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文 / 嘎为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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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儿想着,开了春便回去,如能劝得师父同往则心幸之,如不能,欢儿便要独自去看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陈伯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的述言,眉峰微拱,半晌,才道:“此事和你师父说起过么?”

    “还不曾”,郁欢抬首,面有微征,轻轻道,“欢儿今日才摘了敷药的布巾,师父并不知晓我面容恢复得如何,欢儿便是想以此易容见过师父,求师父应允。”

    陈伯沉吟一会儿,道:“也好,此去务必多加小心,凡事不可过之,亦不可强求,但凡欢儿觉得无趣,想要归来时,伯伯便在此候着你。”

    郁欢泪盈于睫,哽哽不能言语,数次张口,终不能够,只想着用几日时间,将陈伯的药做一些出来,最起码要够他半年之用,想着想着,心中竟是苦涩不已。待陈伯温热的手掌抚上头顶,更是低泣不能自已,轻轻唤道:“陈伯。。。。。”

    陈伯缓缓一叹,久久不语。

    再见到常子方时,郁欢已经把面容整饬全非,陈伯居然用两日的时间给她雕了一副乌木面具,雕工笨拙,却也十分光滑,且正合自己的脸形。

    陈伯说过,此易容药膏怕高温日晒久,故要常遮常掩,若依此言,能保持几个月不脱落。

    郁欢便是戴着这样的面具跪于常子方榻前,叩首道:“求师父。。。。。。”

    没等她说完,常子方从书册中抬起头来,看了看她,道:“终是留了疤么?”

    郁欢揭了面具,给师父看过,却是无惊无乍,无悲无喜,瞥了瞥窗口,淡淡道:“嗯,这样也好,便戴着它罢!”

    郁欢要将自己所求之事说出来时,常子方又道:“故人来信,我要去魏都平城宫一行,或许数月不回,你若要跟去,便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信使来接。”

    她的心中霎时炸开,宛如九天落雨般,竟是心花怒放,不知该怎么回师父的话,亦不知该作何想,只知傻傻一笑,默然退出师父的寝处。

    常子方抬眸看了看她退出去的身影,复又低眉,埋首于书册中,不知何时,传来一声轻叹,就此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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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魏宫

    眼前是巍巍宫峨,青瓦灰墙,长线延绵,说不尽的富贵,亦有看不穿的凉薄。

    郁欢站在师父身边,看着甲锃衣亮的侍卫面无表情,心中竟是怒海腾沙,突然害怕进入这座世人仰羡的宫城。

    多久了?一年,两年,怕是连自己也说不清多少日夜,渴望着进入这座噬血的城来慰藉自己噬血的灵魂。

    是的,渴望鲜血。日日夜夜。

    然而,曾经的她,清静如兰,清幽如水。郁欢,她的名字,如今,已些些忘记。随着这个名字的忘记,记住了那些如血如雾的凄凉薄暮,以及,所有该恨的人与该憎的爱。

    “欢儿,要进去了,记住为师的话,不该看的、不该问的、不该说的;都烂在肚肠里。”师父依旧一副平凉如水的腔调;低低萦在耳边。一声微若蚊吟的叹息随即入耳,带着点惶急,以及莫名的悲伤。

    那声叹息,刺痛了她的心。师父。。。。。。

    天际那一轮金乌终于喷薄而出,染出浓淡相宜的血晕,流云万千,翻转飘移,白得有些刺眼,温软得又想让人直坠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终归要醒。这轮红日在郁欢看来也是一魄噬血的魂。

    “轰~”深红的宫门终于开启,伴随着肃清的宣入声,她和师父迈进了森凉的城洞,执戟的卫士们仍旧立于门前门后,面目一时模糊不清,让人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把刷子,最起码有个表情能让人记住这座宫城——噬血前应该有的温和与笑意。

    哪怕是厌恶,也好。

    师父看起来高大魁梧,走在前面步步生风,背在身后的双手孔武有力,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两鬓竟染霜白,苍发盘于顶上,即使未着巾帻未戴帽冠,也是风华自生,遗世逶迤。她想他年轻时定是个极美的男子,却不知为何始终孑孑一人。

    郁欢跟在师父的后面,竟也慨叹起时光荏苒,青春不在。师父自是不知她此时的感慨,一人在前大步而行,连领路的小太监一路小跑也差差追及,她甚至都能听到小太监胸口呼哧呼哧的喘音。

    师父一直目不斜视,也始终未回头呼喝她跟上,这竟让她有点点错乱:好似赶着上刑场,耽误了时辰可就投不了好胎了。

    她低着头,含着胸,跟着师父进了平城宫。

    终于再次走进这深深禁宫。一切的人,一切的事,终于要开始了结了么?

