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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影响了莘莘学子接受教育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向东很生气地朝我吐出四个字:“无可救『药』!” 然后扭头走了。
我继续趴在桌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肖雨涵刚才的眼神让我几近麻木的心兀自生出一种久违的自卑和羞耻感。我不敢奢望她能喜欢我,只是不想碰到她那种眼神——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眼神。
我决定改变自己,至少从形式上改变。我剃去了切。格瓦拉式的头型,换下已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还喷了啫喱水涂了“小护士”,甚至为自己配了一副紫黑框的平光镜,总之自己摇身一变似乎成了名朝气蓬勃前途无量的革命青年;我一改往日从早自习睡到肚子饿醒的习惯,开始像个多动症的小孩,每天一下课就在讲台前面窜来窜去,借着各种由头找她周围的女生抄作业问问题甚至包揽了擦黑板整讲台的活儿,把卢sir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停念叨着:“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这可怜的老头儿,以他的智商又怎么能想到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最得意的门生多看几眼呢。
“想上就上呗,追女孩又不犯法。”老k这句话深深地鼓舞着我。为了给自己打气,我常常像个间歇『性』的精神病患者一样冷不丁地吼着:“『操』,豁出去了!”往往吓得吃泡面的撒了一床,打电话的手机掉在地上,睡上铺的差点翻了下来。兄弟们惶恐不安地看着我,唯恐弄出什么声响引起我发作。要知道和一个神经病住一个屋是一件多么恐怖多么危险的事啊。有兄弟在日记里写道:“今天他又在窗户下两眼无神地站了一小时,突然咆哮道:‘我喜欢你!’上帝,多恐怖啊……我真担心晚上他会突然爬起来拿我的脑袋当西瓜切……”
一段时间后室友们转宿的转宿,租房的租房,按兵不动的也开始神经衰弱,学习成绩直线下降。老k实在看不下去了就骂道:“吼啥吼?
你在这儿吼她能听见吗?有本事就跟她表白啊!连追女生都不敢那还叫男人吗?你要不行我陪你。”我被他一激,感觉有股丹田之气在上涌:“不用,老子自己去!”老k壮烈地『吟』诵着“风萧萧兮易水寒”
送我出了门。
5:40肖雨涵准时回家,她背着帆布的单肩包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金『色』的夕阳透过高大的樟树在地上漏出斑驳的影子,她轻盈地踏在上面,风吹过,肩上的头发随着她的步子一起舞动,像一首轻快的歌。这个场景与我的梦境一遍又一遍地重叠,让我沉醉让我恍惚。
我远远地跟着,酝酿着怎么跟她搭讪。我多么希望她能出点小小的意外让我可以冲上去帮她,或者从她身上掉下来哪怕是一张面巾纸让我捡起来还她。
她已经走出了校门,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了,我决定鼓起勇气冲上前去拍拍她的肩膀招呼一声“嗨,这么巧”,然后故作轻松地告诉她我刚好和她同路。就在我调整呼吸准备冲上去时,有一个人先拍了拍她的肩膀,更可恶的是,拍完之后竟然没有放下去。
竟然是他!
