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43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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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只知听从殿下吩咐。”

    泛秀望着对方这幅mō样,不由眉关紧锁。

    在以往那个时空的历史里面,河田长亲、沼田佑光、松井友闲这等人,固然也是难得的人才,但却只局限于良臣的范畴内,而本多正信,是被德川家康视为亦师亦友的人,是可以谋划天下的人物。

    当年本多正信不过是个鹰匠之子,就已经颇有风仪,经过数年历练之后,更是有着惊人的进步。特别是这次出使到松永家之后,不过短短十日,却似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jīng明的家臣,自然需要厉害的家主才能驾驭。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见识过了,难道松永久秀会比他们更加厉害么?

    平手泛秀的心里,突然就生出几分久违的斗志来。

    “看起来,松永弹正倒是对你颇为看重呢。”泛秀停在卧室mén口,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在下惶恐。”本多正信在三步外跪倒,俯身施礼。

    泛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第二十章 设置诱饵

    第二十章  设置yòu饵

    “天下至恶”松永久秀和史上最出名叛臣明智光秀,与此类人为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至少平手汎秀看来,这两个人颇有相似之处,比如都是著名的风雅之士,都是长于机智权变而不擅长步步为营的武将……还有名字中都有“秀”字。站在这两人中间,只觉得气氛诡谲变幻,人心更是难测。

    或许是深受舆论的影响,亦或许是有意为之,总之柴田胜家、丹羽长秀他们这些典型的关东武士,听到“松永弹正”这四个字就会下意识地露出憎恶的表情。而幕臣出身,气质华贵雍容的明智光秀也与那些尾张人很难志趣相投。所以负责联系的事情,都是由平手汎秀来担任。

    依照汎秀的心xìng,虽然没法跟松永久秀亲近,但却也并不会避如蛇蝎。以后人的眼光看,誉满天下的上杉谦信和天下至恶的松永久秀都是无二致的军阀,只是前者格外注重名声,而后者只关心实利罢了。

    早chūn时节,琵琶湖的南岸依旧是寒风料峭,但却格外令人清醒,平手汎秀余光环视左右,只见松永还是一脸憨厚之状,殷勤介绍着近畿的风光,而明智光秀却轻轻用手指打着拍子,仿佛在酝酿新作的俳句或是和歌。只看这两人的样子,倒像是平安时代结伴出游的贵公子。如若忽略潜行在左右的五六十人侍卫,就全然找不出luàn世武人的姿态了。

    京都人行事,便是如此风格,但平手汎秀倒也并不反感,于是含着笑对二人鞠身施礼,出言道:“这畿内五国真不愧是朝廷所在之地,让我这乡下武士大开眼界呢!当年律政时期的国守,为何不愿赴任远国而要留在京都,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啊哈哈,倘若平手监物大人也算乡下人,那老夫就是不识字的老农了。”松永久秀爽朗一笑,如此自嘲道。这副神态,在平手汎秀看来,倒与粗豪的柴田胜家有点像。只可惜这人名声已经太过响亮,就算再怎么装作无害,也是徒然了!

    明智光秀也轻轻牵着缰绳靠了过来,浅笑道:“尾张国人,多数淳厚善良,风景亦是颇具野趣,与京都的浮华相比,亦是各有所长。”

    “噢,明智大人若要光临尾张国的话,在下必然扫榻以待。”

    “平手监物殿的雅居,真是令人心向往之。然则天下未定,恐怕你我并无如此闲暇呢!”

    “如此好江山,自然引得贼寇觊觎,我等武人想要寄情山水,还真是分身乏术哇!”松永如此感慨,仿佛并不知道,他自己正是世人心中所谓“贼寇”中的重要成员。

    这一番话,明智和平手二人也不免觉得太过,只能佩服松永这人演技实在出sè。对视一眼,各自一笑,沉默了片刻,接着又是松永久秀扯开话题。

    “数十载余,而今邂逅二位殿下,老夫方才觉得遇上了知己。”

    “噢……这从何说起呢?”汎秀心中下意识生出几丝警惕,被松永久秀视若知己,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我们都是善于压上赌注,以小利博取大利之人。”松永久秀丝毫不避讳地直言道,“老夫出身寒微,明智大人颠沛流离,要出人头地,自然需要做些常人不敢想的事情。而平手殿您呢——以反间之计,除掉了今川治部大辅,亦是天下闻名啊!”

