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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了鄙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馒头事件”后,薇薇和猪头成了大队的风云人物,连一向古板的“黑塔”也对他们俩的卿卿我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舒展无不羡慕地看着他们牵着手在基地里招摇,感慨道:“幸福啊!”我笑着问:
“你说谁幸福啊?”她扭过头狡黠地看着我反问道:“你说呢?”
“当然是猪头喽。有人肯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为他分担。”
“哟,心里不是滋味吧?我可是听说人家之前喜欢的是你哦。”
“别『乱』说别『乱』说,千万别『乱』说。”我做贼心虚般地紧张起来。
“嘿,说说你当初为什么不接受人家?”舒展饶有兴趣地问道。
“呃,可能——是为了等你吧。”我鼓起勇气来了这么一句,舒展躲过我的眼神低下头去,小声骂了一句:“贫嘴!”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谨慎地打量着我,问道:“你是不是见谁都喜欢花言巧语?”我举起食指朝着天上,一本正经道:“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如果有假,五雷轰顶。”
话音刚落,头顶“轰——”的一下果真响起了雷声。天『色』在一刹那间暗了下来,雷声闷闷地响起,还伴着惨白的闪电。
“坏了,不至于这么邪门吧?”我惊恐地看着天上,“莫不是雷公真要劈我吧?”舒展的眼神满是慌『乱』,这丫头比我还『迷』信,她一边双手合十一边不停地念叨着:“呸呸呸!刚才讲的不作数,刚才讲的不作数!”
“赶紧回去!”我推了她一把,自己也冲进了帐篷。
“哗——”雨水像是用脸盆倒出来的一样,没有前奏没有过渡,一下子便到了高『潮』。
这一片黄土高坡终年干旱,连麦子都种不活。我们来这里已经半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遇上下雨。基地里一片欢呼,好像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人民币一样。这边的雨不下就不下,下起来那叫一个气势磅礴。班里兄弟趴在帐篷的小窗上看着雨水像箭镞一样一根一根『射』在地上,『射』在帐篷上,腾起一股白白的雾气,大家的脸上都挂着农民丰收一般的笑容。这时猪头突然喊道:“这哪是下雨啊,这不是下洗澡水吗?”说完就脱掉一身『迷』彩捡起『毛』巾冲进雨里。
兄弟们恍然大悟,大伙儿都扒掉衣服只剩一个裤头,拿起一直没用的香皂洗发水跟上了猪头。几分钟后,其他班的兄弟也义无反顾地跟了进来,偌大的『操』场上一时间全是光着身子的男人(女生没有参与),大家在雨里得意忘形地叫着喊着跳着,跟过年一样。
回宿舍后,兄弟们都无比惬意地坐在铺上,脸上身上看上去比之前白了好多,只有我一身滑腻,跟泥鳅一样。
“太爽了,感觉身上一下轻了好几斤。”
“回去一定要天天洗澡——一天洗五个。”
“对,还要洗一桶水倒一桶水。”
驻训生活就在我们队“一天能洗五个澡”的美好向往中不紧不慢地度过,当我们的身上又积起了一层厚达数毫米的泥垢时,这炼狱般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尾巴上。最后一天早上,我们收拾行李打好背包,被东风大卡拉到距基地四十公里外的地方。“黑塔”下达了暑期训练的考核科目:“同志们,你们『摸』爬滚打掉皮掉肉,辛苦了这么多天,检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你们每个人都领到了两个馒头一包榨菜和一壶水。从这里徒步行军到目标基地。送大家返校的汽车将在下午六点准时发车。学校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庆功宴,肉随便吃酒随便喝。”“黑塔”很不厚道地看着我们蠕动的喉结和垂涎的嘴,说道,“如果六点前赶不回来,你们需要自行解决返校问题,并且——”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冷峻,“算你们考核没通过。这不但意味着你一个月的汗水血水付诸东流,并且明年还要随你们的学弟学妹再来这里接受训练。”我们听了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出发!”“黑塔”大手一挥便钻进大屁股吉普车里绝尘而去。
