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鉴宝师》 章节目录 楔子 楔子 公元170年。[网 ]珏山云牙洞中。 “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将欲制之,黄芽为根。”道士清玄一边默念着师傅教自己的口诀,一边思绪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自己师兄弟三人跟随师傅云牙子来到这珏山中修道炼丹,已经整整过了十三年,炼丹炉中的仙丹还是迟迟没有炼好,可是按照师傅的理论,十三年,应该是足够修成肉身飞升的金丹。 可如今,金丹在哪里呢?清玄悄悄的睁开眼睛,四处扫视了一下。大师兄清风抱守元神,一动也不动,显然是陷入了冥想的状态。 多年之前,师傅魏伯阳在战乱之中,收了自己师兄弟三人,携入这珏山之中,自号云牙子,开始了炼丹修道的生活。如今,一晃已经十三年。 在师兄弟三人中,大师兄少言寡语,为人木讷,但师傅却说他道心最诚,清玄又往旁边看去,忽然发现,三师弟清木也睁开了眼睛,正在偷偷的看正前方的丹炉。 三师弟发现清玄在看自己,也转过头来看了看清玄。 两个人相视一笑,仿佛发现了彼此的秘密一样,都一起低下头,闭上眼睛,又各自默念起师傅教给自己的真经。 香气氤氲。三个师兄弟都已经习惯了这种香气,毕竟已经在这种香气中浸泡了十三年。 尘世也早已远离多年。 今夕何夕,师兄弟三人已不再知晓。 忽然从洞外一声炸雷,整个山洞仿佛都震颤起来,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炸雷,接着,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安宁之中。 接着,从黑暗的山洞深处,传来一声钟鸣,清脆而穿透力极强。 三师兄弟都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向黑暗的山洞深处看去。 这是师傅出关的声音。 自从四十九天前,师傅闭关的时候,就告诉师兄弟三人,好好守护丹炉,师傅出关之日,也就是金丹炼好之时,到时候,也就是师徒四人飞升之时。 随着钟声,须发皆白的云牙子从山洞深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师傅的白狗。[网 ] “师傅……”三个道士一起喊道。 云牙子微笑着摆摆手,“时辰已到……” 说完后,云牙子一摆拂尘,轻轻的揭开了丹炉。 山洞中香气大盛。 师傅笑着从丹炉中托出一个金盘,上面盛着五个赤色的丹丸。 “欲作服食仙,宜以同类者。……类同者相从,事乖不成宝。”云牙子默念了几句,然后抬头看了看阶下的几个弟子。 “金丹虽成,然不知是否济事,我们先用白牙试丹如何?”云牙子低吟着,仿佛在询问几个徒弟的意见,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白牙是跟随云牙子多年的那条白狗。 “师傅所言极是。”清玄忍不住答道。 云牙子睁眼看了看清玄,赞许似的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捻起一颗丹丸,用手托着送到白牙的面前。 白牙摇着尾巴,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睁开嘴巴,一口将金丹吞进口中。 清玄等三人都眼睁睁的盯着白牙的反映。 云牙子却将眼睛闭了起来,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刻钟,白牙忽然惨叫一声,倒在蒲团旁边,浑身抽搐着,从嘴边流出血来。 清玄等三人都惊讶的喊出声来。 云牙子这才睁开眼睛,看到白牙已经僵硬的身体,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大师兄清风带着悲声,轻轻的说,“师傅,又失败了。” 云牙子仰天长叹,“我离家背井,修道多年,得上古仙书指点,入山炼丹,就是想求得长生不死,今日修仙不成,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死生原来没有什么不同,我就服用了吧。” 说完,三个徒弟还没有反应过来,云牙子已经捻起身旁金盘中的一颗金丹,放入口中,一抬头,吞入腹中。 三个徒弟一起惊叫起来,“师傅……” 云牙子却微笑着摆摆手,凄惨的一笑,又低下头,闭上眼睛,仿佛平日里打坐一般无二。 不到一刻钟,云牙子忽然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到了阶下,接着,整个人向后倒去。 三个徒弟赶紧冲过来,一探鼻息,发现已经气息全无,云牙子已经气绝身亡。 三个徒弟伏身大哭。 清风忽然抬起头,冲两个师弟说道,“我们跟随师傅修仙多年,如今师傅离世,无论如何,我也要跟随师傅而去,即便是去另外一个世界,我也要追随服侍师傅。” 说完,清风也捻起一颗金丹,一下吞入口中。 清玄两人面面相觑。 看来师兄真是修仙修到傻的程度了。 片刻,清风也大叫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轰然倒地,也死在了云牙子身边。 清玄苦笑一声:“当年追随师傅,是想修个长生不老,白日飞升,没想到而今师傅服用了仙丹,反而即刻便死,早知如此,倒不如不炼丹不修道,还能在俗世多活几十年!又何必当初?” 清木叫了一声“二师兄”,又闭上了嘴。 “三师弟,不管如何,我已决意下山,你是要随师傅而去,还是随我下山?” “我……”青木为难的看了看师傅和大师兄的尸体,“我……” “哎……”清玄忽然站起来,一跺脚,转身向洞外走去。 脚步声渐远,云牙洞中显得无比的安静和恐怖。 青木忽然也站起来,“二师兄,二师兄,等等我……”,青木一边喊着,一边向洞外跑去。 留下两个道士和一条狗的尸体,在丹炉面前静默着。 三天之后,珏山下的市镇上,青木和清玄两个人,正坐在一个茶棚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发呆。 外面还下着雨,忽然一个樵夫,大踏步的走进来,摘下斗笠,一边抖着身上的雨水,一边大声的喊着:“伙计,给来壶热茶。” “好咧!”伙计一边应着,一边提着茶壶走了过来。 樵夫忽然看到两个发呆的道士,一边走过来拱手,一边说,“哎哟,两位!也在这里避雨?” “是啊……”清玄也赶紧施礼,“有何见教?” 那樵夫摆摆手,“我一个粗人,哪来的见教不见教!两位可是珏山上修行的道士?” “正是……” “今天我在珏山打柴,下山的时候,遇见你们的师傅,他让我捎话给两位,说他和你们的大师兄游仙去也!” “啊……”清玄一下子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你们的师傅不是云牙子?” “是……” “那就没错,那老道士就这么和我说的,说我下山之后,能遇到他的两个徒弟。这不,我一下山,就遇到二位了。” “可是……”清玄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 “那两个道士,还带着一条白狗,跟我说完话,转过一个山头就不见了。好快的脚程。” 清玄忽然大叫一声,“师傅,你骗得我好惨。”说完,转身冲入了大雨之中。 “师兄!师兄……”青木也跳起来,跟着清玄道士,一起向山上冲去。 两个道士跌跌撞撞的冲进自己修行了十三年的云牙洞中…… 洞中已经没有了烟火,只飘着淡淡的冷香。 台阶上,常年燃烧着的丹炉已经熄灭了烟火。台阶上,师傅、大师兄还有白牙的尸体都已经消失,金盘和剩下的金丹也踪迹全无。 湿淋淋的清玄和青木两个人,跌坐在蒲团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玄忽然想起师傅责备自己的话,“道心不诚……道心不诚!” “师傅……”清玄忽然跳起来,抱起来阶下的一块大石,用力的向丹炉砸去。 “咔嚓”、“哐啷”一声,丹炉被砸成两半。 香灰弥漫,香灰之中,清玄和青木看见,有什么东西矗立在丹炉之中。 过了一会,香灰散尽,两个道士这才看到,丹炉之中,一只青铜烧制的青牛 静静的矗立在丹炉底部。 章节目录 关于本书的神吐槽 也许是由于之前一直写的是历史文,所以当我告诉我的老朋友们,我开始写悬疑小说的时候,大家都过来给我捧场,同时,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神吐槽,分享给大家,一笑…… 神吐槽: 1.此书地铁好伴侣! 2.白衣华丽转身。[网 ] 3.有些作品的优秀是点击、收藏这些数据体现不出来的,这部作品就是,因为它没有数据!(太狠了。) 4.0收藏0点击,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5.加油!相信本书可获得“好作品总是几百年后才有人读懂”的神圣光环! 6.怎么做才能保持本书0数据的光辉记录呢? 7.楔子像玄幻,第一卷像武侠,你告诉我是悬疑,到底是搞个毛线啊。 *********************** 我决定陆续添加!你们就贫吧!!! p.s.以上言论不代表本人观点。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刀子,或者刀侠 第一章刀子,或者刀侠 1944年。[网 ]暮春。深夜。珏山之中。 阴沉沉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仿佛墨汁一样。 刀子静静的坐在这黑色之中,一动也不动的坐着。 身后山洞里的兄弟们似乎都睡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甚至有些担心,这些身心俱疲的兄弟,会不会在睡梦中死去。他侧耳倾听,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松涛阵阵。 和他亲热的人都叫他刀子,外面的人则叫他刀侠。 刀侠——一个让日本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怕得牙根痒痒的名字;一个水深火热中的老百姓企盼着的名字。中国人喜欢传奇,喜欢英雄,希望有这样一个英雄救自己于倒悬之中。于是,刀侠出现了。 刀子向东方望去,想象中他似乎飞越了珏山,飞跃了整个山脉,一直飞到了东面的上海,飞到了黄浦江。黄浦江的江面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粼粼金光,整个江面仿佛铺了一层油脂一样的发亮。 然后是明亮高耸的建筑物,还有光怪陆离的夜上海,从世界各国来到这里的光鲜人物,那似乎和现在是两个世界一样。 刀子是这群兄弟中唯一一个离开这座大山的人,他也是所有离开大山的人里面,唯一一个又回到了这里的人。 他也曾经渴望留在纸醉金迷的上海滩,或者到南京去,加入正规部队,博个封妻荫子,要么随自己的朋友们,出国去学些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知识。当医生、当音乐家,或者当个以笔为刀的作家也行。 干什么都不要紧,重要的是,逃离这座大山,每个年轻人都有一个逃离生活的梦想,不是么? 刀子才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可他还是最终选择回到了这里,也许是父亲的死?或者什么其他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反正最终,他孤身一人回到了这座大山。 这座大山已经不是当初他离开时的模样。 离开时,这座大山还是属于中国人的,刀子对这座大山再熟悉不过了,即便是闭着眼,都能翻越每个山头。可现在,这座山的山下,却到处都是日本人的身影。县城里也挂上了日本人的狗皮膏药旗。 刀子什么都没有带回来,只是带回了一把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回来第一天,他就捅死了两个日本兵,然后逃入了大山之中。 很快,就有不少附近村落的年轻人开始跟随他。他们为了活下去,不仅杀日本人,还杀和日本人有染的中国人,他们要活下去,就必须杀,必须抢。 这年月,就是这个世道。 谁愿意在自己的国家,被人到处追捕,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呢? 走投无路!每次想到这四个字,刀子都苦笑。 直到老鹰来到刀子队伍的时候,刀子才又重新听到了梦想这个词。 老鹰当然不是老鹰,老鹰也是一个人,一个代号。 老鹰没有带人来,可是他却带来了信念,一个创造新世界的理想。 老鹰来的时候,刀子以为好日子要来了。毕竟,在老鹰嘴里,有那么多劳苦大众——无产阶级和自己一样,在为生存而斗争,而且在遥远的北方,还有另外一个超级大国在支持着同志们的斗争。 所以,刀子很快就带着自己的队伍加入了老鹰口中的大队伍。 可日子没有变,为了队伍活下去,还是一样要去抢粮食,抢武器,杀日本人。 刀子能从老鹰的眼睛中看到火焰,看到希望,那是跟随他的那些兄弟们所没有的,也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 聚拢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队伍也从土匪窝走出来,有了自己的编制和番号。只是如今,他没有了名字,没有了梦想,只剩下这么一个代号——刀侠。 今天,他要等一个人,一个必须来的人。 虽然来的人并不知道在这大山之中,有人在等他,并且早就预知了他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玄风道长的精神力量 第二章玄风道长的精神力量 玄风道长在黑色的大山之中,一边向上攀爬,一边心里诅咒着。 这老天仿佛也在和自己做对,没有月亮也就算了,为什么一点星光都没有。 他甚至不敢打灯笼,他不能让日本人发现自己,只能悄悄的在黑沉沉的夜里不停的向上攀爬。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山了,不过他知道到哪里能找到刀子的队伍。 这是他和刀子的默契,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他们都对这座大山太熟悉了,像是自己家的后院一样的熟悉。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不过玄风道长相信,刀子一定没睡。 刀子一向睡的很少,永远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玄风……”转过一个山坳,在一个稍微平坦的山洞前,他刚一露头,就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刀子?” “是我。来……到山洞里来。” 玄风跳过一块大石头,摸索着向前走去。他看见黑暗之中,有个人影在山洞前站起来,身后的山洞之中,隐隐有火光传出来。 早在两周之前,刀子在下山侦查敌情,回来的时候,就托人给他传过话,日本人可能要围剿珏山,一旦围剿开始,那山下的村子恐怕都不能幸免。 所以,玄风道长来到山上,刀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虽然他早就知道玄风会在今晚来给他送信,可无论如何,不能让玄风感觉出来什么。) 两个人走进山洞,山洞中抱着枪睡觉的兄弟们也都爬了起来。在火把的光线之中,刀子忽然感觉到,这些兄弟们,看着道长的眼睛里,充满了敬畏和渴望。似乎玄风那一身黑色的道装,充满了某种神力,可以让他们得到救助一样。 这些敢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日本鬼子拼命的汉子,这些在自己面前永远是大大咧咧,甚至杀气腾腾的汉子们,在充满神祗味道的道士面前,竟然表现得如此的软弱。 这些汉子当然也知道,玄风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围剿行动肯定已经开始,不知道今天这些躺在这里的人,哪些人也许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刀子带着玄风,到山洞深处的火把下面坐下,那些睡着的人也都爬起来,聚拢过来。 “给我带酒没有?”刀子开口问到。 身边的兄弟们都小声的笑起来,刀子懂得怎么缓解紧张气氛,也懂得怎么让兄弟们安静下来。 “别开玩笑了!有消息!”玄风一脸严肃,虽然他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可岁月的风霜已经过早的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作为道观的住持,作为附近村落人的精神支柱,他义无反顾的选择成为了刀子这支队伍的眼线。 刀子注意到,几天没见,玄风脸上似乎又加了几条皱纹,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四五十岁的道士。他的道袍也给他增添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事实上,虽然刀子从来不相信任何宗教,可他还是从玄风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古老的东西,一种无关世俗也无关信仰的东西。玄风虽然饱受着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可生活似乎并没有打垮他,他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个古老的神灵会不时闪现。在刀子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见过玄风的这种神情。似乎玄风天生就该成为一个道士。 可玄风并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道士,他还保留着自己作为一个俗人的热情和对国家的使命感,他手无缚鸡之力,可他似乎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刀子有时候很佩服玄风,在那么多的杀戮和血腥面前,还能保持着自己的信仰和良心。这是需要某种精神力量来支撑的——刀子所不具备的精神力量。 在战争面前,刀子选择活下去,那就必须放弃梦想,放弃精神,只寻找活下去的方法。 在战争面前,刀子选择成为一匹狼,为了觅食,可以不顾一切。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一个消息 第三章 一个消息 “有什么消息?”刀子让大家安静一下,然后问,“告诉我。 ” “日本鬼子明天要烧村子!” “妈的!狗日的!”身边的兄弟们都低声的骂起来。 “别吵!”刀子喝了一声,身边顿时安静了下来。在这种时候,刀子在队伍中是最有威信的,即便是老鹰在,这个时候也绝对是听刀子的话,“大概会有多少人?” “县城里的部队应该是半数出动,至少有上千人。” 