起过,还是我娘在跟前那会子见着老太太发落过回人,说是直接就叫了人伢子进来给领走了,连银子也没要……”

    这下子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这一日接下来的时间都是乱糟糟的。先时袭人的消息确切地打婆子们的嘴里得到了证实:果真如紫鹃所说,连卖身银子都没要,直接让人拉了出去。

    待宝玉下学回来知道了此事,当时就在屋子闹腾开了,直跳着脚摔了好些东西,就要闹到老太太那里。不想还没出门呢,就见老太太屋里的玻璃过来问话:“……老太太听着动静,打发我过来问问,是哪一个丫头不会伏侍,惹得宝玉发恼,也不必回她老人家,直接打发出去就是了。”

    宝玉听得素日宠他的老太太这般说,也是吓了一跳,歇下手来四下一瞧,见绮霰、晴雯等人俱是一面惊惶的模样。他静了半晌,终是将手里的冻石杯子丢回了几上,一撩袍子进了内室,往床上直直一倒,呜呜哭了起来。

    玻璃向老太太回话时黛玉正坐在榻旁给老太太捶腿。直到玻璃退下去,老太太都没有出声。黛玉今晚的责任就是做件“贴心小棉袄”,瞅着老太太脸色稍霁,就软软和和地哄道:“好祖宗,纵是他有了错处,您只管骂两声,拍两下就是,可别气坏了身子,倒是我们的罪过……”老太太听了,含着丝笑望她叹了口气:“你们倒都是懂事的……只可恨那些下流胚子,骨头没有三两重,成日里专会调唆主子……”黛玉听了就低了头,在知道袭人的下场后,她倒真说不出“不过是个奴才,犯不着为她生气”的话来。

    好在一会儿后,凤姐过来请安,与黛玉一同在老太太说说笑笑了好些时候。眼瞧着老太太展了眉眼,方才各自回屋。

    黛玉累是累了,偏躺在床上睡不着。一时想想袭人,又想想鸳鸯。

    想起袭人时不由也叹了口气,虽说是讨厌她之极,但,被卖掉……昨晚上还在宝玉屋里,今晚上就不知身在何处了,呵呵,人权这个词,倒真用不到这世来……不过以她那等心眼,到哪里都未必吃亏罢,也不知轮得到哪家消受……

    至于鸳鸯,黛玉想起老太太给她的紫鹃原在老太太跟前正与鸳鸯一块的丫头,比那珍珠、琥珀还高上一茬儿。这给孙儿的人总不能不如给外孙女的罢。嗯,倒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而且……鸳鸯的名儿起得虽缠绵,人却算是个正经性子,不比袭人有那许多花花肠子,如今将她拨到宝玉屋里,将众丫头约束起来,倒是能让宝玉屋子里面清静许多罢……不过,宝玉身边去了个袭人,留了个秦钟,此消彼长之下,呵呵,只希望宝玉不要为此走上了**那条不回头的道哟……。

    “姑娘睡了罢,夜深了……”听到黛玉在床幔中的响动,春柳在榻上悄声劝道。

    黛玉臆想着宝玉未来的**人生睡了过去。不想宝玉自个儿倒很有自救意识。第二日一早趁着老太太还没起身,就急急在内书房里一叠声地传了他的心腹小厮茗烟进来,让他到外面打听了袭人被卖到了哪里,又嘱他到花家去打点打点等等。

    黛玉坐在一旁冷眼瞧着,也不出声。宝玉这等举动倒不大招她的厌,她也并不担心袭人会再掀风浪。一来无论宝玉怎样施为,贾母都不可能让袭人重回他身边了。二来以她对宝玉的了解,他虽有情,却不长情,并不能长久与现实抗争。——就让他做他想做的事罢。时间,才是袭人最大的敌人。

    好罢,黛玉才不会为宝玉屋里的事烦心,她自个儿的事就够她打点起精神应付了。

    首先,还未出正月,她就要开始收拾箱子的要求让下人们都很惊讶。奶娘很委婉地问过她两回,但她主意已定,众人扭她不过,也只得应了。谁知黛玉并非是要将所有的东西各归其类,倒是挑挑捡捡地将一些物件拿将出来重新归置,丫头们全不知她的要求,黛玉也不能明说是为了随之到来的,可能的旅行。无奈之下,只得将名录先取了来一件件自己过目,以定去留。

    第 85 章

    是的,可能的旅行……悲伤的行程……

    虽说最近打南边来的下人都说父亲身子康健,但黛玉仍放不下心来,不说本就有什么急病啊暴毙的(呸呸,小孩子说话不算数),更别提天灾**,就说这官场上明枪暗箭……呸呸,全都不算数……

    黛玉尽可能让自个儿不去胡思乱想,但有些准备工作不能不做——其实就是筹银子。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难行步一寸。只要父亲活着,天大的祸事,未必不能拿银子填平——额,瞧她这话说得,怎地这般象宝钗她哥……

    还是先说行装的收拾。

    这打理内务的主意打从出了十五灯节就开始了。可出了孝期的黛玉,今年的正月过得着实较往年累。又因去年里元春进了位,贾府的面子大涨,说不得又多了好些人情往来。贾母老太太见客时又喜招她出去见人。这一里一里的,倒将黛玉的时间占去不少,是以断断续续直待到月底方才理完。

    若说黛玉理完后的心得,那就是较起在家时“一泪千金”的富裕,自个儿在贾府过的这两年真真算是十分“清贫”啊。除开贾母家常赏的些顽意儿外,年节生辰林家两府婶婶嫂子的表礼倒也可一观,再来不过就是今年年节因着见了外客的缘故收得各色见面礼了。虽拉拉杂杂地装了两大匣子,但真真的好东西也没两件。黛玉捡看得过眼的略收了两件,余下的当时就赏了些给嬷嬷丫头们。看着她们欣喜的模样,倒让黛玉觉得比自个儿得赏时还要高兴。

    因是去年才除得服,黛玉的颜色衣裳并头花、首饰也不多——打江南带来的那些物件么,以黛玉对贾府一贯的戒心,又怎会带进贾府来。真真最多的,还是书。好在近年来新进的书都放在内书房里,如今留在房中的还是父亲前前后后送给她的些旧本。黛玉看了半晌,一咬牙暗道:真要走的话,一本也不留下,大不了到时少带些衣裳——黛玉,你真是脂粉堆里的奇葩,居然要书不要衣裳。

    好罢,行装全是她自个儿的东 ( 绛玉珠(黛玉同人) http://www.xshubao22.com/8/8860/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