    松永是靠篡夺了主家得以盘踞大和半国,明智光秀押宝在足利义昭身上,获得了拥立的美名,而平手汎秀也可以说是一战成名的……

    这种说法也太牵强了吧!

    汎秀不知对方用意何在,只能虚声应付说:“恐怕是弹正大人高估鄙人了。在下不过是织田家的一员普通部将而已,岂敢与二位相提并论。”接着侧目瞟了明智一眼,却见他毫无讶sè,仿佛是与松永早有共识。

    “老夫在阁下这般年纪,还只是一介文书而已!您却已经是万石之封了。”松永神sè不变,接着说到:“公方大人亦是对平手监物殿赞不绝口,以老夫的意思,似乎有几个职役要考虑……”

    公方?而且是私下说?幕府职役?

    这件事情从内而外都透着yīn谋的味道啊!

    首先冒出来的想法,是对方的离间手段。不过这种离间也太不高明了,松永不至于这么愚蠢,那么对方的目的究竟是……

    再者,足利义昭的兄长,上届幕府将军足利义辉,正是被松永久秀所弑杀,二者应该是不共戴天才对!前些时候松永出席了将军宣下的仪式,足利义昭便是十分不情愿,纵有明智光秀等人努力斡旋,亦不过是勉强和睦而已。

    不过才一两个月而已,他们何时私下建立了如此亲密的联系呢?难道又重新勾搭上了。

    “莫非弹正大人忘了?在下并非幕臣而是隶属织田家,只需敬遵鄙上之意即可。”汎秀一时没理清思绪,于是干脆如此应对。

    “哎呀,老夫一时糊涂了,失言失言,实在罪过。”松永憨憨一笑,做出恍然大悟状。

    莫非他只是为了,展现出自己跟幕府关系很好这件事情吗?

    汎秀心下疑惑不解,只能扯开话题,说:“鄙上织田弹正,所托之事,不知……”

    “全包在老夫身上吧!”松永拍了拍胸脯,“界町和京都的商人,都争抢着要捐金出来,以示对幕府的忠心呢!远近的大名家,也是唯恐缺席。”

    这会儿汎秀倒当真觉得,松永是在展示自己实力了,或者说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以前只觉得他恶名太甚,得罪了远近诸侯,现在这家伙倒是努力修补人脉,想要表现出自己并非孤立无援。

    顺便一提,“织田弹正所托之事”,是说远在岐阜城的织田信长不知动了哪根神经,要撮合足利与三好之间的联姻,当今公方足利义昭的妹妹,即刻就要嫁给三好义继了。

    这本该是处在筹划阶段,尚未公开的计划,只是不知道经由何人,却一度从近畿传到了四国那边。

    至于这背后有着怎么样的政治jiāo易,那并不是平手汎秀如今关心的事情,他只希望借这个机会,将三好氏的残余势力吸引出来,取得以静制动的效果。

    从对方至今还未有所动作这一点来看,这条计策是行得通的。与其说是敌方上当受骗,不如说是这个yòu饵太过鲜美,足以宁他们明知可能是陷阱,却忍不住想要试试运气。

    第二十一章 三好逆袭

    第二十一章  三好逆袭

    永禄十年三月初,差不多是进入chūn耕的时节了,各地的农兵都要回家劳作,未经兵农分离的大名们自然也只能偃旗息鼓,暂且休战。

    而这个时候,河内国中却悄然出现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数百面绘着“三阶菱钉拔纹”的旗帜迎风招摇,宣告着军中主帅的身份——正是一年之前畿内的霸主,阿波三好家。

    中军之内,统兵者是三好三人众之中,最擅长军学的三好政康,辅佐他的是老将三好长逸,前锋则是猛将岩成友通担当,其他上下参阵的武将,均是三人众直属之下征战多年的jīng锐。

    军队没有带上辎重和下人,每人只贴身带着几日口粮,在平野上飞驰而过。

    三好政康年不过四旬,尚属壮年,但已经有大半边头发是花白sè,额上也满是皱纹,看这样子早已该退居二线,把上阵厮杀这种体力活jiāo给下一辈的年轻人了。足见这几年来三好家的事务,实在是给了他过多的压力。无奈子孙当中实在没出什么良材,这位未老先衰的“老将”也只能抖擞jīng神,披挂上阵,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老态。

    “希望此战能一举成功,否则三好家纵不亡于外敌,也迟早会败在那几个不孝子手里!”三好政康骑在马上喃喃自语。想起四国那几个家中的晚辈,他不禁深深皱起眉头,心情也随之低落下去。

    副将三好长逸,见状策马靠了上去,问到:“右卫mén(三好政康的字)在担心什么?又想起了四国那几个兔崽子吗?”

