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文 / 雨落寒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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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扔了瓶子再拿呢……”事情并没有了结,第二天p大各系教学楼的电子屏幕上打出了“关于朱波等同志违纪情况及处理方案的通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上面给猪头扣上了诸如“醉酒闹事”、“辱骂纠察”、“与女同志交往不当”等帽子,并给予“严重警告”处分,顺便给了我一个“通报批评”。

    猪头看后,一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的表情。“节哀顺变吧,哥们儿,谁叫你小子吐到纠察连长的脚上了呢。”我调侃道,“早知道你这么菜就不给你啤酒喝了,连个女的都搞不定,真丢份儿。”“嘿,那丫头,估计你都搞不定!”猪头咂吧着嘴回味无穷地说,“那女生太对我胃口了。”这厮压根就没有搭理那个处分。

    我正要骂他没出息突然电话响了。

    “我是薇薇。”

    “噢,薇薇啊,久仰久仰。”我打着哈哈,猪头赶紧凑了过来把头紧紧贴着听筒。

    “嘿嘿,祝贺你呀,榜上有名了。我们队好多女孩都说想认识你们两位忠肝义胆大闹纠察连的侠士呢。”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拜您所赐啊,小的现在正磨刀霍霍随时准备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呢。”

    “哈哈,好吧,今天晚上我请客算是给你们赔礼道歉。”

    猪头听了两眼冒绿光。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呀,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最好再带个女孩过来。”说完我冲猪头居心叵测地笑了笑挂了电话。

    这丫头果然带了一个女孩赴饭局,意料之中,那女孩姿『色』平庸,恰到好处地起到了衬托薇薇的作用。“怎么样,美女吧?”薇薇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小样,我偏不让你得逞。”我恭维道:“美女美女!这样吧,小朱你就承让一下,我和美女坐,你和薇薇坐。”猪头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倒是旁边的“美女”嗲声嗲气发话了:“别这样嘛,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听得我倒吸了口凉气,抬头见薇薇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怎么啦?有你这样请人吃饭的么?”我说。“点菜!”薇薇明显生气了,冲服务员喊道:“什么菜贵上什么菜,快点。”猪头坐在旁边陪着笑脸说:“这——不大好吧?”“关你屁事,又不叫你掏钱!”桌上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我赶紧说:“就是就是,你还不是她什么人就管起人家的私生活来了。人家是见我们挨处分的挨处分,受批评的受批评,还站了两小时军姿写了三千字检查,想安慰我们一下还不行啊?给她一次机会嘛。”

    “滚吧你!”薇薇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终于笑了起来。

    吃过饭后我决定给猪头创造点机会,于是拍拍旁边“美女”的肩膀说:“美女,今天能和你共进晚餐我实在是太荣幸了,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送你回去吧。”这位同学显然是涉世未深,以她的姿『色』,有没有谈过恋爱还是一个疑问。只见她红着脸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薇薇白了我一眼,冲“美女”喊道:“你要小心点,这家伙是只狼。”

    我笑了笑就带着“美女”出去了。

    出了门后,“美女”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时不时瞟我一下,看得我浑身起疙瘩。走了几步我装作接了个电话然后冲她说道:

    “不好意思,队里临时有事,我先走了,后会有期。”然后就一路狂奔回了宿舍。十分钟后猪头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说我们走后薇薇就起身要走,连送都不让送。“冯子,”猪头说,“我看那丫头盯上你了。”我说:“不至于吧,你主动一点啊。”猪头凑过来说:“哥们儿我会努力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呀。我看今天你和那女的聊得挺开的,要不……”我警惕地看着他:“你要我出卖『色』相?!”

    “你就装一下呗,在我们面前你装得亲热点。”猪头看我大义凛然的样子又加了一句,“以后你的衣服我来洗!”

    “成交!”

