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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
可是,在她看来,那人之父和他一般,未必是这样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侍婢们早已退至外堂,郁欢轻轻叹了一口气,为眼前的美人掖了掖被角,收拾好转出大殿。
心绪还未平整下来,肚子适时地咕噜了几声,郁欢才想起午膳还没用过,顾盼左右,一个人影都没有,又想起叱木儿今天没去御食监,便想回寝屋凑和凑和算了。
相处未旬,她早已摸清这便宜姐姐的习性,只要不当值,各种好吃食儿准能在她那被角边找得着。简而言之,这姐姐就是个逮着空儿就把睡觉当正事儿,把吃食儿当娘亲的主儿。
嘴角轻撇了一下,飞出一个弧度,她突然心情大好,步子迈得似也轻快了许多。
郁欢一进屋就往叱木儿的被垛瞅去,这一瞅吃食儿没瞅着,叱木儿人影全无,却见炕角的被垛摊开来,一件开线的小夹袄露出些絮绵,再顺着视线移向炕沿,几滴血花洒落,似还未干透。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下真把她吓了一跳,想也没想,拔腿便往外跑。
没头没脑地跑到外边,才想起自己如今连叱木儿在哪儿都不知道,懊恼不已。
突然想起,许是去了太医署?看样子,叱木儿受伤了,好,先去太医署看看。
太医署郁欢只去过一回,师父走后的第二天她在碧桃的引领下去见了太医令。太医令表情淡淡,只吩咐她把自己亲为皇后娘娘伺候施针请脉的案子定时呈送便可。至于抓药煎药这等活儿自有专门的医侍负责,并不需要她操心。
她隐约记得太医署有专为太监婢女们施药治症的管事典御,在尚药监供职。尚药监就在内宫,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离御食监不远,绕过御湖再行不远便能找得大致不差。
刚行至御湖边,一声“救命”便撕心裂肺入得耳来,郁欢一惊,这,好像是叱木儿的声音——
寻着喊声一转身,便看见一角熟悉的衣影在寒湖中上下沉浮,眼见着就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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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春浴
郁欢目测了一下距离,从自己所处的御湖南岸至叱木儿落水的东南角,平常步子大概要半刻钟才能赶到,到时候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极快地转了转脑子,突地一跺脚,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提气抬脚,转眼间便蹿出去丈远。
虽说不知道叱木儿如何落得水中,但是人命关天,此时更来不及再想其他,先救了人再说。
只是若有武人在此,定能识得郁欢使的正是——提气术,一种需内力驱使的行步功夫,强者可瞬至十丈百步,日行百里千程。
转眼间她已经奔至叱木儿落水的御湖边,边跑边踢掉靴子,纵身一跃,霎时间一阵刺骨冰寒便包涌上身,饶是她长年暗习武明试药;便是铁打一般的身子,也被这春湖冷戚激得手臂一僵。
此时叱木儿已经没了下去,只余几缕头发漂在湖面,眼看就要踪影全无。丹田瞬间涌出一股热力,她紧着摆臂动脚,游了七八步距,探首水下,瞅准叱木儿的位置,一把把她揪出水面,一臂从后绕过叱木儿的脖颈,手腕一勾,便带着她往岸边游去。
还差一点就要上岸,郁欢的身子已经抖如筛糠,二月天气春流倒寒,反倒比寒冬更难捱些。尤其她未着厚衣,再经冰冷湖水一泡,牙齿立即就打着战,齿关开合不住。
再试了叱木儿的鼻息,虽沉犹在,便知她的性命算是捡回来了。拖着她的身子躬起身来,手托上岸边石阶,正要起身上去。
下一刻,她的手便被一双皂靴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抬头一看,便见一身着宦者灰袍头戴皂纱小冠的少年呲牙咧嘴,正俯着身子盯着她。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个小宦者,何时冒出来的竟也未觉。刚才四周静无一人,他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并且,现下这样子,这小宦者好像在和她过不去?
“嗯,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莫不是见小爷我风神隽永,眼看得花了,脑子也不灵光了?”那小厮嘻嘻笑着,又加了点力道在脚下,一副欠抽的模样,又道,“还是这样更好?”