大伙受了“肉随便吃酒随便喝”的利诱和“再来这里”的威『逼』,都二话不说纷纷追着吉普车撒丫子奔去,一时间坡上黄尘滚滚似有万马奔腾,那场面甚是壮观。男同志基本上全副武装,连81—1自动步枪都扛上了;女生倒是轻松得连背包都不带,看来“黑塔”还是明白“战场不分男女”这句话纯粹是瞎扯淡的。在黄土高坡上走一遭才知道,地图上所谓的四十公里,实际距离绝对超过六十公里,往往是一条三十米宽的沟要跨过去竟有差不多一里地,且全是上坡下坡特耗体力,不一会儿距离就拉开了。
我看见舒展落在后面就放慢了速度坐在山岗上等着她。她拄着一根树枝脸『色』苍白地走过来,步子颤巍巍的。“怎么了?”我冲上去扶着她。
“肚子疼。”
“着凉啦?还是吃东西吃坏了?”我不由得紧张起来,“我这儿有诺氟沙星,止泻的。”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笨蛋……我‘大姨妈’来了。”说完兀自红着脸低下头去。“哦。”我终于反应过来女人说肚子疼不一定就是肚子疼,“你这‘亲戚’也真会挑时候过来。”我嘀咕道。
“嘁,讨厌!”舒展笑着拍了我一下,紧接着又捂着小腹蹙起眉来。“怎么办?”我担忧地看着她,“这种时候不能剧烈运动呢。”
“知道得还真多!”舒展咬了咬牙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说,“没事,走吧。”我小心翼翼地陪她走着,看得出她真的是很难受。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我不停地陪她聊天甚至给她唱歌。
“怎么样?”高歌一曲后我眉飞『色』舞地问她,“这可是我的主打哦。”
“还行,不过只适合在ktv而不适合在黄土高坡上唱。”
“是啊,这地方只有信天游才能唱出感觉呢。”话刚落音舒展就给了我一个惊喜:
羊肚肚手巾哟三道道蓝咱们见个面面容易拉话话难一个在那山上哟一个在那沟咱们拉不上话话就拉一拉手…………我坐在黄土堆上,听舒展忘情地唱着,眼眶里竟有些『潮』『潮』的感觉。一曲唱罢,舒展安静地站在山梁上,歌声还在山沟沟里回『荡』着久久不曾停歇。我端详着她瘦削的侧影,忘记了疲劳,忘记了饥渴,忘记了我们的任务……正午的太阳愈发毒辣起来,那面“暑期军事强化大队”的红旗慢慢变小慢慢变小,逐渐变成一个红点,最后竟消失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从地图上来看,我们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而水壶里的水被我省着省着还是喝光了,两个馒头也剩了不到半个。“没事,我这儿还有呢。”舒展脸上绽放出惨白的笑,那样子像一朵将要凋零的白玉兰。“这怎么行?”我心疼地看着她,心里像水一样化开了。
“要不,你先走吧,他们会来接我的。”还有十来公里的时候,她再也走不动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看了看表,时钟指向四点——还有两个小时。必须保证每十分钟一公里的速度,否则就赶不上车了。而她,实在是不行了。
“我背你!”我解下背包挂在胸前,又把步枪挎在脖子上,在她前面蹲了下来。“啊?!不行!”舒展往后挪了两步。“快点,没时间了!”我变得有些粗鲁起来。“不行,你先走吧。他们会来接我的,我向你保证。”我不由分说,挪到她前面反箍住她的腿把她背起来,大步向前赶去。“不行!你放我下来!这么远你背不动的。”舒展无力地捶打着我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几乎是哀求道:“牧云,你先走吧,我求你了。”我闷头闷脑地朝前赶去。
温度渐渐收敛起来,穷途末路的夕阳把它为数不多的光和热洒在黄土高坡上,给这块贫瘠的土地镶上了一层富贵的金黄。为了分散脚疼带来的影响,我扭过头对舒展笑道:“给我唱支歌吧。”
“你想听什么歌?”
