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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明白,就是打基础嘛,打基础花多少时间都是值得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爹爹说,我天赋甚高,他不愿拘泥了我,便只教我这些基本的,若我以后能有机遇,说不定能得一番大成就。
这套回打软鞭共十八招,每招又分八式,虽谈不上多么精妙,却胜在行招阴柔,对身法手法要求较高,因而特别适合女子练习。
我们摆夷族与汉人不同,向来对女子比较注重,因而倒是有不少适合女子修习的武功保存下来,这回打软鞭便是其中之一。
有爹爹看着,我不敢再分心,便认认真真的练习起来,偶有不令我爹满意的,爹爹便会与我做一番示范。
爹爹虽是男子,但他武功比我高上许多,而且样貌又英俊,偶尔抄起他腰间的黑鞭使出那招姿态飘逸的天女散花,看起来倒也潇洒万分。
我自然对他与蓝哥儿谈了什么很是好奇,但爹爹定然是不肯告诉我的,我也不愿去触他霉头,反正,什么时候去问问蓝哥儿就好了么,我就不信他跟我这么铁,还会瞒着我。
可惜,事实证明,他还真瞒着我了,只说没有什么。
这倒让我不好追问了,于是,这事便这么拖了下来,于是,一直到后来好几年后,我才知道,爹爹竟是那会儿便猜到了蓝哥儿的出身来历的。可惜了我,竟被瞒在鼓里好多年,到后来一朝得知真相,整整吃惊了两天有余,心里一直感慨,这世上的大神,还真是多啊!一撞一个准儿!
自那日被我爹爹抓了个正着,而我探问无果之后,我原以为蓝哥儿怕是不会再往我家跑了,没想到,这人竟跑得愈发的勤了!更诡异的是,明明那天还一脸严肃的我爹,这回竟也摆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来,任其自流。着实令我摸不着头脑。
后来,蓝哥儿把给他娘做衣裳的布料也买了回来,竟也搬到了我家里堆着,一得空便蹲在我家给他娘做衣服。穿针引线,看起来倒是颇为严肃,不过,每每我看到他这么一个小男娃娃,竟是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就愈发的想笑。
这个时候,还不曾有多少成衣店的,就算有,那也不是穷人家消费得了的。
蓝哥儿的手艺,的确如他说的那样,只会些简单的,不过,好在他和我都有耐心,一点一点的裁好拼凑起来,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倒也把一套衣服给摆弄出来了。就是……咳咳……因为其中有我掺言的缘故,最后弄出来的成品有些不伦不类,令出钱出力的蓝哥儿颇有些不满。
其实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啊,不过就是加了点汉服唐装的感觉进去么?怎么就接受不了了?
而且,因为蓝哥儿手艺不行,缝点布匹子倒还凑合,要在衣服上绣花就远远办不到了,所以,我出了个主意,向族里的姑姑阿姨们讨了些用剩的边角料子,剪成了各种花样,然后缝在衣服的袖子领子和下摆处。
这样的花色,比起用彩线绣出来的花样,可要艳丽打眼得多了,有什么不好的?蓝姑姑又不显老!我上辈子见过好多这种衣服的,价格还不便宜呢!