说着,一抬脚,当心一下便又冲郁欢踢来。郁欢右臂搂紧怀中女子,抬起左手,一翻腕子便把小厮的脚一格,未曾想,那厮脚尖一偏,猝然飞向叱木儿前门。郁欢一看不好,怕怀中叱木儿再受什么伤,猝不及防之下,她身子一倾,“扑通”一声,便又带着叱木儿再次跌入冰湖中!
“哈哈,小爷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这叫什么?嗯,叫。。。。。。叫。。。。。。叫‘玉体浮波好个春’!”说罢,还得意地一抬下颌斜着眼瞅向湖中狼狈的女子,好像很为自己冒出来的文句得意,哼哼两声,“不过,穿得再少些似乎更贴切。哈哈哈。。。。。。”
郁欢几乎在倒下的同时,下盘一稳便站立起来,在冰湖石阶两步外立定,好在快至岸边,湖水也不是那么深,刚到肚腹边。
她带着的乌木面具已经歪了一边,那双清冽眸子瞬息涌上怒意,在听到那句辱人的歪诗后,怒气更甚。墨瞳眼白显得尤其分明,怒极反笑,一丝笑意浮上眼角,她再次抬步前行。
“这位小公公,婢子似乎从未得罪过你——”,若仔细一看,那笑意未达眼底,一片冰冷已经凝在深处,“也从来没有见过你,何以如此对待婢子?”
不行,怀中的叱木儿冰寒一片,再晚恐怕小命就此销殒。她边打着哈哈,边拖着怀中女子往石阶上送去。
先救醒她再说。
阶上小宦者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们,眼见着又要踢她们入水。郁欢左手飞快卷起阶上一粒小石子,快得岸上小厮都未来得及瞅着,便迅速出手击打在他靴底。
只听“哎哟”一声,小宦者一声惊呼传来,便见他四脚朝天,已经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怎。。。。。。”湖中女子已经上得岸来,一汪幽潭对上他的眸子,倒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公公许是踩着石头了罢?婢子——”顿了顿,又听那女子笑道,“婢子看小公公眼睛朝上长着,这路呀,说不清哪时哪会儿就会冒出一个半个什么东西来,绊着您,也未可知呢!”
小宦者愣了半天,还没回过味儿来。
这边郁欢已经把叱木儿放倒在阶前平地,侧过她的身子,可劲儿击打着后背,见不少水涌出还未苏醒,双臂又探前至肚腹抱起来,躬身往前,又顶出不少水。
忙了半晌,见怀中女子脸色渐渐转润,知是活泛过来了,只道落水时间不短,恐怕还得一会儿才能彻底醒转。
她松了一口气,身子也瘫软了下来。早间沐浴未用早饭,至今粒米未进,又折腾了这许久,突然便觉得胳膊腿儿都不是自己的了,春寒刺骨,此时更觉骨寒髓冷,一点力气也没有。
转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叹了一口气,爬将起身,就要去背叱木儿。
又看了看稍远点的那个小宦者,想起他说的那句“玉体浮波好个春”,气便不打一处来。这厮别看是个宦者,也是个骚货把儿,再加上先前莫名被踢入水,这一番折腾,不整整他,这口恶气如何能咽得下?