“《猪八戒背媳『妇』》。”
“讨厌!”小拳头又雨点般落在我酸疼的肩膀上,敲得我酥酥麻麻的,忘记了疼痛。
“累吗?”我摇摇头。“饿吗?”咽了咽口水,继续摇摇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还敢说假话,忘了上次差点遭雷劈了?”舒展说完把最后一个馒头掏出来,掰了一块放在我嘴里,我张大嘴连着她的手指一起咬住。“呀,脏死了!”舒展拍着我的头笑着骂道,“还说不饿,连手都吃。”
“你不知道我最爱吃的是泡椒凤爪啊?”
“讨厌!”
“牧云。”沉默了一会儿,舒展喊道。声音就在耳边,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嘴里呼出的热气扑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
“嗯?”
“如果六点前赶到的话,你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啊,把‘黑塔’撂这儿让他也感受感受。”
“嘿嘿,没正形啊你!”她顿了顿又说,“牧云,你有女朋友吗?”
“背上背的这个算不算?算的话就有一个。”
“那就算吧。”我听见她小声但很坚定地说。
我停下脚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然后转过身端详她,颤声问道:“舒展,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嗯。”她羞涩地点点头,尔后又目光坚定地看着我重复道:“我愿意。”我轻轻拉住她,把她拥进怀里。“你呢?”她好像想起什么一般,挣开了我的怀抱,“我还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呢。”
“你『摸』『摸』我的心跳就知道了。”我把她的手按在扑腾作响的胸口,她笑了笑抽出来,说:“这是走路走的。”
“我对天发誓——”
“别!”她惊恐地捂住我的嘴,不停地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5:40的时候我已经看见基地的大门了,同时我的腿脚也不再听使唤了,颤巍巍地就要折断一般。“加油亲爱的!”舒展的一句话像一针兴奋剂打在我心里。“冲啊!”我背着她一路狂奔,兄弟们的欢呼声、呐喊声、掌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但我似乎已经听不见了,我的耳朵里,只有“轰——轰——轰——”的一阵比一阵剧烈的心跳声。挨到车门的时候,东风大卡已经响起了马达声。我放下舒展,同时自己的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兄弟们七手八脚地把我拉上车,我看着渐行渐远的基地大门,禁不住潸然落泪。
车开进p大的时候,大家像群疯子一般歇斯底里地呐喊起来,喊着喊着就有人眼里灌满了泪水。晚上,校长为我们接风洗尘。整只的烧鸡,整条的羊腿,酥烂的羊肉,肥腻的肘子,还有码在墙角边成堆的啤酒,让我们为先吃什么『乱』了方寸。一向热爱演讲的校长很善解人意地只讲了七个字:“辛苦了,大家吃好!”然后大手一挥,我们便像一群冲锋的战士般气势汹汹地扑向食物,开始还用筷子,后来干脆袖子一挽,吃起了手抓饭。服务员大眼瞪小眼地不断添菜,站在一旁的经理表情都能拧出苦水来。多少人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拍下去后又再接再厉,好像跟食物有仇一般。吃到后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一片饱嗝声,和满桌满桌的解开腰带坐在那里起不来的学员。
饭后,澡堂向我们免费开放,大家几乎是尖叫着跑进去的,先在喷头下淋上半个小时,充分感受着有水的幸福,然后抓个澡巾死命地搓着身上的泥垢,具体搓下多少不知道,只是据说澡堂被迫关门,因为下水道被堵住了。等大家由黑到白差不多搓回原形才知道,大多数人膝盖、手肘、手腕上都已经起了一层茧子。
第二天我去门诊部看了舒展。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静静地躺在床上打点滴,脸上依旧是让人疼惜的苍白,我『摸』『摸』她的头问道:
“好点了吗?严不严重?”她淡淡一笑说:“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然后还告诉我她还算好的,这一批学员里有两个女生因为训练太苦,卫生条件又太差,结果感染了『妇』科炎症,如果治疗不当,将来还有可能影响生育呢。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欷殻У溃骸罢媸峭蛐夷兀牢颐羌铱墒侨ゴ丁!薄拔梗 彼芸烀靼琢斯矗熳帕持鹕碜庸磁∥业亩洌昂Σ缓﹄亢Σ缓﹄ ?br />
正打闹着,训练部单部长领着一位阿姨过来了,见舒展正和我勾着头“咯咯”笑着,他们一下子怔在了门口。我窘迫地站起来敬了个礼,喊了声:“部长好!”
