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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
姚皇后因有些春困,便又进正殿内室歇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郁欢退出中天殿苑。
日迫崦嵫,碧幕霞绡,天地间万物似静止似留停,不动不转,本当春晚心舒时候,此时心上却如巨石沉压,直叫人透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入了御苑。
平莎茸嫩,垂杨金线,御苑内群葩竞妍绣,争娉婷,攒簇热闹,却再入不得她的瞳内眼角,惊不起心内微澜。
那一年。洛阳白云山。
夏月即尽,有雁南飞。
小小的她,便是这样拜常子方为师,如今经年过去,师父远游,刘涓子不知怎样了?还有木山厘,车伯,还可安好?
眼前这般淡云绿意,春影花容,依稀那年白云山上的夏娇秋妍,殊时同景,八岁小女如今已初窕始窈,少女如春,春衬少女,便是这世间诸多丽美一景。
郁欢抚上自己的乌木面具,颜间落寞,心却更坚——便真若玉姝娇仙又能如何?忝颜事仇,苟安于世,这面皮再不是自己的,这性命,尤不待空抛!
“世间美人多妍皮痴骨,我的欢欢,如何能做那痴儿憨女?生得再美又能如何?皆是皮下白骨而已。娘倒愿意欢欢和柔柔姿貌平凡,慧心内藏,嫁得贴心良人,同枝共理,此生惟此一愿矣!”
言犹近耳,斯人远去!
阿娘,你的欢欢弃了这皮相,便得于在在泥途间咎天谴人,那愿中良人,也再不得作想!
否则,安得抚慰阿娘临前泣颜,别后芳魂?
思绪沉寂,她抬头看了看,翠柏阔树,竟是长得枝茂叶密,,一看这幽深之处,便知鲜见人来。想必到了御苑深处,只不知这里是御苑的哪块园子。
再仔细一看,突然觉得眼熟,好似,好似前世那个暗宫所在?
一瞥眼,便发现树林深处一双皂色长靿靴移换不停,只是身形始终隐在几株人抱巨树后,看不甚分明。
本欲转身离去,却见树上一腕粗青花蛇正探首吐信,若隐若现,正对着树下身影跃跃欲扑。心下不由奇怪,这个时候蛇应未出眠期,怎会在树上出现?
依着她的性子,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身几步却又回行,终不放心那蛇害人性命,不管有毒无毒,蛇现异时必是害。还是先除了再说。
想罢,也不管那人是谁,顺手抄起一棍棒瞅准位置直向那大蛇举打而去。
郁欢一阵风似的过去,边打边大喊:“快躲开!有蛇!”
那人征了一征,忙跳开,也未看清大喊之人是谁,便听得来人震天一嗓,惊了一树叶落。
但见那女子蹦高撒欢似的,连出数棒,眼花缭乱间血肉横飞,数段不明物体四散落下,饶是他眼明身快,也不免溅上些许碎肉,颇显狼狈。
不由一怒,厉声一问:“来者何人,怎可如此无礼造次?”
说罢,又往旁边一处瞅了一眼,移回视线。
郁欢正打得欢实,听言便生生停下,一脸愤愤:“你是谁?我帮你除了蛇害,不谢我,反倒换来你这口气?”
转身恨恨瞪向面前那出言不逊之人。
却一征。
眼前这人身形高颀,旃裘缚裤,广袖褶衣,墨发未辑,锦带缚于额鬓,其上一粒真珠玉扣更衬得肤皙颜玉,眉上山黛,目间月清,美态横流中自是英气逼人,霎然间只觉一派山静水止,不由慨叹其真真美男矣!再一细看,年纪甚轻,想必不过志学,却见眸内清旷淡远,霜寒露凉,令她心内突的一抖,生怕被那秀面冷骨冰眸寒瞳摄了魂去,再出来不得。
是拓跋焘!
拓跋焘!
她前世的夫君!
饶是比前世她二人初见之时小了许多,她也认了出来!
郁欢内心翻江倒海一般,征征立在地上,动不得身,移不开眸,她以为自己这辈子终于能平安终老,她以为自己早已不恨不怨,她以为自己再不会遇上他这般负情之人,她以为。。。。。。
她以为,即使再入了这平城宫,也不会如这般,与他单独相见!