    “宣常子方、无欢入殿晋见!”尖锐的声音划破清晨的静谧,也撕裂了头顶那一汪似水天际,利得直叫人挠心入肺。

    刚随常子方立定于天安殿前,郁欢的心便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仿佛鞭笞快拂过身,来不及抓住,倏忽间便痛彻入骨。耳中忽然涌进很多繁杂的声音,飘忽不定,来去无踪,又似在深水间上下惴惴,不知何处为岸,何时立地为身。

    她看看师父,看着他的底定从容,一丝清明过脑,立时有如清风拂面,心下稍安。

    “师父,欢儿也要入内晋见么?”懦懦的声音发出,带着不安,或许还有一点委屈。郁欢不知这样的自己师父如何看待,但终归是可以留下点不安给他吧?

    冬月里动身,竟是开了春来赶到这里。原以为师父口中的故人只是平城友交,却没想到竟是这平城宫里的。据说便是那位故人,举荐师父给魏帝的姚夫人看诊,如此不远千里请来师父,那姚夫人患病必是极重。而师父如此欣然应允,马停蹄赶赴平城,想必那位故人必不是泛泛之交,不然以常子方的性子,必不会成行。

    这倒是成全了郁欢的一番拳拳之心,之前还不知如何使法子入得宫来,没想到竟是毫不费力。

    在这一点上,郁欢极是感谢师父,饶是他不知自己的心思,这一路却也不似先前那般处之惶然。

    “嗯,自然是要见的,没听到已经宣了你么?”常子方淡淡应了,眼波一扫水欢,随即整衣甩袖,大步迈向那富丽堂皇的大殿,再也没有看一眼身后的少女。

    其实,她还以为再等几个时辰才能上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宣入内了。也许今天皇帝是不用早朝的罢。转首直视后面的天文御殿,光流气动,阶基踏步直上而去,飞檐斗拱间瑞兽夹刻,角饰腾龙,说不出的庄严肃穆,数不尽的光阴如梭。

    今天晋见入的大殿便是这天文殿后面的天安殿。

    郁欢一阵恍惚——天安殿还是原来的样子么?或许更加华丽富雍?

    一点点模糊的记忆浮现开来,应该还是朴实的吧?那残存的美好感觉是因了这矗立亘久的大殿,还是记忆里执手的些些温暖?蓦然间,她眼角盈润,竟生出不知今夕何夕的无奈之惑。

    “快走!”一边的宦者低声催促,语气颇不耐烦,瞪着她的鱼眼飞白,好似看个怪物似的,又像自言自语,“长什么样还怕人见,戴个面具唬人,这可是在宫里,看待会儿陛下如何治你们的罪。。。。。。”

    郁欢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紧身上前,跟在常子方身后入殿,低眉敛目,大气也没出,碎步频迈。

    “草民常子方~民女无欢叩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常子方与郁欢停步九尺丹墀之下,屈膝俯身下跪,声音洪亮清脆。

    终于再见了么?万岁?万岁?呵,万岁,这岁月静好,你可还享受这独瞰天下,俯视众生的无上滋味?这江山固永,你可还期翼着清名万古,子胜孙昌?万岁,万岁!万载岁月,此刻也载不动我重于千千钧的苦与痛,仇与恨!郁欢的短甲竟堪堪刺入掌心,于殿上,于心间,时时提醒着她,此刻的噬血冲动。

    “平身!”头顶上方传来温和绵长的声音,恰似春风沉醉,入了郁欢的耳,心颤如狂。[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紧紧咬唇。僵直的背竟一时间无法直立。起身,仍旧垂首。

    “先生可是车公所荐大医?可有法子疗治朕的皇后之疾?”一丝急切隐于话语之中。

    而常子方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立定:“是,草民昔年曾治过类似病例,但不知皇后娘娘病况如何,草民亦不敢妄自断诊,需见了娘娘千岁,方能下诊一二。草民医术浅薄,现在若妄言可治娘娘病症,还为时甚早,望陛下恕罪。”他躬身,却没有下跪。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袍荡了一荡,随又静止不动。

    “那是自然,姚皇后的病疾由来已久,本已无碍,但近两年不知为何忽又犯了,如今药石无医,朕着实心焦,还望先生不吝医术,解朕心忧。”

    “草民定当全力诊治,谢陛下不罪之恩。”

    上面传来衣衫簌簌之声,显见是起身了,宦者的声音又似猫爪挠身:“陛下移驾云母堂!常子方随侍!”