“嗯。”部长不苟言笑地点点头,然后和那阿姨一起专注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盯得我汗『毛』倒竖着。“牧云你有事就先回吧,有空儿再过来陪我。”舒展及时地给我解了围。我忙不迭地回应着:“好好好,那我先走了,部长再见,阿姨再见。”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跟做了亏心事一般。
一地烟灰 第八根 在幸福的道路上撒丫子奔驰
大二就像生孩子一样经过痛苦的分娩终于到来了,俗话说“大一的孙子大二的骡子大三的混子大四的疯子”。这学期的课程表发下来时,我发现它和高中课程表极其相似——每一天都满满当当的,光是考试课程就有八门,假若全挂的话,都够退学两次了。
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把它贴在宿舍门上,上面用隶书写着“节哀顺变”四个字。
舒展学的是“情报学”,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牛、实际上特简单的专业,所以她可以腾出许多时间来找我玩,而我也挡不住诱『惑』屡次以编报纸采稿子为借口请假或翘课。
编辑部在图书馆有一个二十平方大小的活动室,是以前新闻报道骨干开研讨会的地方,用过两次后就名存实亡了,钥匙由我一个人保管。我把舒展带过来,一进门这丫头就喜欢上了:“真不错啊亲爱的,没想到在这黄金地段你还有一笔家业。”
“那是!没个房怎么能娶你呢。”我不由得飘了起来。
“哟,你还以为我真夸你呢!冯牧云同志,据线人举报,你利用校报编辑职务之便侵占图书馆高档办公室一间,我代表检察机关正式向你宣布:你被‘双规’了。”舒展背着手,作威严状。
“祸起萧墙,祸起萧墙啊。”我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把舒展逗得“咯咯”笑起来。
我一把搂住她,用嘴唇堵住她的笑声,她的双眸静静地阖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我的手隔着衣服在她背上踟蹰了一会儿,战战兢兢地伸进了她的衣服。舒展战栗了一下,惶『惑』地睁开眼。我的动作像卡带一样停留在那里,周身血『液』蹿到了脸上。她似乎犹豫了片刻,又闭上眼睛向我脸上凑来……“咱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吧,以后这就是咱们幸福的小巢。”舒展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看着愈发楚楚动人。
“好,今后这里就是咱们的伊甸园。”我又忍不住吻了她一下,“钥匙给你,布置房间是你们女孩子的事。”
“哼!大男子主义,我下命令你执行。”
“是!”我赶紧立正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一周之后在舒展的指导下我们的“伊甸园”已然成型:墙壁被贴上天蓝『色』带星星图案的墙纸,窗户上挂一个玻璃风铃,写字台上摆着我和舒展的书(主要是她的,我的小黄书拿不出手),还有一块三叶虫化石,门背后贴着我们的照片。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舒展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地嘀咕道。
“对对对,要是再弄张床就好了。”我居心叵测地看着她。
她扭过头来看看我,立即明白了我的花花肠子:“切,你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事呢?”
“哪有?!”我狡辩道,“舒展同志,我的意思是看书学习太累了,可以躺着休息一会儿,劳逸结合嘛对不对!肯定是你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作祟,让你对我的初衷产生了误会是吧?”
“你——”舒展气急败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举起小小的拳头就向我冲来,我躲闪不及一把搂住她,赶紧转移话题:“亲爱的,咱们是不是该为这间屋子取个名儿啊?”
