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文 / 嘎为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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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地走了几步,又道:“我能走了?”

    “哼!”郁欢以为这个怪人诳了她,便看也不看,转身就要离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哎,小姑子,我真以为自己不能走了呀!真的!刚才我还觉得这腿似生铁一般,全身一点力气也无,爬都爬不起来呢!”

    他一把扯住郁欢的衫袖,想要迫切地解释刚才所为,却被郁欢一把甩开:“现在你也正常了,咱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那人却不听,又上去拉住郁欢的药篓,垂眉低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瞧,我现在实是找不着侍卫了,因此,还须劳烦小姑子带我出去,我在这里找不到下山的路。”

    郁欢这才面对他,口气生硬地问:“你是如何进来的,也不知道么?”

    “我,”小郎君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嚅嚅半天,才道:“是我的侍卫把我放到这里,引开追着的那些人,我也不知如何到得这里。”

    看来这又是一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整日里就知吟风弄月,附庸风雅之举,皆是些不识五谷白丁的家伙!

    郁欢从心里不喜欢这些人,前世里,她的周边便都是些高门巨户,朱阙玉堂之流,看似高贵一雅人,骨子里流的却是极肮极脏之血。

    她从鼻孔里哼出不屑,又看了他一眼,才道:“从前面那个山丘下去,右边有一条小道,走得看见竹林,再向左转,待听见水声,过了那条浅溪,便是出山的路了。”

    “嗯,好,我记住了。”小郎君的俊眉一展,真如云开日出般,笑得灿烂:“多谢小姑子!可是——”

    “可是什么?”

    “我的侍卫还没回来。我若就此走了,如何告诉他呢?”他状似思索,却眸有微光。

    郁欢不耐烦道:“这我可就管不着了,你要等要留是你的事,我还有药没采,今日算是白出来了!”

    小郎君却接住她的话头,面上很是兴奋,笑道:“小姑子采药?小姑子会医?小姑子。。。。。。”

    郁欢听得七窍生烟,真想捡把树叶把他的嘴堵上,喝道:“别再叫我小姑子!”

    “那叫你什么?”小郎君也很是郁闷,憋了半天才慢慢吐出字来,“我叫游真,还未及冠,无字,你叫什么?”

    “无欢!”郁欢心中连道倒霉,遇到这样一个啰嗦之人,“不过,以后你也叫不着了的,就此别过罢!”

    刚要转身,却突然瞥见游真的十指指尖有无数红点,不由奇道:“你的手指怎么了?尽是红点!”

    游真不明就里,举起手来,却似看见怪物似的,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郁欢叹了一口气,又替他看了一回脉,仔细察看一回,方道:“你是不是吃过什么东西?”

    “吃东西?我想想,”游真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昨夜来此之时,我见那边有一些草果子,因渴得厉害,便吃了一些,也没什么不妥啊!”

    郁欢又问了他那些草果子的形状与味道,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来,道:“那个是一种毒浆果,不能吃的,有麻痹的作用,不过也无大碍,一般不过一日时间,便会过去的。”

    游真也长吐出一口气,神采飞扬,语气轻快:“那便好!呵呵,那便好!”

    郁欢却道:“还有事么?无事我便先走了。”

    游真摆摆手道:“走罢走罢!”

    郁欢径直前行,步速很快,转眼便离他数十步远。

    却听他喊道:“让你走便真走啊?真是一个无情的小姑子!”

    郁欢脚下一顿,只是一瞬,便又迈开步子。

    见那个游真一直定定地看着她,也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便放心大胆地绕过一面壁崖。将要到得洞口之时,突然想起来,这样大喇喇地进去,若让那个游真发现,真也不妙。那个游真是个寻常人则罢,可他的来历明显大有来头,真要起了歹心,怕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尤其她还听到这小郎君有侍卫在旁,且还有人追击之,看来此事非善,万万不能从此入内,否则自己的小命难保不说,便是陈伯和师父也会因她受了连累的。

    打定主意,郁欢便将身子一转,掩在一面孤壁后,想等着那个游真走了以后再作计较。

    眼见着日西移,天将暮,一阵风过,竟将她吹了一个激灵,郁欢重新裹了裹衫袖,从壁后探头出来,想要看看游真走了没有。

    这一看不要紧,竟生生吓出她一身冷汗来,那游真,居然就在她的壁后,倚着一株枇杷树,睡着了。

    郁欢哭笑不得,进退维谷。

    “喂!你醒来!”

