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文 / 跑龙套的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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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哥儿接过芒果,伸手却挽在了我的腰上,脑袋靠过来,搁在我肩上,轻叹一声:“我只道这次要活不下来了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斜他一眼:“感情你至始至终都没相信我能治好你。”心头却划了个大大的X,道:竟然连金大都不信,多半你那肚子疼也是被金大给惩罚的。

    蓝哥儿苦笑道:“说实话,是不太信的。”

    我拧了他腰一下,蓝哥儿把我的手顺势捉住,握在了手心里,轻轻的摩挲了道:“不过,现在想想,倒也是值得的。”

    我顺着他的话一想,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不禁也有些羞涩了,不过,脸上倒是不会让他看出来。

    我们俩人这般中毒解毒,约莫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再算一算,咱们摆夷族加入大理皇位之争也有四五天的时间了。我实在不愿再呆在这囚室之中,但蓝哥儿刚刚解毒,我却不能劳累他,正在无法,却听门外响起“哞——哞——”的牛叫声,我心头一喜,冲出门去,果然见到阿哞正摇头晃脑的在外面走来走去,像是在找我似的。

    牛这东西体型庞大,平日里为了让它听话,大多都是要穿鼻子的。牛的鼻子全是嫩肉,是牛身上最脆弱的地方,用绳子从牛鼻子里对穿而过,任你再暴躁的大水牛都要老老实实的服帖听话。

    阿哞有凶名在外,一开始也是穿了牛鼻子的,不过,后来它老实得厉害,又格外聪明,还老是在我面前撒娇装委屈,我便替它将牛鼻子里的绳子取掉了,只套了脖子和牛角。没想到,这次却得了方便。

    阿哞脖子上还挂着半截绳子,想是自己磨断了绳子逃出来的。呀,真是个乖孩子,改天奖励你半勺盐吃。

    我扒着窗子大喊阿哞的名字,阿哞摇晃着脑袋看过来,半晌,慢吞吞的走到了窗子下面。

    我指挥着阿哞朝这房门一阵猛撞。阿哞力道极大,这门又早被几头大野猪撞过了几轮,门框松动了不少。阿哞撞了一二十下,撞得我都开始有些心疼它的牛角了,那门砰的一声,终于碎了一个大洞。

    我欢呼一声,抱住阿哞的脖子就是一阵猛蹭,阿哞得意洋洋的甩了甩脑袋,转头,颇为不屑的看了蓝哥儿一眼。

    蓝哥儿早已将食水打了个包,又给大姨留了信,一回头就看到了阿哞那副“你没我能干没我本事大”的模样,却懒得跟个畜生计较,自顾自将食水挂在了阿哞的脖子上,回头对我笑道:“有吃有喝又有小妹作伴,我倒宁愿继续过这神仙般的日子。”

    我正心情愉快,爬上阿哞的背,摸着阿哞的耳朵道:“呀,这有什么,以后咱们日日在一起便是。”

    蓝哥儿在我身后坐好,我抬脚一磕阿哞的肚子,阿哞便欢欢喜喜的往前跑了。

    出得村儿里,树丛便密集了起来,一丛一丛的枝丫不住的往脸上扑来,蓝哥儿抬臂挡了,将我护在怀里,忽的感慨道:“我只盼着咱们能早些日日在一起,夜夜在一起,我便这么抱着你,你便这么躺在我怀里。便是说说话也是好的。”

    夜夜?我回头,别别嘴,摇摇头:“你真的好色!”

    蓝哥儿失笑,在我脸上拧了一下:“色的是你才对!你还这般小,我能对你做什么?”

    他竟然没脸红?哎哟,这次想必真是我想歪了。惭愧,惭愧。

    我们本来就已经晚了族人好几天了,也就不急着跑去战场了,一路说说笑笑,碰到好东西便下来摘了放进包袱里。这样走了一两天,满眼竟然仍旧是一片绿色,我禁不住有些傻眼了,问蓝哥儿:“这到大理城到底还有多久啊?”

    没想到,蓝哥儿竟也傻眼的回望了过来:“你不知道吗?我瞧你一直任着阿哞走,我还当你知道呢!”

    我呆了:“我又没出过村子,哪儿知道大理城该往那边儿走呢?我见你没甚异议,就一直朝前走了啊!哎哟,阿哞也只认识咱们村子到大姨村子的路呀!”