“取什么?”舒展仰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一切听您的指示!”我很谦虚地说。
“我现在命令你三十秒之内把名字取出来。”
“要不……叫‘牧云居’吧。”
“好,好听!”舒展听了很高兴,但随即又反悔起来,“不好不好,‘牧云居’,这不就是说这是你冯牧云的屋子嘛,不行不行,我也有股份,我也要把名字放进去。”
“那……就叫‘舒云居’?不好听,要不……叫‘云舒斋’?既把咱们的名字放进去了,又寓意那副对联‘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怎么样?”
“哇,天才耶!亲爱的你真是天才!”舒展兴奋地在我脸上使劲地啜了一口。
“要不咱把称谓也改一下,彼此叫‘亲爱的’很没创意。”
于是舒展提出叫我“掌柜的”,她说电影中好多江湖女侠都这么叫,我说不行,搞得我们跟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和张青一样;她又提出叫我“当家的”,我说那样我就得叫她“婆娘”了,舒展一听又不干了;“要不我叫你‘挨千刀的’吧,梅超风就是这么喊她老公的。”“所以她很快就成了寡『妇』!”我没好气地回答。“你们那边怎么叫的呢?”“男人管女人叫‘堂客’,女人叫男人‘老倌子’。”“老倌子?”舒展试着喊了一句。
我一听恨不得捂住耳朵:“怎么跟面馆一样,不好听,没那种亲切的味道。”
“那你说叫啥吧?”舒展似乎失去了耐心。
“对了,你最亲切的称呼是啥?”
“老爹!”舒展脱口而出,“我跟我爸最亲。”
“哦。”我有些嫉妒地应了一声。
“要不,我叫你小爹吧,哈哈。”话没说完,舒展先大笑了起来。
“唔,好吧。”我也扛不住了,“以后要跟你小爹最亲啊。”
“知道啦,小爹。”舒展扑进我怀里,我环抱住她的细细腰肢,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浑身上下像泡温泉一样舒坦熨贴。
狼多肉少的环境里,可以想象一匹狼叼着一块肉在狼群里会是怎样一种效果,何况这块肉还如此鲜美,这群狼还如此饥渴。所以每当我和舒展出双入对十分招摇无比得瑟地走在校园里时,我能感觉到利箭般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射』来,这让我诚惶诚恐如芒在背。
我把我的痛苦向我最亲密的一排三班战友倾诉,以期得到大家的同情,让我意外的是大伙儿对我嗤之以鼻:“哥们儿都在闹饥荒,就你一个人在那儿好酒大肉地爽着,一个人偷着乐也就罢了,你小子还那么招摇,那么得瑟,你小子还真是欠揍啊!”
为了免遭围殴,我和舒展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时候,基本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在食堂吃饭也不敢挨着坐或对着坐,而是呈一斜对角线。舒展无比郁闷地看着我说:“至于吗?”我说宝贝你要不想你小爹下半辈子坐在轮椅上你就只能这样了,舒展叹了口气说:“那还是低调一点吧,咱可以去‘云舒斋’。”
偶尔我们也会溜出校门,准确地说是舒展领着我堂而皇之出门——连卡都不用刷(进出校门必须刷卡。如果是请假外出,门口的屏幕上会显示自己的图像和请假、销假时间;如果没请假或超过请假时间,门禁会不让进出)。不但不刷卡,连门卫都满脸堆笑争着套近乎。
“不至于吧?”我惊诧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牛啊?”舒展笑着沉默不语。
学校外面有一段废弃的铁轨,我和舒展喜欢手拉着手走在铁轨两侧看谁先倒下来,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拉长的倒影平铺在枕木上,一格一格的,感觉特别美。
舒展老喜欢趴在我背上随我跨过一节又一节枕木,说是为了重温我们的开始。“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笑着说:“不用自己走路当然幸福了。”
有人幸福就有人不幸,正当我和舒展如胶似漆办好情侣卡做好靠煲电话粥打发漫漫长夜的准备时,四眼主动让出了他那个霸占了一年多的座机。
印象中四眼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是抱着电话的,他把大好青春献给了伟大的国防事业,也把课余时间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中国的电信事业。
四眼经常在宿舍吹嘘他和他女朋友坚如磐石固若金汤的爱情。看着四眼显摆时一副幸福陶醉的表情,班里广大个人问题悬而未决的大龄青年们就忍不住流哈喇子。我们都幼稚地以为在这个日新月异什么都在变的时代,还是会有天长地久的爱情的。
可是,生活终于给我们上了一课。
他女朋友说:“你能天天和我在一起,陪我吃饭,带我逛街,听我撒娇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能毕业后和我一起去上海,一起打拼一起奋斗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能买房买车给我过上富足稳定的生活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爱我吗?”