    以后又吃过几次饭,我“忍辱负重”地跟“美女”坐在一起,对着薇薇刀子般的眼神向“美女”大献殷勤,并且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拉“美女”出来给他们创造条件,然后经常在路上“突然”接到紧急电话再说声“抱歉”溜之大吉。让我郁闷的是,“美女”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暧昧,她甚至为我做了当时十分流行的“十字绣”,这令我良心深感不安。我一遍又一遍地催猪头快点,甚至从网上给他下载了《恋爱秘籍》《泡妞宝典》来启发这厮,以便我尽快结束这玩火的游戏。

    “我知道你在演戏。你自以为帮了一个兄弟,却伤害了两个女孩。相比你这个虚伪自私的家伙,小朱比你好多了。”薇薇在电话里恨恨地说。

    我拿着手机怔怔地站在那里,猪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收我刚脱下来的球服。“放下!”我一把抢过衣服,“以后你不用洗了。”

    让我欣慰的是薇薇和猪头终于走到了一起,而“美女”也顺理成章地做了我的“妹妹”。事后,猪头在宿舍大肆吹嘘我拿“记者证”

    和女孩子搭讪的故事。小b不信,非要我再演示一遍,班里兄弟也纷纷要求“观摩”。“我随便指个女孩,你要能和她搭上十句话,我就请你吃饭。”“好吧,既然大家盛情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给大家上一堂恋爱知识入门课,帮助大家尽早解决个人问题。”我拍着胸脯欣然允诺。

    “就那个,个子高高的那个。”小b指着图书馆出来的一个女孩说道,“就十句话,够了就请你吃饭。”我朝那边看了看,这一看不打紧,我的目光就如一根伸长的绳子在她身上打了个死结,再也解不开了。女孩的头发是部队规定的不过肩的那种,可前额的刘海被俏皮地剪成坡状,一边像帘子一样若隐若现地盖住黑葡萄一样的眼眸,一边却『露』出了细细的自然的眉『毛』;军装也是千篇一律的军装,不过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熨贴,我敢肯定这是让裁缝改过的束过腰的;还有走路的姿势,虽然也是带有部队特『色』的齐步,但一步一顿中展现出来的不是古板和刚劲,而是渗透着一种气质——恬静而不乏生动,严肃而不失活泼。

    我深呼吸一口,迎面朝她走去,装作很老成地在她面前停住、微笑,招呼道:“同学,你好!”我掏出记者证故技重演,“我是学校《晨钟报》的记者,有几个问题想采访你一下。”

    “《晨钟报》?”女孩一脸兴奋的表情,“我很喜欢这份报纸呢,每期都看。”我暗自惊喜:看来有戏。于是按照预定方案问了她几个问题。女孩不但积极配合,还说想给报社投稿。我一听也是个文学青年就和她侃了起来,俨然一对相见恨晚的知音,下一步就是问姓名和电话了。

    “冯子!”小b在不远处高声喊道:“十句话够了,我请你吃饭吧。”跟在后面的六个人哄地笑了起来。我面带微笑的脸被冰冻一般僵在那里,怎么收场都不知道了。女孩一看立刻明白了几分,气得涨红的脸上憋出两个字:“流氓”,然后一扭头走了。我惆怅地看着这个让我心动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罪恶感和失落感。

    一地烟灰 第六根 朝拜延安

    四月底,p大组织全体大一学员赴延安考察参观。去之前我们只是以为窝在学校太郁闷了,出去玩玩,透透气是件美事,等到了那里,我才真正感受到这一趟“旅游”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回到学校,总编让我排一个延安之行的专版。投过来的稿子中,有一篇题为《朝拜》的文章写得特别流畅丰满,寥寥几百字就把高原的厚重和历史的深沉细腻地表现了出来。读完这篇稿子,我特别想找这位名叫舒展的作者来交流一下。几经周折终于联系上之后,我忐忑不安地在编辑部等着她的到来。

    “报告!”“请进。”我故作镇静地慢慢抬起头,随即下颌半天没有顺利合上去。我曾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她的模样:酒瓶底眼镜、茁壮的眉『毛』、带雀斑的塌鼻子,还有一笑就『露』出的闪闪发光的银『色』牙套……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是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怎么是你?!”