刀子也沉默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可他还是在很努力的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重要的是,他必须像个演员一样,表现的无比的认真和愤怒,好让玄风继续把话说下去,好让兄弟们能接受自己的选择。 想要驾驭这群充满野性的汉子,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要把玄风道长留在大山里,不能让玄风再回到道观中去,他不能让玄风死在日本人手里。 “这个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刀子沉默半晌,低声问道。 “从哪儿来的很重要么?”玄风道长虽然声音很低,但却听得出来,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现在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办?” “从哪儿来的当然很重要,有些渠道我们要相信,有些渠道就值得怀疑。”刀子不管玄风的愤怒,“我要对我的兄弟们负责!” “负责?难道你就不要对山下的村子负责么?你的这些兄弟可都是从山下的村子中来到这里的!” “可他们到了这里,我就必须对他们负责,”刀子继续说,“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感情用事,因为这事关他们的性命!” 提到生命,玄风道长沉默了。 “今天有人进城,看到县城的部队在集结,并且公路边上炮楼里面的鬼子也开始有动作。”玄风终于妥协了。 “炮楼里的鬼子开始出来行动了?” “是的,这我是亲眼见到的,已经开始出来行动了。村子里一下子进来了几十个鬼子,而且不惊扰村民,肯定是有目的的。”玄风继续说。 “也许……是来找我们的呢?”坐在刀子旁边的一个年老的汉子忽然说。 “找你们?”玄风冷哼了一声,“找你们的话,他们敢这么小股部队的出动么?” “不可能!”刀子说,“如果是找我们,没有一个营的兵力,他们不敢搜山。” “是啊!自从那次我们趁他们出城,端了他们的老窝之后,他们就更不敢轻易出动了。”旁边的那个汉子一边说,一边嘿嘿的笑起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很牛?”玄风道长忽然提高了声音,“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端了鬼子的老窝很厉害,抢了粮抢了武器,还炸了汽油库。难道你们不知道,第二天,鬼子开始疯狂搜找你们,所道之处,寸草不生!烧光、杀光、抢光!你们为了让你们自己活下去,你们可知道,有多少人为你们而死?” 刀子看到,玄风道长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那是作为道士天生的悲悯之心。 “我知道!”刀子粗声道! “你们那次杀了多少鬼子?” “几百个吧!”旁边有人小声回答。 “可周围的村子又死掉了多少老百姓?上万个!你觉得划算么?啊?”玄风质问道。 “如果可以,我一个人都不想杀!”刀子不管发火的道士,继续说,“可这是战争,还会有更多人死,而且,在正面战场上,国民党的正规军不是比我们杀得更多么?” 刀子在说话的时候,尽量不让别人感觉出来自己心里那种酸溜溜的味道。是啊!同样的杀敌报国,可正规军那里要什么有什么,有全国的力量作为后盾支持他们,可自己呢?粮食是抢来的,武器是抢来的。如果有正规军的给养,自己也就不用昧着良心和老鹰一起搞什么阴谋诡计了! “是啊!很多人会死,如果你不做点什么的话,明天就会有很多人死。” “是谁跟你说的?是老鹰?”玄风质问。 “是日本人的做事风格,我们最近没有袭扰他们,他们绝不会烧掉这附近的村子,也不会杀光山下的人。除非他们要撤离这里,不然他们还要靠你们活下去,不管是什么人占领这里,都不希望自己占领的是一块没有人的荒地吧?” 玄风道士愤怒的盯着刀子,刀子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道士,眼睛中射出刀一样锋利的光芒。 刀子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关于日本人的动向! 日本人当然不会烧村,只要他们的交易没完,日本人就绝不会有任何动作。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老鹰飞到哪儿去了? 第四章老鹰飞到哪儿去了? 在摇曳的火把之中,这两个年轻人互不相让的对视着。 他们都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可这场席卷全世界的战争,却让他们不得不提早成熟起来。 清风观的老道士死于一次莫名其妙的飞机轰炸,谁都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会有飞机过来,为什么那架飞机会莫名其妙的扔下一枚炸弹。结果玄风的师傅,一个快到一百岁的老道士,就这样被炸得粉碎。最后收殓的时候,连身体都无法拼凑完整。 于是,还不到二十岁的玄风就成了清风观的住持,虽然他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可他却一样成为附近村落百姓的精神支柱。 “村民都快饿死了!”玄风盯着刀子,带着怒气说。 “这我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可恨的小鬼子!” “不要怪鬼子!”玄风向前踏了一步,漆黑的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是你们!老百姓把粮食都给了你们!” “我们是他们的希望!没有我们,怎么能赶跑鬼子?”刀子摊开双手,觉得玄风的质问有点找茬的意思。[网 ] “是啊!你们是山下人的希望,所以他们有力气的都来投奔你,没力气的都把粮食送给你们,可你,又为他们做什么了呢?” “我能做的,就是不让跟随我的兄弟们白白牺牲他们的生命!” “不白白牺牲?那就是眼看着日军洗劫村子,你们什么都不做,是么?” “你看看!”刀子指了指玄风的身后,那些抱着刀枪的战士,都围在争吵的两个人后面,有的脸上还有血迹,有的衣衫褴褛,玄风回头看着这些战士,他们也像看神像一样看着发火的道士,刀子继续说,“你看看!我现在只有这些人,你让我带着这些拿着大刀火铳的三百人,去对付武器精良的一千日军,你觉得我们能打胜仗么?” 道士呆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人?你的队伍怎么了?人呢?”道士一连串的问。 “他们有其他任务要执行!”刀子转过身,冷冷地说。 “其他任务?”道士又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你的带领?老鹰呢?老鹰飞到哪儿去了?” “老鹰带他们去执行其他任务了!” “你怎么可以把这些兄弟的命交到老鹰的手里!他是外人,他不熟悉这座大山!”道士简直快要疯了一样。 “可他是我的上司!你明白么?”刀子沉着声音回答。 刀子知道,这支队伍中,没有人信任老鹰这个外来人,甚至包括山下的民众都一样。他们宁愿信任自己这个刀侠的名号,也不愿意相信什么主义和理想! 可是,刀子名字,今天这个任务,这支队伍中,只有老鹰能够理解自己,只有老鹰能够去执行。 所以,他宁肯把一半兄弟的命交到老鹰的手里。虽然他知道,这场交易,永远都不能被别人知道,永远都不可能见光,否则,他就是卖国贼,他就是这座大山的罪人。 与虎谋皮!刀子忽然想到了这个词,是啊!自己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这支队伍要活下去,就必须冒这个险。 这点只有老鹰能够理解。 本来,刀子是要自己带队伍出去,让老鹰留守珏山,守护着山下的道观和百姓,更重要的是,守护着清风观中的藏着的那个宝贝——青牛! 可是,当老鹰第一次见到青牛的时候,刀子从他的眼睛里一下子就看到了所有道士见到青牛的那种崇拜和狂热。 老鹰已经被青牛深深的吸引了。刀子相信,如果让老鹰得到青牛,他一定舍不得把青牛交给加藤五郎——清剿珏山的日军支队长。 “上司!我才不管你的什么鬼上司!我只知道,这些兄弟都是奔着你来的!”玄风继续嘟囔。 刀子无奈的摆摆手,不想再争论什么。 就在这时候,山洞外面,漆黑的夜里,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跑步声。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一把小刀 第五章 一把小刀 “师傅!师傅……”大家都往山洞外看去,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先传了进来。[网 ] 所有人都知道,小刀来了。 小刀并不小,他是一个只比刀子小一岁的青年人。 可是他一身的武艺、刀法还有他的侦查术,所有的一切,都是刀子教给他的。所以,他一直叫刀子“师傅”!大家自然也就管他叫做小刀。 小刀并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汉子。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商人,不仅做中国人的生意,还做日本人的生意。这自然遭人鄙薄。 可是刀子喜欢小刀,他从小刀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别人没有的潜质,某种类似自己的东西。 小刀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把刀子的东西都学了过去,也很快就成了刀子的左膀右臂,也是除了老鹰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这次交易的人。 小刀大踏步的从外面跑进了山洞:“师傅,有情况。” 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很多人已经把枪握在了手里。 “怎么了?别急!”刀子沉声问道。[网 ] “山下有人放火,应该是日本人干的,师傅你出来看。” 刀子快步走出山洞,身后的兄弟们和玄风道长也跟着走了出来。 刀子爬上山洞上面的岩脊,从上面望过去,山下不远处果然火光冲天。 “是清风观……”小刀在身后说。 “闭嘴!”刀子轻喝了一声,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玄风已经听到了小刀的话。 玄风不顾别人的阻拦,挣扎着爬上来,死死的抓住刀子的衣服,浑身抖成一团。等到他确认了,确实是他的道观着火了之后,立刻跳下岩石,拨开众人,就往山下跑。 “拦住他!”刀子喊了一声。 那些汉子立刻抱住了踉踉跄跄的玄风。 “让我下山!让我下山!”玄风大喊起来。 “没用的!”刀子也跳下岩石,“等你跑到道观,道观早就烧光了。” “青牛!青牛!”玄风大喊,“青牛还在道观里。” “随它去吧!”刀子大喝一声,揪住挣扎的玄风,“到底是青牛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玄风须发皆乱,拼命的挣扎着,一双眼睛已经充满了血,在火把的掩映下,像极了疯子或者什么野兽,“废话!当然是青牛重要!当然是青牛!” “你疯了!”刀子怒吼着,一个耳光挥过去,把道士打倒在地上,道士的嘴角流出血来。 可玄风立刻爬起来,抓住刀子的衣服,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刀子,“听我说!听我说!放我下山,我救不了道观的火,至少还可以把青牛救出来。” “不许去!”刀子斩钉截铁地说,跟着转过头,“兄弟们,你们留在这里,看住玄风,不能让他下山,小刀!跟我走。” “没有玄风道长,我们不知道青牛在哪儿!” “我知道,跟我走!”刀子大声说了一句,然后大踏步的向山下走去。 刀子不知道谁放的火,这不在计划之内,不过这样也好,青牛的失踪这样看起来更加的顺理成章,最起码这样更完美的掩盖了自己的交易和阴谋。 玄风的怒吼声、挣扎声还有其他人的劝慰声,一直伴随着刀子和小刀。 直到两个人转过山坳才重归寂静。 “师傅……”小刀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是不是日本人放的火?” “我不知道,见机行事吧。” 从山洞到道观没有路!可刀子和小刀知道怎么走。 刀子走在前面,小刀在后面跟着,刀子甚至听不到小刀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不喜欢小刀,可刀子还是认为自己做对了选择。 没有人能够这么快的被训练出来,行动悄无声息,像是一只山猫一样,勇猛迅捷,而且可以这么快学会摩斯密码,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的气质都和刀子如出一辙,他的眼睛也像刀子一样冷漠锋利,这大概也是别人不喜欢他的一个原因——他实在太像刀子了。 小刀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冷漠了。 他因为父亲和日本人做生意,就和父亲断绝了父子关系,加入刀子队伍之后,同伴受伤,他也从来都是无动于衷。杀起人来,手段又太过于残忍。 刀子就见过一次,为了逼问口供,小刀眼睛都不眨,拔光了那个汉奸的指甲,最后那个汉奸死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烂透了,像极了一袋子血肉模糊的骨头和肉。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青牛现世 第六章青牛现世 他们很快就来到道观附近的斜坡之下,匍匐到道观外面的树林里,然后蹲了起来。 火是从道观里面烧起来的。这座古老的道观,在晚风之中,烧得哔剥直响,火焰冲天,十几个日本兵拿着枪,站在道观外面的广场上四处巡逻。 过了一会,一个挂着武士刀的军官模样的人,从道观里面冲了出来,显然是道观的火太大,才逼得他退了出来。 他像只狼狈的野猴子一样,从火焰之中跳出来。拍灭了身上的火,然后跳着脚用日本语大骂起来,显然已经气急败坏了。 加藤五郎! 刀子当然认得这个人。他也知道,这个人今天晚上是为何而来。可是,既然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要放火? 难道……刀子忽然心里一惊,难道不是加藤放的火,那是谁?还有谁知道今天晚上的这个交易。 就在刀子游移不定的时候,忽然从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跑步声,那脚步声丝毫没有掩饰,慌张而杂乱的跑了过来。 小刀一回身,枪已经举了起来。 “别开枪!”刀子赶紧压下了小刀的枪口。 他们这才看见,衣服凌乱的玄风道士,从树林里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刀子的兄弟。 这两个汉子一看到刀子在这,立刻满脸尴尬的解释起来,“刀子,不好意思,这老道说我们要是再不放开他,就要给我们下咒了,我们没办法……” “趴下,别动。 ”刀子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骂这两个愚昧的汉子了,没办法,在他们心里,道士实在是太神秘了。 刀子一把扯过来目光发直的玄风,趴在地下,压碎了一地的枯枝。身后的两个汉子也跟着趴了下来。 “看前面,有鬼子。”刀子轻声说,那两个汉子已经把手里的汉阳造抬了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些人虽然怕道士,可是却从来都不怕鬼子,也从来不去考量力量的悬殊。 这不是他们该考虑的,这些事儿也用不着他们费神,还有刀子呢。 和这些人在一起,刀子不仅要有刀,还要有脑子——充当整支队伍的大脑。 “青牛……青牛……青牛还在道观里。”玄风在一旁轻声的嘀咕着。 “别管什么青牛了,道观现在进不去。”刀子低声说。 “能,能进去。从后院的菜园子,有一个暗门,道观有地道,鬼子肯定找不到。青牛藏在地道里呢!”玄风兀自说着,“让我走,让我去找青牛。” 几个人的动作太大,已经让道观前面的鬼子有所察觉。 有几个鬼子,已经举着枪向树林这面慢慢走过来。 “妈的!”刀子啐了一口,低声咒骂着,这样一来,被发现是早晚的事儿了。 “师傅,开火还是撤?”小刀低声问。 刀子还没来得及说,身边的玄风道士忽然跳起来,向树林的另外一个方向拼命的跑去,他想绕到道观后面,进入地道。 可是他跑得实在是太笨拙了,在树林里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 几个日本兵大声喝问,接着,就朝树林里开起枪来。 “开枪!”刀子大喝一声,首先举起枪来。 四个人同时开火,一时枪声大作。转眼两个鬼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其它鬼子连滚带爬的退回到道观附近,可是道观附近也没有什么掩体,十几个日本兵只好退到道观的围墙旁边,这样一来,鬼子每次只能同时有两到三个人开枪,倒是掩盖了刀子这面人手不足的问题。 可是,刀子明白,这种场面不会维持很久,很快加藤就会发现,树林里的枪声实在是太稀少了,日本鬼子很快就会冲过来,而且还不知道附近是否有别的鬼子在。玄风不是说,附近炮楼里的鬼子都已经出来了么?如果再有别的鬼子,那今天晚上,自己这四个人,很容易就扔在这了。 又是一轮射击,对面的鬼子缩回头去。 小刀忽然像一只豹子一样,一跃而起,向玄风跑的方向飞奔而去。 “小刀,回来!你干嘛去!”刀子在身后大喊,可是小刀像没有听到一样,转眼已经没了踪影。 对面的鬼子开始还击了。 气急败坏的加藤五郎怒骂着,吼着让自己的士兵冲过来。 十几个鬼子一起从墙后来冲出来,然后卧倒在地上,一起向树林里开火。 刀子这三个人只好低下头,躲着流弹,连开枪还击都做不到。 两轮射击之后,三个人这才抬头,开了几枪。 可这稀稀落落的几枪,不但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更加让对面的敌人明白——树林里没有几个人。 几个日本兵已经开始向侧翼迂回,显然是要包围树林里的敌人。 “你们两个,把手榴弹给我,然后撤!”刀子命令道。 “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我要走,谁也拦不住我。”刀子低声骂了一句,“我得把玄风和小刀找回来。” 那两个人把手榴弹都解下来,放到刀子面前。 “回去之后,不许和敌人正面冲突,不许让队伍下山,我没回去的话,谁的话也不能听,老鹰的话也不行。只许向大山里面撤退,不许出山找鬼子,听到没?” “听到了。” “撤。”刀子喝了一声,三个人同时抬起身,向迂回的鬼子开枪,又有一个鬼子倒在地上。 开完枪后,两个汉子立刻背起枪,向来时的路跑去。 刀子已经把一个手榴弹扯开,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响,迂回的鬼子又趴在了地上,开始漫无目的的射击。 等到自己的两个兄弟已经跑出了鬼子的射程,刀子才又拉开一个手榴弹,抛了出去。 