四眼说:“爱。”
“爱我就放手吧!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心爱的人每天粗茶淡饭素面朝天一个人守着空房担惊受怕地当军嫂吗?”
四眼沉默了。
他女朋友说:“分手吧。”
四眼挂掉了电话,也挂掉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爱情,留给他的是满满一抽屉报废的电话卡和一大把还没有寄出去的金帝巧克力和喜之郎果冻——那是他每天啃馒头咽榨菜蹭免费汤省下伙食费为她买的。
四眼垮了。白天他坐在床上两眼无神一声不吭,晚上却躲在被窝里压抑地抽泣,这哭声让习惯了听着吴侬软语睡觉的我们辗转反侧悲伤不已。凌晨两点,老马起夜,发现四眼不见了,慌忙叫醒了大伙儿。兄弟们提着手电穿着裤衩到处找人,最后发现四眼坐在天台上,双腿悬在六层楼高的空中安静地抽着烟。大伙儿吓得都噤了声,过了好久,四眼回过头来冲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冯子,帮我找个女朋友吧。”“好好好!”我唯唯诺诺,“四眼你先下来吧,外面冷着呢。”“好!等我抽完这根烟。”他猛吸一口烟后把烟头潇洒地一弹,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了一道明亮的抛物线坠向了六层楼下。四眼骂了一句“去他妈的爱情”,然后潇洒地转过身来,径直朝屋里走去。
十月的西安像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少『妇』,到处铺张着华丽的金黄。田野里的麦浪裹着酵香铺天盖地袭来,让人沉醉。山上熟透的柿子灯笼一样在风中招摇着,一不小心就“啪”地掉在地上化作一滩橘『色』的稀泥,这样的景致让许久不曾“放风”的我们兴奋不已。
“小爹,我穿这一身好看吗?”舒展一路上小马驹一样欢快,精致的棉布衬衫被麦田里吹来的风掀起了一角,『露』出一线让人心神摇曳的腰肢。我说:“好看,比穿军装年轻了十几岁。”大伙儿哄笑起来。“讨厌!”舒展冲我皱了皱鼻子,又笑着转身往前跑去。“猪,我呢?”薇薇很没创意地拉着猪头的手问道。我赶紧抢白:“好是好,要是你的牛仔裙再短些就更好了。”
“流氓!”薇薇笑着松开手向我扑来,举重若轻地在我头上拍了一下,然后酸酸地来了一句:“你女朋友确实比我漂亮啊。”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时猪头正在后面挨着四眼和那个叫殷梓的女孩傻呵呵地乐着。我高喊道:“猪头,太阳这么大,把你头顶的大灯泡灭了。”
“什么啊?”猪头竟然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脑袋瓜,这一招把我们几个逗得差点打滚。“死猪,过来!”薇薇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总算把她那个脑子里缺根筋的男朋友给拉了过来。
看得出四眼今天兴致很高,从他为那女生拿水摘花采柿子鞍前马后大献殷勤的表现来看,两天前那个万念俱灰要死要活的四眼已经像他那个从六楼扔下的烟头一样随风去了。
平心而论,四眼也算得上个帅哥,178公分的个头,轮廓分明的五官,再配上一副精致的紫黑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这让我和猪头凭空产生了一种忧患意识。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心理,我和猪头决定把啤酒干粮饮料之类的所有负重都压在他瘦弱的双肩上,并美其名曰:考察他是否有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品质,检验他能否承担得起照顾女友维护感情的重任。
四眼说:“我怎么感觉不是在郊游,而是在拉练啊。”
我们的目的地是学校东边山上的黄巢堡,据说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黄巢屯兵攻占长安的地方。一路上坡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块标着“黄巢堡”的牌坊,再往里就是一座不伦不类的水泥砌的仿古城楼。城门口,一个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男人坐在太阳底下悠闲地抠着脚丫子,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就径直朝里走去。“哎,票,买票!”那个男人抬起灌木丛一样的头,手指仍在脚趾头间来回摩挲。