    “你抢了我的白呀!”她不屑地抬起头,“还以为是哪位编辑呢,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跑这一趟了。”说完兀自笑了起来。我脸上马上红得发烫,很奇怪以前有小b他们撑着就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现在单枪匹马还真是……“上次那事,实在是不好意思。”“哪次啊?”她狡黠地看着我,明知故问道。

    “就是……就是上次和几个战友开你玩笑的事啊。”我支支吾吾地辩解道,“你长得这么漂亮,男生找你搭讪也是很平常的事啊。”

    “男人搭讪的倒见过,但拿记者证搭讪的就你一个了。”说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风吹过的精致的铃铛声。我感觉我的脖子根都要红了:“呃,不好意思,我就这件事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唉,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说抱歉的吧?”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让我猛然记起这次会面的主题来。“对对对!”我拍拍头,从桌上拿起她那篇《朝拜》晃了晃,“这——是你写的?”“怎么?你怀疑我抄袭?”她有些得意地站起来。“不是不是不是!”我赶紧辩解道,“不好意思,我表达失误了,你知道——我一跟美女说话就紧张,一紧张就口不择言。”女孩“扑哧”一下笑了起来,看来恭维对每一个女生都是受用的。“你骗人,那次在图书馆前面,你都把人家忽悠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我一听,刚要说话的嘴又张到那里合不拢了,气氛又一次陷入尴尬。

    “呵,说说你怎么会怀疑不是我写的。”她善意地打破这尴尬。

    我忙不迭地接过话来阐述了“孔雀不会飞”的观点,并且顺带把她的稿子褒奖了一番,看得出她对我的戒备在一步一步转变为好感。“其实上学期我就认识你呢,你的那篇《情殇》在我们宿舍广为传阅,我还特地把它剪了下来呢。”我一听,那个兴奋劲儿盖都盖不住,看来,不仅仅是女人对恭维缺乏免疫力啊。接下来,我们索『性』放下报纸谈起了文学,她跟我说起了米兰·昆德拉,说起了马尔克斯,说起了卡夫卡,听得我一头雾水。完了她问我看过哪些小说喜欢哪些作家,我诚实地告诉她我看过的小说只有《鹿鼎记》和《金瓶梅》,还有几本小黄书,而认识的作家还没有手上的指头多。她“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嗔责道:“你这个人就没两句真话!”我嘿嘿干笑着,心想哥们儿我多少年才讲一句真话,却没人相信,也够悲哀的。

    我知道这文学是谈不下去了,就赶紧转换话题,为了不『露』馅,我天马行空绝不在一个话题上多讲几句。看得出舒展兴致很高,整整一个小时她都毫无倦意,倒是我因为“三急”不得不想办法结束这场愉快的谈话。事实上在她来之前我就憋得难受了,苦苦支撑了一个小时后便再也扛不住了。我抬起手腕做了个看表的动作,她敏感地反应过来:“哟,耽误你不少时间了,我得走了,再见!”“嗯,有机会再聊。”我故作轻松地站起来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在她出门的一刹那,我抓起茶几上的纸巾就往厕所冲,刚出门口就撞上了折回来的她。“怎么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我的表情已经扭曲。她吃惊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抓的纸巾,似乎明白了。“忘留……你电话了……”形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我顾不上那么多,扬起纸巾就张牙舞爪地朝厕所冲去,边走边背着:

    “135……”酣畅淋漓之后,我意识到在她面前我又丢脸丢大了一回。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收到她的短信:“嘿嘿,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有这么急的事。”后面跟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我回道:“幸亏你问的是电话号码,要是身份证号,那就惨了。”

    周一的时候报纸出来了,那篇《朝拜》四平八稳地放在专版头条的位置。接下来的反响很不错,连离退休的老干部都打电话过来夸了几句,把总编兴奋得跟中了头奖似的,抓着我的手说有内涵有特『色』有水准,还要给我请功评先进。我给舒展打电话表示感谢,她却高兴地说要请我吃饭,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发表文章。我坏笑着说:“好啊,你的处女作由我编辑,太荣幸了。”她说:“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我乐不可支地赶紧放下电话。