    “你干什么,要跟着我!”

    “你快醒来!”

    郁欢接连喊了数回,游真方睁开惺松睡眼,慢慢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你个小人行径!怎么不说你跟着我要做何企图?”郁欢恨声道,恨不得上去踢他两脚才解气。

    “嗯,我可没跟着你,这山谷这么大,这里又是个绝妙的安睡处,怎么许你来,便不许我来了?”游真耍赖一般的口吻,叫郁欢气个半死,自己还得意非常,觉得理直气壮。

    “你!”郁欢指着他的鼻子,哼了一声,道;“真是个没脸的!”

    “呵呵,我没脸,也好过你这个无情的!”

    郁欢还真是第一次抹开面子,和人吵架,无论前世的矜持贵女,还是今生的零落孤子,都是没有过的。

    怎么遇着这个人,全翻了个?

    这么一想,她便气不打一处来,索性风度也不要了,扯着嗓子就嚷嚷:“我无情?哼!这兵荒马乱的,哪个是怜惜人的主儿?瞧你这一副衣朱着紫的样子,便知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若说无情,无情最不过你们这一帮家国蠢蠹!”郁欢歇了歇,平了平语气,转了调性,慢悠悠又道,“便是和你说这些,恐怕你也不懂,英雄丈夫最是叫人敬佩,对你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子弟,也算是对牛弹琴,枉费了口舌。”

    郁欢呱啦啦说了一大堆,一侧头,见游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似有惊赞,带着点不恭,邪邪启唇,淡淡地道:“小姑子随我回建康如何?”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无奈

    郁欢睁大眸子,不可思议地看向一直笑着的游真,哑然无语。

    游真笑得更加开怀,斜睨着她:“怎么?不知道建康是哪里?”

    郁欢看着游真的笑容,突然想上去给他一个巴掌,尤其听见他最后的问话,更是气不可捺,不由分说,便要上去劈腿去踢。

    游真却笑着,看她挟气而来,也不闪躲,右腕一沉,一下子便捏住郁欢的脚踝,依旧一副笑咪咪的样子,道:“你这小姑子,也是个沉不住气的。”

    郁欢的脚踝被他制住,不敢随便动,生怕他一用力便把自己的脚踝废了,遂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

    心里却在嘀咕:原来这个小子,还会武技,看着吊儿郎当样,却也不是个草包那般无用。

    转而又想:那这人看来是存心找她茬,她竟一点也没有看出,他居然会武技!

    郁欢的眼珠转了又转,游真的手掌抚了又抚。

    等到郁欢发现自己的脚踝处传来一阵阵温热时,顿时臊得满面通红,说出的话虽带戾气,却是无力:“你快放开我!你这个登徒子!”

    游真也不抬头,犹自笑着,语气温和:“小姑子着恼了,这可如何是好?我虽还是个小郎君,不曾亲近女色,却最喜瞧人生气的样子。呃,小姑子不觉得这样很好玩么?”

    说着,抬首看向气得青紫的郁欢,英眉一舒,嘴角漾起一抹淡笑,轻轻道:“你若答应我一个要求,自可放开你,如何?”

    郁欢简直要气炸了肺,听此一言,双眸一瞪,厉声道:“你便是这般无耻么?”

    “无耻不无耻的,此时说之也无用”,游真展颜,笑得出了声,“小姑子便说,答应不答应?”

    郁欢实在无语,实在气极,也实在恼恨自己的无用。

    却道:“你说,什么要求?”

    “好,小姑子既这般说了,那便是应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小姑子给我找个住处,且允我吃食,还得负责帮我打探外面的消息,直到我的侍卫来接。”

    郁欢哼哼了两声,转首不看他,却听游真“嗯”了一声,她的脚踝立即覆以一股温热,遂咬牙道:“好!”