我掏出证件亮了亮:“我们是军人,免票。”这一招在西安大小景点都屡试不爽。
“啥?啥子免票?玉皇大帝来了都不免票!”男人牛『逼』哄哄地从兜里掏出一沓印着“门票12元”的花纸来。“一人十二,一共六人,二六十二,一六得六,一共是……七十二块。”他沉思了半天终于得出答案。
我们呆在那里大眼瞪着小眼。
经过一番折腾,大家的兴致有些低落,所幸山中景致还不错。我们一鼓作气地爬上了山顶,在和蓝天白云接壤的地方我们嚣张地吹着口哨,把手卷成喇叭状拼命地吆喝着,感觉就像这片天地只属于我们,谁也不能再打搅一般。喊累了之后我叼着狗尾巴草躺在地上,无比惬意地眯着眼睛瞅着天上的云朵变换着形状。舒展在我旁边安静地躺下,像匹温驯的小鹿一样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来,过来。”我笑着向她伸出胳膊,她怯生生地挪过来把头枕在我手臂上羞涩地看着我,让我忍不住腾出另一只手来轻抚她的脸。
“唉唉唉,个别同志注意影响啊,别擦枪走火啊!”猪头很不识趣地聒噪起来,舒展红着脸坐起来,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薇薇幸灾乐祸地笑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啊!冯牧云,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特多余啊?”“哪儿能呢。”我讪讪地笑着,赶紧岔开话题,“四眼你不是带扑克了吗?双q啊。”四眼不无遗憾地终止了和殷梓的聊天喊道:“双q吧,多两人怎么办啊?”’
“我不来,把机会留给你们年轻人吧。”我笑着拿出mp3听了起来。“我也不爱玩这个,你们玩吧。”薇薇说完看了我一眼,我暗自紧张起来,和薇薇单独待在一起总是让我感到莫名的不安。舒展他们围在草地上玩起了扑克,薇薇径直向我走来,摘下一个耳机问道:
“听什么呢?”说完大方地塞进耳朵里听了起来。“你喜欢听范玮琪的歌?”我笑道:“就这首《那些花儿》。”她沉默地听完,突然冒出一句:“你女朋友会这首歌?”“不会,她会‘信天游’来着。”
说完我得意地笑了起来。
“呵呵,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饶有兴趣地问她。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她看了看我渐渐拉长的脸赶紧解释道,“我是说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天真的女孩子。”
“没办法,人家追我追得死去活来的,我一不忍心松懈了情感防线就答应人家了。”我继续发扬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特长,没想到她却蹦出一句:“这么说如果当初我追你,你也会答应了?”我呆在那里不知道该说点啥了,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呵呵,开个玩笑。”她揶揄道,“你还真以为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我勉强地笑着,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舒展冲这边喊了起来:“谁来替我一下,我有点急事。”猪头喊道:“薇薇过来替一下吧,这边有人放水呢。”殷梓在那边冲四眼埋怨道:“你们几个怎么说话都这么损啊。”四眼眨巴着眼睛,做无辜状:“不要一棒子打倒一片呀,其实我——”
“行了行了,‘猪头’这个小名还是你小子给叫出来的呢。”猪头一脸愤懑地翻着旧账,把四眼呛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中午,我们找到一家“农家乐”,花几十块钱饕餮了一顿“山珍”。下山的时候我们雇了一辆屁股冒粗烟的农用三轮车,大伙儿坐在快要散架的拖斗里一路颠簸着朝学校奔去。