于是,郁欢想了,也便做了。
她拍拍手,走到兀自仵坐在地的小宦者面前,蹲下,整了整他的衣领,笑意盈盈,眼波流转,轻启口道:“这位小公公,婢子何处得罪了您,还请细说于婢子听听”,语气继续先前的轻软,又道,“嗯,婢子想,适才小公公的那句诗作得可真是妙,说来,这春日迟迟,阳暖日好,正是,沐浴的好时候。”
说着,上下其手,小宦者身上的灰袍转眼便被褪了下来,那小宦者也是个怂货,反应甚是迟钝,见袍子褪至半腰,才惊觉郁欢的做派,双手赶紧揪住腰间袍领,一副紧张着、生怕被非礼的样子:“你干什么脱我袍子?”声音尖而锐,乍然蹦出几声少年特有的调调,刚才的跋扈全然不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干什么?您问婢子,婢子也不知道呢!”眼前的女子戴着个木头疙瘩,水珠簌簌下滴,披头散发的样子有几分糁人,“婢子想个理由,可好?看您这嘴巴脏得很,要不——”
她作势想了想,溢出一声轻笑,清灵动人:“您看——”眼见这女子抓起他的白色中衣,几个泥水印子不清不楚留在了上面,女子力气大得惊人,小宦者身子一下悬在半空,一线短弧抛出,那半解衣衫的倒霉蛋儿登时落入了刚才女子被踢落的水中,冷嗖嗖,惨兮兮地倒栽冰水中,掼入的动作一气呵成,很是干净漂亮。
“小公公,这春天洗野浴的滋味可好?现在,嘴巴可是洗干净了?”那女子笑起来颇有几分泼皮无赖的样子,开心之极,“婢子也想了一句诗,‘玉体横陈好叫*春’,小公公听听,比您刚才那句如何?哈哈哈——”
那小宦者目瞪口呆,望着眼前那女子张狂恣纵,看她一把捞起地上躺着的女子放到背上,滋滋笑着扬长而去。
远远地,似乎又传来一句:“只是不知道,小公公这身子,春还能叫得出否?哈哈——”
“你——”宦者牙齿打着战,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冻得,抖抖索索,结结巴巴,郁欢人影都不见了,他还在冰湖中泡着。
“三弟怎么还不出来?”笑声爽朗,不期而至。
小宦者转头对上一袭靛紫,口涎四溅道:“皇兄,你刚才都看见了?可是都看见了?她。。。。。。她是哪宫的小宫女?如此戏弄欺侮于我,我得扒了她的皮!不对,不行。。。。。。扒皮太便宜她了,凌迟!凌迟!”
“三弟还是先上来再说罢!不然,那小宫女的皮没来得及扒,三弟再冻一会儿,以后可就真不能叫*春了。。。。。。”正在咆哮的少年突然便没了声,瞪大眼睛盯着他的皇兄,一握拳一抬腿便蹬阶出水。
转眼间蹦入岸边石亭,发出狮吼般哮声:“拓跋焘!拓跋焘!你。。。。。。你还是我皇兄么?你。。。。。。”
这回可真是气极,少年的声音似乍破银瓶,刺耳锐利。
面前的声音却沉凉如水,稳如磬石,淡淡道:“拓跋弥,且不说你今天强扒身边内侍衣裳不成体统,也不说你绕过太学博士偷跑误学,就说你适才推那宫女入湖差点要了她的命,你可知这又是个什么罪?”拓跋焘眼角厉光突闪,声音抖高,“堂堂皇子,真正的龙子凤孙,却做出这等丑事,若不是那小宫女拼了命救得她的姐妹,我看今天闹到父皇那儿,也定饶你不得!”
“。。。。。。”拓跋弥唇角一翕一张,哑口无声。
“我看那小宫女踢得好!平日里兄弟几个胡闹一番也便罢了,总不至于闹出人命,我也便由得你们去,可是今日那宫女如何又惹得你不悦,竟至差点要了她的命!如此这般,将来若真惹得祸端出来,到时候看你如何收拾?如今你已经十一岁,却心性狠厉,冥顽不渝,便是你母妃在世,恐怕也得气得再次登极而去!为兄年长你一岁,虽不得事事亲教身临,可身为皇兄,见你年少失母,孤伶自苦,在这虎环狼伺的宫廷内,总会多照拂于你,不想竟贪惯出你这般作为!为兄。。。。。。甚是失望!”
(亲们哇!悠歌现在满头野草哇!起了个章节名“叫*春”,定时发文,居然被审了,要不是有亲跑来和偶说,偶还美不滋儿地吃肉肉捏!现在重发一章,说一声抱歉哈,晚了近两个小时,希望亲们原谅悠歌!大么么一个,今天北京下雪了,漫天漫地的,心情一敞亮,偶就兴奋过头了,忘了敏感词这回事鸟~嘿嘿,再次抱歉!)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拓跋
“皇兄,我。。。。。。”拓跋弥嘴泛青紫,可怜兮兮地望向对面兄长,眼泪啪挞,浸过水的头发竟冻得直直,隐有冰星。
半晌。
“唉,你——”拓跋焘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把把他揪至身前,搓了搓手捂到他脸上,转头唤道,“赤狐,拿我的大麾来!”
一道赤影立即从他身后跃出,递上白麾,无声退下,来去无踪。
这一灰一紫立身亭内,适才还未见高低,如今站得紧了,才觉出兄弟竟相差一头,看这个头,相差又岂止岁龄?