不过,不管蓝哥儿有多少不满,这衣服他还是得送给蓝姑姑。他可没钱再买一匹布料了。
据我旁敲侧击所知,蓝姑姑还是很喜欢的,不然,蓝哥儿这厮,也不会我每次一问,就红了耳朵了。
这会儿我已经差不多四岁了,蓝哥儿七岁,仍旧不会武功,但他用毒的功夫却已经比族里好多大人都要好了。
我也渐渐瞧出不对劲了,想跟从蓝哥儿那里套话一样,旁敲侧击我家老爹一番,却始终没敲出结果来。我爹总是不屑的看我一眼,满脸都是“就你也想套我的话”这样的表情,让我郁闷得很。
不过,作为族长的爹都觉得没问题,我便把这事放下了,任由蓝哥儿专心的制毒使毒,我则专心我的鞭法轻功。
也多亏了蓝哥儿为我寻来了不少毒物,我对爹爹那一屋子的毒经医书的了解倒是有幸深入了不少,让我爹颇为满意。
嘿,我爹自然是不知道,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不是医学专业的,但有了平日里铺天盖地的广告的覆盖,我的思维的发散性自然要比他们好得多的,平日里一有机会,更会搜罗不少动物来做实验。
上一辈子的时候,还有动物保护协会会对这种行为提出抗议,现在就没有了,而现在的背景,更容不得我有小女生的宠物情节。
这是个你死我亡的动乱江湖,这些年里,我虽然从未出去过,但族里不时便有人受伤,有人死去。我见多了哭泣,见多了悲伤,而见得更多的,则是对生死的习以为常。这种亲眼所见亲耳听到的生死让我愈长大了,就愈是有一种紧迫感,因而,我不但常用动物来做实验,若有失败,更会跟蓝哥儿两个一起,对旁人不屑一顾的尸体翻来覆去的解剖、对比研究很久。
相较于其他人信奉的“死者为大”,不肯沾染尸体,或是认为尸体污秽不详的习惯,我跟蓝哥儿这样常年坚持下来,不管是理论上的,还是动手上的技术,自然都要比旁人高上老长一截的。
“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这句话在上一辈子不过是句笑言,而我现在,则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所以,我更加注重学习医术,偶有族人出去,我也会拜托他们帮我带些医学典籍回来。
可惜,这个时候,不论武功也好,医毒艺术也罢,多是手口相传,师傅传弟子、父辈传儿子,更有传媳不传女这样莫名其妙的的规矩,着书立说的就非常非常少了,就算有也都是珍奇之物,被各大家族或像我们摆夷族这样本来就有一技之长的民族收藏起来。所以,能替我带回来的典籍非常非常少。倒是有一回,某个族人带回了一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重伤武林人士,想让族里擅长医毒的长老试试看是否有救,彼时刚刚八岁的我和十一岁的蓝哥儿恰好在实验一门以毒攻毒强身健体的方法,几位长老判了那人死刑之后,正缺一只小白鼠的我便心痒痒的求了爹爹,把那人拖了回来。
那人也算心理素质强悍了,见了我们两个小孩子对他摸来摸去研究来研究去,还当着他的面将外人看了一眼都会吐的乱七八糟之物熬成一锅黑糊糊的诡异东西给他喂下,他也面不改色,还笑着对我们说谢谢。
也不知道是这人的身体当真彪悍,还是我跟蓝哥儿在数十头山羊身上实验出来的方法果然有效,过得大半年,这男人竟然真的好了,对我和蓝哥儿一番赞扬之后就离开了我们摆夷族。
长老们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了,这个年龄的他们,早已没了争强好胜之心,反而更加注重培养后辈,免得手里的技术失了传承,因而,他们宣布了死刑的人被我和蓝哥儿两个小辈给救活了,不但没有恼羞成怒,还颇为欣慰的开始指导我和蓝哥儿的医毒之道。
虽是医毒不分家,但蓝哥儿仍是主攻毒经,我却偏好医学这保命的玩意——谁让学医的人在江湖上一般都没人敢惹呢?谁都不敢说老子天下第一的呀,行走江湖的人更不可能一个仇家都没有,因而,遇到医术卓着的人,总是会敬畏三分,以盼日后自己有所求的时候,能行个方便,所以,我这才是有远见的做法,蓝哥儿那小鬼显然不懂。
族里的长老们都是专精一项德高望重的老人,自有一套理顺了的系统,长年累积的经验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比起我和蓝哥儿翻着书自个儿琢磨,他们的讲解,叫我们不时便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来很多模模糊糊的东西都清楚了不少,很多以前忽略的地方,如今也都理顺了。如此,我和蓝哥儿的水平自然又上了一个阶梯。
大概是为了考验我们,后来有一些历经千难万险跑到咱们摆夷族聚居地来求医的人,长老们都甩给了我和蓝哥儿。于是,在我和蓝哥儿不知道的时候,我们俩竟然已经在江湖上名声鹊起了。而我因为一次顺口,向一个据说还颇有身份的世家子弟开口要了一本医毒秘籍之类的书后,便有不少来求医的人都会带上这么一两本孤本珍籍。
有白捡的东西,傻子才会不要!我自然是要统统收下的,而有些来求医的,没有医毒方面的书,生怕我不肯施以援手,便提出用自家的武功秘籍来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心头明白,我和蓝哥儿若真收了他们的武功秘籍,他们身上的毛病一旦好了,只怕立刻就会心有不甘,指不定惹上多少麻烦呢,我自然拒绝,只让他们答应欠我一个人情,日后但凡有所差遣,不得拒绝便是。
我又不曾让他们立下字据,这要求便有些松泛了,这些人自然千恩万谢,没有不答应的。殊不知,大多时候,我跟蓝哥儿都在拿这些倒霉鬼试药呢!
