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忽而季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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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这红斑狼!”

    柯霖哭笑不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对于取外号这能力,他甘拜下风。不过,他坏笑着用手按了按她口中的“红斑”,便很满意地看到“罪魁祸首”再次吃憋。

    柯霖抿嘴忍住笑意,也觉得自己今天有些无聊。

    莫廉岑拉开了门,神色烦躁。

    “你能进来下么?”这话是对米丘说的。

    米丘正巴不得甩脱柯霖,莫廉岑一唤,便立马朝门口扑去。柯霖那表情如吞了苍蝇,嘿,亏他还打算帮她打倒帝国主义呢,她倒和反动派联合阵营了。

    “囡囡”让莫廉岑意外了。这女孩气质似水如玉,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忍苛责的,和门外那个明显不同,和他想象中的那些吃社会饭的女孩更是云泥之别,他介绍自己时刚说到“小天”二字,女孩的眼泪就扑簌簌下来了,我见犹怜。他暗暗头痛,小天这回还真是惹了麻烦。

    见她哭个没完,莫廉岑想说什么都无法再开口,没办法,只能向场外求助。

    莫廉岑拉住米丘,压着嗓子道:“先让她情绪平稳下来。你放心,这事会得到好好处理。”

    “怎么处理?”米丘下意识地开口,见莫廉岑不做声,她也只轻哼了声,没再多说。她也在抗拒,因为心底早对结果有些了然。

    婚前孕这种事,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奉子成婚。可莫小天才多大?总不能让这个叔叔替侄儿娶老婆带孩子吧。更何况囡囡极有可能是宫外孕,这孩子是注定要流掉的。最好的路已被堵得死死,那之后,所谓的弥补不过是个钱字,对囡囡的伤害是注定了。

    一时心中郁郁,好像有许多东西堵在胸口,却没法发泄,许多事情压在身上却没法抗争。她答应过纪妈妈会好好照顾囡囡的,可是,却把囡囡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快哭,哭完了就给我好好闭眼睡觉。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小肚子留个疤么,人家花钱秀的纹身哪及得上这性感又自然?你看看你,这眼睛都成两铅弹了,又黑又肿,尽让人看笑话!”

    一墙之隔,莫廉岑和柯霖听见这话,彼此无语地对看了一眼。

    米丘把桌上的抽纸塞到囡囡手里,又强逼着她躺进被窝里,被单上一滴湿痕,却是她自己的泪。囡囡看在眼里,努力忍住哭意,闭上了眼睛。

    米丘走到隔壁,小声道:“能给囡囡注射安定么?她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我怕她再这么耗着不休息精神受不了。”

    莫廉岑看柯霖,柯霖表示就医疗方面而言,没有问题。莫廉岑点头同意。今天这状态确实不适合处理任何问题,他刚才听柯霖谈了纪暖的情况,一切可以等检查报告出来再说,该怎么治疗,该赔偿多少,都不急于一时。

    Part 5

    米丘还没走出医院,就成为了风云人物。因为她竟在胸外科第一刀柯霖的陪同下走进了眼科主任左维的办公室。那可是全院难分伯仲的两大绝色啊。而且之前听说,她还与酷似车仁表的神秘男家属共处一室。可谓艳福匪浅。

    这番“艳遇”却让米丘一肚子火气。脑海中一浮现出柯霖那得意忘形的笑容,米丘便恨不得把他右眼也打出了红斑来才顺气,谁叫他骗人。

    一路上,女性医护人员都在她背后的议论,米丘也听到了些。开玩笑,就柯霖那样的也能算美男?脸上那么明显的胎记暂且不说,就他那形象——不系扣地披了件白大褂飘来飘去,活脱脱就是毛竹梯上挂白旗。

    还有那莫廉岑。车仁表?米丘狂汗。面瘫倒是真的。

    想到谁便见着谁。

    莫廉岑缴完费出来,正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打着电话,秋风将西服的下摆扬起,米丘看得有些出神,那腰长得真好!见米丘从台阶上下来,莫廉岑象征性地点点头,便把目光别开继续打着电话。

    米丘冲他的车瞄了两眼,怎么不是原来那辆奥迪Q7了?嘿,从奥迪降格成了大众,也难怪他的脸比以前还臭了!