    蓝哥儿捂住额头哀叹:“我也只从咱们村儿去过大理城,去给我娘买布……”

    我们两个傻子便这样在山里迷了路,一连转了两天,总算是遇到了一个小村子,问了人,我跟蓝哥儿都是庆幸无比,这么乱窜,竟然都没偏离大理太远。

    于是调转了方向,又走了两天,我终于站到了大理城门口。

    战事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城门那儿都已经解了禁,有好多人进进出出。

    我见人来人往的热闹,兴奋得一下子从阿哞背上站了起来,指着那许多的人就是一声大大的感慨:“哇,人诶!好多人诶!”

    有几个路人看了过来,我理直气壮的看过去:咋啦?我就是个正宗的土包子!整个大理国,都这么偏远,难不成还能嫌弃我?

    我叉着腰,听到蓝哥儿在我身后噗嗤噗嗤的笑。

    第19章

    我自然是从未见过北宋的都城汴京的,但是,仅看这不过偏安一隅的小国大理,这时的繁华却已超出了我的想象。

    就见大理城内地面皆铺有整齐的青石板,两面房舍井然,街上有不少人来往,有衣饰华美的,也有较为陈旧的,但便是那些看起来较为家贫的,衣服也浆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整整齐齐。这还是杨义贞的叛乱方才平息的时候。可见段氏的确是将大理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蓝哥儿早已下了牛背,我却仍旧骑在阿哞的背上从南城门进了城,一路上左看右看,见大理臣民脸上都是暗暗庆幸,不禁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这大理段氏倒当真颇得人心嘛!

    大理城内经常有衣着奇怪的少数民族的人出入,加之剿灭杨义贞的叛乱,各少数民族居功至伟,因而,这些人倒是没对我表示出什么稀奇。反而是阿哞,因为长得格外神武,引来了不少人指指点点,我从南门进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屁股后面竟然跟了一长串儿人了。

    我本来就是第一次离开村子,又是第一次真正的进入古代社会,心里自然对什么都好奇,本来倒也没注意到这么多。直到我站到一个小摊前,对一堆便宜饰品起了兴趣久久未走,来了一个人攀谈,才发现这事儿。

    那人一脸憨厚,手掌里有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老农。他旁边还有个婆娘,一直在对他使眼色。

    那老农大概是抵不住婆娘的催促了,终于对我结结巴巴道:“这位……这位姑娘,你这……你这牛能否借我几天?”

    我讶异的看着他,他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我……”

    他家婆娘看不过去,一把推开他,对我讨好笑到:“哎哟妹子,咱们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牛实在威武,想要……想要问你借几天,配个种。咱们还会好好的替你把牛养着,这牛吃的喝的,全都由我们出了,你看,多好的事不是?成不?”

    我恍然大悟。

    我一直呆在村子里,没有真正的融入过社会,自然还没形成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也就忽略了,这时候,耕牛尤为重要。像阿哞这样神武的牛,拿出去配种,便能换好些银钱的。平日里,那些农家的牛都是要在官府登记的,也只有在大理,也只有咱们这些不太出世的少数民族,才不受这些挟制,就是自己处置了也没关系。可是,那些登记在册的牛,哪怕是牛的主人,要想随便杀了之类的,那都没那个权利。

    其实吧,借阿哞给他们配个种,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这农妇大概是看我年纪轻轻,又随随便便骑在阿哞身上,以为我不懂事,不在乎阿哞,便想匡我,钱也不给,就想平白的把阿哞借走,这便有些讹诈人的意思了。

    贪小便宜么,谁都有这个心思,倒是没什么,只不过,差点被人占便宜的那个变成了自己,那就不太令人高兴了。

    我脸拉了下来,将手上把玩的一只小挂饰放回摊子上去,正要回话,蓝哥儿走上前来,故意对着这农妇操了一口倒像汉话不像汉话的话就是叽里咕噜一通,那农妇呆了一呆,急了起来,开始指手画脚的跟我们比划。

    我心里笑得抽筋,回头不住的摸阿哞的脑袋才堪堪忍住,脑子里却想起,当初我可是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听明白村儿里的人讲话啊!

    阿哞甩了甩耳朵,斜了眼睛看我,一副审视的模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抬手就给了这头变种牛一巴掌,噗嗤一笑,贴着它耳朵道:“嘿嘿,你要是乖,以后你的媳妇就由你自己挑啦!”