最倒霉的一个,是什么泰山几雄来着中的一个人物,本来若是蓝哥儿来动手,以他擅长的毒药以毒攻毒,只需三两天那人的毛病便会好了,可他竟然害怕蓝哥儿,颇有些信不过的模样,我一气之下,便拿他折腾了足足三个多月,令他吃够了苦头,白白替我把一种在动物身上折腾了大半年的新药给试验出来了,才放他走。
可怜那个大个子男人,走的时候竟然还千恩万谢,倒是令我忽然升起点不好意思的感觉来了。
如此,又是几年嗖嗖的过去,转眼,我已经十三岁了,这日,族里竟然一次性来了好些外人,让过了十三年野人生活的我很是新奇。
第8章
来人有十来名,都做江湖人打扮,但仔细瞧去,还是能看出不同——不管是走路的相互位置还是打量四周的神情,都跟那些什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儿的江湖人差别很大。
不过,听这些人的呼吸吐纳和脚步的沉稳,这一行人的武功虽然谈不上顶尖,但也还算不错,若是行走江湖,以我见过的那些前来求医的人做比较,应该勉强也能排得上号。若在平时,遇上这么一个两个的倒是不稀奇,但是,十来个人的水平都在这个水准线上,就有点意思了。若是数量再多,岂不是就能组成一小支部队了?
我这些年行医治病,打打杀杀也见过不少,也听多了这些江湖人打打杀杀的理由,很多时候,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不过是为了一点点在我看来其实远不如命重要的面子。我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到如今,已经学会了用这些人的想法去看待很多事。因而,才更加明白官府对江湖人的忌惮。
那句“侠以武犯禁”反映了官府对江湖人士的态度,换一个方向想想,也足以体现出江湖人跟官府的不合了。一般情况下,大多数江湖人就算是落魄了,宁愿去镖局做护卫,都不会愿意替官府捉拿悬赏要犯,偶尔手头犯紧,这些侠士们的第一个选择也必然是从那些官宦人家中顺手牵羊。此举,咱们大多数的侠士们都称之为劫富济贫——打劫那些“富”的当官的,接济一下眼下手头犯紧的自己,那不是劫富济贫是什么?