    才想着,只听到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蓝色的敞篷跑车很拉风地飞驰而来,刹车性能非常好,车头的三叉星几乎要亲吻大众的屁股,米丘的心悬起又放下,白出了身冷汗。

    柯霖此刻换上了一件白色的修身西服,除了脖子上多了圈格子围巾,在米丘看来其实跟穿白大褂也没什么分别,照例不系扣。米丘没想过一个小医生能开这么好的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丘丘,去哪儿啊?”

    米丘被他喊得一阵鸡皮疙瘩,没好气地说:“回家。”

    “正好顺路,我载你吧。”

    米丘无语,哪里来的“正好顺路”?她几时向他汇报过家庭住址了?

    “不用了,谢谢。”

    “为什么呀?”

    “我晕车!”

    柯霖见身边佳人一脸誓死不上贼车的狠绝样,暗叹今日无戏,摁了摁喇叭,催促前面那辆碍眼的辉腾W12快走。可惜莫廉岑还在车外打着电话,丝毫不理他。柯霖无奈地耸耸肩,又疑惑地看了米丘一眼,见后者毫无表示,只能倒了车,往另一头的出口走了。

    莫廉岑远远地便看见米丘瑟瑟缩缩地立在风口,伸手作拦车的姿势,微微蹙眉。这地方车很难打,虽然方才她对柯霖的拒绝他也隐约听见了,但放任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到底不是他的风格。

    “上车。”

    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面前,米丘一愣,见车窗落下后,见是莫廉岑,便再没二话地坐了进去。说实话,柯霖刚走,她就后悔了,一想到回去还要自个掏那六十块车钱,就直骂自己脑子堵了,有送上门的跑车,竟然不坐!

    刚坐进车里,手机便响了。陌生的号,接听才发觉正是柯霖。方才那家伙死皮赖脸地硬要了她的号码。

    “丘丘你这可不地道了啊,厚此薄彼也不用那晕车这样的借口来敷衍我啊……”

    米丘警觉性地从后视镜中一看,柯霖那拉风的跑车不正跟在后头么!一时之间羞恼万分。“哪儿不地道了,我这是淳朴!就晕奔驰,就爱帕萨特!”

    “帕萨特?噗……”电话那头开始闷声大笑,米丘很果断地挂断了。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却看见莫廉岑的脸色比原先更臭了。

    米丘吐吐舌头,这人的性格还真比江南的黄梅天还令人吃不消。

    莫廉岑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指,“晕车的话,那里面有呕吐袋。”

    “啊?”米丘一愣,随后老实说道:“我很少晕,刚才乱说呢。”

    莫廉岑却不为所动。“先准备着吧,别又弄得我车里一塌糊涂。”

    一个“又”字,让米丘一激灵,随后脸颊上火,讪讪地赔笑道:“原来你记得啊……上回确实情况特殊,真不好意思。”

    莫廉岑鼻子出气般地嗯了一声,再没就这个话题展开。见他不再计较,米丘这才放松下来。

    “住哪儿?”

    “谈家巷八号。原来的退休干部所里。”

    三辆消防车从巷子口迎面开来,米丘一见,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老公寓一居民家由于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巷窄拥堵,消防车进不去耽误了救火工作,室内物资尽数烧毁,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这么一条报纸上经常出现的新闻内容,如今真实地发生在米丘身上。

    站在楼下呆呆地抬头望着焦黑的窗洞,以及窗中焦黑凌乱的一切,米丘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她一屁股坐进枯草从里,眼神空洞洞地看着前方,脑海里久久的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什么东西盖在了肩上,淡淡的烟草味,暖暖的木质香,是一件质地良好的男式大衣。

    “地上湿气重,起来吧。”莫廉岑向她伸出手,手掌宽厚暖实,有令人心安的力量。

    记者永远是这个城市里时效性最高的一族。

    “请问,您是501室的屋主吗?”

    “请问事故发生时,您在现场吗?”

    “您能谈谈自己对事故原因的看法吗?”

    “请问物资的损失您能承受吗?”

    “您能谈谈此刻的心情吗?”