“大哥,刚才就是你的七卫之一赤狐?平日里不是都隐着不见么?今天怎么——”拓跋弥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刚才那隐卫消失的方向,语带兴奋。
“赤狐的提气术最是了得,不然你此时哪得这暖麾披着?”
“哦,大哥刚才是命他去拿这东西了?嘿嘿。。。。。。大哥。。。。。。”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巴巴地仰望着拓跋焘。
“不行!隐卫七狐是皇爷爷训派了自小便跟在我身边的,若非关乎性命之事不得随便唤他们,适才若不是担心你冻坏身子,皇兄也不会为了区区小事便召唤的。以后少打他们的主意,要想学些强身健体的路术,那些哈丹伊塔(由蒙语意译杜撰,哈丹意为刚强坚毅,伊拉尔塔为胜利之意)或者宫禁近卫本领高强者不胜凡几,你去寻他们教你。”拓跋焘看着这位他自幼看顾的皇弟,正色道,“我过几日便向父皇请旨,给你指派几个哈丹伊塔教你习些正式的武技,之前陪你切磋的那些练卫顺便放他们进外廷宫卫,谋个好差,也不枉平日里挨打扛揍受的那些伤,让他们也好感念你这个做主子的不薄。不过——”
“崩”!冷不防,额头挨了一个响梆梆的扣指,拓跋弥叽哩哇啦乱叫:“皇兄,这说得好好的,又怎么了?”
“不过——这几日你再不能逃了太学夫子的课,后日父皇要考校诸皇子的课业,你如若表现欠佳,为兄怕这请旨也是请不下来的。”他笑了,一扫之前眉间阴霾,眸中冰寒也消融不见,拍拍小皇弟的肩膀,转身离去。
拓跋弥咂摸咂摸皇兄的意思,摇摇头嘀咕:“这课是要上的,可是爷受了那小贱人忒大的侮辱也不能算了的。。。。。。”
话语声低,却也传入了前行不远的拓跋焘耳中,他刚才看见那小宫女脸上的乌木面具,便知是前不久父皇为姚夫人从宫外延请的神医侍女,听宫人说此女医术也颇为了得,很是讨姚夫人的欢心。大殿会宴三弟因恙未去,在御苑梅香园未曾认出她,自己却似是看见那一角掌间乌木,如今又见得她入水救人,一气利落,还把三弟狠狠戏耍一番,有智有勇,怕也不仅仅是医女那么简单。
想到此,他右手扬起做了个手势,赤影如风,瞬至眼前,道:“你确定刚才那女子使的是提气术?”
“是!赤狐练这提气术已临十年,方能有此小境,刚才那女子的提气术却及赤狐五分。”
“哦?”他抬眸看向大殿方向,眼神意韵深远,空灵无端,又蒙冰寒。
“姐姐,你醒了吗?”郁欢正要将自己和叱木儿的湿衣拿去洗,便见叱木儿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叱木儿摸摸脸,又捏捏下巴,突然便咯咯笑了起来,“我没死!哈哈。。。。。。嗯?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酒味?”
郁欢瞧着她没心没肺乍惊还喜的样子,苦笑不已:“若不是妹妹把你从冰湖里捞出来,姐姐小命此刻便没了。好在姐姐命大得很,瞧姐姐鼻子尖的能闻着味儿,便知姐姐又活蹦乱跳了。呵呵,我之前见你那箱笥里放着一个小瓷壶,知是姐姐藏着的酒,刚才你身上冷得厉害,我便自作主张拿出来给姐姐身上擦了酒,搓活了血脉,不然姐姐也不会这么快醒。”
“啊呀呀,无欢,那可是姐姐我从尝食典御大人那里偷来的极品桃花酒呀!这几日我可是没舍得开封呢!这下可好,全浪费了!可惜,可惜——”
叱木儿一副悔得要死的样子,一下子坐起来,捶落被褥,呐呐道:“你是不知道,这桃花酒可是美容驻颜的好酒,头年春酿放置,次年更是醇香无比,宫里的主子们领这桃花酒可是定量的,位份低的主子除了在节宴能一品芳醇,平日里都是分不上的!这下可惜了!”
“好酒也得要好命来享!命都差点丢了,还可惜什么酒?桃花酒算什么?妹妹我可是喝过天下闻名的酃酒,那才是好酒!”郁欢斜觑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南人的酒才是好酒!那可是贡酒,一般士人大夫也难得喝上!”