所以,见到这么一群很有军人作风的江湖人,难免叫人稀奇。
我们摆夷族世居深山,居住条件实在恶劣,能够进到聚居地的江湖人士很少,但遇上迁徙的兽群或者发狂野兽的几率却不小,所以,族人常会轮番放哨。而这群人来的那日,恰好轮到了我。
我们摆夷族的人数比起汉人、契丹人等来说,自然是少得可怜,但是,在大理这个小国之中,摆夷族却几乎占到了一小半。而大理民族本就混杂,这么剩下的一半人数还要分成一二十个这样那样的民族,自然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而摆夷族人在大理这个小国中,虽然几乎是到处都有,但是,仍有几个主要的聚居地。我如今生活的地方便是其中一个。而我爹爹,不但是我们这支摆夷族的族长,更因为他武功高强,医毒手段均是了得,在三年前,已经成为了整个摆夷族的大酋长。我们这一支摆夷族更是由此发展壮大,而这聚居地附近自然也要大加严防了,各种陷阱足足遍布了方圆数里。
我一眼瞧出这群人衣着不凡,行走之间,相互之间更是多有照应,隐隐带着些军队的作风,便猜到他们大概是官府的人,多半还是大理皇族。而这些人一行十多人,一路都走到这里了,族里竟是都没能收到埋下的陷阱一星半点的示警,就更加确认了我的怀疑。因而我虽藏身在树上,手中用来捕猎的羽箭早已对准了这队侍卫中武功最高的领头人,却并没有贸然出手。
一想到大理段氏,我的心里总有那么几分不舒服。不过,看看这群护卫有意无意围在中间的男人约莫已经有四十来岁了,足以令我排除他是段正淳的可能性,便将心头的那点不舒服暂且抛到脑后去了。
我便是这样的性子,虽然再活了一回,可也没多出什么大智慧,说好听了叫率性而为,说难听了就是没有计划。
中间那人虽然衣服花纹不多,但质地却非常好,我估摸着,哪怕我爹打上一年的猎,也未必能为我买上这么一件儿。
我在心头暗暗的切了一声,感慨这贫富差距果然怎么都没办法消除啊,这才从树上跳下来,喝止了那群人的前进。
眼下,我与这群人正好隔了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手里的羽箭箭尖对准了那富贵男人的胸口。这个距离,恰好能让我平日里练出来的箭术百发百中,力道也是最大的,箭上附着了内劲,这么近的距离,去势甚快,若不是顶尖高手,未必反应得过来,因而,只要对方没练过什么金钟罩铁布衫,我保证能一箭洞穿他的胸膛——就是不知道那金钟罩铁布衫有没有以前电视上说的那么刀枪不入,我倒是挺好奇的。
至于我的箭法为何这么厉害,这还多亏了我的这张嘴。自从尝试过这些纯天然无污染的珍禽野味儿的味道,我是见天的流口水,于是,为了弄点野味儿回来,这一手得了我爹爹亲传的箭法那是长进得飞快,简直就是一日千里,连我爹爹都大吃了一惊,最后竟然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喃喃感慨:“若我能寻到一门有助于烹制天下美味的功夫,凤凰儿何愁不是天下第一?”
瞧瞧我爹这话,说得我就跟个吃货似的!
那十来个护卫的动作一顿,虽然立刻就停下了脚步,但却有人有意无意的想要挡在那富贵男子的身前,我手指一松,带了三分力道的羽箭唰的一下便射在了那人的脚边,唯剩半指长的一截翎羽露在了外面。
那名护卫跟他家主子的表情同时一变,另外一个护卫立时就要趁我换箭的当头合身扑上来,哪知我换箭的速度却出乎了他的想象,他脚下刚走了半步,我的箭尖又指向了他家主子——我压根儿就没去管这些护卫。能让主子出门在外还带在身边的,忠心自然不用怀疑。
这下子,谁都不敢顶着我的箭动了,即使十来个人都对着我怒目而视。
我倒是对他们笑了回去,轻飘飘的道:“我说了不准再往前走了。”
我面上倒是装得淡定,心里早乐开了花。
这十三年来,我在这深山老林里早呆得长蘑菇啦,虽然知道自己学了一身武功,还听了不少人的夸奖,可一来,族里的长辈多半对我有种爱护心理,他们说的话,我得打个折扣才能听。二来,没有对比,终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
至于那些来求医的人,他们那天花乱坠的夸赞……那是更不能听的。
他们的命都握在我手里了,谁敢那么没眼力劲儿的说我武功很烂?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所以,虽然明白了眼前这些人应该是大理段氏皇家的,我还故意抢着人家表明身份之前来上这么一箭,纯粹是因为我手痒了。
对!我就是在挑衅,找M!
段氏的人这么眼巴巴的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明显就是有求于人么,只要我不杀他们的人,他们就绝对不敢伤我的。于是,我挑衅挑衅,找场架打,也未必不可以的嘛!