我看着那个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家伙搂着她离去,两人有说有笑意气风发的样子让我吃惊让我愤怒,继而,让我颓败。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袭上心头,我自言自语道:“冯牧云,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你心中的女神,和你的物理老师走到一块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久,这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师生恋已经像秋风一样吹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有一天我和老k正在“出恭”,旁边的坑位上,有几个嘴巴长的正在撅着屁股聊“一中绯闻”:“嘿,听说理三班那个学习最好的女生和她们物理老师搞上啦。”“早知道啦,听说都已经那个了呢。”“哎,老牛吃嫩草啊,那妞儿号称‘冰山美人’,竟然也这样啊。”我一听就感觉拉不出来了,骂了一句“『操』”就提裤子要走。
“哎,我说你『操』谁呢?”有一个家伙叼着烟头斜瞄着我,另一个指着我说:“小子,你哪个班的?”我笑看着他们没说话。老k一听,“嚯”地站起来,几脚踏上去,把那两个高一的小孩踹得坐在了便坑上:“『操』你怎么着,『操』你怎么着?小兔崽子们,你们这位爷出来混的时候你们他妈的还在少先队呢。再听你们嘴巴不干净,就让你们把老子拉的吃进去。”“走吧,差不多就行了。”我拉着老k出了厕所。
走出来之后,我感觉一身的恶臭还没有褪去,便站在风里拼命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老k走过来拉住我说:“哥们儿,放开点。”我笑了笑说:“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没过多久,发生了一件更为劲爆的事:政保处和学生会在例行检查时,竟然在物理实验室捉了“『奸』”,据说被抓住后“帅哥”竟指着衣冠不整的女孩说是她勾引自己的。考虑到女孩刚满十八周岁,不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便开除他了事,而女孩作退学处理。
第二天晚上,“帅哥”走夜路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一条腿骨折,一只睾丸破碎,我和老k蹲坑的时候又听到了这则“娱乐新闻”。老k撅着白花花的屁股,悄悄对我说:“你他妈真狠。”我浅笑了一下,低声说:“那条腿算你的,我可没动它。”
退学之后,肖雨涵就从一中消失了。偶尔蹲坑时也听到一些关于她的传闻,说她怀了小孩却不肯打掉,被父母赶出门,一个人大着肚子去了广东……听到这些时,我便止不住蹲在那里痛苦地呻『吟』。旁边的哥们儿掉过头来问怎么了,是不是便秘。我转过头去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是痔疮。“哦,真是有痔不在年高啊,来,哥们儿试试这个,贼管用。”他竟从兜里掏出一盒“化痔栓”来。
十八岁的青春就在这无边无际的渺茫和混沌不清的郁闷中度过。
我每天趴在教室那个专属于我的角落里睡觉,除了偶尔发出鼾声之外,大部分时间安静得像扔在那里的扫把拖布垃圾篓。
我整日重复着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我孑然一身地站在低沉的铅灰『色』天空下,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我孤独地愤怒地绝望地走着,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尽头。连我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没有回应。
我似乎从来都没有睡踏实过,做梦的时候我甚至能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有时候睡得实在是颈椎疼了或者脚麻了,我也会出去走走。信马由缰地走在罗城的大街上,眯着眼瞟着形形『色』『色』的人从身旁掠过,他们牵引着我的思维像这座小城的“摩的”一样肆无忌惮地奔驰。
漫无目的地走着,有时遇到一个易拉罐,我就会全神贯注地踢着它,它滚到哪里我就走到哪里,伴着它“叮咚哐啷”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地穿行在罗城的大街小巷。
那时我不爱上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上网。尽管如此我还是给自己弄了个网名叫“破罐子破踢”,我不知道我的破易拉罐还能踢多久,我想如果不是卢sir——那个与我势不两立的老头儿,我可能要踢一辈子,至少,踢到高中毕业。
高三第一学期开学半个月了,卢sir还没有来上课。有一天睡觉刚醒,听见帅气的班长和秀气的学习委员沉痛地向大家宣告卢sir肺癌晚期的消息,然后发动大家捐款慰问。我突然对这个自己一直反感的老头儿产生了怜惜、同情甚至愧疚。