    阿哞不屑转身,拿屁股对了我,尾巴啪的一下打在我手臂上。

    蓝哥儿跟农妇牛头不对马嘴的扯了一大通,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终于拉了我就走,我自然顺从。

    到走得有一二十步远了,我才一下子扑在蓝哥儿怀里笑得浑身发抖,捶了蓝哥儿的胸口气喘吁吁骂到:“想不到你竟然这样奸诈!太阴险了!”

    蓝哥儿笑着捏了我的拳头,送到嘴边飞快的亲了一下,道:“对付什么样的人,自然就要用什么样的手段,谁让她想占我们便宜的?”

    我深以为然。

    便在这时,听到有人叫我们的名字。

    我拉了阿哞的绳子站住,便见到两个村儿里的年轻人正从原处跑过来,一见我们,欣喜道:“原来真是你俩啊!我听人说南边儿来了头大水牛,还想呢,哪儿的大水牛能有咱们阿哞威武?没想到果然是你们!”

    另一人道:“凤凰儿是来找大酋长的吧?大酋长眼下正在皇宫里面呢,凤凰儿你要去么?我们带你去吧!”

    我和蓝哥儿自然应下。我们俩如今身无分文,连想逛个街买个东西都不成,自然要先去投靠了我家爹爹的。哎哟,皇宫诶,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我们跟了来人便一路说说笑笑的去了,刚走了两步,就听远远的有人吼:“哎哟,上当了!你瞧,他们会说汉话的!”

    我和蓝哥儿对望一眼,又笑了起来。

    我们刚才说话自然没有再故意加上重重的摆夷族口音了,而这大理城内常常有摆夷族的人来往,因而,久居之人只要稍稍一听,便能听出来这人是不是第一次出村儿,是不是一点儿汉话都不会。

    另两人眼看着我们,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大理段氏以武立国,因而规矩不严。我们在皇宫外禀告了身份,又等了一会儿,便有人来领我们进宫。可怜阿哞却被人牵了下去。不过我看它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倒也不怕这皇宫之中有什么格外神骏的马匹啦之类的欺负它。

    不过,皇宫便是皇宫,一进里面,那宫阁楼宇井然排列之下,总有一种气势迎面扑来,叫人不可小觑。

    路上遇到的两个同村儿这会儿说话也放低了声音,道:“这些房子这里一栋那里一栋的,转得我们头晕。”

    另一人道:“不要说‘我们’,我可是记得路的。再往前面不远,就到了。”

    我闻言一喜,便加快了脚步,果然没走几步,就听到了爹爹的声音,还有旁人,不过,我只听得出来一个段寿辉。

    我叫了一声:“爹爹!”

    前面领路的小太监吓了一跳,忙低头道:“姑娘不可如此,咱们皇上在内里。”

    从小到大,可没人给我灌输过皇帝如何如何不能冒犯的想法,再者,我那上一辈子又是受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长大的,因而,说实话,这个皇帝在我眼里也就是个稀奇,跟去博物馆看陈列品一样的感觉,顶多就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可你要我说他到底多厉害,那我是说不出来的。

    更何况,有原着那么一点儿印象在脑子里折腾,我知道段氏向来不以皇帝的身份压人,反而处处以江湖人行事,也就下意识里有一种反正不会有事的想法,所以,自然就不可能对皇帝多么尊敬了。

    我听到爹爹为我说了一句“恕罪”,里面有人笑哈哈的似乎没当回事,然后,段寿辉走了出来,唤到:“刀姑娘,好久不见。”

    我正踮着脚往里面瞧,段寿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恰好爹爹也走了出来,一见我,一下子就板起了脸:“瞧你这一身,又是泥,又是草,这样来见皇上,岂不是无礼?”

    “皇上?”我转头看去,便见段寿辉对我微微一笑,我一下子张大了嘴:“你当皇上了?”

    段寿辉忍不住又笑了,点头道:“是,我当皇上了。”

    我哎呀一声,终于有点见国家领导人的感觉了,手足无措道:“那……那要我给你跪下吗?”

    这下子,连爹爹他们都笑了,段寿辉笑道:“那道不必,只要刀姑娘不要再向我射箭就好了。”

    我脸一下子便红了,低下头去,小声道:“那会儿你还不是皇帝呀!”