刀子知道,这个手榴弹必然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所以,手榴弹一响,他立刻跃起来,向着玄风和小刀跑的方向,向着苍茫的夜色和熊熊的大火奔去。 刀子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出来,也不知道这笔交易还能不能成功,一切都乱了套,完全没有按着计划来,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两个人安全的带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高山,深井 第一章 高山,深井 人生充满了悖论! 最近洛马经常这么想。[网 ] 自从他知道了加利福尼亚有一座高山,叫做帕洛马尔的时候,他就经常这么想。 这座有着世界上最著名的天文观测站的帕洛马尔山经常被业内人士简称为洛马,和洛马的名字不期而遇。可是洛马的名字是爷爷给起的,起名字的时候,爷爷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座高山! “洛马”,这是洛马的家乡,最深的一口深水井的名字。爷爷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那年大旱,爷爷希望依靠这口井可以救活一村子的人。 于是,这两个完全没有联系的事物,就这样在洛马这里和谐统一了。 一个是向高,向外,向宇宙探索! 一个是向下,向黑暗,向内部的深渊! 洛马经常想着自己的名字苦笑——人生充满了悖论!荒唐! 自从知道有这座高山存在之后,洛马的世界仿佛就被一分为二了,一部分是外在的世俗世界,是自己的工作,还有所有人际交往,这个世界每天不停的接受新鲜的知识和事物,还有人不断的进入这个世界。[网 ] 可在另外一部分里,洛马却仿佛一直坐在一座黑暗幽深的深井之中,这是洛马的精神世界,是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每天孤独的思考、幻想,享受一个人的快乐。 洛马从小跟爷爷洛五七一起长大,下生之后不久,父亲和母亲就在外公赵军的帮助下,去了美国留学。 父亲洛建国和母亲赵青萍都是国际知名的物理学家,在美国留学多年,年近花甲,才回到祖国。用外公的话说——为祖国效力。 洛马常笑外公老古董,已经什么年代了,科学不应该有国别之分,整个地球都已经变成了地球村,还何必拘泥于在哪里工作呢? 国内的物理实验室,现在还远远达不到美国的水平,所以,他并不觉得父母回国有什么好处。 而且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特别是回国后,也许是不适应国内的水土或者环境,也许是雾霾惹的祸,反正回来之后不久,父亲就住进了医院。母亲也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陪着父亲。 几十年过去,洛马的父母还是恩爱如初。 可即使到了现在,洛马已经年过三十,他还是想不明白,父亲怎么会和母亲结亲?爷爷和外公两家的差距也实在太大了。那还不是一个兴自由恋爱的时代,父亲能和母亲结合,自然是由于两家的家长同意这门婚事。 可是怎么会同意呢? 在洛马的记忆里,爷爷几十年都没有出过珏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少言寡语,而且很少与外界来往;而外公却住在北京,虽然洛马不知道外公以前是什么官职,但他知道,一定会很高,因为他的影响力,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失。经常有人恭恭敬敬的来拜访外公,从他们的行为做派来看,身份地位应该都不低,可是外公却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经常是哼哼哈哈的随便答几句,就把这些拜访者打发走了,而这些人走的时候,竟然还都兴高采烈,甚至有些激动地离开。 洛马不懂这些人的世界。 外公住在北京城一个古老的四合院里。 虽然古老,可洛马清楚,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能在三环之内,住得上这样四合院的人,全北京都不会超过十个! 可就是这样两个完全不搭的家庭,就这么结合了。 洛马长大后,就和外公越来越亲近。 特别是在读大学之后,外公对他的帮助越来越大,不仅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外公的思想睿智练达,很多时候,当洛马想不明白什么事情的时候,外公往往三言两语,就解开了洛马心里的谜团。 洛马学的是考古学——文物鉴定。也就是外界所说的鉴宝师。一直读到博士,才出来工作,就职于北京的一家博物馆。这座博物馆最开始是国家出资建设,可在后来的运作之中,却也开始接受民间的捐助。 现在洛马已经三十岁,生活一直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如果不是这个在平常不过的工作指派,也许他的生活会一直平淡下去。 命运往往令人无法捉摸。 这个工作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在了洛马的头上——一个来自日本的文物鉴定工作。一个日本银行家去世,博物馆想要收购他的遗物中一件来自中国的古老文物——青牛! 当然,首先要确定,这件宝物的真伪,而这,正是洛马的工作范畴。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两棵樱树 第二章 两棵樱树 2014年春天。 日本东京。 对于松崎谦信来说,他的世界正在逐渐的缩小,缩小到了一所宅院的大小。 他已经活的足够久了,久到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年岁。 春雷过后,连续几天的阴雨缠绵,铅灰色的雨云让他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而落在庭院樱花树上的雨点声,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湿漉漉的。 直到今天,蔚蓝色的天空才终于回到了他视力所及的范伟之内。 他的视力越来越差,现在当护士把他的轮椅推到窗边的时候,他甚至无法看清自己家的院墙,只是凭着记忆去思考,自己家院墙的颜色。 好天气也只是依靠记忆去回想,雨过天晴时的天大概是模样? 几片樱花的花瓣飘落从窗户飘进来,落到盖着他膝盖的毯子上面。 “樱花开的真好!”护士丽央小姐在耳边轻声地说。 又到了一年樱花开的季节了,知道那棵樱花树还好好的活着,他忽然感觉很开心,也很安慰。 院子里有两棵樱花树,一棵是自己的儿子松崎角荣出生时候所栽,一棵是自己的孙女松崎樱出生时候所栽。现在自己的儿子已经先自己而去,万幸的是,还有樱花陪着他。即便是他死了,这些树也还会好好的活在这里,陪着自己的孙女——松崎樱。 想到这些,他忽然对这完全没有灵魂的树充满了感激之情。 也许这就是年老的缘故吧。孙女不是总说自己越老越荒唐么? 现在,松崎樱来这个老宅子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听说这几年,这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风头正盛的艺术收藏家。每当想到这个的时候,松崎谦信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个小丫头竟然会变成艺术收藏家?她懂得什么是艺术么? 每次,当那个小丫头挥霍够了他的钱,抽空来看他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问问那孩子:什么是艺术?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孙女现在的样子,也许正在巴黎的某个画廊里煞有介事的观赏着某幅作品,在经纪人的怂恿下匆忙的签下支票,然后拿回来之后堆放在仓库之后,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看一眼,再或者某年某月想起这幅画作的时候,为自己当时的决定后悔不迭。要么就是某个刚出道的落魄的艺术家,主动带着自己的作品来到她的面前,在她面前大谈艺术和梦想,于是她被深深的感动,付钱买下这个艺术家的作品。鬼才知道,梦想能支撑这个艺术家走多远,也许哪天,就会因为饮酒或者吸毒过量,死在某条完全不为人知的阴沟里。他的作品,自然也是一辈子难见天日。 不过,想到这个小丫头,松崎谦信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扬起,忍不住笑出声来。 多可爱的孩子啊!既然她喜欢做这些事儿,那就让她去做吧,一直做下去好了,反正自己赚的钱,即便她挥霍一生也足够。只是老天保佑,别让哪个坏男人给骗了去才好。 这种事儿谁能保证呢? 他忽然想让护士给松崎樱打电话,他觉得自己需要和那个孩子好好谈谈,坦诚的开诚布公的谈谈,像一个朋友那样的谈话。 也许自己时日无多,可有些话,还是要认认真真的告诉她。 可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问出的话却是:丽央小姐,推我出去走走吧。 一个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学会了等待。 “好,松崎先生!”护士小姐软声细语的回答,然后推着他,向门外走去。 松崎谦信叹了口气,谁都以为自己老糊涂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老的只是身体,灵魂还是像年轻时候一样的敏感和灵活。 只不过,有些事自己已经懒得去说而已。 就比如这个丽央小姐,松崎谦信知道,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乖,至少,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发现。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偷书的小护士 第三章 偷书的小护士 虽然每次松崎谦信见到丽央小姐的时候,这个小护士都穿着粉色的护士装,可即便已经老眼昏花,松崎谦信还是能够看到,这个小姑娘凹凸有致的身材和眉梢眼角的风情韵致。 他甚至相信,如果自己哪怕年轻十岁,那自己一定会和这个小护士发生点什么,可现在,他苦笑,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好多次,松崎谦信都看到了丽央小姐偷偷摸摸的走进他的书房——在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 最初,他以为这孩子是自己的某个对头,或者是那个“不散的阴魂”派来的间谍,所以他一直装作什么不知道的样子,他想要让她自己暴露。 可过了很久,他才发现,这个孩子进他的书房只是偷书而已。 他的那些初版书和绝版书很值钱,这点不知道那个小护士知不知道。 他很想跟她好好聊聊,告诉她哪些书值钱,和如何分辨哪本书值钱。告诉她如何去注意一本书的版次和品相,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给她一些建议,告诉她哪些书适合她这个年纪的人读。 年轻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热衷于去购买第一版的书,他的书大多很旧,这是他很自豪的地方——一个真正的爱书人,爱的是书中的文字,而不是书籍本身。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很多书还是变成了善本书。 松崎谦信实在是活得太久了。 他想告诉丽央小姐,可以读书,但书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小说是骗人的,作家也都是骗子,那些写散文和传记的作家更是彻头彻尾的大骗子,骗子的祖宗,他们若有其事的把些没有发生过的事儿安在自己要写的人物身上,而且还要装作很真实的样子——比如华盛顿用斧子砍倒樱桃树的故事。 但他当然什么都不能说。 他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样丽央小姐才能继续去偷他的书。 希望不是偷出去卖掉就好!他总是在心里这么想,因为如果偷出去卖给收旧书的人,那可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在自己开始在轮椅上生活的这几年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书,而不是自己年轻时痴迷的那些东西——包括那个抢来的青牛。 和自己的同行相比,自己算好的了——他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战争之后,作为银行家的松崎谦信,帮着很多军中人物保存他们在战争中掠夺到的财务和宝贝。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好朋友加藤五郎。 就在日本天皇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之后,加藤五郎为了逃避战后审判,只身逃到了欧洲,而他所抢掠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了松崎谦信。 战后的几十年里,松崎谦信通过各种各样不为人知的方式,把加藤的所有财物都一点点的转移到了欧洲,送到了加藤的手里,除了保险箱里的那个青牛。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起,松崎谦信就相信:这个东西是自己的。 他偷偷的把这东西从保险箱中拿出来,藏到了自己的家里。加藤五郎多次讨要,他都态度坚决的告诉他,自己没有见到过这个东西。 这么多年,他只做了这么一件坏事——把青牛据为己有! 而他的同行们,经常整笔整笔的侵吞别人的东西——虽然也是战争中的不义之财!不过财产的来路如何那是别人的事儿,作为银行家,应该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为别人看好属于他的财物。 可自己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很多人因此变得声名狼藉。只有松崎谦信比较幸运,因为在他转移完财产之后不久,就传来了加藤五郎去世的消息。 虽然他不相信,加藤会这么轻易的死去,可确实,从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加藤家族再也没有人来向自己讨要青牛了。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个青牛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他在家中的后院,悄悄的建了一个小小的道观,专门用来供奉这个青牛。 多少年,每当他遇到困境无法解脱的时候,每当他的生意遇到难题的时候,甚至当他的儿子去世的时候,他都把自己关在道观里。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每次都仿佛经历了一次精神上的洗礼,过去的悲哀和痛苦都已经消失不见,他又神采奕奕的开始新生活。 他相信,这是青牛的神力。 他也相信,自己之所以能活这么久——已经九十几岁的年纪——一样源自于青牛的神力。 这点,他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除了他,从来没有别人踏入过他的禁地——供奉青牛的地方。 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精神家园。 院子里阳光明媚。 “丽央小姐,”松崎谦信沉默了一会,低低的喊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小,小到仿佛是唇语一般,只是动动嘴唇,可每次丽央小姐都能准确的读出他的意思,这是这个小护士的过人之处。 丽央小姐转过来,探过身子来,仔细的盯着他的唇,小巧玲珑的身子恰好挡住了天空中的骄阳,聪明的孩子!松崎谦信在心里说,这样就能更准确的看到自己嘴唇的动作了。 松崎谦信等了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说道,“把我送到那个地方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来自冥冥之中的信息 第四章 来自冥冥之中的信息 “那个地方”是清风观! 松崎谦信把建在自己家后院的小道观叫做——清风观,据说,那是青牛本来的藏身之处的名字,在中国遥远的大山深处的一座道观。 松崎谦信虽然在这个小道观的上面用深褐色的木头刻着这几个大字——清风观,可每次去的时候,松崎谦信还是不肯对别人说出这个名字,而只是对推着自己的小护士说:把我送到“那个地方”去吧。 他能感觉出来,小护士对这个地方的好奇和恐惧。 因为他不许别人踏进这个地方,所以每次,到了门口,他都会自己打开轮椅的电动开关,然后让小护士从身后关上门,把自己关在里面,好久好久,除非自己按铃叫她,否则不许开门。 他明白丽央小姐紧张的原因,她害怕自己会死在里面,而那样的话,她就有工作失职之嫌。 丽央小姐推着轮椅走过中堂,绕过一个屏风,走到后院去。在扶疏的树荫花影之间,一座小小的道观露出头来。 有钱人都是王八蛋!丽央小姐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在心里暗骂。 这些有钱人要么搞得神神秘秘,要不就色迷迷,看人的眼睛,仿佛要直接把人扒光似的。 两个人穿过褐色石头的小径,来到道观的木门前。 丽央小姐推开木门,然后把轮椅推进去之后,识趣的站在了门外。 门内的阴森气氛让丽央小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跨进一步,太多宗教的东西堆在了里面,墙上挂满了奇形怪状的东西。那些完全未知的东西,还有最中间供奉的那个青牛,丽央小姐只是遥遥的看了一眼,就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从此之后,再也不敢仔细看那个东西了。 松崎谦信摆摆手,示意丽央小姐观赏门,然后打开了轮椅的电动开关,操控着轮椅穿过大堂,向青牛走去。 这个房间里堆放了太多关于道教的东西。每一件,都有上千年的历史,每一件,都是松崎谦信花钱买来的。当然,那只青牛除外。 过去的几十年,每一件他都喜欢得不得了,他喜欢来这里,一个人静静的发呆,每一件东西,都让他心情放松。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宗教的力量。 