她已是想好的,这回是要为阿娘报仇的,要那拓跋嗣血债血偿!
没想到,这么快,便再次碰到那人,碰到让她前世心碎身殒的负心郎!
君心如铁,似虎狼!
郁欢的手心全是汗,握了放,放了握,竟是不知所措。
拓跋焘却一笑。
郁欢突地便惊醒,暗暗咬牙,敛了敛心神,移开视线。
拓跋焘笑了,郁欢的瞬间失神尽入他眼底,瞧那糙作面具,便认出是皇后身边的医女。
前后几次都叫他哑然生趣的女子,可巧。
他却不点破身份,声音沉雅:“你可知适才打得碎骨沫肉的可怜畜牲是什么?”
“蛇!”她恼恨自己的失态,语气竟也压不住些许烦意。
“可知是什么蛇?”他笑问。
“还能是什么蛇?不是吃肉的蛇便是食草的蛇!”非要刨根问底,她竟一时脱不得身去。
“呵呵,这条锦蛇可是我的陪练!”说着,他举了举手中的一柄短剑,古拙厚朴,毫不起眼,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一身玉态贵气,想必此剑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接着道:“它叫花锦,灵动非常,能入地捕鼠,飞枝捉鸟,可从不咬人食肉,却能护人鸣警,如此好物益宠,此刻却身死魂灭,你说,该如何是好?”
说罢,故作肃容。
他倒听说一些婢女私下议过这面前少女,道其面平容陋,可如今看着那双眸子,却如水清亮,灵涌气动,若不算那遮面陋具,倒也有几分可堪入眼。且能以棍棒之法让花锦尸飞骨散,使力狠伐,劲道横强,甚不简单,屡屡让他觉得几分意趣,遂不由起心想逗上一逗。
却见那少女撩起衣角,撕下一块衫衬,四处看看,便走走窜窜,弯腰捡拾。一会儿功夫,眼前便被捧出一衫碎肉,令人欲呕。
“虽说公子爱宠命殒,小女子责不可贷,但小女子也是好心办了坏事,望公子谅解!诺,小女子已把令宠尸身收敛在此,还请公子收下,若忧其怨懑,还可法事超度超度,免得公子戾气随身,小女子可是再承不得如此罪过了!”说着,仰首捧出,态度诚恳。
郁欢强定心神,模样傻憨。
拓跋焘却哭笑不得,此女每每都出其意外,却在料中。
他扭头挥袖,道:“罢了罢了,便找个地方挖坑埋了罢!”
见撤下那堆秽物,又道:“你可知我是谁?”
郁欢心下微顿,装作无知婢子,浑不在意打趣道:“看公子一身劲装打扮,必是武艺高强的内廷侍卫罢?小女子无欢,见过侍卫使君!”
拓跋焘却笑道:“哦,无欢?名字可是低晦得很哪!”也不道明自己身份,话锋一转,“还不快去找地方埋了花锦?”
郁欢顺竿下行,便捧着蛇尸揖身道:“如此,无欢便告辞了!还谢公子体谅!”
待走远,方才觉得自己重衣微湿,额间汗珠不知何时已经顺鬓而下。
原来,自己还是没有放下么?
她苦笑一声,看了看,便在这片林间找了棵遒矮苍松,刨了个坑,真埋了那惹祸花蛇,还啐念了几句,急步离去。
拓跋焘却一直站着,掌中短剑已被钉入旁边树干,发出一阵颤鸣。他望向郁欢离开的身影,直至转角消失,也一直未挪动半步。
“启禀主子,属下见那宫女已把花锦埋到松林东边一棵老松之下,便起身离开,往北紫极殿方向去了。”来人回报的声音一阵咬牙切齿,说不出的隐怒。
“哦”,拓跋焘沉吟片刻,道,“赤狐,花锦是你自小便捉了来养着的,叫那无欢一阵乱棍打死,我知你心疼那蛇,却终不可回生。也怪我反应不及,竟一时未觉出有人在这林子里出入,你且不必难过,回头便让玄狐再送你只小宠,可好?”
“回主子,属下不敢劳动主子费心,虽说花锦是赤狐多年养成,也是它命该今丧,丝毫怪不得主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赤狐单膝一沉,跪道,“是属下失职,这几年主子在此习武练功,从未有人闯入过,不想那小宫女轻易进了这里,还持棒打死花锦,属下一直在旁边树上,却丝毫未觉,是属下护卫不周,请主子责罚!”