    在p大请客吃饭无外乎就是“芬芳苑”,我和舒展刚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看见猪头和薇薇在对面桌上扬手示意。我带着舒展过去打了个招呼。“我介绍一下。这是猪头,这是猪头夫人,薇薇。”猪头笑着说:“冯子,现在不再是单身了,要积点口德啊。”说完坏笑着看了舒展一眼,看得她脸“唰”地一下绽开两朵艳丽的桃花。

    我背对着他们坐下,舒展和薇薇刚好相对。菜上来后,我委屈着自己的辘辘饥肠尽量往斯文里装。半小时过去了,我的胃还像个球胆一样除了空气啥都没有。舒展笑着说:“看你垂涎欲滴两眼放光还扮个绅士的样子太难受了,放开吃吧,我不介意。”我自我解嘲道:

    “你看人怎么就这么准呢,真是一针见血啊。”“呵呵,那是,我还看准了对面那女孩喜欢你。”“谁?”我惊愕地回头,刚好撞上了薇薇的目光。我笑着说:“你就是经不得夸,没见人家有主吗?告诉你他们俩还是我撮合的呢。”

    “相信我的直觉。绝对没错,她都往你这儿瞟了几十次了!”舒展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都透着股杀气呢,人家肯定把我当你什么人了。”我冲她阴阴地笑了笑:“要不,咱就依了她的想法?”“想什么呢你!”她举起筷子向我的头敲来,我闭上眼睛却把头伸过去,等了半天却没见它落下来。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端详着她,一片绯红从她的脸上氤氲开,散到了脖子和耳根。

    我想,我是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一地烟灰 第七根 炼狱爱情

    第二学期就在这样一片狼藉中过去了。暑假全体大一学员在学校休整两天便让东风大卡拉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训练基地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炼狱生活。

    所谓“基地”,不过是一块两三个足球场大的用围墙和电网箍起来的平地。四个岗楼高高地立在四个角上,上面的探照灯能把夜晚照耀得比白天还亮,里面除了几间平房一个油库之外啥都没有,所以到了那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搭帐篷。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搭完帐篷后忙着打地铺,这时排长过来了,一进门就给每人发了一瓶“21金维他”。

    小b吆喝道:“不至于吧,哥们儿还没到要靠补品来苟延残喘的地步吧?”排长阴阴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午饭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据说是因为炊事班第一次做饭,没掌握好火候导致延误了时间。餐厅就是厨房前面的大『操』场,每人手里拿一搪瓷碗一双筷子席地而坐,看上去蔚为壮观,就像丐帮开群英会。一个黑塔似的挂两杠三星的“执法长老”来回走着,时不时凶神恶煞地吼道:“别说话!”于是谁也不敢说话,偌大的『操』场只听见肚子此起彼伏地响着,像一群聒噪的鸽子。

    “开饭喽!”炊事班终于抬着热气腾腾的蒸笼上来了,大家很自觉地排起队打饭。我端着碗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挪着,正纳闷着前面为什么光打馒头不吃米饭,“啪”的一下两个馒头一包榨菜便扔进了我的碗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对面的伙计已经趾高气扬地喊着:

    “快点!下一个——”

    回去后,大伙儿很自觉地每人吃了一颗“21金维他”,小b一脸愤懑:“靠!我说组织啥时候还变得这么温暖呢,原来是变着法子折磨咱。”“瞅瞅那馒头,做得跟汤圆似的,真不知道炊事班的那帮孙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听说他们也是临时抽调过来的,在食堂培训了三天就直接掌勺,能指望他们啥?”“得,哥们儿这个月至少减十斤。”猪头话还没说完,外面便响起了紧急集合哨。由于好久没来过这一招,大伙儿手都有些生,等所有人全副武装集合完毕,三分钟已经过去了。“稍息,立正——”“黑塔”站在一个土包上整完队后,跑步向不远处的校长报告:“首长同志,全体参训学员集合完毕,请您指示!”“开始授旗!”这时电线杆上的扩音喇叭里响起了豪迈的军歌。“黑塔”从校长手里接过写着“暑期军事强化大队”的红旗,一脸庄重地握着。