叱木儿听此话语,默了默,笑着道:“妹妹可是好口福!哪天有机会姐姐能一尝那贡酒,也便不枉这御食监走一遭了。”
“姐姐还是快把衣裳穿上罢!”郁欢把备好的衣物扔到叱木儿怀里,一转身便又听得一声大吼。
“啊!啊!我怎么,我的衣服怎么全没了?”叱木儿低头看自己全身赤裸,被子自肩上滑落至腹,一下子春光大泄,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撩起被子便蒙头躺下,支支吾吾不成言语。
“此间又没有男子,姐姐害什么羞?难不成姐姐落水指着衣裳还得是干爽的?好了,好了,你换衣服吧,我出去先洗衣裳了。”
郁欢跨出门槛,身后一丝视线便投射了过来,带着探究,专注而凝神。
她不明白,叱木儿为什么不说落水的原由。几次欲言又止,终没有问出口,想了想,许是还没恢复元气,身子好些了,想必会告诉她的罢?又想起那无理取闹的小宦者无端害人,心上莫名一阵烦恶。
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想着自己还是有点着凉了,要是刚才落下点酒喝一口便好了。大半天没吃东西,如今连暖身的酒都没想着留用一点,别病了才好!
抬眸看了看日头,一缕虹光入眼不禁晃了下神,心想日头是有些烈了,风却还冷,紧了紧夹袄,端了木盆走开。
春犹浅,柳如芽,杏初花。
正是绿萼添妆,庭木争春好时候。香清粉澹,红醉露浓,御苑仿佛一夜间便披了五彩霞衣,许多颜色琳琅满目。
平城算是正式入了春。
自上次落水已经月余,郁欢真病了一场,虽说医人者不自医,但为了不再惹出事端,她自切脉捂了几日,也没喝药,硬是自己扛了下来,好在只是染了风寒,倒也好得利索。
只是叱木儿倒好,一点病态都没有,落水第二日便跟个没事人似的,照常聒噪不休,依旧罗嗦不停。
叱木儿说,那日她小袄开线,便自个儿拿针捏线补起,不想,惯使力做活,却不能女红,一时大意扎了数个窟窿,滴了数滴血,气极之后便作主去寻郁欢帮忙。不想不慎落水,遇暗人落水下石,自己又是个旱鸭子,亏得郁欢救得及时,不然小命一准呜呼。
“别叫我寻着那使绊的坏人,不然定叫他腚开花,脸作叶!”叱木儿咬牙切齿道。
这些说辞,郁欢自是一笑了之。
不过,前日她听碧桃提起,常子方近几日要进宫来诊症,依她想,许是师父要离开这平城来向帝后辞行而已。
她跟随常子方学医几年,除了青泥山,从来没有见他在一个市坊城区停留超过一日时间。以前师父外出,皆是访友或者采药炼丹,不是食果餐露,便是寒庐野居,真真一世仙隐士当之无愧。
此次常子方出山,她很是意外,自那日师父告诉她等着信使来接,又过了两月有余才成行。走时天还未放亮,师父只许她带几件贴身衣物与一些小物什,道是路远途长,最忌烦琐。
她却担心,自己的白狐小满究竟安好否。小满是年前她上山采药救下的一只幼狐,当时草深林茂,冬冷已至,听得声声哀鸣,她循声而行,便在一崖间石缝处发现了它。它的绒尾还叼在母狐嘴里,几步外瞧去,地上散落几簇灰毛,血迹逶迤如线,淋漓成斑,母狐许是大战狼狍之类的东西力竭而亡,双目怒睁,红丝充盈,看样子已经死去多时。这般惨状,怕是忧子未瞑,至去也要守在幼狐身边叨其入怀方才践死。
她登时便泪落如雨,想起阿娘的柔语细声痒入心间,素手软骨滑过背上,仿佛经年,仿佛久候,她把小狐轻轻从母狐嘴里取出,放入药篓,又折了许多干枝铺于坑底埋了母狐,才起身回行。
她把小满抱回药庐时,师父未置一语,这样便算养下了。小满灵动非常,尤爱净身,不吵不闹,很合她的脾气,两个月下来,一人一狐便形影不离。临行前,小满不在身边,未及召回,如今药庐人不在,竹舍风自清,它可还会按时回去找寻它的小主人,可还会日日睡眼朦胧等候扔弃它的欢欢呢?
