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媒错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一度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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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他带了新出的丹药,有时候便拿来了些奇难杂症的病历来找衣衣,衣衣虽是喜静,但对歧黄之术也是极为痴迷的,两个人经常一坐半下午,直到燕南天回来赶人。

    衣衣大部分靠手势,有时候实在看不懂便只好写字了。燕南天常常翻看那一叠墨迹犹新的纸,看着看着便有些犯酸,于是便自床上将她扯起来,愣是要来秉烛夜谈。

    衣衣受不了这小孩一般的性子,写不了两个字便伏在他肩上继续睡。

    燕南天将她摇醒,她不耐地推他,一来二去弄出了真火。燕南天便就着这姿势要她,将醒未醒的她并不像妖娆的美人蛇,反而像个小姑妨一样懵懂无知。

    可你不该吓到我的女人

    :可你不该吓到我的女人

    眼见得这些日子燕佳氏闹得越发厉害了,燕南天也是满心无奈。倒是衣衣不跟她计较了,她的身子在妙神医精心调理下日日好起来。

    燕南天看着整日里用花铲种着药草的衣衣,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天气渐渐暖了,看她呆在府里也闷,燕南天要出外巡视名下的产业,索性让她准备一下,一起带出去了。

    以前燕南天一个人出门不觉得,如今多带了一个人,才发现何其艰难,总觉得这个也得为她带上,那个也要给她装上,装了足足几箱子的药。

    就这样带了些可心的侍从,我们南财神一行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衣衣是开心的,许是多年没有外出,她倒是好奇地拉开马车的窗帘时不时向外面看。燕南天将她拉回来枕在自己腿上,

    正值五月,木香花开。

    衣衣很是喜欢这白色的花朵,一路张望,孩子一般的欢喜看得燕南天也是心情大好。

    “爷,”外面的槿轻声道:“要上官道了。”

    燕南天应了一声,上了官道,往来的人会很多,当然贼眉鼠眼的人也就会更多。这辆马车如此豪华,不谛于跟每个盗匪炫耀:爷我很有钱,来抢我吧来抢我吧。

    夜间在镇上的四海客栈歇息,马车并不颠簸,衣衣也不是特别乏,便一个人在客栈四处走动。燕南天想着反正是自己的地方,倒也由着她。

    衣衣在客栈后园的假山边独坐,一个人静静走近。大凡歧黄之术了得的人,记忆力都不错的,衣衣是认出他的——冷骏。

    看来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追查燕南天。

    “尹小姐,”冷骏说话的语气是官方的:“在下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指认燕南天,被辱之仇,尹夫人的亡故,在你心里就没有留下一点介怀?”

    衣衣只是注视着假山,冷骏的言语中便透出了些许鄙薄来:“恕在下直言,若是曾经才倾天下的尹大小姐只是贪恋儿女私情而忘大理大义,未免令天下人齿冷。”

    见没有得到应答,身后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极快地退开,片刻后槿便过来:“夫人,该用膳了。”

    自燕南天将她从官府接回来,态度大为好转,槿不再靠近她,称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改变。

    衣衣畏寒似地收拢了衣裙,缓缓跟在槿身后,指认他……就算指认他,你又能怎么样呢冷骏。

    晚餐是甚为丰盛的,本来燕南天并不是个多么讲究的人,但是带上衣衣,要求自然便严苛些。下面的人以往哪见过这种形式,便都暗暗明白这位夫人的重要性了,于是平空生出很多阿臾奉承来。

    衣衣也是奇怪,对谁都是淡淡的微笑,平和却疏离。

    只有燕南天知道,如今的尹秋水,在她和旁人之间筑了一道墙,隔绝了所有的情绪感官。

    一路南行,到江亭镇。

    燕南天白日里忙着查帐,便允了槿陪着衣衣四处走走。

    天色将亮时,衣衣睡得正沉,折花公子自外面走进来,一夜未睡依然神采奕奕。一手将床上的衣衣捞进怀里,衣衣睡眼朦胧的看他,他却是笑了:“带你去看日出。”

    江亭镇看日出,有个好去处。

    飞来峰。

    衣衣及此到得山脚才恍觉这峰果不负飞来二字,陡峭非常 。

    折花公子一脸为难:“这峰没有山道,偏你又不会武功,这可如何上去得?”