他精读了所有自己能找到的道教典籍,很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理念让他在经营和管理银行的时候,收益颇多。可是只是道教传统的炼丹术他一直不敢尝试,他不愿意自己死于什么重金属中毒之类的事儿,那实在是太愚蠢了。 他并不知道青牛的历史,只是这只青牛有一只让他有占为己有的冲动,那种欲望太过于强烈了。 他只知道,这只青牛来自中国的某座大山之中,他能感觉到,这只青牛的年代应该是很久远,但到底从何而来,无稽可考。 他的眼睛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青牛了,这只青牛从不属于他之前,一定就经历了无数的动荡和颠沛流离,青牛本身已经磨损的很严重,只有那两只黑色的牛眼睛,仿佛拥有灵魂一般,动也不动的盯着他,即便他的视力变得再糟糕,还是能清楚的分辨出那两只眼睛再黑暗中的位置,等待着他的到来。 今天,当他转动着车轮,来到青牛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青牛似乎有某种信息要传达给他。那是一种从冥冥中接收到的信息。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不寒而栗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正常死亡 第五章 正常死亡 松崎谦信忽然很思念自己的孙女松崎樱。 二十年前,一直身体很棒的自己第一次生病,派儿子去欧洲替自己办一件银行的业务,结果儿子却死于车祸,从此之后,自己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孙女了。 松崎谦信总在怀疑,自己儿子的死和青牛有某种未知的关系,可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也说不清楚,难道是加藤五郎阴魂不散? 他的沉默让家里人也开始猜测,到底松崎角荣的死,是否有其他原因在里面。可一切迹象都表明——松崎角荣是正常死亡。 可从此之后,松崎樱的母亲就搬出了自己的家,并且也不许松崎樱过多的来看望她的爷爷。如果不是还有遗产这层关系,恐怕,现在他就是一个可怜的被遗弃的老人了。 有一次高烧不退的时候,他甚至想跟松崎樱坦白,坦白自己做过的亏心事儿——霸占了一只青牛。儿子的死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这种自责沉重的压在他的心头,像块大石头一样让他难以承受,压垮了他的精神,毁掉了他的一切,他找不到可以诉说的人,即使说了,又有谁可以原谅自己呢?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高烧之中,到底和孙女说了多少,说了什么,不过那之后,孙女再没有提及这件事,可来看他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网 ] 他已经足够老,老到连记忆都开始风化,能记住的唯有一些老事情。 关于他的初恋,把他绑在树上打的父亲,还有双手和声音都很柔软的母亲,每次挨打之后,母亲总是哭着,用自己的手爱抚着他的伤口,那种感觉很奇妙,很快,他就感觉不到疼了。 可近几十年的事情,似乎已经忘光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像个活死人一样,活了这么久。 松崎谦信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他想抬起手来擦一下,可是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他太累了,应该歇歇了。 他忽然醒过来,屋子里已经黑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努力的抬起头,忽然看到,再沉沉的暮色之中,那只青牛散发着红光,这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光芒。然后他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他忽然感觉到,他的身后有人! 他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他感觉到头皮有一种刺痛感,他的四肢甚至连多年没有知觉的脚,都开始感觉发热,他用力的按了一下电动控制器,把轮椅转过来,虽然已经是傍晚,可还是有光线从门口射进来。 他隐约感觉到有一个人影挡住了微弱的光线,虽然他视力已经变得很弱,可他还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个人影。 是谁?没有自己的允许,是不会有人进入这个道观的,丽央小姐不会,松崎樱更不会,而且,松崎樱不是远在欧洲么? 难道是青牛显灵了,还是地狱使者,在等着自己,结束自己这一生的最后一口呼吸呢? 够了!他开始眩晕,感觉整个世界都再飞旋,飞旋,重坠,各种感觉纷至沓来。所有的一切,自己一生所有经营,所有收藏,自己的儿子、孙女,所有的一切飞旋着离他而去。世界陷入一片虚无,变成幻觉。 根本不会有什么神,青牛也不会具有什么神力,什么都是假的,他一辈子都在期待,期待青牛给予他某种神力,也期待自己可以逃脱命运的最终审判,即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因为青牛逃脱惩罚。 够了!他低声对自己呵斥,勇敢点吧!他感觉已经忘记了很久的武士道精神又回到了他的胸膛之中。他努力的按着按钮,推动着轮椅,向着门口的黑影走去。 脑袋忽然一阵剧痛,很快延伸到全身,一瞬间,一切思想都离他而去,他有一种既不感到害怕,也不感到疼痛的感觉,那是一种轻松的解脱感,他的灵魂好像飞出了身体,在道观上空,俯视着轮椅上的那个破败的身体。 然后,他切切实实的感觉到,脑袋之中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爆掉了,疼痛弥漫到身体的每个角落,心脏却一下子收缩了起来,仿佛被一只看不到的巨掌紧紧的攥住。 眼前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他已经辨不出任何东西了,可他能感觉到,门口的那个人影还在,在他的视力马上就要彻底消失的时候,他忽然看清了门口的人,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不是他的儿子,也不是他的女儿或者丽央小姐,那是一个瘦削的道士,正平静的看着他。 他感觉到那个道士向他走来,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向前倒去,倒下了轮椅,落在石头地面上。心头已经平息的恐惧再一次升起,然后瞬间就变成了别的东西,那是一种全新的,难以名状的感觉。 这种感觉瞬间而逝,随后眼前一片光明……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恶梦 第六章 恶梦 昨天,洛马又做了那个梦。 自从接到这个去日本做文物鉴定的工作指令之后,他已经连续多次做了这样的恶梦。在梦里,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跋涉,浑身冻得发僵,自己都不知道还要在雪地中跋涉多久才能到达自己想要到的目的地,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鞋底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脚也冻得失去了知觉。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大山脚下的道观。 道观孤零零的横在大山的山脚下,与被白雪覆盖的土地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房屋的顶是白的,石头砌成的墙是白色的,远处的村庄飘出来的炊烟是白色的,连附近的树林都是白的——完全被白雪覆盖的世界。 洛马筋疲力尽的向道观走去,导管前面,是一个有几百座坟墓组成的墓地。准确的说,这条弯弯延延的路是在坟的空隙中被人走出来的。在路旁的一座坟旁,靠着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袄、扎着道士髻的老道士,他就那样安然的靠躺在坟旁,眯着眼晒着太阳。 “您……在这做什么?”洛马走过去问。 那个道士眯着眼睛看看洛马,仔细端详了半天,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牛。他这才发现,原来在道士旁边,还有几只青色的牛,身上也落了白白的雪,或许是在寻着雪里的枯草当食物,他们像这老道士一样安静的在雪地里立着,半天也不挪动一步,安静得近乎冥想的哲学家,还有几只卧在枯草旁,大概是睡着了吧。 “这牛可真是安静,您要不说我都没发现他们。” “你来干嘛?”老道士开口问洛马。[网 ] “我……我也不知道,走了好久……” “不想回头?” “大概……总要寻个究竟才好吧。”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不再想什么事都要问个究竟了!”老道士微微的叹了口气。过了好久,又问:”确定?” “嗯。” “即使再也不能出来,也要进去?” “是。” 老道士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洛马前额垂下来的头发,洛马惊讶的后退,用力的想挣脱,一阵疼痛,一根头发已经被他薅了下去,老道士敏捷的把头发打了个结,然后转身把那头发系在了一只卧在他身旁的青牛的角上。 洛马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在他把头发系到牛角上的时候,洛马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仿佛空了一样,可一时又想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只系着洛马头发的青牛,忽然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用力的盯着洛马看,那眼睛仿佛拥有灵魂一般。 “去吧。”那道士又懒洋洋的靠在了那座坟上,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动过一样。 “你……这是……” “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那老道士好像一下子又衰老了几岁似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进道观的规矩?” “你看,太阳就快落山了。早晨太阳会升起,晚上就会落下去,这就是规矩啊,谁也不能改变。” “想要进道观,就要把头发留下一根?” “还有你一半的心。” “一半的心?” “走吧。” “你是说,我的心……已经有一半留在那只牛角上?” “这么说也未为不可。” “那我可还能收回来?” “不能。”那老道士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洛马失落的抬头看看太阳,在遥远的地方发出血红的光芒,果然快要落山了,一定要趁天黑之前找个住处,也许那道观是唯一的去处,他还没有在雪地里面过夜的经验。 既然不再说话,洛马转身向道观走去。走了很远,转过身去看那只系了他的头发的青牛,它居然也在抬头看他。那老道士到底养了多少只牛?好像不是很多,可洛马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数目,似乎他的周围有无数的牛在雪地里面沉默着。 整个世界在血红色的夕阳中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来,路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上面零落着一些枯黄的落叶,夹杂着断落的树枝,路边干枯的树长的很疯狂,许多枝条已经延伸到路上,像干枯而有力的胳膊,像张牙舞爪的妖魔。 洛马一边走,一边躲闪好像随时能把他抓住不放的树枝,直到来到了那座道观前面,才停下来。 道观冷冰冰的,完全没有生气,建筑物也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石砌的房屋,高高的院墙,斑驳而苍老的石块。洛马用力的抓住门环拍门,却没有人应门。 冷风在空中吹过。皮肤上的凉意让洛马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出汗,他能闻到一种苦涩如莲子的味道,那是冬天的风特有的味道,——同时夹杂着腐败和纯净的气味——还有其他一些特有的味道,是炊烟,或是什么?这起码能证明这是一个有活人的世界,这个想法让洛马有些害怕,有些疯狂的感觉。 乌鸦从屋顶飞过,它们的声音中有一种失落,洛马抬头,在渐渐黑下来的天空中看见有星星显露出自己的行迹来,星星亮起来,星星亮起来了……太阳早就落到了山的另一侧,黑暗掩映上来,绝望在心里升起来。洛马感觉自己的身体冻得像尸体一般僵硬,已经不再听自己的控制,他感觉自己就要冻死在这个世界里了!跋涉了那么久,却在找到道观的时候冻死,多可笑的死法…… 通常洛马在这个时候醒来,浑身冷冰冰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着抬起自己的手,然后是腿,然后坐起来,通过这些行动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身体还在大脑控制之下! 那是哪里的道观呢?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道观?那座大山倒是很像自己小时候的家乡的模样,可是,自己可以很肯定,自己的家乡一定没有那样一座模样怪异的道观。 回到现实!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似乎昭示着这次的日本之旅一定会有不好的事儿发生,才会这样永无休止的做着大致相同的噩梦。 起床的时候,洛马做了一个决定——给爷爷洛五七打一个电话。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出山 第七章 出山 洛五七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紧紧的抓住飞机窄窄的扶手,一直在后悔,为什么要选择坐飞机! 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走出珏山,也是这几十年来,第一次坐飞机。 他忍不住想找个跳伞包,现在就跳下飞机。 可这不是战斗机,恐怕民航的人员怎么都不会允许自己这么胡闹。 飞机降落的时候,他感觉飞机好像是直接俯冲下来的,直接从天上到地下,让他有一种下地狱的感觉,吸走了他的五脏六腑,留下他的躯壳——是空壳——漂浮在大气层上。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不想引来乘务员和其他人的注意,毕竟到了他这把年纪,乘飞机似乎已经成了一件危险的事儿。 过了半天,他努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完好无缺的坐在狭窄逼仄的座椅上,左侧一个肥胖的让人看起来呼吸都困难的中年妇人正努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打开上方的行李架,拖出她和自己身材一样蠢笨庞大的行李箱,顺带着把洛五七的背包也拖了出来。 背包歪歪斜斜的落向那个中年妇女的头,洛五七以一个老人不该有的敏捷速度直起身子,一把接住背包。 那个胖妇人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向了飞机出口。[网 ] 北京的机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拥挤和喧闹。他费了好大劲儿才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航站楼外,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可他发现,整个北京的天空一片昏暗,他想起来,最近几年一个流行的词汇——雾霾!这个在大山之中只是听说过的名词,终于走进了他的现实生活之中。 他苦笑一下,从来没想过,原来这个词汇这么可怕。他原来还总在想,大山之中,每天早晨也会有晨雾,这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这雾霾,整个天空都变得不正常起来,仿佛身处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如果不是孙子的一个电话和一条神秘的信息,如果不是孙子说出了那个让他惦记了一生的——也成为一生禁忌的词——青牛,他恐怕到死也不会再走出那个大山了,更别提坐飞机这种危险的事儿。 可如今,他一定要来,无论如何都要来,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在孙子还没有去日本之前就来到北京,他要弄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不能让那件已经埋藏了七十年的秘密再被挖掘出来,更不能让自己的孙子牵涉其中。 他讨厌见到自己的亲家——孙子的外公——赵军,但他不能让这个老狐狸把自己的孙子扯到这个阴谋中来。 所以,他必须出山。 “洛先生?”身后传来试探性的一声问。 洛五七转过头,看到一个方型的年轻人在身后,有点紧张的望着他。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方”了,五短身材,一身鼓鼓的肌肉让身材看起来是正方形的,而且又理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板寸,穿着横平竖直的西服。 洛五七一眼就看到,这个年轻人的腰间鼓出了一块,应该是有武器。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形,无论这个孩子是谁派来的,他都不可能在这种环境里对自己开枪的。 “是我!”洛五七点点头。 “我是赵先生派来接您的!”那个人毕恭毕敬的说。 “赵军……”洛五七在心底想了一下,“赵军更不会在机场里暗杀自己的老亲家了。” “赵军?”洛五七沉吟了一下,“对不起,我要去见一个人,然后才能去见他。” “赵先生已经给洛马先生打了电话,他也会来吃晚饭的。”那个年轻人显然早就有所准备。 洛五七冷笑了一声,赵军的“好习惯”,无论什么事儿,都喜欢事先预计好,就连别人想什么,准备说什么,他都能事先准备好。 