当我吃力地提着一大堆补品走进特护病房时,卢sir如我想象的那样怔住了,他那散漫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紧张犀利,他在思考我为什么会过来。
“你——来啦?”他故作平静地问道。“嗯。”我拉了条凳子坐在他床边,“听说你身体不大好。”“肺癌。”他苦笑了一下,喉咙像个风箱一样呼呼作响,“你离远点啊。”
“没事。”我认真地看着这个老头,他的五官已经深深地塌陷了下去,只有眼袋松松垮垮地浮肿着,像两个皮囊。皮肤比原来白了很多,像要融入这个病房似的。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知道其实他是想问学习怎么样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笑道:“浑浑噩噩,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他也轻松地笑了笑,似乎对我的这种状态习以为常。我记得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真诚地笑:“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想要你进文科班吗?”我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他。“因为你身上有股气质——诗人气质。”
“诗人气质?!”我惊诧地看着他,“没那么玄乎吧,我从来没写过那玩意儿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比说,你不一定是贵族,但也可能有贵族气质,明白吗?”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我觉得你是个学文的料,指不定以后会在这方面有所作为的!”他吃力地往上支起身子,“而你肯定以为我是想把你挤出班去吧?”我不大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其实——我当时也决定报文科的。”
“我知道,你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我都知道。”他说完兀自哈哈大笑起来,“可惜了一个好女孩啊。都怪我……”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不怪你,这都是宿命。”我宽慰道。“你这么年轻,也相信宿命?”卢sir直愣愣地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对一个大限将至的人谈论宿命是件大不敬的事,于是沉默地低下头去,心里惶『惑』得不敢说话。
“牧云啊,今天你来看我,说实话,是我没想到的。老实说,教了这么多年书,你还是第一个让我头疼的学生。你的个『性』太强,除非你自己,否则谁也无法改变你,谁也无法拯救你。”他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我看到了他手帕上的血迹,“其实你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这是我凭三十年教学经验看出来的,如果现在开始努力的话,一年时间,考个本科没问题。”本科?大学?多么遥远的梦想,多么美丽的奢望。
“相信我,虽然……我看不到那一天。”
卢sir的追悼会开在一个月后的阴天。全班都去了,唯独我一个人待在教室做理综试题。两个半小时的试卷,我从早上做到下午,连午饭都没吃。我相信,卢sir要是看到我这样,他会原谅我没去送他的。
卢sir,你信不信那个让你头疼的流氓学生,已经考上了赫赫有名的p大,穿上了威武的军装呢?
“我晕!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美女呢?”沙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熄灯号刚刚吹完,宿舍里就开始悄悄聊起来。
“就是啊,连食堂的服务员都是大妈级别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什么破专业啊,一个女的都不招,干脆让咱一千多号人都剃光头披袈裟得了。”
“哎,高中时还老嫌班里女生质量不好,歪瓜劣枣的,现在想想,有总比没有好啊。”
“有酸汤饺子的时候,嫌白面馍馍不好吃;啥都没了,就连糠窝窝头都惦记。”邱爷一语道破天机。
“曾经有一段真实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才懂得……”沙皮很有才地背出了星爷的那段台词。
“吵死啊你们,想惊动教导员吗?都给我声音小点!”老马低声训斥道,“没有女人就不能活了吗?我在青海挺了两年,不照样好好的嘛。”
一地烟灰 第四根 看上去很美
“班长,你以前的部队也没有美女啊?”沙皮同情地问道。
“哎,别说美女了,”老马曾经沧海地感慨道,“到了那地方,见了母猪都眨眯眼。”
我们“轰”地笑起来,笑得床都颤巍巍的,这时一支手电的光从窗口直刷刷地『射』过来,紧接着教导员踢门而入。“睡不着?睡不着是吧?给你们找点活儿干,听我口令:紧急集合 !”