    郁欢依旧低垂螓首,不知该不该跟着师父上前。

    “还不快跟上?”正在思量间,师父厉声催促。

    “这位是。。。。。。”温煦如水近身,却激荡起她心内如涛。

    “回陛下,这位便是无欢姑娘,是常大医的侍女。无欢姑娘,还不除下面具回话?”未等她作答,那宦者尖利的嗓音便又响起。

    死宦者,赶着说话也是要赴刑场么?郁欢的眉头皱了皱,瞟向地面的眼中满是鄙夷。

    “哦,如此,便着人领着无欢姑娘去偏殿等候先生罢!”皇帝似也没有在意她戴在脸上的面具,吩咐旁边另一位小个子宦者。

    “回陛下,无欢是草民的徒弟,此次给皇后娘娘诊症,还需她在旁帮衬一二,望陛下恩准她侍于草民左右!”常子方接着皇帝的话道,丝毫没有给郁欢回话的时间:“至于鄙徒的面具,还望陛下恩准她继续戴着吧,年前因着一次山中滑石,毁了容貌,如今实在是陋容扰人,不敢直面圣颜!”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如惋惜。

    “无妨,便戴着罢。”皇帝转身往旁边云母堂走去,那个宦者吹鼻子瞪眼,拂尘扫过水欢衣袂,如仇敌一般恨恨跟随皇帝而去,眼捎嘴角变脸似的挤作一堆,做一面团,看得郁欢直直作呕。

    哼,这个阉竖宦奴,又没招你惹你,如何便这般和我过不去?哼,真真一个和稀泥的烂泥巴!说你面团还真是高看了你!

    郁欢孩子气地狠狠腹诽一番,没想师父常子方盯着她五彩云似的脸,哼了一声,也拂袖而去。

    她自知已惹师父不快,便快步跟上师父,心里却是连师父也稍带着编排了几句。小女儿的姿态霎时隐去。

    前世的她,此时还未出阁,根本不知平城宫布局如何,便是她入了宫,那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今这处宫殿和她前世之时是否有所不同。

    还会是原来的样子么?她不禁四处打量,赤殷漆柱上金蟠游缠,龙走怒奔,其间幔帐长垂,缨络坠珠,一阵叮铃动响随风而过,最奇怪的便是那悬于殿室过门顶上的三尺桃剑,居然在这大殿堂皇挂之。

    心下疑惑之余,已随师父走进侧殿云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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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针刺

    云母堂,顾名思义,内室几乎都是以云母为饰。在刚入堂的这边,每块青石地面都嵌有打磨平整的云母石花,竟找不出一点嵌入的痕迹,浑然自成,入门两侧皆置有云母摆架,两盆金素相错的云母片花簇拥,几可乱真。其间隐约有香气飘出,再一细看,原来花间瓣中又置了顶小的香笼,想是香气就是从那里熏发而出。堂中梁柱龙凤嬉绕,飞仙缥缈,软柔纱绫覆扬,至中空被雕花金帐钩收拢而去,曼妙轻轻。

    残留于郁欢脑中最后的一点温暖终于一去不再。这里果真是帝王帐,红绡暖啊,世风流转,流年偷换,岂有不变之人事?犹有一串风声似的笑咯咯作响,响于耳畔,那英气的眉眼倏忽而至:“你为什么哭?”“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如此,朕便却之不恭了。”“哈哈,夫人玉手弹琴,绕梁三日,真乃神音也!”。。。。。。

    “欢儿,站那儿干什么呢?皇家重地怎可随意造次?”常子方的语气有些不悦,魂游天外的郁欢嗖然落地。

    但见师父躬身垂臂,她忙同师父一般再次行跪于地:“草民,草民常子方晋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郁欢伏于师父身后,眼睛紧紧盯着跪于膝下的朱雀连枝柿蒂卷草纹织成毯,声音呐呐,不知为何居然听见师父落汗的声音,彼声自带萧索,恍然一过。如今虽是年初,冬冷未去,春暖未至,但室内火龙大充,暖意沛然,许是师父嫌热,也未可是。