第9章
那被十来名侍卫护在中间的富贵男人仔细瞧去,倒是一副好相貌,虽是浓眉大眼国字脸,但他轮廓柔和,而且脸上始终带着一点矜贵的笑容,倒叫人容易心生好感,而他见到我如此故意刁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一副长辈看小辈的模样。
就这么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竟然一下子就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仿若我再纠缠就是无理取闹。
那人抬手制止了一个护卫的不满,笑道:“小姑娘,你是摆夷族的吧?在下大理段氏段寿辉,特来拜见摆夷族大酋长,还请小姑娘行个方便。”
段寿辉?我偏偏头,不认识。见他姿态摆得这么低,没一点傲气,我猜着,多半应该是大理皇族的一个旁支吧?
我道:“族里没有接到有人来访的消息,我不能放你们进去。”
登时便有一个侍卫怒了,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可惜,他话才说了一半,我的一支羽箭已经擦着他的耳边射了过去。
那箭枝上带着气劲,削断了他几根头发后,去势不减,低低的嗡鸣着,便向了那段寿辉而去。
其实,这支箭,我心里是拿捏准了的,绝对会从段寿辉的肩膀上擦过去,不会伤到他一分一毫。他的身份到底不一样,而且已经报出了名字了,虽然他没说自己是王爷啦皇帝啦什么的,便表明他是以江湖人的身份来访,可要真是出了问题,谁也保证不了,这段寿辉三个字前面,会不会就多出一个这样那样的名头了。就算没有,可到时候,一群段氏子孙打着“江湖仇杀”的招牌来找我报仇,那也是一个倒下了,有千千万万个站起来呀!段氏可是大理的国姓,怎么着,没有上千,也会成百啊!这叫,咱们打不死你还累不死你么?
其实啊,我没事儿常常琢磨着,这年头,老多人愿意拿不菲的拜师钱投到各大门派底下,说不定就是为了打架的时候,由单挑变群挑哟!
所以啊,我真没想过跟段寿辉杠上,我也就挑衅挑衅,方便跟他的侍卫们打一架而已。我这人也就这么一点点儿追求了,可是,事实永远是残忍的。
我那一箭去势飞快,那侍卫被我一箭落了面子,哪怕立刻反手,便想抓住箭枝,没想到,他探手去抓的时候,箭已经嗡鸣着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了。
顿时便有三四个侍卫一齐喊出声来:“侯爷小心!”
哦!原来是侯爷呀!跟王爷差远了呢!我在一旁点头。
那段寿辉却是微微一笑,我就见到他手指抬了一下,就枝去得极快的箭枝去势便是一阻,嗡的一声,箭杆震动,整支箭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了——显然有看不见的气劲打在了箭头上!
我顿时微张了嘴。
这一招若是劫杀死物,那也没多高明,可我的箭去势这样快,那侍卫连手抓都跟不上这样的速度,那段寿辉却是以指御气,灵活更甚十指,由此可见他对自己的内力的控制程度了。
而且,这箭不过是木头削成,极是脆弱,若要用气劲削断箭枝,那倒容易,可要像段寿辉这样,只是阻挡它的去势,却是极难的。
殊不闻,以柔克刚,便是这个道理。
段寿辉对我点了点头,摊开手掌,去势减慢的箭枝便这么恰恰好的落在了他掌心里。
段寿辉上前两步,将箭枝递给我道:“这位姑娘的东西还请收好,箭矢锋利,千万不要伤到人才是。还请代为引见摆夷族大酋长。”
我的一番雄心壮志这会儿是彻底的烟消云散了,也还没脸皮厚到给脸不要脸的地步,于是微微脸红的从他掌心捡起自己的箭捏住,外强中干的反驳了两句:“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我打不过你就打不过嘛,我又不会生气,硬要把好好的一句话说得这么转上七八个弯儿。”
那段寿辉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些,就连他身后那几名显有不忿的侍卫都露出了一点好笑的表情,我的脸顿时拉下来了:怎么了怎么了!这一张一张脸上全是“要容忍小孩子的小脾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哼了一声,道:“我带你去就是了。”
那段寿辉愈是笑得和蔼:“多谢。姑娘怎么称呼?”