    论家中地位,长逸是在政康之上,但政康的武勋却是更多,所以二人在内外事务上也有着不成文的默契:文治以长逸为首,武攻由政康优先。

    三好政康摇了摇头,苦笑道:“毕竟他们是实休(三好义贤)的亲生孩子,你这么说话,我们长辈还能真跟他们计较吗?”

    “如果是实休还在的话,让他出来掌权我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那几个máo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算什么?”三好长逸显然是没听进去政康的话,眼中直露出一股决绝之意,“三好家只能有一个声音,若是想要另立mén户的,便只能除掉!”

    政康眼见无法说服对方,也只能继续苦笑下去,再不答话了。

    三好三人众退向四国之后,以主家的名义,号令余下的势力共同抵御织田,但四国那几个分家,却并不想给他们这个面子。在阿波的三好长治、赞岐的十河存保这两个年轻人看来,三人众只不过是家臣的身份,没道理向分家发号施令。

    真正有这个资格的人,理应是三好长庆的指定继承人三好义继,但偏偏就是这个义继公子,并不甘心做个傀儡,甚至宁愿与三人众决裂,投向敌方怀抱。

    如此一来,三人众更加没有了号令整个团队的立场,只是凭借往日的威望,加之武力的胁迫,才强行取得了主导权。

    “只要这次顺利把义继这小子抓回来,外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三好政康看着比自己更年迈的三好长逸,也只能如此安慰。

    “这小子当然要抓回来!”三好长逸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名义上的家督,在他眼里仿佛只是雉jī野兔一般,“不过他扔下三好家跑去投靠织田信长那个暴发户,这笔账也是慢慢算清的!”

    三好政康长叹:“跟他算账又有什么用呢?再怎么说也不能杀了他啊!何况现在就算想换个家督,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吧!我三好家上一代出了太多英杰,如今反倒是子嗣凋零了。”

    谈起这个,二人俱是满目黯然,一时相顾无言。

    长度超过一里的纵队,首尾不能相顾,大小旗数百面,也是威风凌凌,只是行伍之间,却是一片令人压抑的静谧,偶尔有人简单jiāo谈两句,也是压低了声音。

    大约五年之前,也是在河内国的战场上,三好家排出了六万多人的讨伐军,以正兵强攻之势,一日间就摧毁了反三好联军所有的势力,四方诸侯无不为之震撼,不敢撄其锋芒。而如今时过境迁,却只能以不足万人的军势,轻骑偷袭,孤注一掷。

    “若是这次战败,我们就没有脸下去见孙次郎(三好长庆的通字)了。”三好政康低叹。

    论及辈分的话,政康和长逸都是三好长庆的族叔,可是长庆年逾不惑便早早归西,同辈兄弟也多死于非命,偌大家业只剩下几个老头子和毫无经验的máo头小子支持。

    “若是情报无误的话,这次少说也有七成胜算。”这下反倒轮到长逸来安慰老搭档,“有此一胜,三好家的气运至少多了十年。”

    “但愿如此了。”政康缓缓点了点头。

    旋即有物见番头(侦察兵长官)上前,报告此时的方位。借助隶属三好家的淡路水军之利,一日就跨过了和泉国,向京都的方向驰去。

    “这次行军虽然未必隐秘,但只要足够快的话,对方是来不及反应的。”

    “本来我就没指望瞒过去。”三好政康苦笑到,“根来和杂贺的忍者绝对乐于把我们的消息卖给织田家,界町的商人也未必跟我们是一条心……”

    “不过就算他们是有备而来也无所谓了。”三好长逸补充道,“此战不须杀敌,也不计较伤亡,只要完成目的就是胜利。”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两刻钟,让士兵们进食,接着再没机会停顿了!”

    三好政康对着使番(传令兵)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是!”