想到此,郁欢惆怅不已,心情低落不少,迈往姚皇后寝殿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无欢!无欢!”身后传来粗犷急遂之声,刚想转身便觉一阵风似的吹到眼前,正是一身翠衣粉衫的叱木儿。
见她一副香汗淋漓,窈窕留春的娇憨模样,郁欢笑着一戮她眉心:“喊什么喊?每次听见你这粗鄙嗓子,我就得少一晚好觉!快说,找我什么事儿?”
(今天悠歌吃了好多大肉,呵呵,肚子饱饱,码字也有力气了,嗷嗷吼两声,再么么~)
第一卷 第四十章 师父
“这天儿怎么这么热呢?没瞧着姐姐我都跑流汗了嘛!”叱木儿说着便捋起衫袖胡乱擦了擦双鬓,急道,“我刚才在面食坊,正巧姚皇后殿里的小婢红云去取饭,便听她说,你师父刚进宫了,此时正与陛下在前殿议事呢!你快去瞧瞧,你与常大医分开这许久,也该想念得紧了。”
郁欢刚张嘴应声:“哦,我——”
便被她急嘈嘈打断:“对了,你就去中天殿那里等吧,刚红云说,皇后前日搬到中天殿就寝了,你这两日都在尚药监理药不知道这事。说起来,陛下对皇后可真是好得没话说,中天殿四周廊庑都植满了名花异草,据说自春始,长日里都花草清香盈室,很是养人心性。自皇后入宫伴侍以来,每年此时都会与陛下居于此殿,冬月极冷前再迁入涂椒壁嵌麻石的天安主殿。”顿了顿,又道,“你师父议完事便直接去中天殿见诊,你快去罢!”
推了推郁欢,见她不挪步,看着面前这个女子波静澜无的瞳眸,便满面惑色,问:“你——”
“我。。。。。。”她悠悠启口,却欲言又止。
半晌,才螓首微仰,看向前面巍然不动,雕龙画凤的高殿背脊,语带微凉,“无人宣我入见,想是师父也不愿见我的罢。。。。。。”
一时间,面前女子的点滴怨懑似乎也感染了一惯心肺托大的叱木儿,她不清楚郁欢为何有如此一语,竟叫她不知如何安慰,连这春日香风,满庭葳蕤都再近不得,看不得似的,直直也叫她起了阵阵烦躁。
“呵呵,姐姐这是看什么呢?”突然间,她的脸上便覆上药香沁人的玉手,叫人立时平静下来,舒心不少,“妹妹和姐姐说笑着玩呢,这就去看看师父去!”
她看着郁欢笑着走开,淡淡药香依旧萦入鼻息,心想,无欢,或许也是一个心藏伤事的可怜人罢?
郁欢转身的瞬间,竟再不敢面对眼前那女子的怀爱关心的眼神,眼鼻便乍然一酸,心内沉沉,想着师父也许从此真的陌路相闻,或者连相闻也不曾也不会,几年的师徒情谊陡然要抛,此间滋味真真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纵天涯相隔,师父会否偶然想起她这个别人塞给他的野孩子?
越想越思得紧,师父便千般不是,除了陈伯,也是她于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她急急行,惊惊走,越行越快,越走越急,最后跑了起来,便当这是最后一面,真正,分别罢了。。。。。。
转眼间,她便到了中天殿,以前从未注意过位于天安殿后面的中天殿,此时看来居然自成一宫囿,和前世时是迥然不同的。花树参天盈门,仿佛世间幽处,天外仙堂,在深庑重宫内确实是一修身养性的妙处。
她抬头看看殿匾,从旁边小门过小径穿长廊,正待找寻正殿,便听得人声隐隐:“先生,请坐罢!”
这是姚皇后的声音,奇怪的是,这殿中偏庑怎没有婢女侍候?