    偏生衣衣性子本身就冷,几时有人和她开过这样的玩笑?一言不发,一转身,大有‘那就不去好了’的架势。

    刚走出一步,腰已落入人手,耳边是燕南天的轻笑:“说不得只好肖某纡尊降贵抱你上去了。”

    衣衣几乎无意识地粉拳一握,捶在他宽阔的肩上,及至四目相对,才发现这种行为多么类似于撒娇。

    手还未来得及收回,腰间被大力一扯,衣衣的脸已经贴上了燕南天温暖的唇。那声碎碎的呻吟溢出来,衣衣就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果然折花公子星眸中光芒大涨,竟然随手将她拖入了旁边的草丛深处。

    火热的唇钻进来,手探入最是神秘的所在,寂静无声的山脚,露珠沾湿衣裳。折花公子只觉得情趣盎然,忽略了身下人眼中那一抹屈辱。

    “肖兄?”正值紧要关头,偏生就有些人不识趣。

    折花公子动作本是非常剧烈,可是听得这一声唤却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下的人,衣衣眼中有一瞬间的惊惧。

    轻轻叹了一口气,折花公子拉她起身的时候,黑色的披风已经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哎呀肖兄,竟然真的是你!啧啧,圈子里的人都说肖兄不好色,看看这……传言有误啊传言有误……”这个不识趣的人,衣衣自是不识得,但折花公子是熟识的,采花神醉杨风。

    也算是折花公子的一大客户了。

    折花公子接到衣衣极度嘲讽的一眼,颇有‘这种人渣会不好女色?’的意味,他立刻委屈起来:“以前真的没做过这种事好不好?”

    然后回头看醉杨风:“怎么会在这里?”

    醉杨风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朗声笑道:“在下可没有肖兄那么好的兴致,我是真的为了看日出而来的。看到肖兄在,顺便打个招呼啊。”

    折花公子依然是带着些微笑意的:“那好好看看吧。”

    衣衣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压在折花公子的胸膛上,耳边是凛冽的剑风,只一声,又安静下来。

    折花公子似自言自语:“打个招呼本没错,可你不该吓到我的女人!”

    耽搁了好一阵,只能看看朝阳了。折花公子抱着衣衣策马返回,有意无意将她按在怀里,至始至终没有任她回头。

    哄着她作那苟且之事

    :哄着她作那苟且之事

    衣衣也没有打算回头看,环在她腰间的手虽然粗糙,却依旧是干净温暖的,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上面沾染了多少血腥罪恶。

    晚间在江柳镇夜宿时,槿带回消息,江槐城出现疫情,请示燕南天要不要改道。燕南天当下就打算在地图上勾出改道路线,突然有人拉住他的衣袖,衣衣轻轻地摇头,示意去看看吧。

    于是他放了手中的笔,对槿道:“原路吧。”

    进得江槐城,才发现情况有多糟。

    疫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凶猛,沾染的人全身溃烂,人不像人。官兵进驻,一旦发现疫情立即全村焚烧,很多地方都成为一片废墟。

    朝廷自然也是派了高明的医师前来的,但是几个人研究了好一阵,也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城里只准进不准出,其实这不废话嘛,这么严重谁还敢进去。

    其实自进城的那刻起,燕南天就知道这麻烦是管定了。好在折花公子虽然声名狼籍人人得而诛之,但这燕南天的名声委实不错。进城的时候那守官还劝了老半天。

    衣衣找了这城中最开始传出疫情的村庄,一处一处找寻。燕南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焦黑的废墟,已经很难再找出什么痕迹,而整个城中没有一具尚且完整的遗体以供分析。

    一旦死亡靠近,人的本能,大多都总是恐惧。

    一处一处的翻找,一耽搁便是一月。

    夜间人迹已经渐少,燕南天揽着衣衣往回走,槿默默地跟在后面。街边卖馄饨的老人吆喝了一声,衣衣便看过去。

    “老板,三碗馄饨。”燕南天在桌边坐下来,衣衣犹豫了一下,也坐下去。老人应了一声好勒,旁边又一大汉走过来:“老头两个肉包。”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敢吱声,颤抖着递了两个包子过去,他倒是丢了两个铜板,走了。

    老人家端了馄饨过来,低低地叹了一声:“造孽。”

    燕南天已经开口了:“不是有给钱吗?”