    云母屏风后一阵静默。久了,一语暖酥传来:“起罢。”

    随即又听到:“陛下,妾身沉疴日久,名份。。。。。。终归是淡的。。。。。。这样。。。。。。不好。。。。。。”言语唧唧,并不真切。

    郁欢和常子方起身立于廊柱右侧。

    少顷,皇帝转身走出,当屏而立:“皇后的病近几日越发沉重,不仅下不得床榻,连翻身都会呕吐。太医令偕一众太医博士皆无法疗治,下药之时会好一点,等身一动,便又吐得汁水全无。如此下去,就算病治,身子也消瘦得越发不堪,这该如何是好?”说罢,摇首一叹,疲累之极。

    “陛下,还请当心龙体,万万不可心焦。至于皇后娘娘的病,可否容得草民近前看得端详,方能诊得确切!”常子方的声音不亢而高,竟也带了几分急切。

    “也好。朕也没有你们汉人那些讲究,但要诊得对症,医得了病,朕满心希望也便置于先生之身了。无妨,就请先生入内诊治吧。”

    “谢陛下!”说罢,常子方从郁欢手上接过医箱,径直入内,步伐前倾急遂。

    郁欢愕然:师父诊病还从未如此失态过,她摇头一笑,觉得自己也当真有点敏感了。便是前世之时,她身居夫人之位,彼时那人还未曾立后,自己也不是如此惶然战兢么?既然他曾那样欢喜于自己,不也是一朝失君恩,万般皆落索么?

    天家无情。

    因此,师父这般急切,也是情有可原。

    皇帝和郁欢一前一后绕过屏风,郁欢屏气立于师父身旁。

    常子方呼气一顿,随即敛衽:“草民鲁莽,还请娘娘容草民一探玉腕。”

    龙凤床前轻纱垂坠,皇后睁开盈盈双眸,一时间眸光流逸,一张素颜虽苍白却并无颓废之气,凤首微颤,墨发倾泻于玉枕之上,朱唇轻启:“好。”

    一截玉藕香臂伸出帐外,一众婢女上前捧巾撩纱,整然有序。

    常子方骨指轻搭,拇指微颤,定了定心神,即又闭目。

    郁欢紧紧盯着师父的探脉之手,又瞥了一眼皇后,丝毫看不出异样。

    这姚皇后也确是个我见犹怜的妙人儿,怪不得魏人皆传这拓跋皇帝宠她宠得紧。姚皇后本是后秦国君姚兴的女儿,获封为“西平长公主”,神瑞二年,被当今天子拓跋嗣以皇后之礼迎娶入主魏宫。据说先皇宣武帝拓跋圭曾于天兴年间以数千匹良马为聘求娶西平长公主,后秦皇帝以爱女尚幼为由拒婚,没想到十二年后,西平长公主以年方二十五高龄又嫁于魏帝拓跋嗣。人道是色衰爱驰,看这姚皇后,却未失丁点帝宠,道是为何?民间甚至有传,这西平公主早年曾嫁于一人,只不过其夫未及一年便得急症而去,然这二嫁公主又配得这如意帝君,而且至今圣宠不衰。现下正是泰常四年,四年恩宠不绝,看来这姚皇后也不是等闲。当今这万种风情系之帝王心,虽是不易,却也当真为人称羡。

    而且,拓跋皇帝正值气盛英年,却如此紧要破红残萼,更加怜香惜玉,更加温存暖怀,可见得是喜欢姚皇后喜欢到骨子里了。呵呵,英年。。。。。。早逝,如此。。。。。。更好。

    这些皆是前世之时,郁欢入宫前便晓得的,内里究竟是何情状,终随着这二人薨逝而作罢,便是她以良家子选入宫掖,也不曾从那人口中听得半分前朝宫秘。

    室内落发可闻,连皇帝在座也端然不动,唯等着常子方最终落诊。

    郁欢神游天外,却也不时在师父面上睃巡,不知师父诊得如何,这两柱香时间已过,还未见师父有其他动作。

    正在此时,师父睁开眼睛,看着姚皇后,从郁欢这一侧来看,师父是没有转动一下眼珠的。时间仿佛过了很长,才听得师父娓娓道来:“皇后娘娘,如今这物事非非,病由身来,病亦由心生,调心之道,云水随缘,不必执着,亦不必推拒。这病日久,今又复发,更显沉重,药石可医,还需心药解呐!”常子方重重一叹,姚皇后亦微敛眼帘,神色一黯,抿唇不语。