    “同志们!”将军站在小土包上威严地扫视着他的士兵。他的两鬓已经斑白,可声音还是跟打雷一样:“你们脚下的这块荒地,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是你们流汗流泪甚至流血的地方!本来,你们可以在家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视上着网,也可以拉着小对象的手逛着街,但是,现在你们却冒着四十度的高温在这荒无人烟的土地上经受着磨难。为什么?只因为你们是军人!我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你们锤炼成能打仗的硬骨头……”首长的话的确像闷雷一样滚过我们的头顶,震得我们心里一颤一颤的。在他的煽动下,大家把“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喊得地动山摇的,都恨不得马上就上战场刺刀见红。

    然后,“黑塔”作为“暑期军事强化大队大队长”宣布了一些规定,概括为一句话就是:怎么难受怎么来,绝不让你有好日子过。

    “这是个折磨人的地方,希望大家有个思想准备。不想待的可以趁早打报告滚蛋,我给你发差旅费让你回家享受去,有没有?!”

    “没有!”队伍里响起了振聋发聩的吼声。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搞得跟真打仗一样,训练嘛,谁怕谁啊。

    然而不久之后我就真正领教了“折磨人”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军事强化”从晚上十一点开始了,忙了一天的我们正趴在地上睡得昏昏沉沉的,放屁磨牙说梦话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时外面响起了尖锐的哨声,“紧急集合!”大家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朦胧之中都以为还在p大的宿舍里。沙皮下意识地去按那平时就在床头的电灯开关,结果黑暗中传来耗子的惨叫:“谁戳我眼睛?!”猪头『摸』着地铺的边沿半天也找不到下床的梯子,不停地喊着:“这他妈咋下去啊?

    梯子在哪儿啊?”最恶搞的是小b,他一爬起来就往墙上撞,边撞边喊:“老子就不信冲不出去。”我边打背包边掐了他一把,这时邱爷已经穿戴整齐地跑步出门了,老马帮小b打好背包又替沙皮收拾装具,等到大伙儿都利索了,他自己已经超过规定的三分钟一大截了。

    “超时的,绕着围墙跑五圈!”“黑塔”脸上表情狰狞。我同情地看着老马和一群菜鸟沿着一千多米的围墙吭哧吭哧地跑着。“咦,那不是上次你泡的那女生吗?”猪头捅捅我,我定睛一看,舒展正跟在老马后面反叉着腰娇喘吁吁的。本来纤弱的身体让背包一压,让人感觉随时都会栽倒。我的视线追逐着她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面孔,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像被什么蛰了一般不可抑制地疼了起来。

    没想到再次见到她会是在这种背景这种状况下。自从上次“芬芳苑”之后,我就不怎么敢联系她,因为在这个“文学青年”面前,我总是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自卑和压力,我担心过多地接触会暴『露』我的无知和浅薄。认识她之后我才深切地体会到《鹿鼎记》和小黄书是远远不够的,于是我从图书馆借了好多书——我痛下决心要文学扫盲,直到有一天可以和她平起平坐地谈《百年孤独》、谈《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谈《小时的地平线》时再去找她。

    “老马,帮你后面的女同学拿一下背包!”队伍经过我们面前时,我冲老马喊道。舒展扭头看了我一眼,『露』出吃力的笑容:

    “我……没事……不用……”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我难受极了,心脏也随着她那急促的呼吸不规律地跳动着。老马看看我又扭头看看她,不由分说地卸下她的背包往前赶了。“哎,给我!”舒展倔强地抢了过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赶着。

    “报告!”我鼓起勇气跑到“黑塔”前面。“说!”他的视线始终牢牢地拴住跑步的队伍,生怕一回头他们就会偷懒一般。“我认为女同志不应该罚五圈。”“那是你的认为。”“黑塔”鄙夷地斜了我一眼,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战场不分男女!”“问题是这不是战场,况且《条令》规定男女的体能标准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我固执地站在他面前,底气十足地反驳道。“黑塔”扭过头来死死盯着我,过了好长一会儿,“黑塔”冲跑步的人吼了一嗓子:“女同志带回!”然后转过身指着我:“你——八圈。”