    数名使番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片刻之后,黑压压一片的军队先后坐下来,依旧是没多少喧哗之声。

    ——

    指挥先势队的,是赫赫有名的勇将岩成友通,也是三人众之中地位最低的一个。他带着麾下的一千五百人走在最前方,承担着前锋和探路的双重工作。

    一路之上,岩成友通的心情与三好政康和三好长逸十分相似,只是他心里更多的是不甘心。

    “难道三好家就这么完了吗?”

    每次这么问自己的时候,都只觉得悲愤莫名。

    与三人众当中另外两个家伙不同的是,岩成友通不是出自家大业大三好氏。他年幼时不过是备后国一个毫不起眼的土豪,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付出的辛苦恐怕并不比松永久秀要少。三好家的人,都觉得岩成友通只是个勇猛有余而缜密不足的将才罢了。不过,倘若当真是缜密不足的人,能够从成千上万的下级武士中脱颖而出么?

    也正因为如此,他并不像三好长逸和三好政康那样执着于旧日荣光——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岩成友通,并不赞成在这个时候跟新兴的织田家和新任幕府将军发生直接斗争。

    “各地的大名不会坐视织田家独享这份荣耀,不久之后就会围攻之,到时候再行事就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然则这番话,他实在不好意思对着长逸和政康说出来。事实上,那两人也不是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但是他们只想独力击败对手,重新打造三好氏独霸近畿霸权的局面,而不愿意作为反织田联盟的一员,与其他成员共同分享胜利果实。

    无论怎么看,这种想法都太多冒进了。即使侥幸成功一次,也会招来无数更猛烈的进攻。到时候等待三好家的将是数次激战,而只要其中一次失败,就有可能再也无力回天。

    另外一件令岩成友通不安的事情是,他的家眷,在仓皇的撤退过程中失散了,至今没有得到消息,或许已经落入织田家的手里也未可知。

    “主公!”

    正在岩成友通出神之时,气喘吁吁的物见番头连滚带爬冲到马前。

    “如何?”

    “敌军约有千人,幕府奉公众百余,若江众数百,余下都是尾张人。”

    “尾张人?那领兵的是谁?”

    “从旗帜来看的话,是平手汎秀!”

    果然是他……

    就是那个靠诈降暴露了今川义元本阵所在,以至于“东海道第一弓取”身死的智将。

    岩成友通心中的yīn霾又多了三分,自从听说织田信长派此人留守之后,他就开始警惕了。以岩成的想法,宁愿与佐久间、柴田这种人正面jiāo手,却不愿碰上这种善于使用jiān计的家伙。

    “看到了松永家的动静吗?”

    岩成又接着向物见询问到。

    “的确有松永家的旗帜,但似乎并没有军势到场。”

    松永久秀!又一个危险的家伙也参与了其中。这人虽然不擅长战阵,但总能使出稀奇古怪的盘外招,也是让人头疼的敌人。

    岩成友通几乎立即产生了转身撤军的想法。

    可是,后面的三好政康和三好长逸肯定不会同意吧,按照他们之前在军议上的说法,就算是陷阱,也是要冒死一搏的。

    一瞬之间,这位先锋大将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少年时的寒微窘迫,青年时的意气风发,还有最近忽如其来的衰败。出现最多的镜头,都是三人jīng诚合作,为三好家开疆拓土的身影。

    没有时间犹豫了。

    “也罢,就当是答谢这两个家伙多年提携的恩义吧!”岩成友通大吼一声,拔出长刀,向着东北方向倾力一挥:

    “逆贼和伪将军就在前方,诸位随我杀敌!”

    第二十二章 若江城合战(上)

    第二十二章 若江城合战(上)

    河内若江城,于南北朝时代所建,初代城主乃是幕府第六代管领,畠山基国,距今约有一百八十年历史。起初此城作为名mén畠山家,以及其后的守护代游佐家治理河内国的居所,也曾经是附近少有的坚固名城,但无奈选址时没看好风水,建成之后屡次遭到水灾侵袭,还曾在大地震中化为乌有,又在长期战luàn受到不少攻击,城防情况已然不容乐观。

    这城本是平城,东面和北面临河,有着天然的屏障,但是西面和南面却无险可守。另外最新一任的城主三好义继,虽然名为河内北部半国之主,但却毫无根基,更拿不出钱财来翻新建筑,只是简单修补了本丸的御馆和最外围的城墙而已。

    沧海桑田之后,这座小城又迎来了大人物的驾临。幕府将军足利义昭,为了主持幼妹与此间城主三好义继的婚事,

    ……

    “杀敌!杀敌!杀敌!”