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的能耐,从来如此,几十年都没有变过。 “这么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是的。”那个年轻人热情地说,“我帮您提背包吧,老先生。” “不必!”洛五七阻止了那个年轻人靠近自己的动作,“首先,我自己能拿得动自己的东西,第二,我还没老到连姓名都没有的程度。” “对不起,洛先生。”那个年轻人有点紧张。 “不必紧张,年轻人,你叫什么?” 很显然,那个年轻人没想过,会有人过问自己一个跟班儿的名字,一时语塞,“呃……我……我叫赛买提.毛尼牙孜。” “新疆人?” “是的。朋友们都教我小赛。请跟我来,洛先生。” 洛五七跟着他走到停车场,在一辆劳斯莱斯面前停了下来,小赛恭敬的打开后座的车门。 “我喜欢坐前面。”洛五七说了一句。 小赛愣了一下,赶紧关上门,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洛五七喜欢让别人预料不到自己的行为,这点多年之前就一直让赵军颇为恼火,这次,他也不准备让赵军舒服。 汽车开出飞机场,在昏暗的天空和拥挤得让人呼吸困难的公路上飞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老朋友 第八章 老朋友 车子七拐八拐,在一个急速的左转弯后,驶进了一条稍嫌狭窄的胡同。[网 ] 洛五七不说话,默默的看着这条熟悉的胡同——已经几十年了,竟然没有变。 时光仿佛在这个地方停滞了一样。他还能记起自己第一次进京时候的情景,第一次走进赵军的四合院。 那时候的北京城,这样的四合院还有很多,可是现在,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立交桥,这样的四合院竟然还能存在,可以算是一个奇迹了。 车子在一个黑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门前两个石狮子,还有两个古老的早就失去作用的石头拴马桩。一股古老的味道扑面而来。 黑色的大门开着,穿着一身白色麻布对襟中式衣服的赵军正急急的从正房的门里走出来。洛五七推开车门,走下车。 院子的天井里,那两棵参天的杨树,还好好的活在那里。一个和小赛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年轻人,沉默的站在赵军身后不远处。[网 ] 同样肌肉发达,同样穿着黑色的西服,又一个四方形的人,洛五七在心里默默的想。 “老伙计!”赵军一边笑着,一边热情的喊着,“好久不见啊!老伙计。” 赵军像个孩子一样握住洛五七的手,用力的摇晃,洛五七能看到,赵军的眼角甚至都湿润了,像是动了真感情一样。 而洛五七却有点不知所措起来,难道赵军真的有这么想念自己么? 这么多年,洛五七太了解赵军了,这个自己曾经的伙伴、对头、儿女亲家,这个老狐狸,有太多的阴谋诡计。 可赵军似乎没有看到洛五七的反应一样,上下打量着他:“这么多年没见,身子骨可还硬朗?” “一切都好。只是人在大山之中,比不上你这在祖国的心脏里。” “咳……”赵军摇了摇握着的手,“老伙计!原来啊,觉得进京比在大山里好得多,可现在啊,这北京实在是人太多了,乌烟瘴气,可比不上大山之中喽!” “北京这么多人,你这小四合院还能留住,真算是一个奇迹。” “奇迹?哈哈……”赵军笑起来,指了指四周,“你可知道,这条胡同,整个都被我买了下来!奇迹?奇迹是由人自己创造的!老伙计。” 洛五七摇了摇头,叹口气,随着赵军往书房走去。 小赛和那个年轻人走到门口就站住,不再往里走。两个人走进房间之后,小赛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这件中式的书房中,墙上还有多宝阁上,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 “喝什么?茶还是酒?” “白开水就好。”洛五七环顾四周,“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古董收藏家了。” “最近几十年的事儿,从岗位上退下来,无事可做,就随便收收东西,纯粹是玩的。”赵军双手紧合,放在胸前,身子向后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书房很大,分成两个区域,一明一暗。 赵军倒了一杯白水,洛五七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坐下,而且继续慢慢的走,环顾屋里的东西。 在暗厅那部分,他发现了好多道教的古董。 “听说你是坐飞机来的?一路可好?” “反正我人已经到这儿了。”洛五七耸耸肩,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飞机真的缩短了空间上的距离。 “我知道,一个老头坐飞机可真够呛,还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检查,好像你随时回会死在飞机上似的。” “是啊!”洛五七嘟囔着,“真够受的。” 忽然,洛五七在墙角站住,他感觉一股电流一下子击穿了他的身体,禁不住的颤栗起来!他看见,在墙角,一只青铜材质——已经变成古铜色的磨损严重的青牛,正安安静静的站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阴魂不散 第九章阴魂不散 “这个是假的!”看到洛五七在青牛前站住,赵军在身后说。 “你还在惦记着这个东西?” “你不也一样?”赵军不答反问。 “我不惦记!我惦记的是人!”洛五七认真地回答赵军的问题。 “人?加藤不是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么?你还惦记什么?” “你相信?” “我相信。”赵军无所谓的摊摊手,“为什么不信。” “可我最近接到一个消息,说这个已经死了几十年的人,又复活了,并且回到了东京。” “哈哈,老伙计,看来你以前的情报网还没有断啊!”赵军话里带刺。 洛五七懒得和他解释,这是几十年来接到的唯一一条消息,他怎么认为是他的事儿,没必要和他解释清楚——关于自己的隐居生活。 “阴魂不散啊!” “是啊!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这个加藤,我总觉得他不应该死,即便死,他也要死在我的手里。” “哎……”赵军长叹一口气,“都快一百岁的人了,还打打杀杀。” “他不死,珏山脚下的冤魂不散!”洛五七冷冷地说。 “你的消息可靠么?” “应该可靠。” “就因为这个,急匆匆的赶到北京来?”赵军问。 “当然不是,”洛五七转过身,不再看那只仿造的青牛,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了下来,“我儿子洛建国住院了。” “我知道。别忘了,他可是我的女婿。” “呵……”洛五七冷笑了一声。 “可他住院已经一个多月了,青牛现世却是三天前的事儿。你现在急吼吼的赶过来,告诉我,你不是为了青牛,而是为了你的儿子,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洛马告诉我,他父亲的病情可能很糟糕,国内的治疗根本不见效。”洛五七不管赵军的嘲讽,继续说。 “也许他需要更好的医生。” “不是已经住进301了么?” “美国休斯顿有更好的医生,不过科学的作用是有限的。” “我们家没有人得过这种病。”洛五七摇摇头。 赵军沉默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你相信神么?” 洛五七奇怪的看了赵军一眼,他是在嘲弄自己么?他是在说自己年轻时候犯下的错误在儿子的身上得到报应了么?可赵军的话说的很平和,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老人的絮叨和抱怨。 “我不信!”洛五七盯着赵军,“难道你不应该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么?” “唯物主义……”赵军笑起来,“马克思告诉我们的是要辩证统一的去看问题,要实事求是,而不是崇拜任何一种东西,包括马克思本身。” “松崎谦信这个人,你了解多少?”顿了一会,赵军忽然问。 “应该是清白的。我不关心这个人。”洛五七回答。 “他的遗嘱说,他的所有遗物都让他的孙女松崎樱自主处理,其中也包括那只在家中藏了几十年的青牛。”赵军慢条斯理的说,“现在松崎樱正在找人对所有的收藏品进行评估。” “你和她联系了?”洛五七问。 “没有,”赵军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古董收藏家,而且又是一个快死的老人,怎么会找到我呢?她要找的应该是国家级的博物馆。” “合情合理!” “不过,她的目标似乎挺高尚的,她的律师正在和中国的几家博物馆联系,她要把属于中国的东西还给中国,当然,是带着价钱的!” 快要涉及问题的核心了。洛五七感觉自己脑袋中的雷达开始告诉旋转起来。 “你一定猜不到,中国国家博物馆派了谁去鉴定这批文物。” 洛五七保持沉默,他根本不用猜。 “你孙子!”赵军接着说,“这个世界太小了,太奇妙了,是不是,老伙计。” 洛五七表情很平静,虽然他的心里已经紧张得不得了,可他知道,赵军的心机比他深沉,行事风格也神鬼莫测,做起事来又冷酷无情,所以,自己必须保持理智。 “老伙计,”洛五七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紧张,没有乞求,也没有威胁,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别让洛马参与此事,他还太小,而且什么都不知道。” 赵军奇怪的看着洛五七,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老伙计,你在说什么啊?你以为我赵军手能通天?国家博物馆派谁去鉴宝,你以为他们会征求我的意见么?” “那……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洛马告诉我的啊。这孩子的老师,也是他的上司,是博物馆的首席鉴定师,可是因为年纪大了,走路不小心跌了一跤,所以就只能派洛马去做这次鉴定任务了!” “也许国家博物馆派谁去不会咨询你,可我相信,想让一个老鉴定师摔一跤,这个能耐你还是有的。” “哎哟,哎哟……我说老伙计,”赵军喊起来,一脸无辜的表情,“那个老鉴定师摔跤已经是一周前的事儿了,而松崎谦信才死了三天,你以为我会算命么?” 洛五七沉默,如果事情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就好了,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儿么? “这次文物鉴定必然会轰动业界,对洛马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啊。有什么不好呢?为什么你总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的话,那当然没什么不好。”洛五七冷冷的站起来,不想再和赵军谈这个话题,“我要走了,去见我的儿子。” “呵呵……”赵军冷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洛五七,“可是……洛建国可能会拒绝见你,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晚餐 第十章 晚餐 洛五七停住脚步。[网 ] 他还知道赵军说的是实话,实话往往都不好听。可实话就是实话,是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自从洛建国知道了自己的婚姻都是洛五七和赵军安排之后,他就越来越讨厌自己的父亲和岳父。 其实洛五七和赵军都没有强迫洛建国和赵青萍的婚姻,只是这两个人“恰巧”出现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住在同一栋楼里,仅此而已。 而他们两个又“恰巧”都很优秀,优秀到彼此互相吸引的程度。 而赵军和洛五七两位老人又都“恰巧”同时向这对小儿女表达了自己不同意这段感情的态度。 他们实在是看透了这个世界,也嚼透了人情:如果他们同意,那这段感情可能会结束,可他们如果不接受,那这段感情则一定会越来越深。人在爱情面前总是变得无比的固执和不理智。罗密欧和朱丽叶就是最好的例子,梁山伯与祝英台也不过如是。 所以,两个老人的拒绝,让洛建国和赵青萍爆发出更加热情的感情。 两个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当然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了他们父亲的小秘密,这两个毫无联系的老人竟然那么默契的对此事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发现,这两个老人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也了解不到的黑暗角落。 生下洛马之后,夫妻双双远赴美国留学,一走多年,和父亲和岳父基本都少有来往。洛建国的倔强一如他的父亲——洛五七。 现在,赵军竟然问他——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洛五七背对着赵军,冷冷的回答。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准备好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拒绝见面,特别是一个可能马上就会死掉的儿子呢?洛五七觉得自己的一生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幸和无奈,可似乎所有的灾难最终都能过去,所有的麻烦自己都能处理掉,可现在,自己怎么处理自己的儿子呢? 自从年轻的时候,干了那件坏事之后,好像麻烦和灾难就找到了他。 他与麻烦和灾难成了老朋友,在一起纠缠了一辈子。 “我去过医院两次,他只见了我一次。”赵军在身后说,“我有办法让他见你。” “办法?”就连见自己的儿子,都需要找一个办法,洛五七觉得一种悲哀在心头弥漫。 “是的。只要让洛马带你去,洛建国一定会见你,他可能不想见你,可他不能不见自己的儿子。” “那我就去找洛马。” “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告诉他来家里吃饭,这会儿他应该快到了。” 这个什么事儿都喜欢安排妥当的老家伙!洛五七恨恨的转过头。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我爷爷来了么?”是洛马的声音。 “洛老先生来了。”小赛低声的声音。 “爷爷……”人还没到,洛马已经喊起来,推开门,一个瘦削、轻快的身影冲进了书房。 洛五七和赵军脸上的怒气消失了,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洛马上次见到爷爷还是三年前,他趁着假期回到老家去看望自己的爷爷,如今,那次,他就感叹爷爷的年轻,现在,他再一次惊讶于岁月的奇妙之处,仿佛爷爷和外公都是跳出红尘之人一样,岁月基本在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作用,毕竟这两个老人已经是九十多岁的人了,可他们依然目光敏锐,思路清晰,眼神之中仍然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可以随时刺透人的灵魂。 怎么看,书房中都像是六十岁左右的精壮老人。 “洛马……干嘛这么风风火火的,像个孩子似的。”洛五七笑着问。 “这不是着急嘛。爷爷坐飞机累不累?” “不累!很快就到了。” “本来我想去接你的,可是外公说小赛闲着没事儿,而且我确实单位也走不开,就只好拜托小赛了。” “没事,没事!”洛五七笑着拍了拍洛马的背,“接不接都没关系,我还没老糊涂到走丢的程度。” “哈哈……”赵军笑起来,“人到齐了,开饭吧。你们爷孙到饭桌上边吃边说好了。” 洛五七横了一眼赵军,这个老家伙什么都想到了。 不过,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饭菜还不错。洛五七甚至还破例和赵军喝了点酒,像是和任何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战友叙旧一样,虽然他们的老战友越来越少,早就快要死光了。 岁月无情。 洛五七总觉得,一直活下去,似乎是岁月对他的惩罚。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活着的时光,对于一个老人来说,除了惩罚,实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父子 第十一章父子 晚饭过后,洛五七拒绝了赵军的好意——让小赛送两个人去医院,而是由洛马驾着自己的两厢福特小轿车,带着洛五七去了医院。 一上车,洛马就感觉到了爷爷的疲倦和老态。双肩下垂,眼神游离,精神也不集中,和在赵军那里判若两人。 “爷爷,是不是坐飞机累了?” “是你外公把我累的。” 洛马想找个话题说,可转头看了看爷爷,却发现爷爷在盯着后视镜发呆,也就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交通还算通畅,过了几个环形立交桥之后,汽车沿着一个环形入口开进了医院。 “你父亲……怎么样?”洛五七忽然问。 “现在医生说他的白细胞数量稳定了,但还降不到安全的数值,具体原因他们也搞不清楚,每天用药观察,但好像都不起什么作用。” “这么说,这个医院救不了你父亲?” 洛马沉默着,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对父亲最有利的。 他曾经跟外公聊过,外公竟然要他父亲信神,洛建国在病床上发了火,并且拒绝再见赵军。 “医生说取得了好转,可是……又不能给出明确的态度。 ” “你们应该带你父亲回家,碰到这种事儿,他应该在家里。” 洛马很惊讶,没想到爷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说,放弃治疗?” “谁说回家就是放弃治疗了?” “可他现在的身体,不知道适不适合移动,而且回到家里的话,妈妈也忙不过来,现在妈妈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也都很差,妈妈也快崩溃了。” 洛五七拍了拍洛马的肩膀。 “走吧,小伙子,还没到时候呢。别想太多。” 医院停车场里面的车很多,洛马绕了半圈,才找到一个位置停了进去,停车场四周一圈高大的榆树,枝叶互相缠绕,在深沉的夜色之中婆娑起舞,发出柔和的声响。 