    老人摇了摇头:“大爷小老儿哪是叹这几个钱。喏,那边也不知是哪家的逃妾,神智全失整日里疯疯癫癫。便有这些街头无赖拿了点吃食,哄着她作那苟且之事,唉……”

    燕南天眼里寒光一闪,已经起身走了过去,槿犹豫了一下,留了银子,也和衣衣跟过去了。

    转过小胡同,一处拐角,果见得几个无赖摁着一衣衫褴褛的女子,行着龌鹾之事,而那女子没了知觉一般,任人压着,只一口一口咬着手上的肉包子。

    几个人走过去,燕南天本就生得高大,再加上身后的槿长剑在手,还死板着脸一副‘我是高手’的样子,几个无赖也不敢造次,转头作鸟兽散了。

    燕南天倒也没追,转身正欲走,衣衣已经走过去。

    那女子虽是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一股怪味,但脸明显被人擦过,倒确实是上上之姿。

    她此刻只顾着往嘴里塞着包子,衣衣只看得一眼,转身捂着嘴低低地叫了一声。燕南天飞快拉过她,伸手一触,那张脸上已经沾湿一片。

    “衣衣?”燕南天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衣衣?”

    身后的槿却拧了眉,那女子是柳州府尹的千金柳如丝?

    是了,尹家庄本就地处柳州府,想必这些贵家女子必是识得的。

    不过她不是被千总兵买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衣衣拿了很多吃食给她,她犹豫着伸手接过去立刻往嘴里塞,眼睛却是望定了衣衣。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可爱。

    柳如丝,算是尹秋水为数不多的闺中好友之一,弹得一手好琵琶,煮得一手好茶。那时候柳府尹经常带了她到尹家庄作客。

    当初……也正是为了她,才对折花公子下无影散这般剧毒的吧?然至今日,时过境迁,恍如隔世相见。

    折花公子每次出手,价码都高得出奇,没有哪个会把这样高价买来的东西随便丢在路旁。几个人隐隐都有不祥的预感。

    江槐城……是千总兵派人驻守的。

    衣衣轻轻拉开柳如丝的衣襟,她并没有反抗。在靠近腰间的地方,几处溃烂的地方流着淡黄色的脓液。几个人都以为那怪味是她没有清理身体的关系,到如此全部的疑团才恍然解开。

    千总兵必是担心她传染,又担心累及自己不敢声张,便将她扔出来。

    衣衣转身还没来得表示,已被燕南天抱在怀里,燕南天不容她开口,已策马返回。衣衣扯他衣襟,也被他直接无视。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一看……草,真俗……

    请……好好地活着

    :请……好好地活着

    燕南天在洗澡,他洗澡的时候槿都默默守在房外,当然没有谁进得去。

    可是现在有人进来了。

    燕南天靠在大大的浴桶里,没有回头已经知道是谁。

    轻轻叹了口气,他怎会不知道她的来意。

    她没有走近,燕南天抬起头,面前的人一身白色的菱花丝质长裙,荷叶的袖口,黑发用珍珠绳轻轻挽着,发丝垂下来,在屋内明暗不定的烛火中,恍然若梦。

    那以后,燕南天一直都不敢确定那夜,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场春梦。

    一场舞,带了魔魅般的诱惑,天仙般的飘逸,撩动人心深处的欲望。

    燕南天强迫自己不扑过去,感觉自己的理智像她的衣裳一样,一件一件的减少。她优美地旋转,衣物带着淡淡的药香滑落在地,香艳如厮。

    眼见得只剩最后一件半透明的内裙,她妖娆地半倚着山水屏风,停下了手,美眸若珠,宝光流转地望着浴桶里的燕南天。

    燕南天觉得自己嗓子里有火在燃烧,让他开口艰难:“过来。”他嘶哑地道。

    屏风前的人只是微笑,半晌倾身轻抚玉一般的小腿。燕南天一直为自己的自制力自豪,可是这一刻他才觉得可笑。

    有的时候,人要控制自己,真的很难。

    他扑过去,抱住她欲直奔主题,她却缓缓跪伏下去,檀口微张,含住了他怒发冲冠的物什。燕南天深抽了一口气,一手紧紧握住她圆润的肩头,发出低低地呻吟。

    手指往下,探向秘密的桃源,燕南天感到她也情动,他温柔地安抚着她,满足彼此。正感把持不住的时候,她突然推开他。

    这时候的燕南天哪里受得这般冷落,扯着她的头发将她硬拉过来,强硬地进入她温暖的檀口时,看到她眼中满满的抗拒。

    无可奈何地长叹,燕南天伸手抚她的脸:“槿。”