    “真是个懂事的小姑,来,咱们商量一下,该去何处歇歇,该吃点什么东西。。。。。。”游真如此一说,便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手掌亦收了回去。

    郁欢一得解脱,忙将右脚收回,转眼就蹦出三步,提气纵身,准备奔逃至外面的山道处,转走另一入口。

    还未等她跑,脚踝处却是一扯,阵阵紧窒涌来,一步也挪不动。

    游真笑了笑,一摊手掌:“瞧,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掌心,何必做无用功呢?”

    郁欢垂眸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踝不知何时已经套入一圈丝线,崩得死紧,已经嵌入皮肤,而丝线的那一端,正把玩在游真那里。

    “你真真是个小人!”郁欢咬牙切齿,双眸迸出一缕厌恶之芒,闭了嘴巴。

    “呵呵,小姑子此言差矣。这叫防患于未然,你若不跑,这银蚕丝可是不会束缚你半分的。”游真哂然,定定地看着她,也闭了嘴巴。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瞪你,很有些时候了,直到郁欢的腹中发出令人难堪的响声,游真才崩不住,大笑道:“小姑子,可是就这样要饿着了?”

    郁欢不管重生前后,从未这般臊过,双颊发热,恨不能从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不过,这样的她,在游真看来,却是含娇带嗔,别有一番风味。游真看着她,心想这小姑子身形虽瘦,身量却高,面容姣好,竟隐隐透出一股子刚烈之气,实是有几分颜色。尤其这般泼辣的行事作风,让他益发觉得,应是过了不谙世事之年,不像一般山野村姑那般羞涩怕事。再一看郁欢;厚发虽乱;未着一髻,却用木簪辑起一束,倒也清爽。身上虽着布缯裳衫,却是干干净净,一点泥污也无。

    他便这般看着,想着,心里增了几分无来由的喜欢,语气不由也放软几分:“算了,你这小姑子,一点玩笑话都开不得。”见郁欢眉心微蹙,又道,“说说,咱们去哪里能找到吃食?”

    郁欢此时觉得自己真是白活了两世,竟让一个小郎君调笑如此,情面难堪得很。游真的话是半句也没有听进去,脑子混沌,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游真又问了一回,她才回过神来,讷讷道:“走罢,前面有面断崖,崖边有很多果子树,应是熟透了的。”

    二人一前一后,用了小半个时辰,方走到所说断崖处,的确看见不少果子树,不过,那果子都已经落了地,挂在枝上的,却是太高,以二人的身形,根本够不着。郁欢的办法多的是,直接用药镰砍了一根细而长的竹子,把果子一一挑落。

    “光吃果子便够了么?你家在哪里?”游真边啃果子边问。

    “问我家作甚?你便吃你的果子,话可是真多!”郁欢也吃了一个,这果子吃多了也不好,会返酸,也胀得难受。

    不过,她没告诉游真,心里实是憋着坏,想让他难受一回。

    游真不知,自是吃了不少,一天没吃东西,他的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此时便是叫他不吃,怕也枉然。

    天已经完全黑透,归鸦入巢,雀鸟声息,再加上山风骀荡,山兽奔啸,竟是无比苍凉糁人。

    郁欢心里有点打鼓,她还从未在山野之外过夜,以前采药晚归,也必是歇在陈伯与师父的任一处。听着长啸不绝,浅吟不断的山野之声,她转首看了看游真,借着惨淡的一线月光,只看清他的唇边一直挂着笑,若有似无,神色却是隐在暗影下,瞧不甚清楚。

    “看够了么?”游真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却不像之前那般嘲弄,“看够便想想接下来我们该往哪儿去。”

    见郁欢没有动静,又加了一句:“我可不想为那些野兽作餐。”

    依旧是淡淡的话语,在郁欢听来却是无比刺耳,她也不管游真看不看得到自己的表情,鼓着腮帮,重重呼了一口气,道:“若不是你没脸没皮地纠缠,我现在已然到家,用得着在这担惊受怕么?”

    “哦?小姑子怕了?”游真大有一究到底的架势,问;“怕什么?”

    “怕什么?”郁欢嗤笑一声,“有些人,只比那野兽更可怕!”