洛五七下了车,望着黑暗中的树木发了一会呆,才转过身,和洛马一起走进了医院。 洛五七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望着病床上的儿子。 洛建国双颊下陷,头发也变的灰白稀疏,而且理成了板寸。嘴唇上有浓密的胡茬。额头上小时候磕破的伤疤还在。以前洛建国从来不肯把头发剪短,就是不相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伤疤,可现在……洛五七忽然觉得有些难过,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没错,是洛建国,可他又太不像自己的儿子了,疾病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 也许他不该回国,在美国的话,他不至于生病,而且也会有更好的医生给他治疗。 洛五七感觉自己的眼角湿润了。如果洛建国醒着,他一定会大踏步的走进去,不流露任何感情,可既然儿子在睡觉,他倒是愿意给自己留点时间。从儿子小时候,他就从来没有看过儿子睡觉时候的样子。已经多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他感觉自己的记忆都开始模糊起来。 “爷爷……”洛马在身旁小声的说,搀起了爷爷的胳膊。 洛五七这才随着洛马的脚步,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除了洛建国之外,空无一人。洛五七走到病床前,示意洛马小声一点,不要吵醒了洛建国。 “爸……你来了。”床上传来一声干涩低沉的声音,洛五七这才发现,洛建国眯着眼睛看着他,难道他一直醒着么? “哎。”洛五七答应着,他不想走得太快,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感情,结果,他像个年迈气衰的老人一样,拖着自己的身子,慢慢的移动到了床边。 洛建国想要坐起来,洛五七很想走过去,帮自己的儿子支起身子,可是他终于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他还没有学会怎么照顾自己的孩子。 洛马快步走过去,想帮自己的父亲坐起来。 可洛建国却恼怒的摆手,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壶,“去给我倒水。” 洛五七知道,他的儿子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忙,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或者儿子也不行。这个倔强的小子,实在是像极了自己。 洛建国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坐了起来,喘息着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水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不看任何人,也不说话。 “你怎么样?儿子。”洛五七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是一样,他们给我做了几项检查,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好消息啊……”洛马在旁边说,“那你的血液情况,是好多了?” “反正没有恶化。” “那为什么是回家,不继续治疗呢?” “如果继续治疗的话,可能会好转吧。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不相信他们说的话,重要的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他们说的话。”洛建国冷冷的说,没有愤怒,只是语气中露出了深深的疲倦。 “嗯。回家也好,”洛五七接过话来说,“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休息,不管怎样,医院里没法休息。你应该回家。” “你才应该休息呢,爸爸,你看起来很累。” “我只是坐飞机有些累而已。不用担心。” “你来做什么?爸爸。” “我来找一个人。”洛五七沉默了一会,“还有,阻止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一个死人 第十二章 一个死人 “你去找医生谈谈,”洛建国忽然转头对洛马说,“具体情况医生会告诉你。[网 ]” “好。”洛马答应着,走出了病房。 “你来找谁?”洛建国问。 “一个死人。” “死人?” “是,一个早就应该死掉的人。” “可他还没死。” “我不知道。”洛五七闭上了嘴,关于加藤五郎,他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 “赵军让洛马参与了一件事,你知道么?”洛建国继续说,“关于那个该死的青牛。” “我刚知道。” “这件事和你有关系么?” “当然没有。”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不要让洛马参与这件事行么?不管你们怎么折腾,不要让这个孩子参与进来,行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洛马接到的是博物馆的命令,这件事我们阻止不了。”洛五七回答道。 “你不觉得这是赵军一手安排的吗?这个家伙,什么事儿都有他的份儿,只要关于青牛,就一定有他的影子。[网 ]” “我看不出来他能捞到什么好处,即便日本的这只青牛是真的,最终和博物馆也能达成一致,那最后这只青牛也只是回到博物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也许他也只是希望博物馆能得到这只青牛呢?” “我们怎么知道事情是不是这么简单。谁告诉你洛马会参与这件事的。” “洛马给我打了电话。” “为什么洛马会给你打电话,这不过是他的一项工作而已。” “我不知道,他没说。” “赵军怎么看,对这件事。” “他很高兴,他说这对洛马的工作是一个机会,一项荣耀。” “我不明白你们!”洛建国狠狠地说,“不过,只要是他高兴的事儿,我就总觉得一定会有蹊跷,所以,别让我儿子参与这件事,行么?” “我说了,这是他的工作,我只能尽力而不能保证。”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走步的声音,应该是洛马回来了。 洛建国费力的探过身来,小声的说,“至少,你要把青牛的历史告诉他,把曾经发生的事儿也告诉他,可以么?” 洛五七沉默了,他在猜测,关于青牛过去的事儿,洛建国到底知道多少,是谁告诉他的?是赵军,应该不会,赵军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还有谁告诉了他关于青牛发生的事儿。洛五七发现儿子正用严厉的表情盯着自己。 “你做不到是么?做不到的话,那你就告诉他,让他置身事外,就算帮我的忙了,他也许会不听我的话,但我想你的话对他是有份量的。”洛建国急切的说。 “我没把握。”洛五七回答。 这时候,洛马已经走进了屋子,洛建国也坐正了身子。 “你会帮我的忙么?”洛建国问。 “我会谈的,你放心吧。” “谈什么?”洛马走进房间,问道。 “和你没关系,小伙子,”洛五七笑着转移话题,“医生怎么说?” “医生也同意爸爸出院治疗。当然得家属同意。明天妈妈会来,到时候再决定。” “你们得走了,我想休息了。”洛建国忽然说。 “那好,爸爸,我们明天再来。” “我想你们再见到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家里了。” 洛五七站起来,由于站得太快,身子摇晃了一下,他抓住椅子把手,这才站稳。 “你没事儿吧?爷爷。” “没事儿,”洛五七摇摇手,平衡了一下身子,“不用担心我。” 两个人走出医院,上了洛建国的汽车。 “医生到底怎么说?”洛五七问道。 “医生说,我爸爸坚持要求出院,因为在医院现在也毫无进展,所以如果家属同意,医生愿意让他出院,不过,医生说,他很可能出院之后,一周就会再回来的。” “嗯。”洛五七答应着,一切该来的都会来的,谁也逃不掉。 “晚上你要来家里住么?”洛马问道。 “不。” “那……要不要来我的公寓住,虽然窄了点,可还能住开我们两个人” “不,我已经定好了宾馆。” “是外公给您定的么?” “不是,我还有其他朋友。” 洛马奇怪的侧头看了看爷爷,这个几十年没有出过山的老头,竟然在北京还有可以联系的朋友。 “明天你有时间么?”洛五七问。 “有点忙,我需要准备一下,关于汉代青铜器的资料。” “好吧,如果有时间,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谈一谈。” “好。明天晚上见。” “这项工作,你确定要接么?” “当然要接,这可是轰动业界的大事儿啊!”洛马说。 洛五七叹了一口气,“那我建议你多准备一点汉代之前的青铜器资料。”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我是一个演员 第十三章我是一个演员 走进四合院的时候,王强不禁有点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穿越了。 在寸土寸金的北京,竟然还有这样宽敞疏落的四合院存在,这有多奢侈,只有身在北京,漂了十几年,也不过才买了一个七十坪小房子的王强才能明白。 这里面的主人是谁?北京城卧虎藏龙,王强忽然感觉有点忐忑起来。 为什么这个主人要找自己? 王强是个小演员,或者再说得难听点,是个死跑龙套的。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演员,所以长大后,虽然没有考上北京电影学院,还是坚持自己的梦想,揣着两千元,就来到了北京。 一晃已经二十年,他上过无数的戏,可从来没有担任过角儿,永远都只是露上一两面,有那么一两句台词的龙套。 近两年,已经年近四十的他,忽然变成了一个日本鬼子专业户。不知道是由于他的身材,相貌还是戏路使然,再或者,就是现在的抗日神剧太多,反正每个导演看到他之后,都觉得它就是适合扮演鬼子,总是在一天被砍倒十几次,或者被枪射程筛子,再或者,不小心被哪个大侠一下子撕成两半。[网 ] 他已经习惯了,梦想,这种已经藏在岁月最底层的东西,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甚至是梦里都忘了自己当初的模样。 当那个自我介绍自己叫小赛的年轻人在片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有另外一部戏要找他,于是下了戏就跟着小赛来到了这里。 “先生,人找来了。”小赛一进书房,就恭恭敬敬的说道。 王强注意到,这个比自己整个家都要大得多的书房,正中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线装书,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一般。 听到小赛的声音,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来,“好,来,王先生,请坐。” 王强不安起来,无论如何,自己的身份都不适合和这样的一位老人平起平坐。 “老先生……您找我来?” “我姓赵,叫赵军。”那位老人把线装书放下,站起身来,“王先生,要茶还是咖啡?” “咖啡吧。”王强不安的四处看了看。 那位老先生挥了挥手,小赛就转到旁边,煮了一杯咖啡,恭恭敬敬的给王强端了过来,然后回身退了出去。 看小赛关上门,那位老人才重新开腔,“找王先生来,是有份工作想要给王先生做。” “什么工作?” “演一个日本人!”那位老人微笑着说。 王强放下心来,这真的已经成了自己的专业了——鬼子专业户。 “什么戏?”王强问。 “不是戏。我需要你一个月的时间,”那位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这里有十万元,和你这一个月的住处,还有行动路线,还有你要扮演的日本人的样子,都在里面。” “这……我能知道,这是件什么事儿么?”王强问。 “不能知道。” 王强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走过去,拿起档案袋。 档案袋很沉,里面有整整十万元和一打资料。十万元并不多,但已经足够买一个小龙套演员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那位老人淡淡地说,“一会儿你出去,小赛会带你去化妆,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给你准备好,化好妆之后,你从后门出去,会有一辆车在等着你,那辆车会把你送到你的住处。这之后一个月的行动路线,档案袋中都已经有详细的说明,除此之外,你不能再和任何人联系,据我所知,王先生还没有成家是么?” “没有。” “女朋友也没有?” “刚刚没有。”王强略带痛苦的回答。 “很好,这样你就没有义务必须和谁联系,是么?” “是。” “希望我们合作成功。”那位老先生站起身,伸过手来。 王强赶紧站起来,和那位老先生握了握手,那位老先生的手干枯瘦弱,却刚劲有力。 “还有……我再强调一句,从现在开始,你就已经不再是王强了。” “这点请相信我!”王强转身向外走去,又恢复了自信,“我是一个演员!”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刺客 第十四章刺客 赤木翻看着手中的报纸,翻到城市旅游指南的部分,低头认真的看着旅行攻略,等着老人从他面前经过。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迎面走过来。 “爷爷……”那个年轻人还没有走到跟前儿就喊起来。 “洛马。下班了?”那老人站住,笑着看着自己的孙子轻快的脚步,向自己走来。 “是啊!本来今天要加班的,不过爷爷不是说有事儿和我说么?所以就跑出来了。” “好,好,我们找个地方吧。” 那年轻人走到老人附近,搀着老人的胳膊。赤木仿佛感觉到,那老人在孙子搀住他的一霎那,眼睛忽然向他坐的长椅方向扫了过来。 赤木赶紧把注意力再集中在报纸上。 那老人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笑着和他的孙子离开了。 赤木把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 他盯着老人和那年轻人的背影,背部完全暴露给了自己。 只要一枪就够了,朝后脑和两肩之间,或者肩胛骨下方射击也可。然后再补上两枪,这是赤木的习惯,为了保证完成任务。 当然,赤木四处看了看,这个地点有点糟糕,不过时间很完美,黄昏时候,天色昏暗,人都看不清别人的脸,可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自从来到中国,他就一直头疼中国的人,到处都是人,根本找不到安静的空间。 赤木敢保证,自己会干的干净利落,一定能除掉这个老人,然后在警察来之前走掉,如果可能的话,那个年轻人也会除掉。 这几天,他至少发现了三个可以动手的机会,可是他不能动手,他必须等一个指令,一个可以下手的指令。 他总觉得,这次的活儿实在是太简单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大会那么谨小慎微,一再的嘱咐自己,老大实在已经太老了,人一老就难免变得小心翼翼,这样的活儿他干得太多了,驾轻就熟。 可惜,他掏出来的不是手枪,而是一部手机。他仔细的看了看手机,没有信息进来,没有指令,他还必须等下去。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对面的公园,报纸上说,对面的公园里,至少有几百种鸟类栖息在里面,赤木摇了摇头,对大自然惊叹不已。 赤木又抬头看了看那对爷孙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流之中。 赤木也站起身来,把报纸折好,放进大衣口袋里,然后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走进人流之中。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赤木对自己说,能让自己来执行这样的任务,说明老大还是信任自己的,因为老大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凝重,显然很重视这次行动。 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困难出现。 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一个愣头青小伙子,第一次见到老人时候,身边的那个“方形”的保镖或者有点难对付,不过如果自己下手,自己可以先向那个保镖开枪,赤木相信,自己一定能干掉他。 他必须把所有的人都摸清楚,还有地形、天气、时间。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动手,甚至连自己的撤退路线都要设计好。 赤木是专业的,只要工作起来,他就无比的认真。 他跟随老大已经十几年,他的所有技能都是老大一手教出来的。在遇到老大之前,他不过是一个无所事事的街头小混混,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上了几年学,就开始在街头和一群小混子混在了一起。 直到他遇到了老大,他才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在老大身上发现了太多未知的东西,原来以前的自己是那么的愚昧。 老大带着他离开了日本,带他去了欧洲,然后又带他来了中国,老大不仅带他几乎走遍了全世界,也教会了他一身的本领。 老大给了他一份特殊的工作,一份赚钱的工作。 赤木所从事的,是人类最古老的工作之一——杀人。现在人习惯于叫他们杀手,在任何一种语言里,杀手似乎都成了死亡的代名词,可赤木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词汇,不管杀人的手段如何变换,赤木都觉得这个词汇实在是太过于恶俗。 赤木还是喜欢那个古老的称谓——刺客!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冥想 第十五章冥想 开始时,洛马还能听到诵经的声音,时间一长,说话声似乎也不是什么说话声了,而是成了混乱的一片吟唱。 洛马静静的在白云观的一个角落站着,听着整个道观发出的声音。 很快,洛马就失去了头绪,那些屋里的道士到底在说些什么也听不懂了,他知道这些人说的肯定是中国话,可是,语言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声音,或者是一种音乐一样的东西。 