    段寿辉又是一笑。这接连的三笑,却除去了我大半的紧张。他道:“是,我那会儿还不是皇帝,那会儿,刀姑娘告诉了我你的闺名,自然是要与我朋友论交了,既然是朋友,我是不是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呢?凤凰儿觉得呢?”

    听他唤我凤凰儿,我心头一喜,知道他是真把我当朋友了,不然,作为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男子,这样唤我,便有些过分亲密了,说不得就成了唐突,与他眼下的身份可是不符的。

    蓝哥儿却忽的哼了一声,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道:“草民蓝意明拜见皇上。”

    蓝哥儿这一行礼,便有些尴尬了。

    我爹爹咳嗽两声,对段寿辉道:“皇上,草民先退下了。”

    段寿辉笑着答应了,爹爹便瞪了我一眼,带着我和蓝哥儿走开了。没走两步,耳边听到一个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然后听到段寿辉的声音道:“那是摆夷族大酋长的独生爱女刀白凤刀姑娘。”

    我往前走的脚步便停了一下,回头看去,就见段寿辉是在跟他身边儿的一个人说话,只可惜,那人的模样被段寿辉挡了大半儿,只看得到一件绣了龙爪子的华贵袍子角。

    我便没太在意,恹恹儿的跟在我爹爹身后离开了。

    第20章

    爹爹打发走了领路的小太监,随意推开了门窗,这才坐到一边儿对我招招手,道:“凤凰儿过来,爹爹有话跟你说。”

    我哦了一声走过去,爹爹摸了我的脑袋,想了想,没忍住,曲了手指磕在我脑袋顶上:“瞧你这一身,姑娘家,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可怎么弄的?”

    我便把被大姨关起来的事,后来迷路的事统统说了,只除开跟蓝哥儿的那一段,随口用蓝哥儿中了毒被我解了略略带了过去。

    爹爹好笑的捏捏我的脸,故意感慨:“那你这一路走到大理来,岂不是比爹爹还要艰难了?”

    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爹爹便笑了起来。

    这般开着玩笑,爹爹忽的道:“凤凰儿,本来爹爹是不想让你掺和到我们摆夷族跟大理段氏之中来的,只不过,既然你来了,爹爹便要把有些话给你说清楚了。”

    我见爹爹脸上还带着慈和的笑容,仿佛仍在跟我开玩笑似的,嘴里说的话却转向了严肃,立刻明白了爹爹的意思,撒娇一般扑倒爹爹怀里,搂住爹爹的脖子笑嘻嘻道:“好哇,爹爹你说,凤凰儿听着呢!”

    爹爹满意的摸摸我的脑袋,道:“乖。凤凰儿你从未离开过村子,不知道人心险恶,现在,既然卷进了这个事情,爹爹便少不得要给你详细说一说了。你先说说,你瞧咱们摆夷族如何?”

    我眨眨眼,道:“挺好的,他段氏要当皇帝,不还是靠了咱们摆夷族么?”

    爹爹恨铁不成钢的曲起手指在我头顶上连敲了两下,叹道:“傻姑娘,真是个傻姑娘!咱们摆夷族再如何了不起,不过是偏居一地的一族之力,哪里比得上这天底下密密麻麻的汉人?还是,你真当咱们摆夷族喜欢窝在这么一角么?”

    “唉,凤凰儿你没去江湖上行走过,自然不知道,咱们摆夷族人少,有多么的被汉人瞧不起。偏咱们族中女子貌美,男子却多文弱,虽精擅医毒,却也仍旧常受汉人欺凌。咱们是不得已才退出中原偏安一隅的啊!”

    我心道:难怪咱们是一夫一妻,原来是族里的女人们都太厉害了。

    就听爹爹又道:“直到段氏在大理立国,因为小国寡民,倒让摆夷族占了上风,因而与咱们定下约定,咱们扶助他段氏立国,他段氏则保咱们摆夷族世代平安,咱们摆夷族才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爹爹这段话儿说完,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话中的心酸却是不言而喻。我将头埋在爹爹怀里,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才摸着我的脑袋回过神来。

    “只是,段氏到底是汉人,虽依仗咱们摆夷族,却又怎么可能真跟咱们摆夷族一条心?你瞧,他段氏立国百年以来,咱们摆夷族还不是只能蜗居在几个小小村落之中,连山都不得出。”

    “这一次,逢上大理内乱,上德帝身死,段氏不得不求助于我们,令咱们摆夷族有了机会倾族而出,斩杀杨义贞叛军立下了大功。爹爹怕只怕,段氏自此对咱们生了忌惮啊!”