    “先生,这病。。。。。。”皇帝欠身起座,又落座,欲言又止。

    常子方把脉枕递于郁欢收起,脚步一顿向皇帝行去,双拳微抱:“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舌红苔黄,脉弦数。此为眩仆之症,脾土虚弱,肝肾不足。七情所感,遂使脏气不平,郁而生涎,结而为饮,随气上逆;症轻时面红目赤,口苦易怒,重者肢麻震颤,眩晕欲仆,头痛,恶心呕吐”,沉吟片刻,又道,“草民可否看看太医之前为娘娘所开药方?”

    “这个,嗯。。。。。。”皇帝手托塌几一角,吩咐道,“阿干里!”

    “在!”先前随侍于皇帝身边的一位年老宦者突然冒出来答应道。

    “去太医署把近几年皇后娘娘的脉案御方取来!”

    “皇上,这,这个,于礼不合呀!但凡皇家御方,是不能为外人。。。。。。”

    “叫你去你就去,朕的话就是礼数!快去!”皇帝音调抖高,吓得那阿干里缩腹夹臀便急步而出,口里连道“是是是”。

    在等着取药方的时候,常子方拿出药箱里的银针,仔细擦拭后,命婢女取来火烛,微微一炙,便对郁欢道:“为师知你平日学医认穴颇为了得,待下你就替皇后娘娘针刺吧!”

    郁欢心下一惊:师父怎么会知道我会认穴针刺?虽说师从常子方不到四年,他也教了些防身养气术法,但是他从来没有教过她针刺之术,这。。。。。。其实说是徒弟,不过就是名义上的师领徒受罢了,这几年如何过来的,她自己心里如何不清楚?常子方如何不清楚?现在。。。。。。

    她拿着针包的手不由一震,不知所措。

    又一想,师父毕竟为男身,在这**禁地,终是受了限制,便如这针刺之术,施术之穴若在那隐秘之处,这男女大防必是要注意的。尤其她深知宫内规矩,师父的行为,便可说得通了。

    “来,为师念穴名,你执针吧!”说罢,转身走到屏风外,道,“风池双穴、百会、印堂、合谷双穴、人中、安眠双穴、太冲。先下这几个穴。再下内关、神门、足三里,最后下翳风、听宫、率谷。”

    等了一会儿,未闻郁欢下针,刚要开口询问,便听见郁欢道:“师父,徒儿瞧见娘娘目内含白斑,是否再加上中渚穴呢?”

    她想师父既已知晓自己医术进境,自己若再藏着掖着,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也好承师贵出,这样一来,自己和师父也不会如先前那般疏离了。

    常子方微微点头,目露笑意:“好,也对头痛麻痹症”,随即又道,“下针时力度五分就好,面首部不同其他。”

    “好的,师父。”郁欢稳了稳心神,又瞧了瞧闭目的皇帝陛下,一转头正对上皇后娘娘的点漆瞳眸:“娘娘,可以开始了吗?”

    “嗯,好。”姚皇后一片淡然,眸内水石无波。

    一旁婢女端来净手盆,郁欢净了手,用布巾拭了,把针包展开铺陈于床榻边几,就手取针火灸,瞅准穴位针针刺入。

    力道适中,奇准无比。

    姚皇后闭目养气,未显丝毫不适。

    她心下粲然,自己的认穴针刺当然了得,万千次的针扎于身,当然不会错针错穴,师父即便再是眼明,也不会知道她还会其他术巧。便是这针刺之术,若没有陈伯私下给她做了个木人苦练,也不会达今日之境。这些年和常子方的师徒情分,郁欢当然不会漠然视之,如今,这禁宫深苑,她既然进来,势必会为阿娘与姐姐设法洗仇,却不想连累师父。

    便是她在这宫中,命如草芥,也断断不会为了一己仇怨,而平白累及常子方的一世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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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医婢