拓跋焘却未叫赤狐起身,道:“由此看来,那宫女无欢的身形功法确实了得,你我二人竟都未发现并由她近了身,如此,你便多盯着她些,莫叫心怀诡义之人趁了事。”
“是,属下明白。”
“主子,那小宫女适才埋花锦时,还念叨了几句。”拓跋焘起意要走,刚动了动身形,便听见赤狐又道了一句。
“哦?”他转过身来,问,“说了些什么?”
“她说,花锦花锦,你枉死莫记我,捎来二觚酒,我便也替你喝了,好叫你下辈子投个人道,莫再坠入畜牲道,早死早超生。你若记恨,便记着你那无良主人,练什么剑,陪什么练,全是吊儿无用功!”赤狐面上表情很是精彩,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拓跋焘却转身即走,赤狐一派莫名,却不知他的主子在转身后唇角微撇,泄了笑意。
笑意微寒。
无欢,很好,花锦还真是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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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沉尸
郁欢却没发觉自己走错了路,她正往鹿苑台而去,与天安殿方向南北而驰。
突然间,她欣喜不已。
这大概是她前世里最喜欢的一处地方。也没来过几次,那几次还是自己生完晃儿后,拓跋焘带她来的。
他说:“鹿苑台好,夫人无法游猎,得瑕时来此看看,便能心宽不少!”
其音已远,她已重生。
数丈高的鹿苑台眼下正矗立在她面前,台上重楼,楼上辟阁,雕梁画栋,飞檐走壁,极具飘雅之气。
她轻轻走进去,殿内无人,于是便轻拾阶梯,登楼而上,到了顶上轩阁,清风处处,顿觉神清气爽,纵目四眺,便望见南面紫极殿众殿宇穹穹。此处确是个登高极目的好去处,北望之则见百姓口耳相传的魏室飨猎野苑——北苑,似乎远没个尽头,草树连接一片,荡荡无际。她的满心懑懑登时消散大半,心绪顿显开阔,尽情徜游在这轩敞风清的春日里。
便让我这般暂时忘却过往罢,她想,难得找着个纵己逍遥之处,难得逍遥啊。。。。。。
“素素,名字很好听。”
“素素,你是我纳的第一位夫人,不管怎样,都会让你极尽尊荣!”
“贺素!你莫不是以为朕就是那可欺之人?晃儿的命虽是保下了,你也别妄想得了好去!”
“不管时日长短,只要有这颗珠子,便是日后我能活着再见到你,纵使不识面目,这颗珠子总不算错的。”
“人间自逍遥,大梦几浮生。”
大梦?浮生?
一梦方醒,泪落素裳。
眼前恍然出现刚才那练剑男子英气的眉眼,却被她摇头笑过,笑自己可笑,世间云云,世人攘攘,不过一浮梦,最是可笑耳!
郁欢从发髻中抠出那颗珠子,形似真珠色却呈乳白,似有白云飘过,故此名为穿云罢?她之前已把珠子钻了孔,藏到发间,生怕掉落再也找不到,或许,是怕再也找不到那个她常常思念着的,木哥哥?
可是,纵便有穿云珠,又如何去找他?如何去找?流年偷转,物是人非,她只知道那个与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哥哥,叫木山厘。。。。。。
这一待便是半晌,直到金乌渐沉,郁欢方才从殿内出来。适才她已在楼上尽望归路,回去便再不会走错,步子迈得很是轻快。
御苑很是阔大,一时却也走不过半,郁欢瞅着御水沿道而行,已经数了三座桥,再前面便是御湖,绕过御湖便也算到了寝屋的地界儿了。
薄暮淡霞,晚风清空,走走停停,一人未遇,倒也是惬意非常。
正走着,一阵“嗯呀”声随风传入耳鼓,她四处瞧瞧,也未发现什么异常,却见右前一排花树后面枝叶摇颤,悉悉碎碎,于夜幕刚垂下,甚显诡诀。
却又听着一阵娇声细语断断续续续飘过草树:“你这死鬼。。。。。。如何。。。。。。想煞妾身。。。。。。何时出宫。。。。。。”
郁欢一笑,原来是对野鸳鸯偷食儿呢,却不知是哪宫的宫女,夜会又是何人?