    “这些日子以来,因着国不可一日无君,段寿辉匆匆称帝,自号上明帝。他虽是个磊落的好人,但这人一旦身份变了,未必便还能像以前一样了。因而,这些日子以来,上明帝既然留我们在宫中居住,爹爹便一直住下来了,以示尊敬和臣服。”

    我心头一惊,突然直面了这些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只觉茫然无措。脑袋里搅来搅去想了许久,猛然明白,爹爹当初之所以答应相助段氏剿灭叛军,只怕还有一条原因,是趁着这个机会向段氏显示摆夷族的力量吧!

    虽然,这力量眼下会让段氏忌惮,但也正因为他们国内刚刚生了叛乱,他们哪怕忌惮也不会向摆夷族真的下手,动摇国本,因而,这是最好的证明摆夷族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的机会。

    爹爹当这大酋长,当得可真辛苦。

    我埋首在爹爹怀里,蹭了两下。

    爹爹笑着拧了我的脸道:“你倒也不用怕,段氏的确是好皇帝,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只是,我本来便是考虑到这些,才让你大姨将你困住,免得你也掺和了进来,没想到你还是跑来了。”

    他转头对恭敬垂手站在一旁的蓝哥儿道:“蓝哥儿也来了,正好,你娘亲前两天送了信来,送到岩氏村中,却不见你和凤凰儿的人。我便猜到你们是要到大理来的,便将信留下来了。”

    说着,递过一封封好的信给蓝哥儿,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迹写了“蓝哥儿亲启”几字。

    蓝哥儿接过,道了谢,便退到一边儿去看了。

    爹爹又对我道:“大理内乱未稳,上明帝新君登基还需时日安抚臣民,爹爹只怕要在大理呆上一些时日才成,你跟蓝哥儿……”

    他刚刚说到这里,却听蓝哥儿一声哭音乍然响起:“娘亲!”

    我和爹爹同时看去,就见蓝哥儿脸上两行泪水滚滚而下。

    我心头咯噔一声。

    蓝姑姑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大概是当初怀上蓝哥儿的时候受了伤,落下了病根。

    她跟我爹爹的事,我便只撮合了当初那么一次,后来,虽然盼着他们两人能够相互做个伴儿,但也秉着随缘的心思并没有横加干涉。因而,爹爹跟蓝姑姑之间,除了亲近了一些,偶尔会一起吃个饭,偶尔会相互照顾着,譬如你给我做一件儿衣裳,我打了什么好物也会分些给你之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其实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所谓红颜知己,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我们却都没想到,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一转眼,蓝姑姑竟然……

    爹爹显然也吃了一惊,忽的一下站起来,把住了蓝哥儿的肩膀,看着蓝哥儿的眼睛道:“蓝哥儿莫慌,你娘亲还等着你呢!我这便替你去向皇上要匹好马,再求些好药,你跟凤凰儿快些赶回村子里去。村子里尚有不少长老好手因为年纪大了,这次没有一起跟着出来,有他们在,蓝婶子必然不会有事的。凤凰儿如今的手艺也还不错,让她跟你一起回去,必然也帮得上忙。”

    蓝哥儿一抹眼泪,对爹爹行了个大礼,道:“多谢族长。”

    请去给段寿辉求药和辞行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了好些药材,自有人参等贵重的不说,又牵了一匹神骏的白马给蓝哥儿。本来段寿辉还要送我一匹好马,但一来,马匹只能在大道上奔跑,二来我也不愿意留下阿哞孤零零的呆在这不能动弹不能撒泼的皇宫中,便婉拒了段寿辉这位美大叔的好意。

    美大叔颇为遗憾的送我和蓝哥儿出宫,蓝哥儿此时心思郁郁,也不再故意找他麻烦了。

    美大叔道:“真是可惜,本来还想介绍几个人给凤凰儿认识的。”

    我见蓝哥儿那样,知道他不想多花时间跟段寿辉牵扯,便强笑了笑道:“皇上说的哪里话,我们既然是朋友,以后自然有见面的时候不是?”