我们“哗”地跳下床,上铺的几乎是滚下来的,大家『摸』黑找着自己的行头。猪头低声喊着:“糟了,我的『迷』彩服洗了。”“穿湿的,赶快!”“我的鞋呢?我的鞋呢?”黑暗中传来邱爷慌『乱』的声音,但没人顾得上他了,大伙仓皇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一个接一个地冲出了门。
九十秒之后,楼下『操』场集合。老马是第一个到的,猪头穿着还淌着水的『迷』彩服奔过来,沙皮边跑边打着背包,赶到集合点时,背包捆得跟粽子似的,却也结实。最后一个是邱爷,他没穿袜子蹬着一双皮鞋跑了过来,教导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操』场五公里,跑完回来军姿练习。”
“向右——转,跑步——走!”老马喊着口令带着我们在四百米一圈的『操』场上跑着,整齐的脚步在安静的深夜显得尤为张扬。穿着前面安了钢板的“三节头”跑步的邱爷是最痛苦的,这种比木屐还硬的东西穿着走路都要打起水泡,何况用来跑五公里。几圈下来,邱爷的脚后跟皮都没了。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便脱了鞋赤脚在炉渣跑道上跑着,尖利的炉渣很快便嵌进邱爷可怜的脚掌里,疼得这个西北男人眼泪哗哗的。
折腾完是凌晨一点,我们沉默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邱爷的被子里,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那次紧急集合之后,我们再也不敢夜谈。邱爷原本皱巴巴的脸上,显出一副更加忧郁的样子。经历了上次的切肤之痛后,他现在一有空就抓紧练习体能,没事就抓着哑铃和臂力器张牙舞爪。在他的带领下兄弟们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练兵高『潮』,猪头高喊着为了减肥要多做仰卧起坐,但通常他仰卧下去之后要起坐便只有等到明天早上吹起床号;小b也热衷于俯卧撑,但通常只见他俯卧,要撑起来就很难了。
我一时兴起,抓住邱爷这个典型写了一篇《从赤脚佬到肌肉男》
的稿子投给学校的报纸,几天后,我意外地被教导员叫到办公室。
“报告!”我敲门进去,站在那里战战兢兢。
“来来来,冯牧云,坐!”教导员换了张脸似的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说完亲自给我搬来一个凳子。我诚惶诚恐地保持着军姿,努力回忆着这几天犯了啥错误至于他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来“教导”我。
“不错啊,有才!刚来一个多月就发表文章了。”他向我递来一份校报,我一看上面印着我的名字,还有我的那篇文章,不过名字改成了《从“重点人”到训练标兵》,里面的文字也被改得面目全非,添加了许多诸如“从军报国”“爱军习武”“为国防事业奉献青春”
的字眼。
我粗略地看了一看,有种“吃进去的是饭,拉出的却是屎”的感觉。
“好小子,不错不错,好好写,多发表几篇,年底给你评先进。”教导员拍着我的肩膀甚是殷切。
“谢谢教导员栽培,我会加倍努力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太谄媚。
“好好好!这样吧,特批你这个星期出去转转,以后发表一篇,奖你一个‘西安假’。”
在“西安假”的诱『惑』下,我的文章屡见报端。久而久之,我竟成了队里的宣传报道组组长兼任校报的学员编辑,我想要是高中语文老师听到这个消息的话,估计他会抓狂的。他曾当着全班的面举着我的作文本说:“冯牧云,明天帮我带瓶红墨水,我这瓶都给你改作文改完了。”打开作文本一看,里面净是改过的错别字和标点符号,看上去一片鲜红,让人误以为他看我作文看得吐血了。什么叫“呕心沥血”啊,这就是!