    “启禀陛下,老奴已将娘娘的御方全都找齐。自娘娘侍得陛下,五年间所写脉案、所开御方共二百三十九副皆在此影木匣里了。”阿干里双手捧盒,仿若珍宝,侧身立于皇帝边上,恭谨非常。

    “嗯,好,交予常大医。”皇帝摆摆手,左手一转,顺手抄起圈足直筒白玉杯就唇饮了饮,唇敛而艳,墨发高扎,全然一副翩翩贵介之态,极尽倜傥之姿。

    郁欢自扎得完针,入眼便是皇帝这一做派,心想,魏帝揖发未披,儒气外逸,无丝毫胡虏之气,比之魏晋名士也真过之,那人倒是真得了他几分真传,皆是如此引人注目之态。只不知这拓跋嗣是真名士,还是假道义呢?

    常子方此时还立在云母屏风外,接过阿干里的影木匣,置于漆木几上,打开一张张看过,页片翻响,半晌不语。

    “师父,是否该给娘娘起针了?”郁欢的声音落得一地明亮,一众婢女齐抖了抖身子,只皇帝尚在闭目神思。

    “哦。。。。。。”常子方略一沉吟,“再留针半柱香时间。”

    “是,师父。”

    皇帝抬眸掠过屏风,似要看进什么东西,却未发一言。

    三两婢女立于床榻两侧,垂首视地,一动不动。

    而姚皇后,眼帘下覆,长睫微颤,似乎是睡着了。床帏轻纱微扬,光影明暗间,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寒凉。

    起完最后一根针,皇后方稍抬眼帘,轻轻道:“似乎做了一个梦。。。。。。是什么呢?”

    微一侧头,叹了一口气,吐气如兰:“似乎又忘记了,唉。。。。。。”

    “皇后娘娘好些了吗?”郁欢看着皇后的眼睛清亮如水,轻轻问道,似忧要扰了这方美人的恬梦,或是添了某些没必要的懑懑心绪,声音轻得也是翩若嫩羽。

    “似乎好些了。”说着,双手扶沿,便想要起身。

    “娘娘!”婢女的诧音乍起,惊了一室沉静。接着,七手八脚上前扶持着皇后。

    皇帝转眼间也到了床前,摁住皇后的手,道:“皇后,太医不是说过,不能随意起身的么?怎可这般不顾惜身子?”语丝缠绵,又一阵软酥飘过。

    “陛下,方才鄙徒已经给娘娘行了针刺之术,娘娘现在可以试着起身了,只是还不可下地行走。”常子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屏风,也立于床塌前三步,悠悠启口,“先前头痛可是好转?”

    众人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皇后娘娘。

    郁欢一想:师父的思维还真是跳着走,全无一点恭敬之意。

    这时,姚皇后手搭着皇帝的袍袖立背靠过去,婢女忙将两个软枕垫在身后,香兰软语才慢慢吐出:“先前总是觉着铮铮作痛,听不得一点杂声,现在好多了,只是还有些闷。”

    “备笔墨吧。”常子方往先前皇帝坐过的地方踱过去,撩袍坐下,“欢儿过来执笔。”

    少顷,笔墨纸笺端上,郁欢才落座于旁,一侧自有婢女研好了墨。

    “黄芩、山栀、杜仲、天麻、钩藤各三匕,石决明十匕、桑寄生四匕。。。。。。”

    共十几味药,她刷刷写就,刚要起身,便听得师父又道:“陛下,皇后娘娘先天弱症,经年调理方得愈好。本是上气髓海不足,脑为之不满,如今更因神思不属,添了诸多外症。草民看了皇后娘娘的脉案御方,先前太医们诊症不差,可都是从外症入手,这先天不足之症想是治得过,但成效不大。草民如今开这一方,可保娘娘日常行动,但也需要时刻有医侍从,且娘娘这眩仆之症时有反复,稍有差池亦晚矣。草民不才,愿留徒儿无欢侍于娘娘左右,望陛下恩准草民所求。”常子方的语气不缓不急,说是有所求,倒不容皇帝拒绝。

    皇帝不假思索便道:“好,劳烦先生。”

    帝后此时才正视郁欢,但见她脸色如姜,黄中带青,唇色青白间杂,让人禁不得要掉转头去。头上只一木簪束发,饰物全无,发尾乱蓬蓬一堆,上半面脸戴个半月型乌木面具,面具雕得甚是粗糙,若不是那还算清冽的双眸灵动非常,简直要怀疑这徒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皇帝一手虚握姚皇后柔荑,咳了一下,沉声问道:“无欢?年方几何啊?”