我在前面领路,指挥着这一行人避过周围的陷阱,这些陷阱可跟外部的不太一样了,外部陷阱多是警告,令人知难而退,可眼下这片儿,已经进入咱们的摆夷族的地盘了,绝不会告诉外人,哪怕是大理皇族也不会知道,一个不对劲,是能要人命的!
我知道厉害,可平时是走熟了的这片儿的,闭着眼睛都不会有事,所以一边讲,一边还能分心恐吓恐吓他们,说得一群侍卫面有惊惧,一个个的全踮着脚跟在我后面,就跟踩地雷似的,那动作可笑极了。
那个喝斥过我的侍卫其实性子很直,很是好玩儿,几乎每一脚都要踩到我的脚印中才会踩实了,我心头大乐,然后就听到段寿辉问我,便回头:“我呀?我叫刀白凤呀!你随便叫就是了。”
段寿辉拱手道:“原来是刀姑娘,麻烦刀姑娘了。”
这样绕来绕去绕来绕去,走了只怕有一两个时辰了,才看到有人迎了出来,我跑了过去,没等来人说话,先拉着来人的手臂就是甜甜的一声:“四叔!四叔你怎么过来了?”
族里基本都是沾亲带故的,按照辈分来,谁都是叔啊婶啊的。
四叔看了一眼我背后那群狼狈不堪的来人,几乎是人人头上身上都是枯枝烂叶,还有人衣服都被撕烂了好几个口子的,就连段寿辉的肩膀上,都多了一坨鸟屎,见了四叔,只能尴尬无奈的一拱手:“在下段寿辉,奉上德帝之命,特来与摆夷族刀青葙刀大酋长商量要事。”
四叔回头便瞪了我一眼,小声道:“回去让你爹爹收拾你,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
我嘿嘿的笑,混没事的退到一边,跟跟着四叔一起来的蓝哥儿站到一起。
蓝哥儿如今已是十六岁了,正在拔高,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那边儿四叔跟段寿辉总算是寒暄完了那些你问候过来我问候过去的话,领着段寿辉向我家走去,我撇下蓝哥儿偷偷的靠近段寿辉,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段侯爷,问你个事儿,你可别因为我是小孩子就糊弄我哦!”
段寿辉这人的脾气真不是盖的,堂堂侯爷,养尊处优,被我故意绕了远路,折腾得狼狈不堪,风度气度却一点没丢,真是好涵养。
“哦?刀姑娘有什么话要问,段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弹的动作,道:“嗯,就是问问,你的武功在江湖上排第几号啊?你们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不是很出名吗?”
段寿辉闻言便笑了:“刀姑娘说笑了,段某的一阳指修行尚浅,比起皇上来说就不足,比起天龙寺的众位前辈高僧更是远远不及。至于江湖上,少林武功向来为武林泰山北斗,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是年纪轻轻便已名声斐然……”
他还待要说,我却是暼他一眼,插嘴道:“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
段寿辉脸上的笑容终于一僵,我摆摆手道:“明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事,你们硬要谦虚过去谦虚过来,赢了一定要说承让承让,输了也喜欢没完没了的下回比过,真没劲。”
没想到,段寿辉闻言竟是一怔,轻轻一叹,道:“刀姑娘天真纯朴,性情耿直,段某愧疚。”
我有些惊讶,脚下站住,便落后了几步,想了想,对段寿辉扬声道:“诶,段侯爷,我们族里的人,都叫我凤凰儿的,你也这么叫我吧。”
段寿辉对我点点头,笑着跟在四叔身后走远了。
蓝哥儿挨过来,轻轻的拉了拉我的小指,又轻轻放开,见我回头看他了,这才轻声问:“你很喜欢那个人么?”说着,对段寿辉撇了撇嘴。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唔,还不错。很有成熟魅力。”我这话其实是很偏颇的,如果不是有个段正淳在那儿拉低印象分,这段寿辉有才有貌有钱有闲还有礼,我怎么都会觉得他是个优良美大叔的。
蓝哥儿微微一愣,有些慌张的低头看我。
我侧头,就见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轻轻的垂了下去,遮住了那双水润润的乌黑眼珠,小声道:“小妹,其实……我比你大三岁的。”
我看他两眼,点点头:“我知道啊,差一点点三岁嘛。你生日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吗?这么快就跟我催礼物了?”