我整日咬着笔头拼凑着“携笔从戎”“建功疆场”“敢打必胜”
的词句,时不时还煞有介事地拿个“记者证”和采访本去为领导歌功颂德拍马屁,日子过得相当红火。不但如期完成了逛遍西安大小景点的计划,还发了一笔小横财。
年底结算稿费的时候,我决定请班里的战友撮一顿。在学校餐厅的包间里,我们风卷残云般地向服务员展示了我们如狼似虎的战斗作风。汤足饭饱后,四眼打着韭菜味的饱嗝感慨道:“一不小心,大学生活就过了八分之一了。刚来的时候,一个劲儿地想回去,没想到能挺到现在。”沙皮夹起一块掉在桌上的糖醋里脊,意犹未尽地看着:“哥们儿那会老想着怎么样不重不轻得个啥病或者残疾一把让学校给退回去。”“想回还不容易?现在出门脱光衣服在学校『裸』奔一圈,边跑边喊:p大,我日你妈!明天这时候你肯定衣锦还乡了。”
小b很天才地为沙皮支了个招儿,大伙儿哄笑起来。“最郁闷的就是女生太少了,这就好比菜里没盐,寡淡寡淡的。”猪头说:“看来未来几年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找个对象了。”“瞧你那点出息!想要在部队混,要管好两样东西。”老马看着我们兴趣盎然的样子,很满意自己卖的关子。“啥呀?”“老马,别吊胃口了。”我们都有点急了,催问道。“管住自己的嘴巴,还有那玩意儿。”“噢!”我们心悦诚服地点着头,觉得这句话甚是有理。我突然想起新训时厕所门上看到的那句话,憋了好久决定背出来和大家分享:“生活就像被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默默享受吧!”我刚念完上句,大伙儿齐刷刷地接上了下句,之后集体爆笑了起来。
寒假在几门让人癫狂的考试之后到来,回家后我安安分分地陪老爸下象棋,帮老妈做家务。
我每天早上6:20自然醒,被子叠好后条件反『射』般地打扫卫生,把老妈乐得如同中了六合彩一般。老妈说:“孩子你回家一趟也不容易,好好休息吧,这些让妈来做。”我批评道:“妈,咱这内务水平太差,哪像革命军人的家庭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老爸踹了我一脚骂道:“小兔崽子,才当几天兵就敢称革命军人,老子穿军装的时候你妈还在念高中呢。”老妈脸上挂不住了,老爸一看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我看咱家内务水平确实有点差,实在不像个退伍军人的家庭,这样吧,年前装修一下,你小子以后带女朋友回来也体面点。”
老实说父亲还真有点军人风范,第二天搞装修的民工便上门了。
其中一个竟然穿着破旧的沾满灰浆的『迷』彩服和『露』出脚趾头的『迷』彩鞋,我一看这身“装备”这么熟悉便忍不住多瞅了两眼,紧接着我的表情焊住了一般,这张胡子拉碴的脏兮兮的脸竟是这么熟悉。愕然地看着他,他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我,随后,他张皇地丢下手中的油漆桶和排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我家。“老s,站住!你给我站住!”我追下楼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啥意思?看见我就跑?”他定定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化着,过了好久,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这世界真是小啊,没想到咱们以这种方式重逢了。”“是啊,三年了,你还好吗?”问完我才发现这个问题是如此的多余,如此的傻『逼』。他从兜里掏出包烟点了一根,然后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我发一根。我白了他一眼抢过烟来叼了一根在嘴上。他笑着给我点着:“我还以为你不抽这种烂烟呢。”“我——”我刚想说点啥就被烟给呛住,眼泪都给呛出来了。老s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捶了他一拳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不抽还装啥。”老s笑得没心没肺的,“我说呢,高中时和老k把你堵厕所抢你手纸『逼』你抽一口还不肯,跟夺你贞『操』似的。”“你们俩臭小子也忒缺德了,搞得我在厕所里待了两个小时。”老s哈哈大笑起来,三年的隔膜似乎一下子就让这笑声穿透了。
“唷!混得不赖啊,考上军校了,还扛上了红牌,搁部队,该叫你排长了。”
“也就那样,那地方没啥意思,我都不想待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没出息!”老s骂道,“穿上军装就好好干,毕业后就是军官,起点跟当兵的不一样,一定要混出点名堂来!”他一下子变成以前那种自以为是牛气冲天的样子,把我训得一愣一愣的,“哟,我得上去了,要不你爸得扣我工钱。”