    “爷。”槿自然听得那声音是什么意味,却也不以为意。

    “去,把人带回来。”感觉身下的人眼中的欢愉,燕南天在心中叹息,衣衣,燕南天并不是色欲熏心的人,只希望你我之间不要隔着别的东西,你可明白?

    “可是爷……”外面的槿有些犹豫,衣衣技巧性地动着舌头,燕南天再也忍不住,只含糊地说了一个字:“去!”

    衣衣一大早便去了柳如丝那里,燕南天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她。

    准备了一大桶热水,正准备帮她净身,燕南天已经进来,强硬地拖开她。她挣扎着,燕南天也无奈了:“我来,我来好不好?”

    衣衣睁大眼睛看他,他便笑了:“我的抵抗力总比你强多。”

    他安安分分地帮柳如丝洗头洗澡,对着那白玉般的身体仿佛在清洗一件瓷器一样,完全没有看见身后衣衣复杂的目光。

    衣衣在燕南天允许的距离内查看那几个患处,发现原始的伤口都成条状,后面成片是扩散开来的,她紧紧敛着眉,这殁情确实前所未见。

    下午又带了槿出去四处查看,晚上皱着眉头回来。

    燕南天走进房间,便见得她摊开了丝绢,用银针拨弄着里面焦黑的东西。

    “这是什么?”燕南天疑惑地看着里面的物什,衣衣只是写了一个字:虫。

    衣衣挑了燕南天不在的时候去看柳如丝,柳如丝穿着她的衣服,乍一看仿佛看见自己坐在床边一样。

    她神智不清,衣衣知道那是失心疯,受了强烈刺激所致的。又仔细查看她的病处,银针沾了淡黄色的液体,变成黑色。

    衣衣怜惜地握着她的手,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如丝,尹秋水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治好你,请……好好地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打算今晚把这文结了……

    张牙舞爪中……

    上了就得要

    :上了就得要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毒。

    衣衣执意要进槐花村,守城的官兵再三告诫:“燕夫人,如果这疫情得不到控制,你恐怕……”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恐怕得被一起焚烧掉。

    燕南天跟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她。也许是那种从容的气度,逆转生死的淡定。三个人一起进了村子,里面的人人不像人。

    守城的军长给了他们五天时间,如果五天依然没有线索,几个人必须离开。如果一旦发现染病……

    三人一行从容地走在这所村庄的道上,村子里的人惊骇地看着他们,是……要焚村了吗?

    衣衣找了几家患病的人家,在屋里细细地搜索。

    她查看了几个人的病处,都跟柳如丝很像,在患病的人家找到了多条淡黄色的虫,长约两寸,似乎以腐土为生。

    衣衣配了几副解毒的药,但效果甚微。每个患者身上都没有伤口。她两夜不睡,燕南天没有打扰她,这时候的她跟练武成痴的人看一本绝世秘籍的神情毫无差别。

    衣衣一直观察着那些虫,药不对,解毒化脓生肌,哪里不对?

    夜已深了,她突然用银针挑了一条虫,拉开衣袖轻轻放在手臂上。

    燕南天拉住她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手臂开始并无不适,慢慢地开始泛红,然后出透明的水泡,最后竟然开始溃烂,创面并不大,慢慢扩散。

    “衣衣,你……”燕南天说这话的时候看见她的眼睛,里面可以称之为冷酷。

    衣衣成功配出了解药,那虫里面白色的浆体竟然可以解毒。观音在世,菩萨显灵这些词均用在了她身上,她只是淡淡地站在人群中央,却像是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几个医师跑过来不断恭维她想要了那方子向上面交差,衣衣无意应酬,随手给了他们。这一段故事被人越传越玄,后来简直成了仙女救世。