我斜视着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在以前很容易,可是现在,他已经抽条了,我却还没怎么冒个儿,就稍微有点困难了,不过我坚持不懈,坚定的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能拉近两人的身高差,眼下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真不害羞诶!哪有这么提醒人的?我又不是不给你!”
蓝哥儿微张了嘴,仿佛有些愕然,然后,唰的一下,脸猛的涨得通红,看了我好几眼,忽的一转身,竟是拔足狂奔而去。
我摸着下巴看着,决定还是不使轻功了,免得伤到蓝哥儿的自尊心——他难得跑得这么快的。
所以说嘛,毒药什么的,还是不如武功来得实在啊!
我背着手,吊在蓝哥儿后面,慢慢的、悠哉悠哉的走啊走。
第10章
爹爹跟人谈正经事,我这个半大的小孩子是不能听的,于是坐在门前的栏杆上无聊的甩虫子喂孔雀。
蓝哥儿送我的孔雀经过这么几年的繁殖,已经生了一大堆了,后来陆陆续续又养了些,于是白的花的绿的都有了,可惜味道都没什么不同。我拿来做烤鸡、火鸡,蓝哥儿貌似不喜欢,每次都不吃。
这群孔雀的翅膀都被我剪掉了一截,所以飞不高了,我和爹爹一起,在房子周围做了老大一圈儿篱笆,篱笆门一关,这群剪了半截翅膀的孔雀就成了家鸡。
这些年蓝哥儿玩毒玩得愈发狠了,于是养了不少,害我每次去他家,都得踮着脚尖,生怕撞倒了一个罐子。我以前听说过用蛆养鸡很增产的,于是经常从蓝哥儿那里弄点幼虫来喂孔雀。本来还怕这东西娇贵,嫌弃人家虫子长得丑就不吃,或者,吃了出问题之类的,没想到这群孔雀可贪吃了,如今只要我这么往栏杆上面一坐,抓一把虫子一扔,这群孔雀保管嘎嘎呱呱的叫着扑扇着翅膀跑过来。
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叹息一声,又抓了一把虫子扔了下去,鄙视的看了一眼对着我一个劲儿开屏的雄孔雀,心道:“吃货1
不过,看它都这么卖力了,我拎着兜子,将从蓝哥儿那弄来的虫子一股脑的倒了个底朝天,一群孔雀顿时毫不谦让的围在了我的脚边又抢又啄的,喉咙里全是嘎嘎呱呱的声音。
我晃着脚,托着腮,遗憾的望天,心想:完了!真成家鸡了!
在门外等了好久,眼见着又有几个长老陆陆续续的进去了,我知道事情大条了。果然,太阳西斜的时候,房门打开了,爹爹走出来,召集了所有的族人,宣布了一件事:要打仗了!
我甩动的脚一下子停住,看着满脸严肃的爹爹,一瞬间,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再看向段寿辉时,大概在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自己的眼神已经不那么友善了,因为他立刻就看了回来,然后对我诚恳而刻意善意的点了点头。
可是,就是这个人,他抢走了我的平静,抢走了我的世外桃源,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抢走我不少的亲人朋友。
战争,是无比残忍无比恐怖的东西,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他们段家的战争为什么要让我们来流血牺牲?