    “小姑子此言差矣,想我堂堂一位公子俊彦,怎可与那野兽相类比?小姑子此言,实是伤人啊。。。。。。〃游真抚额叹气,有着说不出的委屈。

    郁欢算是见识到了这位所谓俊彦的辩才,她明白自己驳得越多,那游真钻的空子便越多,当下也不反驳,往崖边退了几步,站定不动。

    游真没想到她会如此动作,黑暗中睁开双眸,紧紧盯着她,却是怕她一个不小心便摔下崖去,粉身碎骨。他薄唇一抿,缓缓站了起来。

    只见郁欢数几个数便走几步,再数几个数再走几步,一直数了四回,步子停住,身子却是向下一蹲,撑手便要往下跳。

    游真此时就是有心想拉住郁欢,却也来不及,只见眨眼之间,她的人便消失于崖边,下边传来“咚咚”两声,就没了声息。

    游真快步走到崖边,探首向下,黑不隆咚,哪里能看得见人影。莫说人影,便是其他树藤植物,也不见一棵,心下一慌,便朝着虚空喊去:“小姑子!小姑子!无欢!你——”

    他正喊得撕心裂肺,却觉手背滑腻,一丝痒酥入心,惊道:“这是什么东西?”

    低眸一瞧,方见一条长不过尺许的小蛇,正朝他游移而来,登时吓得后退几步,惶惶然,惊魂未定。

    却听崖下传来“咯咯咯”的笑声,正是郁欢。她止了笑声,喊道:“这位公子俊彦,如此风流倜傥,怎地怕起蛇来?哈哈。。。。。。〃

    游真也只是一时惊惶,转眼便恢复了先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道:“原来小姑子也会这般调笑于人,看来,小姑子现在开心得很哪!”

    郁欢听出他言语间稍有不郁,也不再取笑于他,喊道:“还不下来?”

    “下哪儿?”

    “你看我在哪里便下哪里!”

    “你在哪里?”

    “唉呀,你罗不罗嗦?快下来!”

    游真见郁欢又有恼意,才嘻笑着上前,那条蛇却是不见,便放心地撑着身子往下探看,犹不见人影。

    “你伸手摸着崖边下方那条横挂的老藤,抓着它荡进来!”郁欢在黑暗处说道,声音渺渺,翁翁不绝。

    游真依言照做,果真摸着一根粗约儿臂的缠藤,亏他也是稍有武技在身,不然还真是不敢直接抻臂荡开。此时,他的身子已经垂荡在壁间,却见郁欢已是禀了火枝在壁洞里等着,遂也提气使力,倏地一下,便稳稳立在洞里,离洞边不过寸许,也算是惊而无险。

    “今晚便歇在此处,那些野禽必不会伤害我们。”郁欢此时已是正容敛色,声音无波无澜,率先往洞里走去。

    “好!”游真坦然答道,也不跟进去,径自坐在洞口处,望着外面黑沉的夜空,静静地发呆,神思不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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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受伤

    这一夜竟是十分地平静,连郁欢都奇怪,那个游真怎地突然就不言不语,吹了一夜冷风,竟没有到壁洞深处来歇歇眼。

    不过,这些她倒不是那么在意,这耳根清净了,自也歇了个好觉。

    晨光随着轻风送进洞里,亮了些,也清爽了些,便是洞外,不时传来禽鸟高飞振翅之声,与风相悦,与山相和。

    “你一夜没有闭眼?”郁欢觉得还是应该问一声比较妥当,不然叫游真那小郎君认为自己不懂礼数再嘲讽一回,又是一番扯不清的口水仗。

    游真却是难得的心平气和,语气不伐不骄,声如清溪漱石:“嗯,又是一天过去了。”

    郁欢听出他言语里的落拓之意,不由也放缓声音,道:“小郎君放心,你的侍卫必会平安归来!”

    “借你吉言。”游真眸光灿然,一缕暖光照进瞳间,竟是带了几分妖娆之气,“今日是第三日,如果我回不去,家君(父亲)定会亲来赴难,真是不妙啊。。。。。。”

    微微一叹;转首看着洞外风光;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又似是说与郁欢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便是我这一类人罢?”

    郁欢不知该如何接话,矮身坐在洞口,同游真一样,看着洞外,双目游移,一只雁鸟飞过,便伸手指着道:“你看,那雁鸟春来秋归,不曾与物废时,也没有停栖绿树娇花,你说,它如此奔波往返,为的是什么?”