    郁欢一眼把帝后的嫌弃瞧尽,心中暗自嗤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民女年方十二。”

    “哦。”怪不得一副营养不济的样子,原来是年岁尚小,身量却高,只是太瘦了些。不过,这十二岁出阁的可还是大有人在。再说长了这么一副样子,即使没有毁容,怕是将来也难有人家看得上罢?

    “那你师父所言容毁,如今可是大好了?”皇帝接着问道。

    流音轻叩心扉,似乎让人感觉熨帖之极。

    “回陛下,好是好了,但留下了难看的疤痕,有碍观瞻,就用面具遮住了。民女这就。。。。。。”说着,郁欢把面具摘下来,抬头直视,一众婢女齐齐倒退,有的甚至低呼出声,连刚才的阿干里大宦者都倒吸一口凉气。

    帝后二人也很是讶异。

    她随即低头,贝齿轻咬,颤抖着下跪道:“望陛下和娘娘恕罪,民女。。。。。。民女容貌丑陋不堪,有辱圣目,罪该万死!”

    一旁侍立的阿干里暗道,看来她所言真是不假,这面具还是戴上的好,还是戴上得好啊!

    定了定心神,皇后先发话了:“起来吧,容毁本非你错,何罪之有。”

    “起身吧。”皇帝也出声说道,“恕你无罪。”

    话虽如此,郁欢面上还是惶恐不已,颤颤微微站起身来,瞅向师父常子方。

    常子方未发一言,依旧云淡风清,看向床塌之上的帝后,真凤金凰。

    “常大医如今在宫外可有住处?无欢虽已留下,朕看皇后之疾还需先生多疗治一些时日。”皇帝英眉陡斜,定定说道,“先皇曾在京郊西山置仙坊,仙人博士皆在那里煮炼百药,还请先生屈就,待些时日,皇后如有不适,先生也好即近就医。”

    “草民谨遵圣命!”常子方伏地叩首答道。

    随常子方出得殿来,已经时近正午。日头高照,褪尽了初时抖峭春寒,让人舒服得想伏身而睡。

    阿干里先前已去御马监备马,人影早已不见。

    “欢儿,在宫中万事谨慎为上。师父言尽于此,此后运命,各凭天意。时候不早了,这就随这位姑娘安置去吧!”常子方说罢,迈着流星般的步子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惘然的郁欢征征立在原地,甚至未容她道一句别。

    道一句:“师父,保重!”

    而已。

    整整一个后晌,郁欢都侍在云母堂外堂,着皇帝吩咐,说第一天针刺,怕有不合适的地方,让她随侍。

    此时,郁欢刚回到婢女安置的地方,已经是月上中天。她中午用过午膳还没有来得及置换婢女服,便跟随宣她入殿侍候的碧桃入了殿,直到现在才拖着僵直的腰背回到寝屋。一后晌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一直在外堂,连皇后都没机会再瞧上一眼,便累得腰膝酸软。看来,以前侍候师父的日子还算是好过,最起码不用做这久长时间的挺尸状。

    又想起碧桃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对着主子,要自称奴婢,一点规矩都没有”,她苦笑一声。午间时,和师父分道扬镳之际,便明白自己从此后是贱籍在身,贱役在宫了。不然,师父也不会在皇帝面前未说一辞,为她争取个稍好点的待遇。瞧瞧,这就是她的师父。自随得他,她就未见得过这个师父对任何事情感兴趣过,除了那炼成的药丹能令他稍有激动,便是任何人事都无法入得他的眼,几乎会让人以为他是个不食五谷之隐仙!