第二天老s没来,托另一个师傅传话说家里有事,来不了,还交待他的工钱就免了,他送一天工。我站在那里,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老k打电话过来叫我参加同学聚会,我说:“算了,我没兴趣,高中同学除了你我就没几个熟的,去了难免尴尬。”老k说那就给我个面子来一趟,哥们儿要和你干一杯。
聚会的地点在罗城最豪华的“湘江宾馆”。老k穿着“报喜鸟”蹬着“老人头”,新郎官一样地站在门口,我冲上去就是一拳:“牛『逼』了啊,穿得人模狗样的,要选‘超男’啊?”“别别别!人家看见解放军殴打老百姓还不知道怎么想呢。”老k调侃道,“我说你小子摆谱也不至于穿身军装来参加聚会吧?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扫黄打非呢。”“哎,没办法,家里穷买不起衣服,要觉得掉你份儿的话哥们儿就回去了。”“滚!”老k踢了我一脚后立马笑容可掬地接待着后面的同学,热情洋溢得如同老鸨子。
一共来了不到二十人,老k却摆了三桌,每桌都是海鲜野味五粮『液』的标准。我努力克制着迟迟不敢动筷子,因为我着实担心部队养成的那副吃相会吓倒温文尔雅的同学们。
酒过三巡菜入五味,气氛也慢慢活跃了起来,大家端着酒杯冲我说了一大堆恭维话,说我是当年班上最帅的一匹黑马,从倒数第一冲到了前五;说考上军校好,不花钱还能拿津贴;说我捧了个金饭碗,以后工作都不用愁;说军人这个职业真带劲,旱涝保收……我唯唯诺诺地应和着,暗自笑道:生活就像老婆,永远是别人家的好。
酒足饭饱后,同学们打着饱嗝,迈着醉步,喊着后会有期,一个一个离去。“后会有期!”老k瘫在椅子上,扬着手醉眼『迷』离地回应道。我给他沏了一杯浓茶,笑道:“这顿饭花了好几千吧?”“嘿,我吃饭还花钱?!你在罗城问问我k哥在哪儿吃饭要花钱?”他踌躇满志地拍着胸脯。我说:“你还真混出名堂了?”
他豪迈地宣布:“整个罗城,大到饭店宾馆,小到发廊按摩室,都得孝敬我k哥。”我沉默地看着他。突然之间他像酒醒了一般,说:“开玩笑开玩笑。走,我送你回去吧。”我甩开他搭在我胳膊上的手,劝道:“老k,这条路不好走,指不定哪天就走到了头,趁着还早,收手吧,做点正经事。”“已经晚了!”老k苦笑道,“用你们大学生的话说,那叫积重难返,哥们儿现在都回不了头了。”他点了一根“中华”,狠狠地吸了两口,青『色』的烟雾缥缈起来,笼罩了他那张桀骜却又无奈的脸。“说实话,当年咱都是一样的货『色』,但现在,现在已经分道扬镳了,你的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我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我刚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响了,然后他那张脸立马变得阴霾、凶狠,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面无表情地蹦出四个字:“按规矩来。”挂了电话后,老k拍拍我的肩膀说:“今晚有点事,我就不送你了,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保重!”我把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为这假惺惺的客套感到恶心。
米兰·昆德拉说:生活在别处。老s自卑地过着他不曾预料的农民工生活;老k无奈地过着“积重难返”的“k哥”生活;原本跟他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的我过着似乎并不属于我的军校生活。每一个人似乎都真的生活在别处,那什么才是正儿八经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呢?
一地烟灰 第五根 骚动的青春
第二学期在我们极不情愿的收假返校中开始了,为了平衡我们的情绪,队里的管理制度有了可喜的松动。譬如说不再每天跑五公里了,譬如说待在宿舍可以坐床了,譬如说课余时间可以用手机了,最重要的是就餐不再固定食堂了……这些政策出台后,我队全体同志有如枯木逢春,面『色』都比以前红润了。
“饱暖思『淫』欲”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大伙儿不再满足于熄灯后在宿舍里讨论女生过过干瘾,而开始像破壳的小鸡蠢蠢欲动起来。
声称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的小b显然犯了错误,他在食堂一见女生就跑上去龇牙咧嘴地招呼:“嗨,美女,交个朋友吧。”往往吓得人家筷子一扔就跑了。相比之下猪头又显得过于保守,据说他暗恋一女生近半学期了,可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为了挽救这个误落尘网不能自拔的青年,我们决定拉他一把,于是问那女的长啥样,有啥特征。
猪头眨巴着原本并不宽大的眼睛,红着脸说:“个子高高的,挺漂亮的。”我拍了拍他的头说:“具体点,往特点上去!”猪头沉思了半天说:“头发不长,穿军装。”我们顿时崩溃,p大哪个女生敢留长发,哪个女生不穿军装啊?