郁欢刚想近身往前,便想还是等师父给皇后见诊后再上前请见方妥,于是又轻退到旁边廊柱后面,等着。
“本宫前段日子听得无欢说过,先生曾于洛阳白云山修庐隐居,本宫曾有旧识于那参习老庄之道,不知先生可曾听说?”郁欢探过廊柱瞥见姚皇后依旧一身轻衣缓带,贵人宫妇的繁琐堆髻和琳琅金玉在她身上全然不见,红颜蛾眉,面若玉人,几支素钗更显得青丝漫长,蚕发淡妍。
“是,草民曾于泰常元年在洛阳白云山饯留不过岁载,倒也识得几位修道老友,不知皇后娘娘旧识贵称?”常子方依旧一身灰袍清风,语出无痕。
郁欢心中犯疑——她是于魏历泰常元年被刘涓子送到白云山的,她上山前,刘涓子已经告知过她师父是他昔年师兄,不知因何原因已在白云山避世经年,而她与常子方离开白云山时已是魏历泰常二年,师父所说时间有误。
可是他为何如此告知姚皇后呢?
百思不得其解,她更不敢动弹半分,只能静静听下去。
未想姚皇后凝睇半晌,看得常子方甚不自在,一向平和守矩的他竟微微挪了挪腰身,才听得座上佳人微怆道:“本宫昔年受了些许惊扰,自是记不起那位旧识姓名,可是日常寝睡间经常梦靥,总是离不得那位故人,近来尤甚之。依稀记得曾于洛阳白云山缘识,却再想不起其他,甚至连面容也不甚明晰。昔年先皇考尝送本宫于洛阳白云山养病数载,只是除此之外竟再记不起任何东西。想问先生,你所说的故知好友姓甚名谁?”
常子方难得垂眉敛目,郁欢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见他双手握膝,骨节分明,以她的极佳目力,细看之下竟微颤不已,心下微惊,这其中必有纠扯不清的事故,不然师父不会如此失态。
与姚皇后有关的第二次失态。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便是在初见拓跋嗣的高殿之上。
落发可闻。
郁欢屏气静声,生怕打破这方宁静,惊起一室沉寂,惹祸上身。
常子方的肩膀深深一耸,显见长出一口气,才道:“回皇后,草民只听得其中一位的道号为长阳子,其师是晋室南渡之后便于白云山修行的。草民虽未正式入道修仙,但时常采山炼药,故与他们相识,但也相交甚淡,仅于此而已。皇后所问,恕草民不能胜答。”
说罢,起身深深一揖。
姚皇后双瞳流眄,似要滴出水来,不经意间便盈于眼睫,缓缓道:“这本不怪你,无妨,先生快请坐罢。只是——”她语意一顿,长睫微敛,声若兰麝,飘香得闻,“本宫这破落身子想是也活不得几日了,不然如何寝食不安。总思着前尘旧事,总想总忘,时忘时想。节序匆匆,度柳穿花,便这般春花散空,秋雁哀鸣,概不是要引疾求去?”
声声怅悒,字字伤心。
常子方一惊,猝然抬首直视她,语气不复先前淡然:“皇后如何这般思伤恋旧,道出这诛心淬骨之语?天道往常,人事更迭,去者往矣,来者可追,这大好韶光,极美春阳,岂是过眼云烟?区区小疾,点滴微恙,岂能折摧意心,颓废精神?”
“适才诊脉目观,娘娘的病已见利好,万万不可再耗费心神,强思犟想,自毁形容!草民——”但见他双膝一沉,手首伏地,厉声沉语,“草民万望皇后娘娘珍重千金贵体,护呵玉心凤神!草民。。。。。。草民精诚叩请!!!”
姚皇后姝颜微白,又透出点病红,玉指紧扣,似要抠抱什么,怅目凝,珠睫驻,望着面前那个五体伏低的男子,素唇颤颤,泫然不能语:“子然。。。。。。”
常子方霍然擎首,直直凝向娇凤姚皇后,遢然后坐。
。。。。。。
“草民告退!”
常子方很快恢复倾身伏拜的姿势,语气淡而无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似乎刚才的丢神失态不曾有过,又似乎是郁欢的眨眼错觉,叫人分不清他的真正喜悲。
或者,他的喜悲只是藏于胸怀,不外露,不鉴人。郁欢的心神一荡,她想她是不喜师父的,但今日师父的霎时征沧依旧使她微带惊讶。她想师父那样一个玉石做的人,必是心硬怀冷,断情绝性,自洛阳白云山逅拜学医,她便知道。如今,常子方,是有着怎样的铭心过往,才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如玉似石,生人不近?此时,此刻,师父,何如此这般失魂丢魄,竟叫她突然起了疼痛怜惜?