    米丘只觉得耳边充斥着聒噪的声音,眼前布满了杂乱的人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想要一个可以将脑袋埋在其中的藏身之处,可是,她的家,她的屋子却已经毁于大火。

    高大的身形将她笼罩在自己的保护下,米丘几乎出于本能得将头埋入其中,鼻尖涌入的气味让她觉得安逸,她就这么被拥入车中。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嘈杂。

    车开出了巷口,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环路上,晚霞明媚鲜亮,方才的一切恍若隔世。

    “你在这城市还有别的亲戚么?”因为有过一次交集,莫廉岑知道她父母亲并不在S城。

    “这是老家,奶奶死后就留下这房子,再没别的亲戚了。”米丘说完,意识到莫廉岑问话的意思,又道:“我可以去囡囡那儿住的,不过得先去医院问她拿钥匙。”

    “今儿晚了,再说她打了针应当睡下了,明天再去吧。你若不介意,就先去我那里将就一晚。这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帮你处理。”

    不多的几句话,却每一句都切实稳妥,正如这座椅的真皮垫子,让人温暖踏实。

    “谢谢。”米丘回头望着他,真诚地说道。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张脸侧面的线条是柔和的,以前那些冰冷严酷的印象,大概是她思维的固执了吧。

    莫廉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先好好想想,把重要物品列个清单吧。”

    米丘看他调出车载电脑,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莫廉岑的嘴角微划起几不可察的弧度,难得用了戏谑的语气,“这帕萨特还不错?”

    米丘小脸一烧,立马意识到之前自己出了大洋相。

    “这是……PHAETON?……喔……”

    米丘不知道辉腾是什么概念,不过眼睛瞥到仪表盘上的那几个字母便很自然而然地往电脑里输了进去,一搜索,结果却令她瞠目结舌。

    莫廉岑见她表情丰富地将一系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不禁莞尔。

    “德累斯顿的玻璃厂我去过诶!”米丘边查着,忽然兴奋道。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单车钥匙,取下上面的大众标志钥匙圈,在莫廉岑的眼角处摇了摇,随后轻轻放在了驾驶台上。

    他拿起钥匙,不信道:“你去过德累斯顿的工厂怎么连他们生产的车都不知道?”

    米丘见被拆穿也不恼,反而嘻嘻一笑,“其实是我原打算去的,后来因为临时加班没去成。不过这钥匙扣可确实是那里的,别人去了后给我带回来的。现在送给你吧!”

    莫廉岑暗自摇头,瞧她这性格,估计那天她便是去了,也依旧是什么都记不住的。

    “诶,对了!”米丘灵光一现,“上回你那辆奥迪呢?”米丘问完,又心里一虚,弱弱地加了句,“它后来还好吧?”

    “在T城。怎么,你还有个奥迪的钥匙扣?”

    米丘一愣,“你怎么知道?”

    莫廉岑轻笑着摇头,“在家里的话,别忘记给列在清单上,这东西应该还不至于烧坏。”

    “不用不用,”米丘连忙摇手,“它在T城的家里呢。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进贡!”

    “进贡……”——莫廉岑的嘴角抽了抽,说道,“好。”

    “不过,我大概要好一阵子不回T城了。”说这话时,米丘想到了她今天丢失的第一次工作机会,想到了她被火烧毁的本本和副业,想到了她那惨不忍睹的“家”,对于未来,再次迷茫了起来。还好,她的存折都在口袋里,不禁牢牢地捂了捂口袋。

    一缕橙色的辉光从窗外射入,恰好照在米丘白皙的脸上。莫廉岑转过头,见她又换回了之前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莫廉岑叹了口气,如果说这样的她是真实的,而方才那嬉笑的不过是层外衣,那为何现在她看起来那么远,而方才却很近呢?

    “没关系。T城我经常去,以后有的是机会。”莫廉岑很难得的语气温柔。其实他想说更多安慰的话,但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他与她之间连萍水相逢都不算。继而他又失笑,这女孩子思维大条,自有其一套精神胜利法,哪里会需要他的任何表达。

    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希望以后能够与她再无任何交集了。

    Part 6

    大概每个心中有点小浪漫的女人都有个梦中之屋——明晃晃的落地窗半开,奶白色的蕾丝窗帘飘起,白天洒进金色的阳光,黑夜洒进银色的月光。

    米家在T城的新居里,米爸米妈倒是很贴心周到地为她留了这么一间落地窗的主卧。可惜,米家现住十九层。一整面墙的大玻璃之外就是两百尺高空,矮矮的护栏压根是在提醒你此处的安全隐患。米丘每次站到窗边朝外一看就开始腿软,还有什么兴致晒晒阳光月光,每天都将窗帘拉得死死的,点着小灯爬格子,跟阁楼里的怨妇有一拼。