正待悄然飘走,却听一声闷响,那娇俏女音便再无声息,未几,一身影转出花树,只见他掸了掸衣袍,四处逡巡一番,才若无其事地抬脚离去。
此时郁欢正于游廊重石后立着,月始淡晦,看不甚分明那男子的容貌,只觉身形巨魁昂藏,显见是鲜卑族种,只是见那脚形步法,右脚着力颇重,是个练家子,却不知他为何如此匆匆就走?
心下一思忖,一惊,莫不是——刚才那女子被他暗害了罢?
想到此,她急忙跳出石廊,几步便行至那花树前,扒开一看,那女子已经气绝身亡,头首垂至一侧,显见是被人折断颈骨了。
她心泛怜悯,又嗤之以鼻,偷情愉至香消玉殒,便为这么一个绝情绝义的浪荡男子,如何值当?但凡世间男欢女爱,许是你情我愿,即便是已结连理,纵夫妻敌体,又如何敌得过这人心腐古,世情虚涎?
正唏嘘间,却发现这女子正是先前害她撞头的杜贵嫔的婢女,不禁暗生疑窦:那日她见此婢还算是正经女子,没想到竟是如此孟浪,可是又因为什么,竟惹得昔日情郎狠下杀手,半分情面不留?
心疑之余,遂觉此事不可张扬,此间只她一人,这女子又与自己曾有嫌隙,如今她被害若被人发现,恐怕自己是跳进泥坑,万万洗脱不了嫌疑了。
此处离御湖咫尺之间,郁欢便决定将她尸身沉湖,再找个机会诱人发现,到时候再收殓也不迟。
饶是她练内家功夫时日不短,拖着个尸身也不甚轻快,刚至湖边石阶,便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咦,无欢,真的是你?你在这里鬼鬼崇崇做什么呢?”
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登时笼罩住郁欢,拖着尸身的双手也渐渐变僵硬,此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碧桃却更进一步,嘴角一撇,冷笑着问道:“适才皇后娘娘找你不到,便差我来这附近寻寻,我还以为眼花,作不准是你,没想竟真是。咦,你这手里拖着什么东西?”
说着,便往前一凑,却听她大叫道:“无欢!她怎么了?这不是杜贵嫔的婢女春儿么?”又一声喊,“不对,她。。。。。。这。。。。。。这。。。。。。”
见碧桃惊得语不成声,郁欢却冷静了下来,道:“没什么,这婢女不知何故晕倒在花树后,我发现后便要拖她回寝屋,且要给她疗治呢!”
语气很是平静,碧桃却犹疑不定,颤颤巍巍上前摸了一把,手势极快又收回,更惊道:“她明明。。。。。。明明死了的!你,你。。。。。。是你,是你对不对?”
“什么?”郁欢淡淡看了她一眼,手指切往春儿尸身颈脉,又淡淡道,“哦,是死了,刚才还动着呢,怎么一会儿功夫便。。。。。。唉!”
“是你害死了她!无欢!”碧桃的声音陡高,声音不复刚才的战战,口齿伶俐道,“无欢,许是你还怨忿她当日对你一推之仇,下手害了她,这月黑风高,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被我瞧见,是也不是?”
郁欢瞧见她话语微带幸幸,顿时便怒从心起:“姐姐说妹妹害死她,可要讲究物证人证。可是姐姐瞧见我怎么害死她了么?我一弱流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不使刀弄棍地害死她?姐姐可是看见了,我与她身形虽差不多,她却比我壮实多半个,就算比拼力气,我如何又能敌得过她?如今姐姐红口白牙,凭现时情形便断定我谋她性命,如何使人信服?姐姐,你可是于我有私,特特如此意断,是也不是?”
牙钢齿坚,真真钉得碧桃顶受不住,却犹自犟言:“咱们这便去回了娘娘,让娘娘去断这无头公案,我偏不信,帝阙威严,岂容宵小作怪害人?哼!我是没有看见你谋她性命,又有何人看见你没有谋她性命?”
“适才无欢姑娘与本皇子在一起,如此,可是能作证她没有害那婢女呢?”