郁欢征然,心泛酸漪。
记忆中,阿爹与阿娘的最后一面,便如此,这般离人痛心,别前彻骨。
姚皇后也复平静,只是没有让常子方起身。
她静静坐在那里,他静静伏在地上。
半晌,姚皇后方启口道:“你便不再见见你的徒儿无欢了么?”
“欢儿——便不见了罢!”郁欢心下立悲,瞧不见师父的神情,可她此时听闻他此语,面上想必好看不到哪里去。
“为何?”姚皇后也略略讶异,也许连她也觉得常子方太过不近人情。
此一别去,恐经年未得见,这于诸人都是心知肚明,常子方居然能忍得下心,当真是舍了子徒,于郁欢却是心上一锥。
本已无冀,何求他顾?
常子方却未回答姚皇后一问,转而道:“娘娘所言夜寝不寐,恐思虑过甚,非病因之。草民前在殿内又开得药方一副,用时方处皆附其内,陛下已命宫侍收入太医署方匣,急症沉病时方启,可保娘娘凤体安康。此外,还宜大惊大惧戒之,大喜大悲戒之,心安身安,身安心宽,万里浮空,千丈红尘,自当风流云散,云淡风清。如此,便祷祝皇后娘娘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
言语橐橐,掷而有声。
姚皇后一叹:“——本宫也愿祈先生于秀谷嘉町间,东篱**前常青常寿,常乐常安!”
“草民叩谢皇后娘娘深恩!”
“如此,便——别了罢!”姚皇后轻挥锦袖,转首视往他处,语声寞寞。
“草民,叩别!”
说罢,常子方霍然起身,落袍转首。
行至檐柱前,回首道:“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为,木瓜琼瑶抱之,堪当物事为好!还请娘娘代为转告无欢,此后各以事牵,相见日少,还请她珍之重之”,回转一顿,又道,“小满安好,行前我已托道友安置了!”
郁欢望着师父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不至见。
潸然泪下。
(潸然泪下,悠歌谢谢亲们的打赏~话说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打赏呢,好感动,废话不说,悠歌会努力的!mua~~)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碎蛇
廊后少女,座前佳人。
仿佛落花凡久,轻然飘然。
一个站着思忖,一个坐着忆想。
“嗤”——不经意间,郁欢手中绞着的衫袖轻轻撕裂一隅。
顿时惊醒,落入白日沉梦间的伊人双姝。
“谁!”姚皇后一声轻叱。
郁欢此时也顾不得再想其他,赶紧上前一步,身形趔趄,失声喊道:“皇后娘娘!奴婢适才得知师父入宫辞别”,说着,四处循视一番,声音渐低,“可是来过了?”
“哦,你来晚了”,姚皇后语含怜惜,道,“你师父这会儿怕已是走远,也追不得了。”
郁欢身子一软,倚着廊庑窗扇跌坐于青石地上,抬眸望向殿苑外门。
“无欢——”
“嗯?”她恭身向前。
“无欢,你师父临别前让本宫告你一语,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为。木瓜琼瑶抱之,堪当物事为好!外廷马催,未得时间见你,他让你自行珍重。你师父想是望你行善积德,洁身自好,不以物事为悲喜,不以清浊为流滞。他的苦意,你可明晓?”
“是,奴婢知晓了!谢皇后娘娘体恤奴婢怙恃师父孝亲之情!”她涕流泣语。
“本宫看你还算是个伶俐孩子,以后就随在本宫身边,也不必外室传值了。有事随恃,无事便也能多歇几日。太医署药监也可多去转转,还可于医理药学处多精进些!”
郁欢正要称谢,见姚皇后拿起玉杯就口,她急急两步上前轻取过手,敛眉道:“娘娘,这水冷是再喝不得的,奴婢再去取些热的来!”
姚皇后凤目微视,道:“本宫也送无欢两句话罢——独立湖海,横而不流;闭心自慎,终不失过。”
“奴婢谨记!”
“适才我让碧桃领着那几个婢女去了丝绵布绢库,待她回来,便也给你做几件春衫,不必穿那些宫规婢子服了。”
“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
姚皇后因有些春困,便又进正殿内室歇了。
郁欢退出中天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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