    莫廉岑的房子倒是名副其实,翡翠庭的湖景别墅。拉开窗帘,不仅有日光月光,还能看见粼粼的波光。

    不过对于已经饿到第三波的米丘来说,此时此刻什么光都不如一碗泛着辣油光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能让她两眼放光。她今儿一整天消耗了这么多,却还没顾上吃什么东西。莫廉岑把她带回来后又自己出了门,什么也没嘱咐,只让她随意。

    她倒是想随意,可也得随意得起来啊。

    想填肚子吧,整个屋子里能入口的,除了冷水热水矿泉水就是红酒白酒香槟酒,当然还有一大堆的康泰克吗叮啉。

    想洗个澡吧,她就这一身从病床上滚到草地上的行头,洗完再穿上能得劲儿么?

    想歇口气在软软的真皮沙发上睡一会儿吧,脑海中却浮现出莫廉岑那一闪而过的嫌恶的眼神,只能悻悻地放弃了糟蹋这纯洁无瑕沙发垫的念头。

    米丘抱膝蹲在地毯上,据说这样的姿势能让人最少地体验饥饿的痛苦。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有一天,她梦想成真住进了(临时)这般奢侈的别墅,却是寄人篱下,仿佛浑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要是这是她自己的房子就好了,翻跟头豁虎跳耍酒疯玩裸奔都没人管。

    胡思乱想间瞥到了角落里那女子的照片,一时情绪莫名。

    羡慕她吗?可她不是也没拥有这栋自己梦寐以求求不来的房子么?

    不羡慕她吗?可拥有这栋房子的男人貌似对她梦寐以求求不得呢。

    羡慕她吗?她长得也不是美若天仙,看上去二十好几,白衬衫蓝牛仔的行头毫无特色。

    不羡慕她吗?她那毫不装X的笑容比自己的入眼好多,一看就是没有生活压力事事顺心如意的人。

    米丘暗暗摇头,自己跟那照片上的陌生人较个什么劲儿。说到底,她倒是有点对不起人家。她打娘胎里出来第一次晕车就对着这女子的照片吐了个劈头盖脸……

    说起这件事,那是一个极度荒唐的意外,事发当天她刚学成回国。也就是在那一天,她与这个叫做莫廉岑的男人有了一次不堪回首的邂逅。

    由于从法兰克福飞往国内的航班延误,她晚了三小时到达T城。老爸派来接机的人没遇上,却阴差阳错地坐上了莫廉岑的车。

    怎么能怪她,本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就坐得人晕头转向,老爸只在电话中嘱咐她去B2出口找辆灰色奥迪。她推着比人头还高的行李一路狂奔,鞋带松了都顾不上系,脑子里默喊着B2B2B2B……P2——P2!结果一出电梯就看见了莫廉岑的Q7——银灰色,奥迪。

    她心中激动,冲上去一把拉开车门,露出一宿没刷的“贝齿”对那“司机”友好地“嗨”了一声,随后便指指身后,示意人家帮她搬下行李。那“司机”看了她一眼,似乎眉头一皱,颇为犹豫,但还是“依言行事”,可那脸色却不是一般的臭。

    其实就米丘老爸那派头,能被配备一名开A4的司机已算不错,撑死了也就是辆A4豪华版,离Q7还是很有差距的。可米丘是车盲,能认识那四个圈已是非凡的成就,哪里还能再作深度分析。

    在心里,她倒也是有所疑惑的。只不过她想的是,老爸这回因心脏不好而调任可真不知是该喜该忧,单位竟如此“照顾”地给他派了这么个面瘫司机,老爸那心脏再弱也能锻炼好了。这两人在一块儿,一个臭一个硬……这车就像那个啥……每天弥漫的气味必然非常诡异。

    也不知真是车里有诡异的味道,还是米丘短时间跨越大陆水土不服,总之她这一路都胸腹中翻涌澎湃,坐得心慌意乱毫不踏实。而那“司机”一路冷冰冰,很有职业操守地默不作声,一向有些人来熟的米丘竟在他黑云压城的气场下,连开口发声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全心全意纠结于身体消化道中混合物们的蠢蠢欲动。