    游真抬眸看向她,不解其意,却真的依言思索一番,良久,方道:“雁鸟奔波,自是因物性所持,没有什么目的罢?”

    “迟日春丽,逢秋寂瘳,连鸟儿都知四时罔替,郎君便不知么?”郁欢此言既出,自然便是要让游真放开心障,正如雁鸟四季循往,天时不可违,人事却要尽。

    “临事不眩,制变不扰,方为丈夫立身之则也。”游真眸光大盛,笑颜摄人,眉峰高挑,道,“不想无欢一个山野村姑,却能发出如此壮人心魄之音,让真实为汗颜!如若此坎能过,无欢便随我回建康可好?”

    他又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却不像前番那般玩笑之意,郁欢自然听得出来他语中真诚之请,便道:“多谢小郎相邀。可惜我一粗鄙村姑,并不敢赴繁盛之都,怕是到了那名士云集之高台,活得也不自在,倒不如现在这般,采药为生,悠然山野,舒心得很。”

    游真转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崖下,轻笑一声,道:“昨夜,无欢的胆子可真是大!”

    郁欢见他已经转了话题,便顺着话道:“这个地方极隐蔽,也极安全,小郎君还请放心。”

    “可是我们要怎样上去呢?”

    “自有上去的法子。昨夜那条小蛇,你可知是从哪里来的?”郁欢的身子前倾,探首向外。

    “便是从这里扔上去的!”郁欢伸手指了指洞壁,上面有数十个小坑,大小正容手脚攀爬之用。

    游真却道:“那条蛇是什么蛇?怎的也没有伤人?”

    郁欢呵呵一笑:“当然不伤人,那蛇是草蛇,没有毒的。这地方我是来得久了,自然熟得很。”

    消磨了半日时间,郁欢觉得腹中空空,便问:“小郎君饿不饿?”

    “不饿,肚腹有点发胀,不想吃东西。”

    郁欢有点哑然失笑,这可不就是自己害的么?

    她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脚,轻轻道:“那我便上去找些吃食,你先待在这里,等着我,最多两个时辰便可转回。”

    游真“嗯”了一声,算是作答,由着郁欢上崖。

    却在郁欢走出几步之时,从崖下喊道:“小姑子,我便等你半日时间,不可失信!”

    “必不失信!”郁欢轻快答道,心中却笑他不信自己,殊不知,昨日她已然跑了几回,哪里还可以让人相信?

    不过,游真却愿意相信这一回,便凭刚才的交心之语,他亦再不会疑她。

    郁欢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从这面断崖的右边过去,穿过一片枇杷树,便是黄帽山,黄帽山有一处捷径,离得陈伯处最近,她便是从这条道过去,打算和陈伯拿些吃食给游真。

    陈伯不在,想必又是赏景听瀑去了,郁欢从灶中取了些硬饼,估摸着时间也有一个多时辰,便赶紧往回返。

    她也不知是怕游真饿着,还是怕自己失信于人,步子飞快,隐隐用了功法提气,不消几刻功夫,便转回了黄帽山这边。

    黄帽山很是险峻,一面万丈深谷,与断崖那边一线相连,一面滑壁千仞,只留一身宽的羊肠小道容人通过。这道极险极窄,一般人光看了便会胆战心惊,别说是以身犯险。

    可郁欢偏偏从这里走过两次,倒也没有那么恐惧。她走这道,一是陈伯说过一回,二便是有意要锻炼自己的胆量了。前世她就是个懦弱的,心志不坚,且遇事容易慌张无措,这一世隐隐有些前世的影子,这对她来说,是最不可忍受的。为此,她时时处处都要告诫自己,一定要心硬如石,便不会再受任何伤害,尤其现在她身负至亲血仇,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蹈了前世迷障,毁了黄天眷佑。

    她本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并没有因此失了情义之德,所以,她既答应游真两个时辰内必回转,就一定会做到。

    郁欢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先前她已在道上吃了一个饼,添了不少气力,这个道又走过几回,倒也难不倒她。