我说你指给我们看看吧,大家帮你。可是那女孩像是感应到了有一群大尾巴狼正在打她的主意一般,再也没有现身过。无论我们是像门神一样守在学校门口,还是像黑白无常一样在学校里转悠、搜寻,都没有发现目标。
半个月之后,我和猪头无比惆怅地坐在图书馆外面的法国梧桐下看着西安地区难得一见的蓝天白云发呆时,猪头无比失落地念叨:
“难道我们真的没缘分?难道我们真的没缘分?”看着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和日渐消瘦的几乎要由“猪头”变成“猴头”的脸庞,我突然想起当初我追肖雨涵的情景。我感同身受无比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准备劝他放弃,突然看见猪头的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芒。我顺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望去,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朝这边走来,步子比较大比较急,手臂也不无自信地甩得高高的,似乎带着部队风风火火的作风;肥大的军装松弛地裹着她那高挑、瘦削的身材,显得有些滑稽。
“莫非就是她?”其实不用问我也能猜出来。猪头木然地点点头,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人家,估计就算拿块门板挡前面,也能让他火一般的眼神『射』出俩窟窿。我戳戳他说:“赶紧上啊,晚了就飞了。”猪头似乎猛然醒悟过来,畏畏缩缩地说:“我不敢,冯子,好兄弟,帮帮忙吧。”眼神里全是祈求,使得我的同情心轰轰地往上涌。
“同学,请等一下!”我吸了一口气冲了上去。那女孩扭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赶紧亮出校报的记者证,招呼道:“你好,我是学校《晨钟报》的记者,想就学校图书馆的建设问题采访你一下,不知方不方便?”女孩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点点头算是默许。我煞有介事地掏出随身携带的采访本编了几个问题进行了“采访”,诸如姓名、单位、电话之类的就不在话下了。
看得出这个叫薇薇的女孩被我唬住了,还对这个“采访”充满了天真的好奇,我问完后居然轮到她问起我来了。我和她天马行空地扯了近半个小时,发现越聊越投机,都差不多忽略了旁边猪头的存在,直到他在一边猛咳,才唤起我这次行动的目的。我合上采访本说:
“今天就到这里吧。”又抓住机会向她介绍起猪头来,“这是我的助理,小朱。”猪头腼腆地打声招呼,还没开口脸就红了。薇薇“咯咯”地冲我笑道:“你这么奔放,怎么你的助手这么腼腆啊?”
“新手新手,刚上路,由我带着。”我赶紧解释道,“不过他的文章写得不错,你以后看报纸可以多留意一下。”
“是吗?”薇薇怀疑地打量着猪头,看得猪头的脸变成了酱『色』,我抬手看看表,装作不经意地说:“呀!到饭点儿了,今天我们能遇见你也算是缘分,要不一起吃个饭吧。”薇薇似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我们不过是在挂羊头卖狗肉,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走,吃饭!”她豪爽地打了个响指,大义凛然地朝“芬芳苑”
走去。
因为是周末,学校规定可以喝点啤酒,所以来这里打牙祭过酒瘾的学员特别多。我们三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菜之后我和猪头各要了一瓶“青岛”,然后问薇薇喝点啥:“果汁怎么样?”薇薇不屑地白了一眼撅着嘴说:“我也要喝青岛。”我笑着问:“醉了怎么办?我可不背你回去啊。”“还不知道谁背谁回去呢。”薇薇负气般地冲服务员喊道,“再加两瓶!”