    惯例xìng的三声高呼,岩成家的武士和足轻们,如离弦之箭般,随着主将向前涌去。大小旗帜百余,带甲之士千五百,汇聚成一道杂sè的洪流,破堤而去。

    队伍里丝毫没带弓兵和铁炮兵,也没多少拿着长柄的枪兵,反倒是骑士比例甚高。马上的武士不是像往常那样分散开来,下马作战,而是集合在一起,形成集团冲锋之势。紧接着跟上的是披着皮甲带着铁盔的jīng锐步卒,手上则几乎是清一sè的短枪和刀剑,全是近身ròu搏的装备。

    先锋队如此战法,并非是鲁莽出击,也不是偶然巧合,而是岩成友通的特意安排,武器轻便,行动迅速,尽量与敌近身搏杀,以血勇之气,压迫敌方士气。

    尾张将士素有天下弱兵之“美命”,幕府公方众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辈,松永久秀和三好义继这些人手里,也没什么jīng兵悍将。这些货sè在顺风顺水时还能出来摇旗呐喊狐假虎威,一旦遇上真正的虎狼之师,可能就会立即崩溃。

    ——这是岩成友通仔细思索了与织田家作战的经验之后,得出的结论。他虽然丝毫没学过军学,但却有三十年的战场经验,见识过近畿、四国、九州、西国各地的军势,稍微jiāo上手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底细。

    另外还有个不能见人的目的是,万一落入陷阱或是作战不利,撤出或者逃走都会更方便,至少那些骑着马的jīng锐武士,能够第一时间返身而去,脱离战场,最宝贵的战力不至于损失殆尽。

    这时候正是黎明时分,天尚未亮,作息正常的人都还在酣眠之中,而执勤守夜的巡逻士兵,也正处在最疲惫困乏的时刻,甚至已经偷懒回去睡觉也说不定。

    “敌人毫无防备,定可一战而胜!第一备,上!”

    岩成友通一马当先,冲到城mén前四五百步的位置,而后原地驻马,挥刀指挥左右向前挥进。有五百余人领命而出,各自在番头的带领下朝着街町杀去。

    作为三好老臣,对于河内国的地理自然了如指掌,刻意算好行军的节奏,达成黎明时分的突袭。

    首先出现在面前的,是两条相jiāojiāo错的宽阔大道,其一是河内过最主要的“河内街道”,另一条则是通往奈良的“十三街道”。以两条道路jiāo汇的路口为中心,周围是大片残破陈旧的古老屋敷,不乏断壁残垣耸立其间。

    这便是若江城西南侧的城下町了,当年这里兴盛的时候,有着数十家商屋,是近畿重要的商业中心之一。然则近来河内国局势不稳,贾人早跑了个干净,如今便只剩下这堆陈列品。其中少数还能遮风的房子,权作是下级武士的临时屋敷。

    “敌袭!敌袭!……”

    城角瞭望台上的哨兵喊破了嗓子,町里才生出了几分响动。然而这时岩成家的士卒,早已如狼入羊群一般,杀到敌人面前。

    有人将将从屋子里探出头,就被武士刀切成两段,有人手里还提着衣服,短枪就穿透了胸口,更有人还在睡梦里就被送往西天,少数机警些的人警觉得早,提着武器起来反抗,也不过是瞬间淹没在làngcháo之中。

    “一番枪就是我三宅九兵卫了!”

    “第一个首级却是我取的!”

    “哈哈,运气不错,我盐川新左卫mén讨取敌方足轻大将啦!”

    “这是老子割的第四个脑袋了!”

    一时血光冲天,惨叫声四起,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屠杀!