这吟唱的声音又和道观里的熏香混杂在一起,大殿上的灯光闪烁不定,偶尔有道士抬头看一眼洛马,又立刻垂下眼睛。 洛马似乎顿悟到了什么,宗教,有时候让人出神一下就够了,至少那样还能抚慰一下灵魂或者心灵。 洛马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只要每次外公和他一说起宗教,说起神,并且举出一些例子让他仔细思考一下,试图让洛马跟着他的话语和思维走,或者试图让洛马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洛马就忍不住想笑。他总觉得这样十分荒唐可笑,他只好由着自己了。 他总觉得,任何宗教的声音,不管是佛经、道经还是赞歌,都像某种催眠的音乐,和周围的环境配合,引导人进入另外一种境界之中。 可洛马还是遵从外公的建议,在去日本之前,来了一次北京城的白云观。 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这次要鉴定的东西,似乎牵动着很多人的神经。 爷爷和自己深谈了一次,一直试图阻止自己不要接这个任务,可是又不能给出任何不能参与的理由,唯一牵强的理由是:这件文物即便是真的,那即使是属于中国,也会事关战争,很可能是战争之中被侵略者抢掠到了日本。 这是一件沾了血的文物,如果真是如此,那它的归属就存在争议,那博物馆会不会避嫌呢? 可这样的事情博物馆实在已经处理过太多了,这根本不在洛马的担心范围之内,他只要鉴定这件东西的真伪就可以了,剩下的,自然有自己的同事去处理,至于最终是否要收购它,那就是上层领导的问题了,和洛马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说,沾上了鲜血,洛马倒觉得,这样倒给这件文物更增添了一丝神秘的信息。 洛马又去见了一次外公,毕竟这么多年,洛马知道,外公一直在收藏和研究关于道教的文化的东西。洛马相信,外公一定会有好的建议给自己的。 可洛马没想到,这次会面,外公竟然一直很沉默,甚至没有提及洛马的这次工作,在洛马忍不住自己提出的时候,外公只是淡淡地建议自己,多研究研究道教的典籍,然后再去做这次鉴定,并且在要离开的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去白云观看看吧,不为别的,就是感受一下道教的气氛。 洛马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这两位老人的反应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甚至连一直沉默寡言、并且在病中的爸爸,都有一些反常,爸爸竟然告诉自己做事要处处小心。 只是,到底要小心什么呢?洛马并不明白。 他只明白,不管是爷爷还是外公,都对那只青牛讳莫如深。 甚至自己,都会接连不断的做着同一个噩梦,可洛马相信,自己的噩梦只是收受到了太多关于青牛的信息和心理暗示,仅此而已。 不管怎样,即便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也是自己的命运。 命运到底是什么? 有的时候,洛马觉得命运像是一条有魔力的绳子,可以把人紧紧的缠住,有时候它又会忽然飞起来,夺走你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洛马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科学上无法解释,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灵魂,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从父精母血合为一体的那一刻,既然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灵魂,那一定无法知道,人是从什么开始失去灵魂的。 既然生不是开始,那死一定不是结束。 洛马不知道自己在昏暗的道观之中站了多久,等他注意时间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暗了下来。 洛马转身走出了道观,钻进自己的小轿车里面。 他忽然决定,回博物馆去,他还要再看一看自己还有自己的同事帮忙收集的一些关于这件文物的信息。 那些若有若无的传说,洛马从来不重视那些东西。 两千年的岁月,以讹传讹的故事,洛马实在是听得太多了。 明天,他就要起身去日本了,很快就能见到这件文物了,在实物面前,一切传说和语言都将显得苍白乏力。 洛马发动了车子,倒车的时候,习惯性的看了一下倒车镜,忽然,他感觉,身后的停车场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车子,似乎在哪儿见过。 难道有人跟踪自己?洛马将车子开上正路,一直担心地看着后视镜,没有车跟上来,洛马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掉,怎么会有人跟踪自己呢?看来自己也被那两个老头给搞得神经兮兮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一道红光 第十六章一道红光 松崎樱一个人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后院。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整个院子尽收眼底,包括爷爷从来不许她进入的“清风观”。 接到律师电话的时候,松崎樱正在法国巴黎参加一个艺术展。 在她心里,爷爷一直是个身体健硕的老人,她怎么都无法把爷爷和去世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脑出血!爷爷是在几秒钟之内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的,就死在了他的那个小道观之中。指定的遗产继承人是自己。 妈妈无论如何不肯来参加爷爷的葬礼,松崎樱明白,妈妈一直认为是爷爷害死了爸爸——妈妈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爸爸在欧洲的死亡是一场意外,所以一直不肯原谅爷爷,甚至不许自己来看望爷爷。 可松崎樱觉得爷爷很可怜。所以她总是偷偷的来这栋看起来有点孤独的房子。 现在,这栋房子只剩下她自己了。 料理了爷爷的后事之后,她本想留下丽央小姐和她作伴一段时间,可是当她发现丽央小姐偷偷摸摸的从爷爷的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她就决定把这个小护士打发走了,无论如何,家里不能留下一个贼,更何况,自己没有回来之前,说不定这个小护士已经在老眼昏花的爷爷面前偷走了多少东西。 爷爷的书房中有很多有收藏价值的初版书,虽然爷爷从来没把书当作收藏品,可是这么多年的积淀,松崎樱还是明白其中的价值所在的。 爷爷生前总是嘲笑松崎樱的收藏品味,松崎樱自己也知道,自己收藏的很多艺术品实际上是没有收藏价值的,并不是自己喜欢上当受骗,而是有时候,她不想那么精明,她喜欢那些有梦想的人,即便他们的东西并不一定有价值。松崎樱把这看作一种投资,她特意向爷爷控股的一家公司要了一个仓库,专门用来堆放这些在爷爷眼里很可笑的艺术收藏品——比如某个很烂的初学者的画作。 爷爷说的对,她可能终生都不会再去看那些艺术收藏品一眼,那些东西在她眼里,只是收藏品而已。 可爷爷不一样,爷爷的每一件收藏品都是爷爷特别珍爱的。 比如那些中国道教的物事,也许会有人收藏,但恐怕没有人能像爷爷一样,会在自己家建立一个道观来有模有样的放这个东西。 那简直成了爷爷的精神寄托。 夜色深沉,天空星光点点,松崎樱站在楼上,望着爷爷倒下的地方发呆。 爷爷死去的时候,脸是朝着道观的门的。他在做什么,准备退出道观,还是在呼救。她并不怪丽央小姐,她知道这是爷爷的怪癖,即便以前她在这里的时候爷爷也总是一个人进入那个道观,坚决不允许别人陪伴。 那个小道观在黑夜之中,孤零零的,仿佛一只蹲伏在黑夜里的野兽,吞噬了爷爷的生命。 松崎樱忽然发现,那个道观之中,有一道微弱的红光从窗户之中透出来。 是自己忘了关掉某个灯了么?松崎樱仔细的想了想,那个地方不应该有光的,自己应该已经把那个道观的电闸整体拉下来了。 松崎樱再仔细的看,那道红光仿佛在道观之中游动一般,透过窗户,照射出来。 道观里面有什么?松崎樱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己所处的房间,房间里的灯光和装饰温暖贴心,沙发上的靠垫让人有一种想抱在怀里的欲望,墙上的画每一幅都是名家之作,松崎樱努力的想转移注意力。 可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似的,她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窗外黑暗中的那个道观。 干嘛要在自己家后院建一个道观?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家里建一个道观呢? 爷爷是个奇怪的人。 松崎樱假装让自己不经意的转头去看看窗外。 那股红光已经笼罩了整个道观,并且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弥漫过来。 那到底是什么?松崎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不能动弹了。 她并不是一个胆小的女孩子,甚至从小,她就以胆大著称,爷爷总是说她投错了胎,她应该是个男孩子才对,浑身上下充满了冒险的天性。 可是在这样一个夜里,她却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胆量和力气,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道红光,慢慢的滚过草坪,从自己的宝马车上滚过,然后爬到了自己所在的楼房。 她猜这时候,如果从外面看的话,自己的这栋别墅一定也已经被红光笼罩。 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她不再看窗外,而是转过头来寻找电话,她要赶紧找人过来,她开始后悔自己撵走了丽央小姐,她感觉自己已经抖成一团。 这时候,她听到了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会 会面 第十七章 会面 阳光明媚,空气中飘满了花香,到处都是落樱的花瓣。[网 ]洛马忍不住深深的呼吸了几次。 当洛马按响门铃的时候,他一直在猜测,自己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呢?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或者说,小爱好,他总是喜欢事先预想,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人或者发生的事儿。 门开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站在门里,穿着一身运动服,扎着马尾,脸上有一层微汗,整个人都充满了青春、活泼的气息,正在用好奇的眼光盯着自己。 这不会是女佣。洛马在自己心里暗暗的想,绝不会是女佣。 “您好,我是洛马。中国国家博物馆文物鉴定师。”洛马用英语自我介绍,然后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那个女孩儿忽然笑了起来,像银铃一般。 她的举止实在不像是日本人,倒像欧洲人,开朗热情,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对不起,”那个女孩儿笑完之后,也用英语解释道,“对不起,您好,我是松崎樱,快请进。” 说完后退一步,把洛马让进了屋子。 门右边就是漆黑的、镶着木板的书房,但是别处光线都很亮,他随着她走过暖木白漆的玄关,墙上挂满了相框的古老画作,还有古老的城市地图——显然,这是她已故爷爷的品味。他注意到,这个屋子里的所有物品都应该属于她爷爷的,看不出任何一个东西是属于她的,除了客厅中间的一个瑜伽毯——刚才她应该是在家里做瑜珈。 他根本不了解她的品味,而他却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猜测她的模样,勾画她的个性,这是一个坏习惯。 “对不起,刚才失礼了!” “我……身上有什么让你发笑的地方么?”洛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不是,”那个女孩儿继续笑,“是在您来之前,我就做了一个预想,我的一个小习惯,我预想中国派来的鉴定师应该是个走路都困难的老头子。” 洛马也笑起来,不期而遇的小习惯,“我至少走路还可以,你猜我在按门铃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 “我在想,我遇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一个女佣。” “家里没有女佣。这个房子现在只有我自己。我猜你可能穿着夹克,头发花白,还有不刮胡子的坏习惯,戴着老花镜,叼着烟斗。” “叼着烟斗这可不行,”洛马抗议道,“工作时不许吸烟的,可能会损坏自己鉴定的艺术品。” “好吧,我并不熟悉文物鉴定师这个行当!”松崎樱举手投降,“你想喝点什么?” “咖啡……” 松崎樱转身走到厨房,从一个廉价的菲利普滴漏式咖啡机里倒出一杯早就煮好的咖啡来,“加奶还是加糖?” “这样就好了,不必加什么!”洛马答道。 “谢谢。”松崎樱说着,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 “谢谢?” “是啊!谢谢。因为我找不到奶,也找不到糖!如果你说加什么我会很尴尬的。” 洛马转头看了看那个厨房,确实不像有人经常在里面活动的样子。 “你……工作几年了?” “三年。” “三年已经是行政主管,了不起。”松崎樱歪着头,审视着洛马,“请恕我直言,作为文物鉴定师,会不会太年青?” “主管助理!”洛马纠正道,“本来博物馆要派来的人是个走路都困难的老头子,可是,走路困难的人有时候就难免会摔跤,老人摔跤之后,就没法来执行这个任务,所以,这个任务就这么落在我的头上了。”洛马苦笑着解释。 松崎樱点点头。 “现在,可以给我看看那只青牛了吧。” “青牛……在后院,”松崎樱说着,心有余悸的侧头,往后院的方向看了看,“在一个爷爷自己修建的小道观里。” 道观?一个日本人竟然会在自己家里修建一个中国的道观…… “前天夜里……”松崎樱顿了一顿。 洛马举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已经不热了,温吞吞的。自己家里可绝不会用这种咖啡来招待客人,洛马在心里想,不管是茶还是咖啡,在自己家里,都一定会做的很讲究,才可以给客人喝。 “前天夜里怎么了?” “我产生了一个幻觉。” “幻觉?” “是的,一个幻觉,我感觉有一道红光,从道观里发出来,并且慢慢的笼罩了整个房子。” “然后呢?” “我吓坏了,幸好松本律师敲我的房门,来请我签署一个文件,我才从幻觉中醒过来。” 洛马沉默了半晌,努力的在大脑中搜索着自己收集的所有资料,记载中,有没有人在这只青牛身上见到红光的? “爷爷从来不许别人陪他进入那个道观,直到他在那里去世之后,我们才走进了那里。” “您说……您的爷爷是在那个小道观里去世的?” “是的。脑出血,没有任何痛苦,甚至没来得及呼救,瞬间死亡。” 洛马点点头,“对不起……” “我进去之后,仔细的检视了整个道观,很多道教的物事,墙上也挂满了道教的神像。可是后来我仔细想想,能发光的东西应该一件都没有。” “可是……”洛马一脸严肃的说,“你确定你见到的一定是幻觉么?” 章节目录 第十八小章 叫我小马哥 第十八章叫我小马哥 “我并不能确定。[网 ]所以,现在,我一直在犹豫。”松崎樱说。 “你在想,你的爷爷一直保留着这个文物或许有其他的原因,是么?”洛马又喝了一口冷掉了的咖啡,寡淡的味道,是越南咖啡? “不是或许,是一定,在我爷爷心里,这只青牛一直不是什么文物,而是一个神物,是用来崇拜和供奉的神物。” “我在来之前,查过相关的资料,我可以肯定,这只青牛是宗教人物所造,年代不明,但造出来的时候,肯定不是为了艺术或者收藏,而是为了某种无法得知的宗教目的。” “嗯。”松崎樱沉思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我们现在去看青牛吧。” “不急,”洛马微笑着,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全部喝掉,如果是在自己家里,洛马一定会给她煮一杯香气浓郁的好咖啡的,“我完全能够理解您的心情,一般就文物来说,即便是没有任何宗教目的,由于年代久远,也都会寄托着收藏者很深的个人情感。所以,当收藏者想要出售或者说转让自己的收藏品的时候,他们按例都会让像我这样的人上门,可很多人都会在最后关头变卦的。我能理解,考虑把某件收藏品脱手完全是理性行为,可是把自己的心爱之物摆出来,让某个什么狗屁专家来品头论足,则是另外一种完全无法接受的感性行为了,特别是在最后需要论价的时候,收藏者会发现,自己钟爱的东西正在别人的眼里沦为一件彻头彻尾的商品,于是一件事儿就变成了另外一件事儿。” “您经常干这个事儿么?洛先生。 ”松崎樱盯着眼前这个爱笑的中国人,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很迷人,闪动着一种应该称之为智慧的东西。 “当然,经常干!所以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正尝试着站在您的立场想问题。” “您很善解人意,经常这么开解您的顾客么?” “事实上,这是第一次。”洛马大胆的回望着眼前的这个日本女孩儿,和洛马以前所见过的所有日本女孩儿都不一样,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和一头乌黑的长发。也许是由于刚才在运动的原因,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没有化妆,却看起来十分的悦目,穿着合身的运动服,凹凸有致的身材和小巧的胸部若隐若现。 “那只青牛,放在我爷爷特意为它建的小道观里面,我爷爷把那里看作圣地,生前从来不许别人进入。” “我明白,”洛马点点头,“那可以请您自己去把它拿出来,我可以在这里等您,据我所知,这件文物的重量并没有多沉。这里的光线应该更好。” “对不起,我都没有考虑光线问题,在我心里,那只青牛已经和那个小道观融为一体了,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它拿出来,我总觉得,想要见它,最好还是在那里见,所以,我爷爷去世之后我才一直没有动它。” 宗教氛围!