    终于通过了一个似乎永无尽头的隧道,刚见到出口的曙光时,毫无晕车经验的米丘再也忍不住了,啊呜一声,对着挡风玻璃一阵酣畅淋漓的狂吐。撕裂的车轮擦地声几乎同时刺破耳膜。

    米丘才刚松快的胸腔再次缩紧,两眼反射性的一黑。再次睁开眼时,车子已几乎贴着护栏停了下来。眼前的驾驶台上一片狼藉,不多的陈设无一幸免,也包括那张女子的照片。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发酵已久的奶酪洋葱味儿,醇厚香浓,意犹未尽。

    没有半丝劫后余生的欣喜,米丘一看身边那男人冒着黑气牙关紧咬的脸,觉得自己似乎立马就要被二度押往鬼门关了。

    那男人砰地甩了车门,走出去。米丘一时无措,只能默默地跟了出去。

    好巧不巧,手机这时候响起,米丘一接,是她老爸。

    “米丘,你在哪儿呐?人家小陈刚给我打电话说,飞机都到了好久了,可还没接到你啊!”

    “啊……?”老爸的声音从来都不小,米丘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那男人的目光如燃烧着蓝火的冰刀般向她射来,果然,他也听到了……

    米丘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她还能失心疯似的笑了出来,但她很清楚那笑容一定比哭难看。

    匆匆和老爸解释了几句,米丘挂了电话。想和这个男人商量该怎么办,毕竟此时去T城的路已走了小半。

    “进车!”男人拉了把车门,简短地命令。

    “啊?……”米丘瞄了眼那污七八糟的一片,胃里又翻腾了起来。这男人不会胃口这么好,就要继续上路了吧?

    果然,米丘作为还未踏上社会的本科毕业生,对外面的世界太过理想化了。那男人很不给面子地扔给她两瓶依云一大盒未受污染的妮飘,自己却走得老远,猛抽着烟。

    “动作快点收拾,这里不能停车!”

    米丘虽然自认理亏,但依旧努力思考着一个男人的声音表情怎么可以如此欠扁到没了天理。

    长这么大,她还真没吐过几次,哪一次不是被身边的人当成了重症病号,嘘寒问暖,呵护备至。哪里有像这次一样,不仅要做苦力收残局,还要看人脸色、听人呵斥。虽然是她自己吐的,可她还恶心着呢好不好?

    再说了,这男人摆什么臭脸嘛!这问题出了,他也有一大半的责任。就算她糊里糊涂上错了他的车,他怎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人就走。还车技这么差!害她这个连高原反应不会产生的人竟破天荒晕车了!

    勉强收拾了会儿,警察也来了。米丘只见那男人和两个警察哥哥交涉了几句就甩了烟向她走来。

    打开车门,那男人的脸色就立马变得比霜还白。

    KAO,至于么!她不都擦完了。再说了,她被吓得才吐了一半就憋了回去,这喷出来的都是新鲜下肚未经多重酝酿的,味儿也不会很浓重吧。亏她还很心痛地牺牲了小小小半瓶在机场免税店买的Lolita lempicka 淡香水来调味。要知道那需要牺牲以后多少次装嫩的机会啊!

    也不知那男的是不是故意的,往后那段路开得愈发一刹一动,比S城市中心的旅游线公交还可怖。米丘胃中没多久就又开始翻腾,但有了一次经验,这回她牙关紧咬不松口,眼光望向身边飞驰而过的大型运输车,竟然开始羡慕起那货车上满载的肥猪们。猪都比她坐得舒服!

    也没开多久,那男人突兀地开口了:“到前面XX的加油站,你就下去。先给你家人打电话,让他们去那里接你。”

    米丘默……委实不知听了这句命令式的嘱咐,自己是该表示庆幸还是哀愁。

    加油站里,米丘闻着风中的汽油味儿,靠在自己的行李箱旁,看着他停车加油,看着他跑进厕所,看着他从厕所出来,看着他用湿布将车上的污染区擦了又擦(这次还算有风度地没让她动手),又看着他将那照片着重仔细地干湿两擦包裹好,再看着他关上车门招呼也不打地扬尘而去……

    米丘想,这是噩梦啊,那是魔鬼啊!这梦快醒吧,那鬼也别再让她遇上了!