    最惊险处莫过于此道尽头处的乱石堆,恰恰挡在山口处,那处风大,上悬巨石无数,皆呈摇摇欲坠之状,只要过了那个关口,便安全无虞。

    也是她身子瘦长,走起这道来快得很,不一会儿功夫,便已经通过大半,背着的布囊里有饼,也有两个水囊,节省着用,够游真用个三四天。

    她正全神贯注地注意脚下,却听头上一声“咔嚓”传来,心下一惊,遽然抬首,一眼便瞥见一块架在壁棱间的丈方巨石就要下落,惧意顿生。此时进退已是身不由己,往后退走,那样一块巨石,若是横砸下来,自己便是退得再快,也会被砸成粉泥,可若是往前。。。。。。

    郁欢当下立决,聚气丹田,下盘一沉,卯足了劲往前冲去,眨眼之间,便冲到乱石堆前,眼见就要爬上石堆,过了这险地。

    一声“轰隆”传来,巨石挟着无数石块砸下来,郁欢饶是眼疾脚快,也不免被数块碎小坚石击中,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有所懈怠,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

    巨石砸下之时,正值郁欢将将上了石堆之时,铿铿锵锵之后,却是一阵石雨猛然飞溅,劈头盖脸地溅地而来,她却再也躲不过,瘫了下来。

    石块落地之声渐渐止息,郁欢也被砸得七晕八素,满身狼狈,无数血口正张开汩汩冒血,四肢已经是痛得立不起身来,即便是护住头脸,眉眼脸颊处也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捡了一条命回来,还算是庆幸。郁欢嘴角一扯,笑了一下,却是疼得咝咝入骨,强打起精神,终于爬下了石堆。

    山谷幽暗,本无多少天光,此时却只能勉强看清数步之外的东西,看来时辰已经不早。

    郁欢想了想,此处必经断崖处,如若回住地疗伤,还是先给游真放下东西再走也可,省得那小郎君说她言而无信,平白落人口舌。

    一路青藤绿草,流水击石,郁欢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到达断崖之时,红日已将西移,霞映半空。

    “游小郎!你还在否?”

    “游真!”

    “快点上来拿东西!”

    喊了数回,数回不应,郁欢才确认游真人已不知何处去,心中稍恼,放下东西便走。

    恐他饿得厉害,应该去寻吃食了,心里想着,自己既带来东西,也不算失信,明日里再来看看,再作解释也不迟。

    幸亏骨头没折没伤,但运气提速是不能的了,也亏是郁欢的心志坚忍不少,不然走不走得回去也是个问题。

    竹舍依然错落,一缕白烟直上天际,悠然而去。

    师父在啊,郁欢心中莫名一喜,加快步子跛行。

    从这里往陈伯处是渐深而行,她受了伤,自然是捡近的回来,况且这里还有无数膏丸,便是不用师父常子方,自己也能配药疗伤。

    “怎地这般狼狈?”常子方在听见竹篱轻响后便站在院中,看见郁欢满身血迹殷然,也不免吃了一惊,声线比平常高了许多。

    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担忧,转眸之间,神色却是一动,眉头微蹙。此时月上中天,他犹如一个谪人,月华如银,着披周身,说不出的清雅和悦。

    郁欢却是已经泄了劲,有气无力地回道:“徒儿差点被山间巨石砸了,幸好,只是伤了皮肉。”

    常子方定眸看了看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在前面。

    郁欢的心一冷。

    却听常子方轻轻道:“但愿你的面容不会留痕。。。。。。”

    也不管郁欢听没听见,径自进了屋,半晌没有出来。

    郁欢独自一人清洗伤口,上药,好似已经习惯了常子方的忽视,以及漠不关心。

    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依然有点不是滋味,甚至于,已经麻了,木了,也就再也不用在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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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三十章 易容

    郁欢仔细察看了自己的伤势,四肢的倒是无甚大碍,最难堪的便是脸颊处翻起几块皮肉,甚是可怖。尤其伤口有很多碎小石子嵌入里面,必须小心取出,不然裹入里面,毁容是一定的。

    一面昏黄的铜镜,照着里面模糊不清的颜容,郁欢突然有点气急败坏,什么都看不清楚,如何取出石子?