洛马忽然在心里想起了外公的话,某种东西当和宗教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周边的装饰、音乐还是光线,都会烘托出这种想要的宗教氛围的,一种古老的催眠术,“您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我说的太多了,那只是一个小道观,一个老人的怪癖好,谁会在家里建道观呢?” “显然,从理性的角度讲,你爷爷是位地道的道教收藏专家,他懂得如何让自己收藏的东西更有价值;从感性角度讲,你爷爷也许是位虔诚的宗教信仰者,”洛马停了停,他不想让话题太严肃,“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你爷爷很有钱。” “好吧,我同意你的观点。”松崎樱果然如期笑了起来,“我们一起去道观吧。” 洛马放下已经空了的咖啡杯,两个人站起来,向后院走去。 “洛先生,再冒昧的问一句,您有宗教信仰么?” “我从小受到很多关于宗教的熏陶,不过……我没有宗教信仰,特别是道教,您应该知道,即便在中国,这种宗教也早就已经不兴盛了。” 松崎樱抬头看了看洛马,“对不起,我希望,我问的问题没有冒犯到您。” “完全没有,”洛马笑起来,“我外公特别喜欢道教的文化,家里也有不少收藏品。所以,我并不能说,我是一个完全的唯物主义者。” “怎么说?” “我感觉我的大脑是一分为二的,我所受到的教育和工作是科学训练,但是我所接触到的很多东西,如果不懂其宗教目的,就无法正确理解其价值,所以,我经常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割裂成两半。” 洛马发现,松崎樱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点点头,“你回答的好谨慎。” “你不知道,我的口袋里装满了各种小纸条,每次你问问题,趁你不注意,我都快速看上两眼再回答。”说完之后,洛马就有些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的俏皮话特别多。可他的话已经在他的听众身上起了反映。 “以防被我这种人拷问?”她已经笑出声来,“对不起,我只是想更好的了解您,现在看来,我似乎在拖延时间。” “其实您完全握有主动权,什么时候看,您有权决定。” “我敢说,像您这么有耐心的文物鉴定师一定不多。”松崎樱瞟了一眼洛马,眼睛望向前方。 洛马忽然觉得,她刚才看他的那一眼里,充满了某种风情。 “谢谢您的夸奖。”洛马说。 “好的,洛先生,别人通常都教我松崎小姐。” “通常?” “通常。” “所以我以后应该这么称呼您?” 她忽然转过头来,仔细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对此,他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洛马决定还是不要分析为好,她看了好久,才转过身,背对着他一边走一边说,“不,我说的那是通常,我爷爷叫我小樱,所以,我想请您叫我小樱。” “好的,小樱,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小马哥。”洛马回答。 松崎樱努力的忍住笑,无论如何,自己也无法把这个文质彬彬的文物鉴定师和那个电影里叱咤风云的香港黑道人物小马哥联系在一起,她发现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 通常,即便是无趣的人,也会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努力的变得有趣起来。 “好的,小马哥,跟我来。”松崎樱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清风第观 第十九章清风观 这个小道观并不大,可是狭长幽深,而且最里面基本没有光线,让人感觉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房间。 唯一的光线,是从入口处的天窗照射进来的,洛马通过这束光线看着房间里的装饰——长凳、神像、阴阳鱼、罗盘以及各种各样的道教画都清晰可辨,再往房间深处看,则什么都看不到了。 松崎樱按了一个开关,灯光一点点的亮起来,青牛才慢慢的从房间深处最黑暗的地方浮现出来。 那只青牛并不大,高不到三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左右,虽没有破损,但被摩擦的很严重,显然在历史变迁之中,这只青牛一定饱受了颠沛流离之苦。 整个青牛供奉在一个神坛之上,整个轮廓很清楚,但除了眼部以外的其他细节却模糊不清。 那双眼睛!洛马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是自己在出国前,连续几次梦里见过的眼睛,在梦里,那属于一只真正的青牛,那眼睛,像是拥有灵魂一般,一直盯着洛马。 洛马情不自禁,仿佛失去意识一般走过了大半个房间。 即使在这之前,洛马已经做了好多准备工作,也对这只青牛的过去和传说都做了收集和整理,可洛马还是没有想到,那双眼睛竟然是那么的熟悉,让他一下子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网 ]他完全没做好应付这双眼睛的心理准备。 那双镶嵌在青牛头上的眼睛呈现猫眼石的形状,眼珠是黑褐色的,近乎纯黑,呈现出与众不同的感觉,那是中国特有的东方风情。 那两只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无所不知,又充满了宽恕和仁慈,或者说它是在召唤着它的追随者,只要你所有求,它一定会满足你。 洛马盯着那只眼睛看了一会,尽量多看一会,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自己看的时间太长了,赶紧挪开自己的眼睛,可是另外一半却挣扎着——再多看一会,再多看一眼! 终于,洛马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没事儿吧?”松崎樱在背后说。 “没事儿。” “他们影响到你了,是么?我是说那两只眼睛,我从来都不敢长时间地看。” “那双眼睛……”洛马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很不平常!” “我一直觉得有点恐怖,那双眼睛像是活物,”深厚的松崎樱用力的抱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但是很美,充满了仁慈的意味。” “我来之前搜集了很多关于它的资料,我相信,这只青牛被创造的时期,道教应该还处于一种初创阶段。” “我接触过你们中国汉代时期的青铜器,”松崎樱说,她现在站在他的身旁了,说话声音不高,几乎像是在耳语,“从美学意义上来讲,这个作品几乎是完美的,但它所带来的宗教气息实在太过于浓烈,它的身上有一种很强大的力量,甚至是一种致命的力量,特别是它的眼睛,好像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但从宗教意义上来说,青牛并不是神。” “对!对道教来说,青牛并不是神,不过它确实通神的媒介,毕竟老子化胡而去的时候,骑的就是青牛。所以后世道教之中,青牛总是变得很神秘。” “现在站在这,我还是很紧张。” “是因为良心不安?” “可能是吧,不过爷爷的遗嘱,让我自己处理他的一切遗物,包括这只青牛,而且这只青牛的存在,让我很不安,我很难理解,为什么我爷爷可以在它面前独自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洛马的脖子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也在深呼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实际上,他就是在这儿去世的。” 他有点想离开这里的冲动,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难怪你会感觉不安!” “那么……小马哥,你要怎么鉴定这个文物呢?” “我敢肯定这只青牛的价值,但我不能确定它的年代,这需要一些仪器,简单的说,就像是做DNA验证,通过对微量元素的检验来确定年代,它的磨损不但没有损毁它的价值,反而增加了神秘感,我猜可能是战国时期的作品,非常罕见,下次来,我会带工具来。” “需要下次?” “是的!这次我会给它照一些照片,然后回去之后,把我的意见和初步的结果汇报给我们领导,这样才能确定我们博物馆是否会选择收藏它。” “你想现在摸摸它么?” “可以么?” 她用双手把头发往后面理了理,点点头! “这可能会违反保单上的规定,不过,我很乐意让你接触一下它,只要我先把报警器关掉就行了。” “怎么关?”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我们需要研究一下。”松崎樱歪着头,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章节目录 第二十燃章 四川燃面馆 第二十章四川燃面馆 北京城。[网 ]灰蒙蒙的雾霾终于散尽,难得的露出了青天白日。 洛五七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背着旅行包,在北京城的胡同里闲逛着。 他悠然自得的拐了几个弯儿,然后一下子钻进了路旁的一个小店。 一个小小的有些破旧的面馆——四川燃面馆。 里面一个20多岁的女孩儿已经迎了上来,“先生,吃面么?” “我找阿德。”洛五七环视四周,然后轻轻地说。 “阿德……我们这儿没有叫阿德的。” “那要看谁找,”老人忽然狡黠的一笑,然后提高声音,“阿德……老友来访。” 一个看样子五六十岁,扎着白围裙的男人从厨房里钻出来,看到老人,赶紧快步走过来,“您……首长,您来了。” “我来了。”洛五七笑着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新华社某杂志的副主编,怎么现在,成了厨师了?” 那男人摇了摇手,“这样不是挺好么,少了很多麻烦。我们……去后屋坐吧,小霞,给我们倒茶。[网 ]” 那个女孩儿赶紧拎着茶壶钻进了厨房。 两个人走到了里间,一个大概只有十坪左右的卧室,那个男人把洛五七让到床上坐,自己就拿了一个塑料凳子,坐在了地下。 “首长,你怎么来北京了?” “我儿子病了。” “什么病?严重么?” 洛五七摆摆手,“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麻烦你。” “可我现在这样子……”那男人摊摊手,示意洛五七注意他的现状。 “我猜,你一定不会把手中的渠道全部扔掉吧?” “首长为什么这么说?” “猜测而已。如果一个人已经没有资源可用了,那就必须学会猜测。我教过你的。”洛五七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还只有二十几岁,穿戴整齐,头发长短正好,紧张兮兮的等着自己吩咐。 几十年过去了,似乎什么都变了。 那个叫阿德的男人忽然笑起来,“是啊,首长教过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我手里的渠道了,自从五年前,我解决了组织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就趁机隐退,开了这个小面馆。老首长精神还这么好。” 洛五七摇摇头,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些活在阴影里的人,又怎么会生活得好呢? 那个叫小霞的女孩儿拎着茶壶走进来,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茶出来,然后阿德摆了摆手,那个女孩儿就向洛五七点点了头,退了出去,然后轻轻的掩上了门。 “这个女娃是四川人?” “是啊!一次去四川执行任务的时候认识的,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了,我退了下来,正好她会做四川的燃面,所以,就开了这个小面馆。” 洛五七点点头。 “您儿子,是叫洛建国是吧?” “是!” “他得了什么病?” “一种血液病,我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我们家里人,没有得过这种病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哎,有些事情我们是永远都搞不懂了,”阿德恼怒的摇了摇头,“老天办事儿总是神神秘秘的,他妈的。” 比起以前那个恭谨的阿德,洛五七发现,自己更喜欢现在这个性情更真诚的男人,也许在那种环境里,每个人都不得不把自己变的很小心,才能活得久一点。 “我叫小霞给你煮碗面吧,不但辣得够劲儿,而且里面有一种野菜就是宜宾一个水库边上才长的,很好吃。” “好,那就来一碗吧。”洛五七点点头。 “小霞,给下一碗燃面。”阿德冲门外喊道。 “好咧!”那个女孩儿声音清脆的答应着。 “我在找一个人。”洛五七说。 “是国安局的事儿么?” “不是,”洛五七仔细的想,国安局,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我已经早就不给国安局办事儿了,像你说的,这事儿只是求你帮忙,我想知道我要找的这个人是不是最近两周入境了,如果他来了北京,最有可能藏身在哪儿,我可以把他用过的所有假名字全都告诉你,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他的真名字——加藤五郎!” “加藤……”阿德吸了一口气,“他不是早就死了么?” “阴魂不散,他还需要我的超度。”洛五七往后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让阿德知道更多关于加藤的事儿。 小霞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追第踪 第二十一章追踪 洛五七默默的吃着面,脸上渐渐的辣出汗来。[网 ] 阿德看着自己的老首长,仿佛以前的峥嵘岁月,以前的激情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可是这网确实撒的有点大,我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呢?” “从巴黎,或者阿姆斯特丹,不过,他最可能的是从东京来,他最有可能的是回东京去。” “你肯定他还活着?” “是的,我收到了消息。” “可是,我们追踪了他几十年都找不到他,为什么这次就行?”阿德问。 “因为他已经装死装了几十年,所以这次他可能会放松警惕,他想不到有人会跟踪他,现在,他是不得不再次出现,所以,一定不会计划的那么周密。” “面貌体形怎么样?” “中等身材,年级比较大,八十多岁。” “他死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洛五七叹了口气,“我去看了他的坟,在巴黎,不过我没看到他的尸体。而且,那个坟是新的,我敢保证,在我去墓地前一个小时,就能挖好一个这个的坟墓。[网 ]” “所以你认为他是诈死?” “是啊!我到了巴黎之后,立刻就有人来接待我,那些人知道我的身份,对我彬彬有礼的,告诉我情况的发展可能会让我高兴,然后他们就带我上山去看了加藤五郎之前居住的小房子,然后给我看了那座坟。” “听上去干得干净利落。” “是啊!滴水不漏。像是加藤的风格。” “只是加藤怎么会有能力动用法国的官方力量呢?” “未必是动用,而是我的身份特殊,法国不希望引起什么国际争端,可能来得更实际一些。” “是啊!那时候,国际情况不像现在这么方便。” “我不知道,从那之后我就退出国安局了。”洛五七沉着脸回答。 “毕竟加藤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个三流角色,连个将军都不是,当时逃脱战争审判的人那么多,国家不会把力气放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是啊。”洛五七叹口气,“可是我必须找到他。你能帮我吗?” 阿德沉默了一会,“首长,首先,我不想毁了我现在平静的生活,另外,干这事儿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处,如果他已经死了,那我纯粹是浪费时间,如果他还活着,我帮你找到他,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现在已经不是战争年代了,我不能看着你把他杀掉,现在杀人是要偿命的。” “谁说这个了?”洛五七笑起来,“谁说要杀掉他了?再说,你的平静生活?你自以为自己能藏起来,可还不是很容易就被我找到了么?” “可是……你找到他的话,你会放过他么?难道你找他是想叙旧?” “我有一件事要问他,更重要的是,我必须盯紧他,不让他轻举妄动,我是想保护一个人。” “他这次又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必须知道这个,才能去考虑是不是去帮您找他。” “我并不知道他的目的,这点你要明白,阿德!”洛五七忽然坐直了身子,然后身子稍微前倾,逼视着阿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对方,“我要你确认的,不过是他现在在不在北京,确认之后,我还得去找他,那就与你没有关系了,你的消息不能帮我找到他,但能帮我提高警惕,让我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明白了么?” “明白了,首长。” “那就去办好这件事。”洛五七像发令一样说道,忘了自己是在求别人帮忙。 “是,首长!”阿德从塑料凳子上跳起来,身体站得笔直,像年轻时候一样。 洛五七把手伸进旅行包中,掏出一张白纸,递给了阿德。 “这是什么?他的化名?” “他所有曾经用过的名字。” 阿德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纸上写着不少于二十个名字,他感觉自己的头有点大起来。 “这难度有点大,近三十年,他可能又伪造了很多个我们不知道的名字。”阿德有点担心的说。 “有可能,不过,这三十年,我偃旗息鼓,从来没有找过他,我就是想让他放松警惕,没有人追踪他,我怀疑他未必会费劲儿去制造假身份,毕竟制造一个假身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即使我接受这个任务,”阿德冲那张白纸点点头,“也不意味着我一定会采取行动,我会根据自己得到的消息,分析之后再做决定是不是去调查,所以,如果最终在我这里得不到任何消息,希望首长不要怪我。” “我明白!”洛五七的语气又开始像一个苍老的老人一样了。“我走了。” “我怎么找您?” “不用你找我,我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