    对手软弱可欺,仿佛格外激起三好军的凶xìng,杀得兴起的侵略者,似乎忘了先前的安排,全心沉浸在杀戮当中。街巷里不时传来狞笑,一个足轻大将不避污血,径直砍下刚刚讨取的首级,系在自己腰间,所到之处,都流下长长的乌黑sè的血迹,余者见之而笑,纷纷效仿,给脚下的街道,又铺上一层新的人体涂料。

    这三好义继虽然没啥实权,但毕竟有个三好家督的名头,愿意来为他打工的人倒还当真不少,加之街町范围太大,一时还捕杀不完。

    “殿下,至今呈上的首级已有七十八具,其中……”

    军目付向主将岩成友通报告战绩,孰料后者只是皱着眉观望前方,恍如未闻。

    “锐气和体力徒然làng费在这地方,真是可恶!”岩成友通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若是对方主要人物混在小兵里逃掉,那此战就毫无意义了。于是接着他下令道:“第二备跟上,直取城中!传我号令,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早已按捺不住的次锋队呼啸而出,径直冲向若江城那毫无防备的大手mén而去。此时城中不过能放出几支软弱的箭矢,却丝毫不能阻挡。

    少顷,两声闷响,火光四声,城mén左侧腐朽的栅板化为灰烬,顺着这个漏dòng,mén口被炸开巨大的创口。

    “杀!”

    三好军顺着被炸开的口子,聚成一团冲进城内。密集阵型之下,不断有人被弓箭和铁炮shè中,余者却毫无惧sè,丝毫不会因此减慢速度。

    城外的屠杀惨状不提,城内守备的士卒,似乎也发生混luàn。

    “我看还是放弃外城,退回本丸里!”

    “胆小鬼,怕死就滚回去!”

    “看我如何把三好家的人杀退!”

    “混账,我是侍大将池田丹后,听我命令……”

    “从没见过你,鬼知道是不是真的?”

    幕府是靠着织田家才回到京都,本身没有什么实力,上到足利义昭,下至三好义继,手下不过是靠着名声招揽过来的小豪族和狼人,一旦面临危机,就体现出乌合之众的本质了。

    外城眼看就要沦陷了,离三好军发动进攻,还不到两刻钟。

    正好这时岩成友通部下的使番和旗组开始在城外大声呐喊到:

    “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守军哄然动摇。

    第二十三章 若江城合战(中)

    第二十三章 若江城合战(中)

    接近午时,三好军主力终于到位。而这个时候,岩成友通早已额完成的任务,不仅扫清了周围,困住城池,还攻破了二之丸和三之丸这两层外城。

    仅仅花了三轮的攻击,若江城的外围守备全数被击溃,就只剩下方圆不到百步大小的本丸,孤独树立在一角。背靠着湍急的河流,正面是新近修补的石墙,还算是较为坚固,轻装上阵的岩成军势,拿这个一时还没有什么办法。于是先暂且围住。

    太顺利了。甚至用岩成的话来说,是过于顺利了。

    岩成友通在一一检查,确保目标并未混在杂兵中之后,依约放走了那些主动举手投降的俘虏们,也没有按习惯讨要赎金。而敢于抵抗的人却砍下脑袋,堆在城mén口最显眼的地方。这一举动彻底击溃了守方的士气,令城内的乌合之众纷纷放下武器。

    根据军目付呈上来的情况看,城内防守方损失的兵力,粗略统计已经有了五百余。再加之投降的人数,总共已经接近一千,算下来本丸里应该也没剩下多少战斗力了。

    唯一令三好军指挥官担心的是,至今为止,没有看到松永久秀和平手汎秀有所行动,这正是岩成友通所担心的地方。这两个家伙,绝对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物。然而事实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方似乎也没什么挽回的计策可施了。

    更何况,现在这种局势,三好军绝不可能再回头了,起码三好长逸和三好政康这两个掌握实权的人不会同意。

    主力到达之后,先不急于会合,而是绕城一圈,围得水泄不通,而后再与岩成的先手势jio接。

    作为主将的政康观察局势后也十分满意,然后作出了这样的安排:

    “主税(岩成友通)的兵力损失不小,就先行休息吧,接下来本丸就让我亲手负责了。”

    放在以前岩成可能对这安排有些不满,但现在显然不是争夺功的时候,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安排,不过还是忍不住出声道:

    “少主(三好义继)且不提,足利义昭也根本不会打仗,但是松永久秀和尾张的平手恐怕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你还叫那小子少主吗?”话未说完,三好长逸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接着上前安慰式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是要给他点信心,“何况你也太高估松永等辈了,我们急袭而来,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反应。”

    三好政康没有做声,但也默默点了点头,不知是当真自信,还是强迫自己相信。

    岩成友通眼见如此,也只能轻轻一叹:“但愿如此了。”

    接着政康继续说道:

    “近万的大军是瞒不过人的,估计马上就会有敌方援军打过来。那么阻截任务就jio给孙四郎(三好长逸),五千人够吗?”