    我紧了紧武装带跟上队伍,这时舒展和另外几个女孩相互搀着下来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我冲她笑了笑大步向前赶去。八圈下来我的心脏像个榔头一样死命地敲打着胸腔,体内传来轰轰的声音就跟火车碾过枕木一样。

    那一天晚上拉了三次“紧急集合”,把我们折腾得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第二天早上6:20起床,早『操』是沿着围墙跑五圈(女生三圈),我感觉每跑一步腿肚子就跟抽筋一样疼,最后是班里的兄弟连拖带拽地拉我跑完了全程。

    回帐后大家方才想起一个问题:洗漱怎么办?放眼望去,这地方连个水龙头都不见,更别说洗漱间了。正当所有学员端着脸盆拿着牙具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口来了一辆消防车。车停在『操』场中央后,有一个干部下来捏着喇叭喊道:“接水洗漱了。每人每天限量一壶水。

    咱们待的这个地方,严重缺水。这一车水,是从几十里外的县城里拉来的,除了洗漱之外,还要保障一日三餐和饮用,所以,每个人都要格外珍惜!”那个干部看着我们面面相觑的样子,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早餐除了馒头、咸菜竟然还有鸡蛋。经过一晚上的摧残,我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所以张口就吞下了一个馒头。由于吃得太急,馒头一下子噎在嗓子里进退两难,卡得我直翻白眼。猪头见了死命地拍着我的后背,总算把这玩意儿给拍下去了。我喘着粗气问道:“噎死算不算烈士?”猪头说:“不知道,你试试吧。”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紧接着我又风卷残云地干完了三个馒头一碗咸菜一个鸡蛋,正准备去拿第四个馒头时,炊事班用大勺子敲着铝盆喊着:“没了没了,都没了!”我无比惆怅地看着别人津津有味地吃着馒头就着咸菜,只得干吞了几口唾沫。

    正当我咂着舌头意犹未尽的时候,舒展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喏,给你!”她把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塞到我手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风一样地飘走了。我凝视着她那扎着武装带的单薄的背影,心里被手中的热鸡蛋烘得暖暖的。

    前几天的训练以战术为主,包括单兵战术动作和班排协同战术。

    七八月的黄土高坡被太阳晒得像刚出炉的烤红薯,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茅草,跟癞子脑袋上的头发一样参差不齐。教官一声“卧倒”

    你就乖乖趴在地上得了,甭管下面是石头瓦片还是羊粪蛋子;当他吼着“匍匐前进”的口令时,你必须咬紧牙关往前爬,否则除了被后面的教官踹到屁股,还会被前面刨起的灰尘呛得喘不过气来。几天下来,我们的脸上、身上都聚了厚厚一层泥,跟兵马俑似的,而手肘、手腕、膝盖和脚踝这些地方都被磨出血来。晚上,血凝了结了痂,第二天血痂又会被蹭掉。

    “这日子没法过了!”沙皮挽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双臂,他的样子活像刚从渣滓洞里爬出来的,“谁他妈排的岗?又是凌晨三点,还让不让人活啊?”白天训练得九死一生的,晚上还睡不了一个安稳觉,这种日子还真让人上火。“认命吧,谁让咱穿上了这身皮呢。”

    大伙处境都差不多,谁都懒得安慰谁。第二天一早起来,大家看见沙皮黑着眼圈一脸郁闷地坐在床上。“我挂了。”他哭丧着说,“站岗时睡着了,让‘黑塔’把枪给夺了。”早餐集合的时候,“黑塔”阴着脸站在小土台上训话:“昨晚查岗的时候,竟然有人站着睡着了,连我上去夺了他的枪都不知道!这种精神状态,这种战斗作风,打起仗来怎么办?有犯罪分子潜入怎么办?”真怀疑这家伙有战争妄想症,张口闭口把“打仗”“敌人”挂在嘴边,一副生怕我们不知道的样子。“……鉴于此,给予违纪同志作出如下处理:从今晚起,连续站岗一周……”