郁欢和碧桃俱都回头,却见一袭朱纱罩袍内衬螭龙锦衣的少年立在她们身后,嘻笑无度。
郁欢微一皱眉,这不是那日被她掼入水的小宦者么?怎摇身一变成了皇子呢?却是哪位皇子?
见她不言语,那拓跋弥笑着又进了一步,巴巴凑到她面前,无比正经道:“欢儿,适才你可是还赠我一诗呢,这么快便忘了?”
莫名其妙!郁欢无比嫌恶地往后撤了撤身子,依旧未发一语,只是盯着那少年看。
“欢儿,你可是好忘性!你不记得,我可是记得清楚呢。‘玉体浮波好叫春’,可是这句?呵呵,没想到欢儿小小年纪,却也知这春日春生,可还想听听本皇子叫春,嗯?”
正要开口回过去,却见碧桃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插语道:“三皇子殿下,您就别在这打浑了,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郁欢皱眉更紧,原来他就是早夭的三皇子?这拓跋弥便是在前世时,她也是没有见过的,听说是得了病去的,又一想这小子莫不是记仇如今真要落井下石罢?
“怎么和本皇子说话呢?”拓跋弥猛地厉声道,“本皇子如何打浑了?你这贱婢满口乖言,你没听到本皇子说话么?本皇子说了,她——”一指郁欢,接道,“无欢,一直在和本皇子在一起论诗,是我们一起发现了那婢女人事不省,本皇子去请人不成才又转回,如何?”
“奴婢不敢和三皇子殿下妄语!奴婢只是据实说而已!还请殿下贵人高抬手,容奴婢前去回禀皇后娘娘,再来处置此事罢!”
“皇后娘娘?哪来的皇后娘娘?你封的?本皇子可从未见父皇下皇诏赐金册立她为皇后!”
郁欢一惊,姚西平是拓跋嗣后礼纳之入宫的,此时的确份属夫人之妃位,可是皇帝宠后,民间甚传,这拓跋弥怎地就直言而出?
碧桃脸上一变,气怒交加道:“三皇子!皇后娘娘虽未受玺绶,皆是因为手铸金人不成!当年魏秦联姻,我家公主可是全套的皇后仪驾迎进宫的!你鲜卑魏制言,手铸金人方能立后,我秦国可不承认!”
“哦?是吗?可是你的秦国如今在哪儿立国呢?”拓跋弥谩问道。
郁欢却知,姚秦早已于两年前灭国,正是晋军北上其国始亡。
碧桃老大年纪,竟被一少年顶撞得招架乏力,急得似惊又哭:“三皇子你别欺人太甚!你以为我家公主稀罕你魏后之衔?若不是陛下怜惜,谁又敢明里来去尊一声‘皇后娘娘’?你若不屑,大可去问陛下,为何几次三番要立我家公主为后?非陛下不立,而是公主她谦让不当!否则,如今怎容得你放言侮辱?”
拓跋弥却一噤声,转了转眼珠道:“碧桃!你适才所言‘我秦国可不承认’,可是指的不承认什么?是我皇魏国仗还是我皇魏法度?”
碧桃脸色陡白,郁欢暗忖,拓跋弥问出这番话,是打算以欺君藐圣之罪下死碧桃么?
(亲们冒个泡吧?好不好?出来让悠歌见见,末日快来了,心里怪怪滴~么么)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作缚
见两人都僵立在那,郁欢便道:“碧桃姐姐也不是有意顶撞皇子殿下的,还请殿下大人大量,饶恕姐姐言行不慎之过?”
这本是她帮着碧桃的开脱之辞,却不想听在碧桃耳里,成了讽言刺语,遂一扬脖睨向郁欢,道:“姐姐这二字我可真是当不起!我是言行不慎,却也不需你替我来辩!无欢你谨言慎行,还是想着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待这婢女被害的事儿罢!”
说罢,便转身,急行而去。
拓跋弥却暴躁如雷,跳着脚喊道:“你这贱婢哪里走?给小爷我回来!本皇子今天不把你收拾服帖,便不是拓跋弥!”