    那天以后,她一直选择性地失忆,从没敢回头想当时发生的半个镜头画面。

    谁知道,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已如梦幻泡影般彻底消逝了,噩梦的余悸也渐渐平息,她却又和他遇见了!

    而且这一次,她的梦境愈发悲惨——囡囡住院,她家遭火灾!更惨的是,这一次她和他竟再也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那么简单。他,是莫小天的叔叔!而她,不单再次搭了他的车,更住进了他的房子!

    人,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倒霉啊……

    门铃响了,米丘犹豫了半天,终于为难地去开了门。一张妆容精致得能与威尼斯面具相媲美的女人脸对她露出了难以揣测的笑容。

    Part 7

    “啊……”米丘大吼一声,猛力地一头栽进浴缸里!

    爆发后再度回过意识,已经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浴缸外,呆呆地看着那套紫色蕾丝半透内衣发愣,脸色是不同寻常的红润。记得在某本女性杂志上看过,紫色是最容易诱发性幻想的颜色。

    米丘确信,那个叫王岚的女总助一定是曲解了她老板的意思。

    “莫总让我给你送替换衣服过来哈。哎哟,果然Boss也有失误的时候。什么比我小一号么,幸亏我保险点挑了和我一样的,不过大概依旧有点挤啊。”王岚笑着将袋子递过来,还暧昧得朝米丘身上的关键部位瞄了一眼。

    于是,米丘看了眼王岚那明显比自己高挑一些的身材,接过那过度精致的替换衣服包装袋,惴惴不安地打开。眼前便呈现出这套几乎没有布料的高档情趣商品,上眼皮开始跳个不停。

    她敢肯定,莫廉岑让这个女人买的一定不是这个形式的“替换衣服”。

    不过那王岚虽然“老总吩咐”的事干歪了,之后却给了米丘很多帮助讯息,应该说是太多了……

    米丘几乎是目瞪口呆得看着她将莫廉岑家所有储放日用品的橱柜抽屉一一打开,随意翻乱了给她介绍使用方法,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速度重新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切有如戏法。难道做一个总助,还需要有生活内助的收纳技能?

    王岚似乎看出了米丘的惊骇,苦哈哈地笑道:“唉,我这也是锻炼出来的,平时在办公室也少不了干这些。你没发觉么?那个男人有严重的洁癖啊!可不能让他发现有一丝混乱的痕迹。”

    说完她盯了米丘那凌乱的一身行头数秒钟,作恍然大悟状。她再次冲米丘暧昧地眨眨眼:“哦~~对你自然不一样喽!唉,我这样的才是被压迫的命啊……”

    米丘再次囧然无语。

    她能告诉这个总助吗?她终于理解那男人闪避的目光中不可掩饰的嫌恶是什么含义了。在他看来,她米丘应该就是不可循环再利用的垃圾,果然是不一样的!

    继而,她开始担忧地看着被自己弄歪的地毯,翻乱的书橱,一半露在架外的CD盒,随手一丢到遥控板,以及刚刚被打翻的水杯淋湿的桌布纸巾盒,还有脚上那双忘记更换,从露台穿进内室的拖鞋以及身后幻觉中才可能出现的一串脚印……

    虽然,她早已提醒了自己作为客人的必要自觉,但懒散的习惯使然,许多细小的纰漏还是无法避免。事到如今,她还有能力将它们一一恢复成原样么?

    米丘的脸色开始发白,因为她发现了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她,曾祖父据说是当年青帮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小努力做和谐社会顶天立地的御姐,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怕一个陌生人,貌似还不是一点点……不行,这绝不允许!一瞬间,米丘骨子里的反叛细胞被激活了。

    王岚临走时,在米丘竭力坚持下终于同意帮她喊份外卖晚餐,但极其郑重地拒绝了米丘关于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和麻辣烫的提议。看她那欲言又止的勉强劲儿,米丘十分怀疑,是不是那个洁癖男人因为饭菜的香味会“污染”这房间里的空气,所以才家中没有丝毫食料呢?