我从栏杆上跳了下来,默默的跟族人一起,围到了一座高台下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座高台投入使用,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个徒具象征意义的东西的。我在下面仰起脖子,养得脖子都有些发酸了,我看到爹爹站在高台之上,而我站在下面,第一次,我离爹爹那么远。
于是我低下发酸的脖子,觉得心里非常非常不舒服。
旁边有人靠了过来,我没心情去看,让了让,可那人又靠了过来,我还待再让,那人却拉住了我的手。
我抬头看去,恶狠狠的,却见是蓝哥儿。而在我对他一脸凶恶的时候,他却在对我笑。
十六岁的少年郎,翩翩风姿,秀眉朗目,清风明月一般美好,轻轻垂下头来,牵着我的手,就这么眉眼柔和的看着我,那么专注,于是我也看着他,像受了某种蛊惑。
周围的族人都在低声的议论着什么,我的眼中却只看到了蓝哥儿,这么看着,忽然之间,早已消失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一段旋律悄悄的浮上了心头,那记忆中清澈明朗的声音在轻轻的唱,歌声恍然:
朱门半掩谁家庭院
我骑白马路过门前
只闻见
一曲琵琶点破艳阳天
待字闺中谁家小姐
琴声幽幽拨我心弦
盼相见
日日在她门前放纸鸢
……
我突然醒悟,这个曾经默默的跟在我身后,曾经跟我一起玩闹,曾经为我遮掩顶祸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成为一个可以让人依靠,可以给人安全感的少年了,或许,还有一天,他还会成为一个俊朗沉稳的男人。而我却一直把他当作孩子,把他的很多话当成小孩子的撒娇,那是不对的。
原来,隐隐有很多东西,早就已经改变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惶恐,莫名其妙的的惶恐,我挣了挣,想要把手收回来,可蓝哥儿却加大了力气不肯放。
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在我用上了内劲的时候,甚至又把另一只手伸了过来,不顾不会武功的自己根本抵受不祝甚至,到了最后,他偷偷的站得离我很近很近,几乎将我整个人都揉进了他的怀里。
我听到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一直一直的说:“小妹,别怕,别怕,真的,我会保护你的。”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害怕了,因为我根本上仍旧不是这些将杀人打仗看做家常便饭的江湖人。我的手上,还没沾过血。杀人和战争,一直被我以为是离我很远很远的东西,突然间欺身到了我的面前,我猝不及防。
我抽了抽鼻子,小声道:“你才不行,你什么都不会,你甚至不会武功。”
这次,我用上了五成的内劲用力一挣,蓝哥儿便抓不住我了,只能任由我逃出他的怀里,走开两步。
其实,我知道,蓝哥儿虽然不会武功,但他用毒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若是一个不小心,任你功夫再高也会折在他手中。只不过,他不会对我用那些手段,才会让我得逞。
可是,当我忍不住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见蓝哥儿嘴唇抿得紧紧的,乌黑的眼珠里泛着一股一股压抑得极深的汹涌澎湃的怒气,手指紧握成拳,拳背上隐隐有青筋跳动。
我第一次知道,蓝哥儿沉默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狂躁的一面,不由感觉到一股压力,心脏都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
我突然想知道,蓝哥儿到底是谁。
第11章
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能得到答案,因为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整个摆夷族内都忙碌了起来,一眼望去,好多族人都乐呵呵笑眯眯的掏出了自己的陈年家底——一些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毒虫毒蛇。
我顿时只能踮着脚走路,可是,就连晚上睡觉,都还能听到悉悉索索爬动的声音。于是,我终于发现,摆夷族这群家伙,其实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恐怖分子,难怪段氏的煽动这么轻松,真是的……
其实,大理段氏之所以联络我们,主要还是因为大理地形诡秘,没有人能如我摆夷族一般了如指掌,再加上我们摆夷族精擅医毒,若有我摆夷族相助,依据地势,出其不意,斩杀奸贼杨义贞之事就大大的有利了。
杨义贞的叛乱虽然出乎意料,但规模其实算不上大,但苦于大理本就是一个小国,实在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因而,段寿辉才不但请出了天龙寺的高僧,还来我们摆夷族求援。不过,我们摆夷族的聚居地向来零散,还要派出人去别的几个聚居地通信才成。
这样一个一个的好手连连派出去,族内的人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我想了想,便也向爹爹求了一个差事,去由此向西一百余里的一片山林里向另外一拨摆夷族的人送信。
爹爹沉吟良久,大抵对我还算比较有信心,而且路程不远,于是答应了。我便欢呼了一声,去后院牵了水牛阿哞出来——总算不用看这一群族人不正常的兴奋状态了。
阿哞是头大公牛,浑身毛发黝黑发亮,身上还有三朵旋儿花,威武又漂亮,足足比普通的大公牛大了一个头,头上两个犄角更是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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