    段寿辉也看了蓝哥儿一眼,不再耽搁我们,亲自送了我们上路。

    阿哞果然神勇,虽然速度及不上被蓝哥儿死命甩鞭子的大白马,但他的耐力却好,因而并不曾落下太远。进了山林之后,那大白马便被我们解了马鞍绺子放了,我们两人都骑了阿哞快快往村子里赶。

    阿哞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却仿佛也知道我们有急事一般,一次也没发脾气,我怜惜的摸了摸阿哞的脖子。

    这样日夜不曾休息,只实在受不了才在马背牛背上眯一会儿,终于叫我们瞧见了村子的轮廓。

    便有小孩儿大声喊了起来:“蓝哥哥,蓝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蓝姑姑要不行了!”

    蓝哥儿脸上一下子惨白,差点从牛背上摔了下去,幸亏我反手将他一提,才与他一起安全的落在了地上。

    阿哞没了负重,也双膝一软,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呼呼直喘气。

    我提着蓝哥儿提气往蓝姑姑的房子那边儿赶,口里吩咐这群小孩儿道:“替我好好照顾阿哞。”

    等几个小孩儿大声应下,已是几个起落之后的事,已经隔了十多丈的距离了。

    看到熟悉的小屋,蓝哥儿还不等我放他下来,已经大声的喊了起来:“娘!娘我回来了,你怎么了?”

    他飞快的奔过去,有几个人听了他的喊声便从小屋里走出来,脸上神色都很严肃。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感觉,只蓝哥儿一副不信的模样冲了进去,大声喊着:“娘!”

    我随后跟了过去,错身而过间,一位教过我医术的长老拍拍我的肩膀,叹息一声道:“让蓝哥儿节哀吧。唉~”

    推开并不牢靠的门,一股药味儿便扑了过来,显然,族里的长老们已经尽力医治过蓝姑姑了。

    我抬头瞧见蓝姑姑两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哆嗦的看着蓝哥儿,眼中泪光盈盈,心里已经明了,只能翻出段寿辉送的一支大人参切了片塞到蓝姑姑嘴里让她含着,又伸手抵在她后背灵台穴上,缓缓的将内力送了过去。

    这样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蓝姑姑总算发出了一声轻咳,说出话来:“蓝哥儿,娘等你好久了。”

    蓝哥儿早已满脸泪水,握住蓝姑姑的手,低头将脸埋了进去,低声唤道:“娘!是儿子不好,是儿子不孝,没有侍奉您老人家跟前。”

    我鼻子一酸,手还抵在蓝姑姑背心却把不得不把头扭向了一边儿去。

    蓝姑姑面上潮红退了不少,但我内劲未缓,自身内力缓缓送出,犹如进了一个无底空洞,心头已然明白,蓝姑姑已是弥留之际,身体之中,已经留不住半点的生机了。

    蓝姑姑伸手摸了摸蓝哥儿的脸,轻声道:“是为娘的不好才对,让你一生下来就跟着娘受了这么多苦。娘不行了,有些事,你虽然知道一些,但源源本本,娘今天却需给你说个清楚。”

    她回头看我一眼,我眼睛一眨,滴下一滴泪,劝到:“蓝姑姑,请恕凤凰儿冒犯了,凤凰儿走不得,内劲一撤,您便……”

    蓝姑姑眼睛一眨,叹息道:“倒不是不愿意让你知道,只是……家丑不可外扬。”

    蓝哥儿一听这话,忽的站起来,拉了我另一只手跪在蓝姑姑面前,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头,颤声道:“娘!儿子跟凤凰儿给你磕头了。”

    蓝哥儿初初伸手来拉我的时候,我便有所察觉,只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看到蓝姑姑眼下的情况,我却无法拒绝。何况,我跟蓝哥儿既然相互有意,这个头,便是磕得的。

    蓝姑姑呆了一呆,目光缓缓的从我和蓝哥儿身上扫过,来回扫了两遍,忽的笑起来,连声道:“好,好好好,能在临死前看到蓝哥儿你长大成人,为娘的心愿便了了。”

    蓝姑姑伸手摸摸蓝哥儿的脸,又伸手摸摸我的脸,喜不自禁。我和蓝哥儿只能强作了笑颜。

    蓝姑姑抬头看来,满脸期待,我张了张嘴,见蓝哥儿也看了过来,一脸乞求的模样,我终于喊了一声:“娘亲。”