    怀疑很快得到证实,因为王岚帮她订的,竟然一盒刺身。无油无味吃不饱,米丘最讨厌的东西。她从来不明白这种盗版史前文明的食物,怎么会受到现代人的追捧?

    一般情况下,米丘是个再随意不过的人,可随意不等于随便,有些问题上,她还是有自己坚持的挑剔。比如,饿死日本料理不吃,否则反胃。比如困死非床不睡,否则盗汗。于是,在肚子的叫嚣中,她把那盒东西原封未动地捐献给了垃圾桶。

    米丘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放弃了那套挑战情操的内衣,将自己的衣物洗过放入烘干机(顺便再次唏嘘了一番自己忘记穿Bra的杯具),随后裹上一件严实的男式浴衣,蹬蹬蹬地赤着脚钻进了书房旁边那间貌似是客房的卧室里。浴衣一脱,赤条条地躺了进去,闭眼。

    反正王岚说莫廉岑有关照过今天不回来,那她索性就暂时两眼一闭,将混乱进行到底了。

    今天她实在太累了,一切关于整洁的头痛事,等明天再考虑吧。

    明天早晨,她要拿着王岚给她的钥匙,亲自出门觅食。不知道这种鸟不忍心拉巴巴的地方,会不会有豆浆油条生煎蛋饼啊,不过即便有也不会是老街小巷里那纯粹的味道。不该抱太大希望!

    莫廉岑不习惯和陌生人睡在同一屋檐下。因此交代给王岚后,他便决定在公司将就一晚。谁知,九点多接到了柯霖的电话,他便赶到了RAY。

    他不是天生的洁癖,但用柯霖的话来说 ,那病史已足以让最权威的心理专家改行换业。交际应酬免不了,他平时多选在RAY。这间会所是柯霖脱下白大褂后的副业,能给莫廉岑提供独一无二的“VIP”服务——Very Irrational Purity(不可理喻的纯净)。

    “How's my Lolita?”柯霖戏谑问道。他指了指桌上的莫氏专用杯,里面早已倒上了浅浅半杯Absolute。柯霖认为这号称世界上最纯净的酒绝对是该由莫廉岑代言的品牌。

    “在我家。”

    柯霖下巴几乎脱臼。

    莫廉岑举杯品了一口,微微蹙眉,不知是为这不算上品的伏特加,还是为柯霖的话,或是为话中的人。

    “我让王岚安排的。她这会儿应当见过了。”莫廉岑看了柯霖一眼又道,话中似有某种提醒。

    柯霖无所谓地撇撇嘴,不准备改变话题。“怎么回事?”

    于是莫廉岑不得不在柯霖的唏嘘感叹中简述了火灾的情况,又在柯霖敏锐的眼色逼问下,说出了自己之前和米丘在机场的“萍水相逢”。

    那天他在机场本是去送大嫂,却临时受朋友之托接其表妹。谁知阴差阳错接到了米丘,便有了之后的事。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柯霖那目光中的谴责,莫廉岑竟发觉,当自己在阐述与米丘在机场高速那段时,心里是愧疚的。

    倒是柯霖好心地替他解开心里的纠结。“虽然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抛下很不厚道,不过对于你这种非常人,这的确是当时唯一的选择。要不然,让你在那种情况下开到T城,恐怕不到半路就车毁人亡了。”

    柯霖嘴巴太损,但话的确没说错。放下米丘后,莫廉岑努力坚持开到下一个出口就离了高速,让车在C镇进行深度清理,自己也改头换脸一番。更何况,之前他看米丘的脸色,总觉得她忍不了多久就会再吐一次,搞得他头皮发麻,胃里翻腾地厉害。

    见柯霖对米丘兴趣不减,莫廉岑终于明说了自己的告诫。

    纪暖的事情解决后,他一定尽快将小天送出国,不会再让那两个女孩子和他们再多牵扯。话里意思很明白,这“再多牵扯”自然也包括柯霖对米丘的那些花花肠子。

    柯霖目光一闪,和莫廉岑干了一杯,却悠悠摇头道:“你貌似这几年总裁当多,有了向独裁病变的苗头。可怕啊,我得提醒我们的王岚大总管,最近该警醒着点,别一不小心就被你从文明古国流放回美洲新大陆了。”

    莫廉岑不满柯霖的回避问题。

    柯霖继续道:“你有问过你家那小子怎么想么?”