    世间人总是愿意看到好的一面,没有人看见她毫无头绪时皱起的眉头,没有人看见她像疯子一样在废墟上乱翻,没有人看见她以身试毒时的伤。

    她无微不致地照顾着柳如丝,千总兵曾经派人来要过,但一来碍着折花公子的身手,不敢硬来,二来衣衣答应把方子给他,他可算是立了大功了。于是便也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只是提醒衣衣千万别让事情传了出去。

    眼看事情已然了结,当然三个月也过了。

    燕南天看着衣衣一口一口喂着柳如丝喝药,在透窗而来的晨曦中非常温暖。他想如果她有了孩子,应该是个非常好的母亲。想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浮现她把虫子挑到手臂上时,眼中对自己的冷酷。

    柳如丝被她呵护了很多天,慢慢地有些明白过来。她笑着叫她姐姐,她也微笑,却不是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夜,槿静静守在房外,柳如丝在衣衣房里已经很久了。

    “槿。”衣衣轻轻地唤,他很快便应:“在。”

    “你进来。”衣衣的声音带了些妩媚,槿推开门,有暗香盈盈而来,令他神智一滞。衣衣站在床前对他微笑:“槿你过来。”

    槿用力摇摇头,缓缓走过去,感觉眼前衣衣的笑容越来越模糊,最后竟自一片空白。

    燕南天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床上的情景连杀了槿的想法都有。他上前一步抓住槿的脖子,脸色铁青:“你!你!”

    槿从混钝中慢慢理着思路,也是吓了个透心凉,下意识就去摸旁边□的身体,燕南天狠狠将他拖下来,声音可以用恶狠狠来形容:“还碰!!”

    床上的人一声娇吟,散乱的青丝中露出娇颜——竟然是柳如丝。

    ……

    燕南天缓了好一会才接受这个场面,刚一股怒气不觉得,如今才发现心脏被这一下刺激得不轻。看着下属棺材板一样的脸逐渐地现出五颜六色,不禁也莞尔,拍拍他的肩膀:“那个……看来上了就得要啊。”

    然后丢下两只飞快地关上门,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做的好事。问了问掌柜,便在后园找着衣衣,她坐在后园的荷塘边,风吹起淡杏色的衣裙,人淡如菊。

    结发

    :结发

    这次出来得颇有些久了,南财神开始打算回程。

    夜夜同眠,被他骚扰惯了,衣衣半夜醒过来。不愿惊醒他,无意间在被子里触到他的手臂,也许因为长期练武,他的手臂是颀长健壮的,肌肉坚实微微地鼓起。

    温暖的指腹缓缓滑过带了些微粗糙的皮肤,衣衣抬起头便对上那双亮如灯火的眼睛,折花公子嘴角带着邪邪的笑,握住她企图缩回去的手,缓缓牵引着抚上自己的胸膛。

    含笑将人从床上抱起来,他朗声笑:“还欠你一个日出。”

    这次的飞来峰,倒是没有意外。

    折花公子抱着她轻身一纵,在千仞绝壁中去留若儿戏般。

    衣衣并不会武,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实力。她的脸贴着他厚实的胸膛,听着那样安稳的心跳,风声过耳,万丈绝壁也未曾想到惊惧。

    红日东升,自古最是壮观。

    两个人静静地抱着,看着旭日渐升,万物苏醒。涯边的风将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折花公子便笑:“这下真成了结发夫妻了。”

    灿烂的晨光中,她粉面含笑,轻轻地拨开了乱发。

    “衣衣,”折花公子轻唤:“还记不记得当年柳州城的长街?”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折花公子将她拥得更紧些:“衣衣,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不是我……可是如今时过境迁,逝者已矣。能不能抛开这些,我陪你看一辈子日出。”

    衣衣依旧是带着微笑,伸手触他的浓浓的眉,折花公子握住她的手:“不说话我当默认。”衣衣便笑得更为灿烂,艳若桃李。

    回到燕府,已经入冬。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寒冷。燕佳氏的病更加严重,衣衣给妙神医写了个方子,一试之下,竟然情况大好。

    妙神医迟疑地看着衣衣:“秋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尹秋水的眼中如这园中花谢叶萎的萧瑟,于是妙神医也叹息了:“也好,秋水,没有人生来就是应该受苦的,你有权利得到你自己的幸福。”