    上午的战术演练中,因为沙皮的萎靡不振,我们班老是攻不上山头还被“敌人”全歼。教官批了几句后,沙皮干脆破罐子破摔,还没开打就把枪一扔举个白『毛』巾喊:“我投降!”把教官气得脸都绿了。

    “真没见过你这么孬种的!”教官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边上待着去,别影响士气。”沙皮如愿以偿地趴在热气腾腾的泥土上睡着了。

    醒来后,“黑塔”告诉他以后不用训练了,他眼神毒辣地看着窃喜的沙皮:“从现在起,你就是炊事班的一员了。”

    晚饭的时候我们就吃到了沙皮亲手做的馒头(据说凡是他做的都用手指头按了个印子)。“美差啊!”沙皮在班里手舞足蹈还哈哈地笑着,“终于不用在泥巴里面打滚了,还可以改善伙食。”大伙儿在那里看着他,没有一个附和的。谁都知道沙皮的笑是打肿脸充的胖子,其实这小子郁闷得慌呢。每晚三点起来站岗,完了躺下不到半小时就要去炊事班张罗早饭。这时候每天的气温都接近四十度,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每天待在厨房里贴着蒸笼是啥感受。几天下来,沙皮就瘦了一圈,全身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痱子,两个眼圈乌黑发亮得跟被人揍过一样,由于没水洗澡,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让人作呕的馊味儿。

    沙皮的例子鲜活地摆在所有参训学员的面前,搞得大家人人自危,生怕训练落后被选进了炊事班。“黑塔”就是以这种方式杀鸡儆猴,提醒大家老老实实夹紧尾巴训练。

    终于有一天,受不了的沙皮“不小心”被蒸汽烫伤了胳膊,需要送回去治疗。他无比利索地卷起铺盖打好背包,然后从兜里掏出几个个头超大的鸡蛋塞到我们手里,洋洋得意道:“不好意思,哥们儿先走一步了,大家好好保重,我在学校准备为大家接风。”我们都沉闷着不说话,老马擂了他一拳:“狗日的回去好好把觉补回来。”沙皮咧着嘴笑道:“那是,我现在觉得,这世上有比《传奇》更爽的事,那就是睡觉。”

    看着东风大卡拉着沙皮开出大门,我们的心里像被刀割去一块那样难受。

    “冯牧云,出来一下。”晚饭后我正躺在地铺上发呆,这时外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我“霍”地一下从床上弹起,爬起来向门外冲去,刚准备拉开帘子时又折了回来,拿起那条灰不溜秋的『毛』巾干擦了一把脸,再把油腻腻的头发捋一捋才走出去。

    “哎,你怎么这么磨唧啊?”舒展皱着眉头冲我笑着。我就纳闷了,每天都是泥里来土里去『摸』爬滚打的,为什么她的脸还是那么白那么好看呢。“盯着我的脸看什么?很脏吗?”说完她兀自低下头去,脸上一下子就被摇摇欲坠的夕阳映得通红。“没有,好看。”我自己都很惊讶为什么会说出如此唐突的一句来。她的头更深地低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美妙的沉默。夏天的黄昏是带着一种热烈的浪漫的。火烧云点着了半边天,把地上的房子、帐篷、人物都裹上了一层金粉。

    剩下的半边天是明亮的,瓦蓝瓦蓝的,红蓝相接的地方是一抹明快的紫『色』,绽放着让人炫目的光芒。“真美!”我情不自禁地感叹。她抬起头,眯着眼睛跟着我仰望着绚烂的天空,仰望着血『色』的残阳。“悲壮!”到底是“文学青年”,和我们这些粗人就是不一样。

    为了够上她的层次,我把刚看完的《『毛』泽东诗词》里的《忆秦娥·娄山关》背了出来: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舒展怔怔地看着我,她的眼里闪烁着晚霞一样瑰丽的光芒。后来,据舒展说,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盯着我的脸看什么?很脏吗?”我原原本本地搬着她刚说的问她。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抿着嘴笑了起来:“干吗学我说话?鹦鹉学舌。”“你怎么不说‘东施效颦’呢?”“我不敢说自己是西施。”“在我眼里,你就是西施。”我盯着她坏坏地笑道。以她的聪明,肯定知道我说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

    她的脸像六月天一样顷刻间彤云密布,过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

    “你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走走吧。”“好。”我们并着肩向西走去,好像要追赶夕阳一般。

    “怎么样,还好吗?”