    她郁闷无比,却也无可奈何。

    常子方的声音适时地在窗外响了起来:“欢儿,出来拿一下药膏。”

    郁欢摸不着常子方的意思,慢腾腾地挪到门口,打开门,师父却不见人影,只留一个褐色的瓶子,静静安放于槛外。

    “师父是怎么了。。。。。。”郁欢心里犯着嘀咕,掩上门,拿着那个瓶子端祥半天,也不知常子方用意何为。

    打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醇香透面而来,其后便萦于鼻端,久久不曾散去。

    “究竟是什么膏呢?”郁欢隐约觉得是师父给自己疗伤之用,但用在哪儿,却并未留下一言半语,若要她自己再去问,也不想费那功夫,只拿着瓶子,想了又想。

    这香味有点木香,似乎还带着杏仁味,嗯,定有杏仁一味,膏色乳黄,膏状油蜡,有猪脂和黄蜡二味无疑,那点香味是什么呢?

    “是生肌膏,”郁欢喃喃低语,又闻了闻,轻声道,“是生肌膏,有槟榔、杏仁,猪脂和黄蜡,那一味带香药定是熏陆香了。”

    郁欢竟是兴奋无端,跳着脚便上榻,正要往脸上抹时,又想起一事,忙忙又下榻来,找了一块干净布巾,才规规矩矩坐于榻边。

    这也难怪她如此开心,师父竟是把珍之秘之的东西拿出来给她,多少都让她有点意外。这生肌膏不是俗物,单单那一味熏陆香便是名贵之极,据说是从极西之地而来,便是汝阴所产,也是极难得的。此香性阳,最是适宜调气活血,定痛,追毒,与先前师父所炼生肌丹可说是上品与极品之分。看来师父并非全然无情啊。

    郁欢心中流过一阵暖流,面泛笑纹,却是疼得她咝了一声。

    “这铜镜实是无用!”郁欢一把扣转那面简单之极的铜镜,一灯如豆,照在铜镜锈迹上,昏黄惨淡。

    郁欢才记起自己贴身放置的那枚琉璃小镜来,阿娘留给她的东西自然是视若珍宝,遂慢悠悠解开外裳,把琉璃镜拿了出来。

    这琉璃镜虽小,却是最映人之物,也不知道阿娘哪里来的这个物件,竟于掌心大小的一小块镜面,照得人纤毫毕现,连她眼睫里面的一个小痣,也瞧得甚为清晰。

    于是,郁欢把创面清理得干干净净,又将布巾抹了生肌膏,方贴于脸颊处,闻着药香迤迷,仿若醉入花乡一般,静静入睡,竟是一夜无梦。

    虽然一夜无梦,郁欢却在天际刚现红云之时便收拾一新,跛着脚又去了断崖,边走边想游真怕是早回了洞里,今日若是他的侍卫还没来,不若自己代他去外面看看也好。

    断崖处依旧风清树静,只有偶而几声雀鸟啾啾,郁欢抚了抚伤了的脸宠,不敢扯开唇角,便没有出声,直接揪着粗藤进了洞里。

    洞里却是静得落针可闻,郁欢皱皱眉,一直进到壁洞尽头,也没有发现游真的身影。

    “这个游小郎究竟哪里去了?”她暗暗提起心来,怕他已是遭了不测,急行几步到了洞口,看了看外面,日刚初升,却已经耀人眼眸,洞口处一缕红光斜照进来,整然有饬,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

    再说此处壁洞极是隐蔽,也不会随便被人发现,郁欢愈思愈觉得不对,游目四顾,想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这一顾,便看见日光照着的洞壁处似有刀剑刺划的痕迹,她走近了,仔细瞧了瞧,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竟是刻了字。

    “无欢小姑,你竟又是言而无信!我走了,家君已派人来接,后会有期!”

    字迹潦草,不羁中稍带不忿,郁欢苦笑一声,心道这游小郎原来已经离开了啊,不过只要平安就好。

    平安便好。

    又看了一遍那用刀剑划下的深浅不一的字迹,那“言而无信”尤其深重,郁欢仿若看见游真刻下此四字时咬牙切齿的模样,心底便是一黯,摇了摇头,轻轻道:“不会再见了罢。。。。。。”