郁欢却“噗哧”一下笑出声来,惹得拓跋弥怒目而视,脸色很是不好,自忖本来上次就被那无欢欺侮去,如今又被碧桃贱婢目中无视,堂堂皇子脸面竟一时羞得无地自容。
却听她笑道:“殿下的名头可真是多呢,一会儿爷,一会儿本皇子,一会儿又是拓跋弥。呵呵,可奴婢却觉得,还是小公公这一名号更妥当些!”
“你——”拓跋弥气得嘴歪眼斜,手指抖着戳向郁欢,道:“算是小爷我帮错了人!你这个丑女,上次的帐还没同你算,如今又找小爷晦气,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怎地?”
“我也没求着你帮我呢,殿下!”郁欢也不生气,慢悠悠道。
“好好好!若不是小爷我惯见不得那碧桃仗着姚夫人宠势,得意非常,便连大皇兄母妃也要敬她几分,小爷我也不稀得帮你!哼!何故要惹得一身骚,还让你这贱婢如此奚落?”
“如此,无欢便多承殿下美意了!”郁欢微一揖身,道,“无欢这便告退!”
“哎——”见她要走,拓跋弥又急急道,“你往何处去?那碧桃必不罢休!”
“往何处去?自是往皇后娘娘处去。无欢本就皇后娘娘的侍医婢女。”
拓跋弥听闻此言,便征征任那女子背着尸身往前去,良久没得回过神来。
他怕是真要后悔帮错了人罢?郁欢暗嘲,也不知是嘲他还是嘲己,心内竟莫名生得一丝涩意。
她深知碧桃是要挑出事来说道说道的,如此一来,自己还真说不好能否保得过河不湿身,若那三皇子再跟了去,怕自己躲着事,事也要惹得上身了。如若不找事由把那三皇子撂下,自己又如何在皇后面前自辩?便是她与三皇子的关系,一时也是说不清楚的。
唉,这叫什么事?还小爷,我看你就是那大爷!处处都碰得着。
郁欢叹口气,抬头便见姚皇后住的中天殿苑近在眼前。
她放下那婢女尸身,整理了衣衫,便进得殿去。
“陛下驾到!”几乎在她一脚迈进殿苑的同时,后面那熟悉的尖利嗓音便响起。
她赶紧整衣跪下,却听到皇帝的声音已在耳旁:“可是无欢?起身罢!”又吩咐身边大宦者阿干里道,“适才碧桃不是说有要紧事要求见么?这会儿在哪里?”
不待阿干里答话,便听得碧桃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了来:“奴婢叩见陛下!正是奴婢有要事相禀!”
“哦?有什么事且进中殿再说不迟!”皇帝语气平和,尽显儒雅。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身子刚转好,奴婢觉得此事还是不要惊扰娘娘为好!不然,娘娘若为此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便是长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碧桃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口气很是托大。
“如此要紧么?你且说来听听!”皇帝当真转过身,等着下情。
“回陛下,奴婢适才按着皇后娘娘的吩咐去找无欢,皇后娘娘美意,要奴婢带着无欢去织司做几套春衫,可奴婢殿苑寝居遍寻不得。听得她同居厨女叱木儿言,便往御湖边找去,未想——”说到这里,她眼神瞟了瞟郁欢,道,“未想,奴婢见无欢正拖着杜贵嫔的婢女春儿似要投湖。奴婢便上前询问,她却告之奴婢,那婢女是她无意间碰得,晕倒在花树后,正要带其回去诊治,奴婢便好心上前帮扶一把,没想到奴婢摸的却是冰冷尸身,岂还是活泛之人?奴婢心下大骇,不知怎么回事,却晓得,那身亡婢女正是月前于陛下殿宴时推倒无欢,害她受伤之人!陛下,此事蹊跷得很,莫不是——”碧桃欲言又止,再不说下去,看向皇帝,伏首。
郁欢却自心中冷笑一声,好嘴皮好言语!
拓跋嗣淡淡看了一眼郁欢,道:“那春儿尸身现在何处?”
郁欢缓缓跪下身来,回道:“陛下,奴婢正待要将此事回禀皇后娘娘,奴婢知皇后娘娘避忌污秽之物,就把那婢女尸身置于殿苑门外的树角处了。”
说完,她便噤声,也不再为己辩解一句。
“阿干里,你去瞧瞧。”
“是,陛下!”