    “还行,你们都能扛得住,我至于那么弱吗?”我笑着看看她。

    “嘿嘿,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她笑着说,“说实话,我们女生确实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主要是缺水。受得了这个苦,受不了这个脏。哎,这生活……”

    “知道吗,我们班里有一哥们儿已经回去了。”然后我跟她聊起了沙皮的事。

    “太可惜了!”舒展摇摇头,然后定定地看着我,“答应我冯牧云,一定要坚持下去。”

    “一定!”我暗自发誓:不管怎样,就是死也要等到训练完再说。

    早上吃过饭回到班里,大家发现猪头不见了,老马正准备去厕所里找他,这时外面响起了凌厉的哨声:“紧急集合!”大伙儿一边骂娘一边打着背包往外面冲。

    “黑塔”站在早上刚打饭的地方,表情是一如既往的阴暗。他的旁边是一只泔水桶,桶边站着刚刚失踪的猪头。

    “同志们,我们吃的粮食、喝的水都是从几十公里外拉过来的,炊事班的同志每天起早『摸』黑为大家准备一日三餐,比咱们训练还要辛苦……可以说每一粒粮食每一滴水都来之不易。可是我们有的同志,竟然把咬了一口的馒头扔进了泔水桶!”“黑塔”指着猪头的鼻子咆哮着。

    “当然,这只是我亲眼撞见的一个,在这个泔水桶里,还有这么多吃剩的馒头、咸菜、鸡蛋!”他把手伸进桶里掏出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厉声问道,“谁扔的?站出来!”台下噤若寒蝉。

    “好!”沉默了片刻后“黑塔”把那块馒头递到猪头面前,“既然大家都不承认,而我又只抓到了你,那你就把桶里的馒头都捞出来吃了。”

    这时候,整个『操』场静默得连彼此的心跳都能听见,大家狠狠地盯着前面这个两杠三星的怪物,但“黑塔”似乎并不在意,他把馒头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挨着猪头的嘴:“吃!”

    众目睽睽之下,猪头红着眼睛看了台下一眼,然后几乎是抢过那个沾着泥沙和碎鸡蛋壳的泔水馒头塞进了嘴里,拼命地吞咽着。偌大的『操』场上,只听见他的喉咙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扔了!”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把所有人,包括“黑塔”都吓了一跳。大家循声望去,薇薇站在队伍里冷冷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黑塔”冒出愤怒的火焰。她没有搭理别人惊诧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径直走向泔水桶捞出一个馒头,然后微笑着看了猪头一眼,连土都没拍就毫不斯文地送到嘴边。“哇——”还没开吃她就干呕起来,声音响亮清脆,把每个人都怔了一下。但顿了顿她还是拍拍胸脯把那东西塞进嘴里,咽下了第一口,义无反顾地。一时间所有的人背过脸去,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我也扔了!”我跟着冲上去拿起一个还印着牙痕沾着蛋黄的馒头,闭上眼放进嘴里。胃里的早餐和着胃酸翻涌上来,拒绝着这口肮脏的垃圾。我憋着气压了下去,等睁开眼时,班里的兄弟都冲了上来,把手伸进了泔水桶。

    “我也扔了。”“还有我。”下面的战友纷纷冲上来,一时间泔水馒头成了炙手可热的紧俏货。我冷冷地看着“黑塔”脸上『露』出的阴阴的笑容,心里充满了鄙夷。

    “馒头事件”后,薇薇和猪头成了大队的风云人物,连一向古板的“黑塔”也对他们俩的卿卿 ( 一地烟灰 http://www.xshubao22.com/0/2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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