    莫廉岑这才反应过来,莫小天将这事连他都瞒着,却没瞒柯霖,而是事发之后第一个找柯霖帮忙,柯霖自然了解更多内情。

    这一点,莫廉岑倒不是很在乎。他总觉得小天从小到大的事都被家里包管得太好,如今出了问题知道瞒着家里自己在外托关系想办法,倒也不失为一种长进。不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容不得他自己胡来,需要家里帮忙。

    “你觉得呢?”莫廉岑反问柯霖。

    “我觉得吧,当时你侄子的那副孬种样让我也恨不得要揍他一顿!”

    “不过呢……”柯霖转了个语调,“他眼神里的东西却让我想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谁。”莫廉岑自然反应地接口。

    “还有谁?他叔叔啊!血浓于水么!”柯霖作无限怅惘状,“不过是七八年前的那个。”

    莫廉岑刚倒的酒洒了一半。柯霖很及时地递上吸水性良好的纸巾。“没关系没关系,酒精是易挥发性液体。杀菌消毒,很干净!”

    从RAY出来,莫廉岑满脑子都是小天的事。

    柯霖说小天的眼神像七八年的自己。当时的他,是多么不顾一切,却又是多么失魂落魄。小天现在的情况和他当年又怎么可能一样呢?那个柔柔弱弱花瓶样的“囡囡”和当年的她又怎么可能一样呢?他当年从没想过要逃避,只是不知道罢了。可小天都这样了,还会回头担当吗?便是担当,还有意义吗?

    前尘往事一幕幕如纪录片般在脑海中回放,莫廉岑混乱地开这车,却不知不觉,将车开到了自己家门口。看着那冷冰冰的建筑线条,却意外地发现好几扇窗内都亮着灯光。他猛然想起,今夜自己的家里住进了一个女人!

    不过都到了家门口了,他也没必要过门不入。他其实潜意识里也常提醒自己要克服一下那变本加厉的洁癖,不过时常忙得没有精力,只能放任自己罢了。

    莫廉岑叹了口气,劝说自己道:“既然都反常地将就那女子好几次了,那今晚,便再忍着将就她一回吧。反正房子大,要假想她不存在也不会太困难吧。”

    Part 8

    开门,便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儿。莫廉岑微微蹙眉,这味道并不浓,也并不是很难忍受,但是出现在他的家里,就是不同寻常的事。

    好几个房间的灯都亮着,本来关紧的门程度不同地敞开着,本该拉起的窗帘,不是半掩着就是随风飘舞着。屋里的陈设似乎都与平时无二,但整个氛围给人的感觉却平添了许多凌乱。

    莫廉岑很快找到了腥味的源头,废纸篓里竟然有一盒吃剩的刺身。混放许久的鱼肉早已失了新鲜,那味道便是这么来的。将垃圾扔出门外,想抽张纸巾擦擦,却发觉纸巾盒有些潮腻。莫廉岑一阵不适,随手便将整合纸巾也一并扔进了垃圾袋。

    去洗手间洗手,却看见门外的烘干机里尚有一箱没有取出的衣物。莫廉岑开了箱门,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女式衣物,数探其手,做足了思想斗争,终于眼睛一闭,将箱门重新关上。放弃了要将那堆陌生女子的衣物收纳的打算,心里那口气却始终没有松下来。

    洗手时,发觉镜台上沾了几滴白糊糊的洗手液。洗脸时,发觉自己的毛巾中间有些微湿,似乎被谁擦过手。刷牙时,看着刷牙杯壁上挂着一滴可疑的水珠,实在不确定是不是有除了他以外的其她人用过。

    此时此刻,莫廉岑心里已发毛得厉害。待到进了浴间,看到一件不成体统的女式内衣堂而皇之地挂在他的浴衣架上,而自己惯穿的浴袍却不翼而飞,莫廉岑头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绷断了。

    他几乎第一反应地冲向客房,要将那暴乱分子缉拿出窟。孰料,尚留了三分涵养地敲了半天门后,门里丝毫不给他回应。

    莫廉岑不怒反笑。他不生气。今晚就让她好好养足精神睡一觉,明天一早,他一定要让那罪魁祸首在他? ( 抱子成婚记 http://www.xshubao22.com/0/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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