    衣衣回身向他一笑,衣袂蹁跹中人欲化仙。

    晚上沈让来了一次,他把一个金色的小盒子递给衣衣,眼中却全是担忧神色:“衣衣,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近百毒难侵了,这销魂丹未必有效。而他一旦发觉……”

    衣衣用一根纤指制止了他未完的话,然后几近调皮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当年那个经常被自己赶出尹家庄的大男孩。

    沈让几乎痴迷地拉住他的手,衣衣缓缓地抽出来,笑意浅浅地对他打着手势:“你走吧。”

    夜里,沈让收到那只猫传来的纸签,四行隽秀小字墨迹犹新:

    妾本鸦体颜,

    身如柳絮贱。

    命运已多舛,

    如何乞君怜。

    沈让怔怔地看着这签,泪湿了眼。

    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

    衣衣在看那三枚销魂丹,那是一种慢性毒药,服用者甚至查不出中毒的迹象。

    衣衣一颗一颗的打量,最后拈了一枚缓缓放入檀口。

    折花公子进来时,夜已经很深了。他站在床边更衣,床上的人伸了水蛇般的藉臂搂着他的腰,他低笑着哄:“别闹。”

    床上的人索性爬起来,跪在床上,轻轻地从他的脖项一直吻下去,一寸一寸,纤指灵活着拉开他的腰带,他呼吸渐渐急促,将她扑倒在床上,近乎粗暴地进入她的身体。

    她只是微笑着,脸庞上被晕上一层桃红,折花公子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她一次又一次地纠缠他,抵死的缠绵,微笑着撩拨他所有的欲望,妖娆如美人蛇。

    末了,他紧紧拥抱着她,柔声问冷吗?

    她一遍又一遍地摇头,却狠狠地钻进他怀里。

    尹秋水生病了。开始几天只是脸色不好,折花公子还以为是自己不知节制的原故。后来人开始慢慢地倦怠,头痛常犯,夜间要缩在他怀里才能入睡。

    原来这冬天,真的很冷。

    眼见得人更憔悴,南财神遍请名医,没有人敢开药方。

    槿带着柳发丝来看她,她笑着握了柳如丝的手,说别哭别哭,姐姐没事呢。折花公子便将她抱得更紧些:“嗯,不会有事的,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大漠看海市蜃楼。那里气侯变化很大,有时候呢,有极渴的旅人会从黄沙上看到绿洲……”

    衣衣便伴着耳边喃喃的声音睡去,生在江南之地的她,是盼望那些塞外的风光的,可惜……她突然微勾了唇角,可惜我们也只是彼此的一场海市蜃楼。

    第二个月,她的身体已经单薄如纸。

    燕南天心急如焚,却只能对着她微笑,不断地安慰着她:“没事的,我在呢,没事的。”

    妙神医拿了一张药方找燕南天,燕南天皱着眉头看着上面的八味药。

    八味药中的任何一味都是可以引起江湖腥 风血雨的稀世珍宝。

    长白山的千年雪莲,幽口海眼的万年火龟胆,钻天岭的七叶灵芝……

    “妙神医,”燕南天的口气非常郑重:“这副药是否真的有效?”

    妙神医避开了他的眼睛,但是一向精明若他竟然没有发现:“南财神,这世上任何事都没有万全的把握,毕竟从来也没人凑齐过这八味药,但是这副药从医理上来说,是可行的。”

    “我会凑齐他们,但是这段时间,请妙神医代为照顾衣衣。”

    妙神医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缓缓地别过了脸:“怕是只有两个月时间了南财神,请尽快。”

    燕南天握着衣衣纤弱的手,笑着对她说我出去找药,你要乖乖地等我。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的,我要你好起来,我会陪你去看塞外的雪,塞外的沙……

    衣衣醒来时只有妙神医在身边,她微微向他示意:“走了?”