酒满杯后,我还没想好祝酒词,薇薇就站起来颇有气势地举杯:
“今天咱们能相遇,就是缘分,来,为缘分干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她一杯酒已经下了肚,并且潇洒地亮起了杯底,“都干了啊,一滴罚三杯!”接下来的局势,出乎意料地由她主导,我们反倒成了她的配角。薇薇问猪头:“划拳会不会?”猪头兴奋地说会,然后厅里就传来他们一阵盖过一阵的吆喝声。一会儿工夫,桌上已经摆满了空酒瓶,猪头渐渐扛不住了,摆着手求饶:“不来了不来了,哥们儿歇会儿。”说完就趴在一堆鱼刺鸡骨头上呼呼大睡。薇薇意犹未尽地拍着他的头说:“起来啊,别耍赖啊,你还欠两杯呢。”
“纠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暗自叫苦,正准备抓起酒瓶子往外扔,戴着白头盔白手套的纠察就凶神恶煞地站在我们面前。
在部队,几乎所有人最怕又最恨的人就是纠察。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同时在下面猛踢猪头,这小子无力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
“还没吹起床号呢。”
薇薇听了在一边咯咯笑着,我想这次是死无全尸了。
“1、2、3……7,不错啊,三个人七瓶酒,知道周末只能喝一瓶酒的规定吗?”“知道知道!我们错了,是我和他喝的,不关这女同学的事。”我低声下气地承认错误,活像被黄世仁『逼』债上门的杨白劳。
“切!逞什么英雄啊?这都是我和那小子划拳喝的,你还不到一杯呢。”这丫头脑子缺根筋似的,压根就不领情。
“哟,女孩子喝酒还划拳?挺新鲜的啊,呵呵。”为首的纠察道。这帮孙子执勤还不忘调戏女孩子,以前就听说过他们趁执勤之便拦住漂亮女生要电话号码的劣迹。
“怎么啦,规定了女孩子不能喝酒划拳吗?”薇薇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让一向趾高气扬的纠察大为窝火。
“名字?”纠察立刻收起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王薇。怎么,还要手机号?”对面的纠察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走吧!纠察连。”纠察连号称学校的“东厂”,进了那道门就凶多吉少了。我赔着笑脸道:“同志,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少废话!扶他过去!”显然薇薇刚才把他们惹『毛』了。
我和薇薇架着烂醉如泥的猪头被两个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纠察撵着往纠察连走去,引来旁人纷纷侧目,我想泡妞泡出这效果也算是旷古绝今了。薇薇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这死猪真沉,我都累死了。”我嘲讽道:“你还说,把人灌成这样还嚣张。”那边一听不对就急了,卸下肩上正在打呼的猪头嚷道:“冯牧云你啥意思啊?我从图书馆出来招谁惹谁了?要不是被你忽悠吃饭,我至于这么窝囊吗?”
“吵什么吵!到了再说。”后面的纠察催促道。
到了传说中的“东厂”,还没进门猪头“哇”的一下全吐了。
这小子流量超大,汤汤水水从他嘴里飞流直下,直接喷在纠察连长笔挺的裤子和铮亮的三节头皮鞋上。他这一吐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完了抬起头来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是搁哪儿啊?咋这么多戴安全帽的民工?”连长脸『色』铁青,招呼那两个小纠察:“把这儿打扫了,叫他们领导来领人。”我一个劲儿地解释:“这完全不关女孩的事,我们是临时没桌子才凑上去跟她坐一起的,这女孩压根就没喝酒。”事实上,看薇薇伶牙俐齿面不改『色』的样子,他们也不相信她至少喝了三瓶。“走吧走吧,女孩子以后注意点。”薇薇刚要辩解什么,被我瞪了一眼撅着嘴气呼呼地冲出门去。
队长把我们领回去之后,猪头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但队长说为了给我们醒酒,坚持让我们在月亮底下站了两小时军姿。他还算仗义,我们站了多久他就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了多久。由于内容太多且无重复,所以大多我都忘了。不过有一句话记得真切并且在以后的喝酒中一直受用:“你们这两个猪脑子,咋就不知道喝完一瓶扔了瓶子再拿呢……”事情并没有了结,第二天p大各系教学楼的电子屏幕上打出了“关于朱波等同志违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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