    “三千人足矣!”三好长逸傲然道,“我虽然军学不如右卫mén(三好政康),但拒阵而守还做得到,反而是你那边,攻城的兵力够吗?”

    “城内最多不过三百人,十倍的兵力攻城怎么可能不够呢?再多的话就展不开了。”三好政康轻轻一笑,做出成竹在胸状,仿佛又回到跟着故主长庆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时日。

    “事不宜迟,立即开始吧!三好氏再兴,就看今日了!”三好长逸扬眉怒吼。

    ——

    而这个时候,事情的主导者,平手汎秀正在慵懒地躺在安全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对方上钩的窘状——这显然是绝不可能的。

    作为军事上的指挥官,安排好一切就能悠然度日,但作为政治人物,却不可能这么轻松。

    特别是某些事情跟朝廷和幕府联系起来的时候。

    坐在一堆名mén高官中间,无官无位的平手汎秀本来是丝毫不起眼的。但是他又是代表织田家的使者,众幕臣也不敢轻慢于他。这种彬彬有礼,措辞谨慎的外jio场合,平手汎秀虽然早已习惯,但还是不可能以此为乐。

    幸好幕府派过来的人选不错,细川藤孝虽然也是出身高贵,但绝非浮华子弟,而是颇有军政之才也不乏战略眼光的能人。平手汎秀与明智光秀打惯了jio道,对于他自然也不会太陌生。

    不过这时候,细川藤孝的心情倒并不怎么好,他对于这次引you三好军的计划,其实是颇有微词的,只是足利义昭听不进去,这也没有办法。

    从用人的角度看,这位新任幕府将军的脑子倒还十分清醒,虽然名义上也招收了一大堆徒有其名的贵族作为幕府高官,却没赋予什么实权。到了真正紧要的地方,义昭也能不拘一格提拔人才。比如四处放dng的明智光秀,甲贺忍者出身的和田惟政都得到了重用。

    只是,无能的名mén子弟占据高位,做实事的人却没有话语权,这样的集团如何能长久延续呢?

    比如面前这位细川藤孝,放在任何大名治下都是能够脱颖而出的能人,但在幕府中地位却未必很高。

    可是这一点,并不是足利义昭想要改变就能够改变的。

    终究,现在已经不是适合室町幕府生存的年代了。

    “真是凄凉啊!”

    平手汎秀突然脱口而出。

    “凄凉?”作为知名文人的细川藤孝故作不解状,“难道平手殿是错把晚netbsp; 明显是对于局势有感而,却被他曲解为描述景sè,不知这位风雅的武士,是有意还是无心。

    汎秀微微讶然,随即也付之一笑,决定顺水推舟,于是说到:

    “百花盛放的季节即将到来,却有部分要提前凋谢,岂不是十分凄凉吗?”

    “原来平手殿是在怜悯敌军啊。”细川藤孝作出恍然的样子,“三好家也曾是煊赫一时,而今就要渐渐终结,虽然是自食其果,却也让我等武人颇为遗憾呢。”

    平手汎秀轻轻一笑,也不置褒贬,只是接过话头说:“沧海桑田,日新月异,世事本无无常态,古人之述备矣!青史留名者倒也不枉此身,只是那些随着主家泯灭的忠臣义士,却都默默无闻,实在可惜啊!”

    细川藤孝花了一番心思来体会话里的意思,而后面sè突然变得十分复杂,只能摇头苦笑。

    平手汎秀也停住不说了。在记忆里面,细川藤孝是个能看清大局的人,他并非幕府覆灭后才投降织田,而是之前就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相信这种话不需要多说。

    “二位,敌已入彀矣!”

    人未见,声先至,纵是在战阵上,也很少见明智光秀如此兴奋。

    流落四方,怀才不遇,年过四旬尚无功业。风轻云淡的表情之下,却藏着炙热的功名心。 ( 战国之平手物语 http://www.xshubao22.com/4/4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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