    妙神医轻轻点头。

    衣衣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就算屋里火盆烧得极旺,她还是觉得冷,发自内心,从毛孔渗出来的冷。

    尹家庄传来庄主病重的消息,妙神医百般不愿,还是告诉了衣衣。衣衣当天让槿收拾了行装,槿顾虑着她的身体,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一路赶往尹家庄,风寒雪冷,就算马车里再好的暖炉,她也终是支持不住。槿不得不隔一刻查看一回,掀开车帘,见她明明缩在锦裘里,手一触才知已昏厥多时。

    也顾不得忌讳,槿将她用宽大的狐裘裹了,绑在自己胸前,不时输内力维持她的体温。偶尔她睁开眼睛,却看着槿微笑,很是歉意的样子。

    槿只是策马狂奔,发香丝丝入鼻,依然心跳踉跄。没有人知道在这片风雪之中,曾经有个男人愿意抱着她就这样跑上一辈子。

    可以炼药了

    :可以炼药了

    从燕府到尹家庄,槿用了三天时间,不眠不休,这个骑士换了六匹马把她活着带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尹家庄管家未换,很多人惊讶地看着她,但是不敢出声,显见得有人吩咐过。

    槿径自抱着她入了内室,她轻轻地搓着自己的脸,让面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尹庄主是不愿见到她的,这个苟且偷生辱没门风的女儿,他宁愿没有。衣衣不在意他的脸色,从怀了抽了丝线递给槿。

    槿好半天才会意,轻轻拴在尹庄主手腕上。

    尹庄主挣脱了几次,槿便压住了他的手,衣衣诊脉时非常的认真,她脸色桃红,眉目间虽然憔悴却看不出病态。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之所以诊脉时间如此之久,是因为她握不住丝线了。

    刚诊完脉,便有灵利的丫头上了纸笔,都是她以前惯用的。

    她缓缓落笔,在一串药材的名称和份量的最后落了一行小字:谨以此方,跪谢尹庄主二十年养育之恩。

    尹庄主静静地看着那张药方,无力的字迹并没有让他看出什么。衣衣就在这时离开了,如果这位尹庄主知道这一次相见的意义,不知道他会不会起身,送一送他的女儿。

    在出庄的路上,旁边的管家还是忍不住出声:“小姐,夫人……就埋在望尘轩。”

    衣衣静静地望着一个方向,缓缓地倾身跪拜,槿把她扶起来,依然按来时一样绑在胸前,快马如电,在出庄的刹那她突然回望:娘,不必等了。再不归来,从此以后,再不归来。

    泪落下来,未入尘埃已被风雪掩埋。

    返回燕府的衣衣,精神更加不济,没有折花公子的消息,她经常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雪,一望整天。

    后来陆续有消息出来,江湖的消息都虚虚实实,有人说折花公子身怀八件至宝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与各路人马恶战,有人说折花公子在夺取火龟胆时被万年火龟伤得很重,有人说官府带了人围剿他,在苏幕台一场恶战后,生死不祥。

    有人说天宫十二恨的杀手在乌维雅成功截杀了他,尔后又传出冷大侍卫跟他恶战的消息。

    衣衣知道自己气数将尽,只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么?

    明明是自己设定的结局,却不知何时,内心深处如此隐秘的留恋。

    折花公子终于还是赶回来了,带了一身的大小伤痕和这八件至宝。于是一向平和的妙神医也震惊了。

    “妙神医,可以炼药了。”折花公子的声音很轻,他的后背,一道长长的爪痕自肩头直拉到后腰,深可见骨。其它各处伤痕更是不计其数,但他的眼神是热切的,他站在妙神医面前,说妙神医,可以炼药了。

    妙神医眼中恻然。没有什么药方,销魂丹本就天下无解。八味药均可遇不可求,她给他一点希望,然后死在他来回奔波的路上。

    衣衣听得声响,竟然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折花公子扑上去抱住她,她的手缓缓掠过他后背的伤痕,沾了血也不察觉,掳过他额前的乱发。

    四目相对,她突然吻上他的唇,唇齿的纠缠,一点一点加深。

    眼中,再无旁人。

    妙神医识得那已是回光返照的光景了,缓缓地别过了脸。

    两个人缓缓分开,衣衣望定了眼前的男人。

    当泪水缓缓滑过脸庞,她非常慢地打着手势。

    肖天念,下辈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肖天念静静地抱着她,感觉怀里身体的体温慢慢流逝,再也温暖不了。

    番外:无言歌

    :番外:无言歌

    冷骏和刘捕头带人冲进了燕府。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而眼前的折花公子却是失魂落魄。冷骏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人抱着一具尸体在漫天风雪中仿佛生机尽绝般的沉寂。