    只是——

    只是从此后,她真的就只是一只蝼蚁蚍蜉,只是一个任人鱼肉随主宰割的,小婢女。

    但是从此后,她这一只小小的蝼蚁蚍蜉,却要活出小物风骨,活出此前此后不是自己,属于名字叫无欢的小婢女的人生,或者与世同尘,与污同流,终要叫郁欢痛快的惬意放情。

    也好叫那甘就幽冥的孤苦女子含笑而往,长乐未央。。。。。。

    也好叫那不甘不情不愿的他与她,他们与她们,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既往的,可追的,活得痛快,去得痛快。。。。。。

    一丝淡笑爬上她的嘴角,冷冽而醇,妖艳而纯。

    说起这个碧桃来,也不是个简单货色。她是姚皇后的贴身婢女,据她自己说,跟随主子已经十年之久,看来是个陪嫁丫头。不过,这碧桃看样子也有二十芳华了,难道一直没有放出宫许配人家吗?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刚打开自己的随身包袱,一枚掌心大小的物件便跳脱入眼。她一征,才突然发现自己入宫前怕宫婢搜身,竟是将这琉璃镜置于行囊中,遂拿起来在手中轻轻摩梭着,像捧珍奉宝似的。眸内流光四合,蹙眉低首,喃喃道:“阿娘,姐姐,欢儿。。。。。。好想你们。。。。。。”双手轻轻合在一起,一点晶莹自指间滑落,默然无声。

    “喂,你干什么呢?油灯都快灭了,也不知道挑挑!”一个粗厉女声蓦地打断郁欢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得又一声近在耳前:“喂,和你说话呢!你就是新来侍候皇后娘娘的小婢女吗?”

    (写到这里,悠歌想说,谢谢读者大大们这一个月来的支持!郁欢的人生即将展开,却并不在于宫斗,她只是一个医婢,最后将走向何方,还请亲们继续关注,么~)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叱木儿

    “哦,”郁欢捋了捋一头乱蓬蓬的墨发,小声应道,“我叫无欢,请问姐姐。。。。。。”

    “嗯,我叫叱木儿,你多大?”叱木儿一屁股坐在炕边,“这间屋子就咱们两个,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啦,哈哈。。。。。。”

    郁欢十分诧异于这叱木儿的爽朗,反倒惭愧于自己刚听到她话时的一点点厌恶,遂慢声细语回道:“我虚数刚及十二岁。”

    “哈哈,看来,姐姐我还是当得起这称呼的,我十三,半年前入得宫来,是专门负责给皇后娘娘做点心的,如今在御食监当差。”叱木儿脱掉靴子,一下便跳进了被窝,郁欢却一眼瞧见那上面绣着一朵极丑的水莲,枝叶不美不说,连花瓣都忽东忽西,没个规矩。

    她不管不顾,丝毫没有注意到郁欢盯着她绣被的眼神,继续说道:“咱们皇后娘娘半年前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吃北地的油果子,宫里的御厨怎么做都不合娘娘的口味。我当时游荡在平城都,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正好碰到出宫采买的厨娘,误打误撞便进了这御食监。嘿嘿,没想到我做的油果子,娘娘喜欢得紧,就正好把我留下了。”

    叱木儿挪挪俏臀,支在郁欢耳边小声道:“告诉你哦,我除了油果子什么都不会做”,顿了一顿,大手一挥,捶在被子上,“唉,这还是我阿妈的不传手艺呢,都是以前的姆妈教的,我连阿妈的样子都没见过。”说罢,露出一副忧思悒悒的样子,看着却让人好笑。

    说到好笑,郁欢就笑了,见叱木儿一双大眼瞪过来,方敛了笑,淡淡道:“我见过阿娘,可是已经忘记了样子,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室沉寂。

    突然,一阵笑声传来:“哈哈,别说这些伤心的事了,快睡罢!明天又该累了,唉哟,我的小手,又得忙一天,那些小祖宗们一刻都不让人消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咚”的一声便全掉进了软暖被窝。

    郁欢转头瞧了瞧倒头便着的叱木儿,叹了一口气,脱掉绣靴,也蜷进了新领的被子,冰凉刺肤。呼喇喇睁着两只眼,睡意全无。她环顾四周,除了俩胡床和炕角放着的小几箱笥,再无他物。

    一灯如豆,一夜无眠。窗外树影斑驳,不时传来一阵簌簌之声,在这春日尚寒的夜里,尤显苍冷。郁欢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想些什么,或者,去记住些什么。

    独自闲行独自吟,行到尽处莫孤凉。。。。。。

    晨曦未露,郁欢便叫起了叱木儿。她想着今天叱木儿要做油果子,肯定得早起,不然等天亮那些贵人们来了要吃食就晚了。

    叱木儿 ( 重生之医路欢颜 http://www.xshubao22.com/0/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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