    岁暮天凉,满山满谷的绿衣红锦已将尽收。郁欢坐在溪边,听着曲流浅吟,脚下野卉枝枯,手下不停,忙着往自己脸面上鼓捣东西。

    此时她的伤口已经愈好,只留下肉粉色的几条淡痕尚蜿蜒于面上,只要再用那生肌膏敷些时日,必不会留疤。这两个月来,她还常用自己制的药散配合着用,成效尤显。只是。。。。。。

    只是她想着;若以本来面目进魏都平城的话;万一得遇那些追辑过自己一家的人;那么;报仇便会成为一句空谈,不若就此掩了面目,易了疤容,还能方便自己行事。

    如她没有记错,前世里,魏国夫人姚西平香殒便在今明两年,其时隐约听叔叔贺迷提过几句,说这个魏帝盛宠的姚夫人是因病而亡,至于是什么病,具体怎么逝去的,她并不清楚,当时也并没有在意。若不是被那人纳了妃侍,叔叔自也不会跟她提点这些事由,只不过让她心里有个底,记着些,好在那人面前有所忌讳罢了。

    想到这里,她伸手撩了些溪水扑到面上,这个时候的水已是凉至沁肤,看着水镜中如碎银般散开的面容,郁欢僵硬无比的笑了一下,才发现那笑虽似断虹般光灿,却含远山幽思,一点开怀都没有。

    再不能拖了的,一定要想个法子让师父允她下山,不然再也没有这般时机,她如此想着,便捡起散落在旁边的物什来,左捏右塑,不一会儿功夫,便搓出数根肉粉的条状软膏,照着水镜,一点一点仔细捏按于脸颊之上,等了数刻时间,直觉颊上越抠越紧,竟是十分坚硬,又将准备好的面胶糊了一点,看了看水面,方才满意。

    此时的她,已是十分狰狞,数条肉疤虫行于面上,竟堪堪为真,几欲乱人眼。

    陈伯见之时,亦惊道:“欢儿,你?”

    “欢儿毁容了,伯伯见之便是欢儿养了数月的真容,可是令人生怖?”郁欢扑棱着长睫,故作愁容,语含哀戚。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陈伯上下打量着她,越打量越是心惊,越心惊便越狐疑,“怎地如此严重?那生肌膏不是绝世好药么?怎地便是好到如此之效?”

    他连珠似地吐出这番话,一甩手,便要出门:“不行,我得去找那个老家。。。。。。‘;一转眸;眸光再次凝于郁欢脸上;“不对,不对。。。。。。不对,你这——”

    “好个欢儿,竟是骗至伯伯头上来了”,他忽地展颜,大笑道,“不错,不错,欢儿竟是得了我九分真传!哈哈哈,不错!”

    郁欢此时也是眉开眼笑,先前那股委屈劲儿,也已经烟消云散,仿似从来没曾有过一般:“伯伯所说九分,那可否告知欢儿,失的一分是失在哪里呢?”

    陈伯笑着走到床榻前,打开榻壁上的小橱,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来,从里面翻翻捡捡一番,方找到一件东西,据榻而坐。

    “欢儿,过来!”

    郁欢依言近前,任陈伯在自己脸颊处描摹捏盘,不消一刻,便道:“欢儿去取铜镜来,看看如何!‘

    镜中的自己,虽然颜色发黄,却真真吓了自己一跳,叫道:“伯伯,这个,和真的无异!”

    她的双瞳竟似银波掠过,神采飞扬:“伯伯,快快教授予欢儿罢!”

    “那是自然,伯伯我可是鬼技在身,能乱阴阳的人!”陈伯呵呵一笑,道,“欢儿不必着急,此为易容之技的高胜之法,你既已学得炉火,不需数日便可把伯伯这点睛之法学了去。只是,伯伯得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伯伯但请直说。”郁欢躬了躬身,含着笑意,轻轻回道。

    “伯伯问你,你如此装扮于人前,何故?”陈伯端坐于榻上,正色道。

    郁欢心下一顿,神容一黯,想了想,方道:“欢儿原是来自于魏都平城,此番装扮,便是想着要再入平城看看,那里。。。。。。‘

    声音渐低;几至不闻:“那里还有阿娘留下的一些物什,且还有一些事,需要欢儿再去了结一番。”

    “欢儿想着,开了春便回去,如能劝得师父同往则心幸之,如不能,? ( 重生之医路欢颜 http://www.xshubao22.com/0/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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