    蓝姑姑霎时露出笑颜,连声说好,那喜色,若不是我手还抵在她灵台穴上,只怕都要瞧不出她的病态了。

    蓝姑姑吃力的取下腕上的一对银镯子戴到我的手腕上,那镯子眼下我戴还有些大,但那雕刻工艺却极是精湛,竟是镂空了好几层,层层叠叠的,组成的竟是一副园林景色。从那镯子的每一层镂空瞧过去,景色却又各自不同,简直是巧夺天工。

    我很是吃了一惊,蓝姑姑平日里将这镯子藏在袖中,我尚且没注意到,但被她往我手腕上一戴,便叫我一眼就瞧出了不菲。更何况,如今见过大理皇宫的摆设,我敢说,就连大理皇宫之中,也未必有这样精致稀罕的物件。

    蓝姑姑脸上显了喜色,说话也有力多了,拍着我的手背道:“凤凰儿既是我们蓝哥儿的人了,那这话我也不瞒你了。”她转向蓝哥儿,神色一肃,道,“我先前曾跟你说过,要报仇,必须要学好毒术。眼下,我便源源本本的告诉你,是谁对不起我们娘俩,是谁让我们娘俩落到了眼下这个地步,而你的父亲……又是谁!”

    第21章

    或许是人参的威力,或许是我的内力的功劳,刚刚看起来还奄奄一息的蓝姑姑这会儿说话都不带喘的,可她握住蓝哥儿的手张嘴吐出三个字“苏星河”却让我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苏星河是谁?我尚在苦苦思索这个名字怎么就这么熟,肯定是个有名有姓的高人,于是,等蓝姑姑口口声声要蓝哥儿发誓定要杀了丁春秋和李秋水两人报仇时,我才真是虎躯一震如遭雷击般恍然大悟:那不就是那个成天找人下棋的聪辩先生吗?——请容我使用虎躯一震这样雷人的词!不用简直不足以表达我的惊骇之情。

    原来,蓝姑姑当初逃到我们摆夷族时,正是丁春秋叛出师门的时候。当初,丁春秋恋慕师叔李秋水,不想却给蓝姑姑撞破了好事,李秋水大怒之下,就将蓝姑姑捉住关了起来,而李秋水自此之后更是不知羞耻,公然与丁春秋调情,令无崖子大怒,要处置丁春秋,也是如此,丁春秋跟李秋水两人才联手害了无崖子。

    蓝姑姑说这些的时候,对丁春秋和李秋水两人很是痛恨不屑,我呆在一旁,揪着脑子里仅剩下的那么一点儿原着印象思索了两遍,才缓缓理出了个大概。

    照原着来看,李秋水对无崖子的感情自然是不可否认的,她与无崖子两人住在无量山石洞里时,便曾为了刺激无崖子,到处抓来美男充作自己的男宠,见无崖子没有什么反应,又恼羞成怒将那些男宠统统杀了,后来一气之下,才又跑去了西夏当了什么王妃。

    所以,我猜啊,她跟丁春秋之间有奸·情多半是真的,多半也是为了刺激无崖子才一时脑抽想出来的绝招——逍遥派的人向来喜欢脑抽,他们想的绝招别人是猜都猜不到。

    要说我为什么能把这段儿记得这么熟,自然是因为我是女的。

    作为一个女读者,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八卦功力绝对要强过那些男的。哪怕是看武侠小说这么还算正经的东西,咱也能把眼光牢牢盯在其中的□和八卦上。

    就像阿碧,作为一个出场并不多的丫头,我能记住她,就是因为到了最后,慕容复众叛亲离疯疯癫癫,她依然守在慕容复身边,不离不弃,令我感动又唏嘘。还有那四大恶人,就连什么恶贯满盈、无恶不做等等外号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也是因为这四个简直是个个都身藏满满的八卦。

    而逍遥派,这一堆武功高强又八卦爆棚的老爷爷老太太,我怎么可能放过?哪怕过了这么好些年了,我都还能记得七七八八呢!

    蓝姑姑说到,当初李秋水自负武功高强,根本不在乎她这么一个丝毫不曾习武的女人,将她抓到后便直接带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后来,李秋水与无崖子闹翻,蓝姑姑便是亲耳听到了她自言要无崖子付出代价的话。当时蓝姑姑便吓坏了,想到自家丈夫苏星河向来极为孝敬无崖子,便想要偷偷告诉苏星河。可惜她是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斗得过李秋水?