到了学校后我方才记起这次郊游的真实目的。据四眼反馈,战况尚不明朗。我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加油啊同志,殷梓是属于你的!”四眼庄重地点点头: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誓死攻下这个山头!”看着他踌躇满志的样子,我很没良心地想:你攻不攻得下已不关我屁事了,重要的是你已经不再要死要活,哥们儿不用再为你担惊受怕了。
有了舒展后,我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特充实,甚至都有点忙不过来的感觉。频繁的约会就像上瘾的鸦片一样让你时刻惦记着,不能自拔。这在军校似乎就成了诱发作风问题的苗头。
一地烟灰 第九根 冰火两重天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和舒展拉着手徜徉在寂静的小花园里,突然一道惨白的手电光从灌木丛里『射』来,两个潜伏已久的纠察冲了出来,带着“人赃并获”的满足感顺溜溜地问道:“姓名?哪个单位的?证件?”那个打手电的抖了抖腿,想必已经在草丛里蹲了挺长时间了吧。另外一个掏出《违纪人员登记册》煞有介事地记了起来:
“走吧,纠察连!”
到了纠察连,我又见到了那位久违的连长,他围着我看了半天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我赶紧赔着笑脸解释道:“可能是我长得像您家哪位亲戚吧。”“严肃点!”他立马板起脸不给我套近乎的机会,“怎么回事?”“这两人在小花园里有不轨行为。”舒展一听就火了,她冲着那个纠察厉声质问道:“哎,什么叫不轨行为?你说话要负责任啊!”她这一发火不但把他们连长愣住了,连我也呆在了那里,因为我从来没有见她发过这么大火——还是在让p大不论是干部还是学员都谈之『色』变的纠察连。
连长似乎习惯了别人对他点头哈腰敬畏有加,一下子没有缓过气来,过了好久,他才字斟句酌地说道:“呃,我们这里把男女同志超出一般范围的接触都叫——这个,这是我们内部的,专业术语。”但这个解释似乎他自己都不满意,于是赶紧岔开话题:“条令条例规定,在校期间男女学员一律不允许谈恋爱。”
“你咋知道我们谈恋爱了?晚上路黑,我找个人陪我过那个小花园不可以吗?”舒展不依不饶,此时我已经满头大汗了,要知道这个地方是有权关人禁闭有权开除学生学籍的。
连长的脸上好像也挂不住了,正要发作,这时一个中校走了进来,连长赶紧冲他敬了个礼,毕恭毕敬道:“雷处长!”
“嗯!”那个中校匆匆点了一下头,然后冲我们睨了一眼,突然他的目光定在了舒展身上:“咦,展展,你怎么在这儿?”
“雷哥。”舒展低着头打了个招呼,显然没有了刚才那股霸气。
“你们认识?”纠察连长凑过来讨好般地问道。
“哦,这位是单部长的千金啊!”雷处长笑着逗起了舒展,“展展,这小伙莫非是——”
舒展大方地挽着我的手介绍道:“冯牧云,我男朋友。”中校笑着向我伸出手来:“你好你好,我可是久仰大名啊,哈哈,不错不错,不错嘛。”我赶紧敬礼,双手握住中校的手:“处长好!”处长热情洋溢地笑着,可一双鹰眼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我,看得我浑身上下不自在。
“实在不好意思——”我正要解释两句,处长一下打断了我,打着哈哈:“哪里的话,年轻人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舒展一眼,又转过身对着连长说,“小姚,你看……”
“哟,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连长忙不迭地向我和舒展赔着笑,“小舒同志,咋不早点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处长走到舒展跟前拍拍她的肩膀又看看我说:“丫头眼光不错嘛,这小伙子精干。”舒展腼腆一笑,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凑上前轻声说道:“这事别跟我老爹讲啊。”“哈哈,放心,保密工作是万无一失的。你老爹让我来处理一份报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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