    对恃。

    成群的官兵对着不言不动的折花公子,没有人敢动。他就那么抱着那具尸体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毒性已深,那发丝在他手里掉落了一大把,他什么也不说。

    最后刘玄清大着胆子上前,将他拖出来用练子锁了,肖天念任他拉着往外走,那双淬玉一般苍白的手从他指尖无力的垂落。

    本国最有名的刽子手,叫做梨子。见识过他手段的人都知道这个可怕,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以后再也不敢吃梨。

    冷骏请他来行刑,这是本国有史以来第一个未经堂审未经勾划便直接行刑事的犯人。因为他是折花公子肖天念。

    这是本国有史以来观刑人数最多的一次行刑,因为犯人是臭名昭著的折花公子肖天念。

    这是本国有史以来最为精彩的一次行刑,因为行刑人,是令所有死囚闻名色变的梨子。

    而对冷骏来说,这是他有史以来最不愿意监斩的一个犯人。尽管曾经,他咬牙切齿地发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就是眼前这个死囚,明明可以回身一剑杀了他,却匆忙上路连伤口都不包扎;就是他,差点死在火龟爪下,却拼着这一击取到火龟胆;就是他,傲然面对无数明里暗里的敌手,却抱着一个女子的尸体肝肠寸断。

    日渐偏上,时辰到了。

    冷骏抽了桌上的行刑令,落地的脆响,让他也闭上了眼睛。

    梨子喜欢用钝刀,他最为骄傲的是,古人凌迟最多用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而他可以用到三千三百六十刀。

    古人凌迟多是一刀削去喉结,免得其出声惨号,然后从眉开始,而他则喜欢从背。凌迟完再转到前面去,便可以看见人犯怨毒的目光。听着犯人的惨号更是他的一大乐趣。

    今天这个人他很满意,这个人很强壮,说不定可以打破他的最高记录。

    可是背部的伤口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的刀真的很钝,一刀一刀可以听见皮肉的撕裂声。背上本已没有多少皮肉,所以他的托盘里装得并不多。

    他转到前面,想看看人犯的表情,却见得他紧紧握了右手,隐见得竟是一把青丝。

    他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于是从小腿继续自己的工作。旁边有人不断地计着数,下面开始有人不敢看。

    那是一场没有人鼓掌的行刑,受刑的人一言不发,让围观起哄的人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

    一千零二刀了,一千零二刀了。

    梨子的手开始颤抖,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痛感?

    其实冷骏知道有的,只是都在心里。

    尹秋水,你也当真狠心。

    凌迟持续了三天,最后冷骏沉声道:“够了!!”

    刑架上仿佛死去了一般的人右手缓缓抬起来,竟然轻而易举挣断了儿臂粗的铁练,梨子大惊失色,他却只是轻轻吻了吻右手中的长发,唇角竟然溢了一丝微笑。

    衣衣,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你可高兴?

    妙神医和沈让操办着衣衣的后事。尹庄主闻讯赶来,妙神医只是冷冷地挡了回去:“尹庄主,衣衣命薄身寒,劳不得您这尊贵之人。”

    年过六旬的尹庄主在自己亲生亲养、沦入歹人之手尚苟且偷生的女儿面前老泪纵横,无地自容。

    冷骏把一个玉瓷瓶给了妙神医,里面装着肖天念的骨灰。本来这等人犯是任何人不得收敛的,冷骏这样做算是犯了忌讳了。

    妙神医握着那个瓶子想了很久,最后缓缓去了沿江渡。

    槿把燕佳氏他们一送到安全的地方,立刻策马返回,听得冷骏把骨灰给了妙神医,他一路扯住人就问,快马加鞭赶到沿江渡。

    可是……晚了一步。

    灰白色的骨灰在水中散开,很快被浪打散。

    槿伫立在江边,江风自上而下,犹带呜咽之声。

    风犹如此,人何以堪。

    作者有话要说:文到此正式完结,六月十九起草,真诚感谢一直支持本文的梨子和冷凝。同为写手,都知道支持的重要性,朕就8多说了。

    江南之瑰好友,乃要的这章番外……唉,此恨不关风与月,人间自是有情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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