    李秋水情场失意,便似疯了一般,一直对蓝姑姑说什么男人不可信的话,与蓝姑姑争执起来,也才发现了蓝姑姑怀有身孕。

    李秋水登时便是大笑,道:“好好好,你对苏星河如此情深意重,我便让你看看,他又是一副什么嘴脸!”于是,将蓝姑姑点了穴道,命丁春秋行事之时带在身边,竟是强迫着蓝姑姑眼睁睁的看了那通师门反叛的戏码。

    蓝姑姑当时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亲眼见到无崖子被害已是吓得六神无主,又亲眼见到丁春秋故意称作捉住了苏星河的妻子,要苏星河用无崖子的秘籍来换,苏星河却断然不许,甚至隐隐有如果蓝姑姑当时在,他甚至要先行亲自取了蓝姑姑性命的意思在其中,便是一阵心灰意冷。

    再等丁春秋告诉苏星河蓝姑姑已经怀有身孕,苏星河也不改变主意时,蓝姑姑已是意料之中了,而心痛至极自然无可再加,竟是恍惚没了感觉。

    那丁春秋跟李秋水合谋要害无崖子,一是因为无崖子大怒之下要废他武功,二是因为丁春秋的确恋慕李秋水,三却是因为无崖子向来不喜丁春秋,不曾将真正的逍遥派高深秘籍传授于丁春秋,丁春秋心有不甘,因此想要从苏星河那里知道北冥神功的下落。

    但是,李秋水与丁春秋合谋,却不过是因为气不过无崖子对她的冷漠。并未想过要取无崖子的性命。而她跟丁春秋也并不是一条心,否则,那北冥神功秘籍的下落,她岂有不知道的道理?只需掏出来交给丁春秋便行了。

    丁春秋心里也有个大概,因而,他强逼苏星河不成,一时半会儿又攻不破苏星河的奇门遁甲,便只能急急逃走了。

    而李秋水辗转反侧,心头不安,终于随后赶到,却是除了一个发下重誓不再言语的苏星河谁也不曾见到。

    李秋水心慌气急,只能抓了被点了穴道藏在一旁的蓝姑姑回到无量山洞府拷问,没成想,此时的蓝姑姑也是心冷如死灰,任凭李秋水如何拷问,都是一言不发,直到李秋水气急,说要打掉蓝姑姑腹中孩子,蓝姑姑才猛然惊醒,说出无崖子已死这话来。

    李秋水当时所受的打击,竟是比蓝姑姑还大,口中喃喃念叨:“师兄,师兄,我不是想害你的,不是想害你的……”,不一会儿又念:“你说谎,师兄武功高强,就凭丁春秋小小伎俩,如何取得了他的性命?是了是了,师兄定然安然无恙。啊!是你!苏星河背叛了你,所以你也要来害我和师兄是不是?”如此,竟是恍若癫狂了。

    李秋水自己犯下错事,却不敢承认,便将所有过错一股脑的推到了蓝姑姑身上,抽剑便要杀蓝姑姑。

    亏得蓝姑姑是渔村姑娘出身,水性甚好,当即便跳进湖中逃走,才留了一命,只是,这样一来,却也动了胎气,因此,等我们摆夷族的人发现蓝姑姑时,她已是奄奄一息了,若不是族人艺术高强,只怕蓝姑姑和蓝哥儿都要一命呜呼掉。

    蓝姑姑说完这长长的过往,便紧紧的握了蓝哥儿的手,她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可见是用力至极。

    “蓝哥儿,娘亲这些年来,一直逼着你学毒,你怪娘亲不怪?”

    蓝哥儿早已是泪流满面,用力的摇了头,却是泣不成声。

    蓝姑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道:“你不怪娘亲就好。娘亲要你习毒,便是因为你第一个大仇人丁春秋极擅使毒,你若是半点不会,便很容易糟了他的毒手。”

    蓝哥儿忙道:“娘亲,儿子前些日子已服食了莽牯朱蛤,眼下已是百毒不侵了。”

    蓝姑姑竟是猛的一下坐了起来,大声问到:“当真?”见蓝哥儿点头,又将目光看向了我,我赶紧也点了头,蓝姑姑登时大笑起来,笑完了,又流出泪了,连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真是天助我 ( [天龙]刀白凤 http://www.xshubao22.com/0/2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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