经得一会儿,阿干里转回,道:“启禀陛下,老奴适才已瞧了那尸首,是被人外力折了颈脉而亡!此外,身上再无伤处。施力之人必得练外家功夫,下力十足劲刚!”
“那依你之言,无欢可是会得什么武功术巧?”皇帝又问。
郁欢却不动,坦然就地,碧桃抬首,看向她,见她没有丝毫害怕之意,微露不安之色。
阿干里得了皇帝吩咐,上前忽地一掌便击向郁欢后背,眼见着要拂掌入体,郁欢却表现得觉意毫无,依旧伏身而跪,他霎时便收掌入怀,转而切向那女子腕脉,倏势而回。
“启禀陛下,老奴适才已经试了,无欢外家内功,皆无。”阿干里垂首而向,恢复往日那敛眉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施功高手不复存在。
郁欢心里却一松,直道好险。刚才阿干里出手一招,她便已看出其必是高手,且深藏不露。好在她自入得宫来,便食了师父以前炼制的息功丸,平日若不发功,任是顶尖高手也看不出她是修功练武之人。
“如此,便着你去查那婢女死因罢!毕竟深宫圈囿,出了这等人命官司,有辱我皇室颜面。”皇帝即要起行,却又被碧桃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启禀陛下,奴婢还有内情呈奏!适才和奴婢、无欢在一起的还有——”她有些犹豫,转而坚决道,“还有三皇子殿下!”
“哦?”皇帝似乎也生了疑问。
“就在奴婢和无欢说话的时候,三皇子殿下也到得御湖,言明自己在发现春儿时正和无欢结伴论诗。”
她瞧得皇帝眸光撇向郁欢,于温和中渐露疑色,声音便不觉稍高了些:“三皇子殿下似乎与无欢颇为熟稔,奴婢不明就里,便托大训了几句无欢,这便惹得殿下发了猛火,厉斥奴婢。这也不打紧,奴婢身为下人,自当为主子们息火捻烦,可是竟连带着叫皇后娘娘受了侮,这。。。。。。这可是何道理?”
“怎么?”皇帝一听到皇后这几字,便着意问道,“皇后如何受侮了?你且仔细说来!”
碧桃得了皇帝的首肯,越发得意道:“奴婢言及就此事回禀皇后娘娘,三皇子殿下竟气势汹汹直问奴婢:‘哪来的皇后娘娘?我可从未见过父皇颁诏赐册立过后!’奴婢气不过,便争辩了几句,殿下仍不肯罢休,非要治奴婢罪。陛下!奴婢素日里知道您颇疼惜皇后娘娘,几次三番嘱咐宫内众人,一应仪礼皆从皇后制,皇后娘娘谦仁礼让,自是不在意那些虚名妄评,却也不得随便叫人欺了去!陛下,奴婢万死请命,还请陛下为皇后娘娘做主啊!”
月似红廖,宫灯明灭。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宇间一片阴霾,忽地厉声道:“这混帐东西!还有没有点规矩?来人,去拿那逆子过来!”
“皇上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拿人么?”来人声音颇显英气,众人皆往殿苑门庭看去,原来是杜贵嫔领着一众婢女,此时正立在苑外,与这边众人隔槛相对。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便又听得一句兰声桂音传来:“这外面乱哄哄的,出什么事情了?”
郁欢却识得这声音,正是姚皇后,心道,这下可好,唱曲听曲的人可都凑一堆了,乱糟糟闹哄哄,且看这碧桃如何度经普法,绕得出大天去!
皇帝却突然提高声音:“内卫在哪儿?还不快去传三皇子?”
“陛下,怎地发这么大的火?妾身已经把弥儿带了过来,是青是白总要两方对质才作得数,如何便凭得那贱婢口出诳语,就要治弥儿的罪?还是,堂堂皇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竟比不得那下作的婢子?”杜贵嫔言语咄咄,丝毫不惧皇威。
皇帝却不理杜贵嫔的衅语,伸手将姚皇后搀了过来,低声道:“不是在内室歇着么?怎穿这么少便出来?”说着,取了自己的九龙织锦披风给姚皇后披上,很是温柔地搂过皇后的肩膀,径直往大殿行去。
众人见这帝后浓情蜜意地往那边走去,一时竟不知该跟还是不跟,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得主意。
还是杜贵嫔打头跟了上去,一干人等才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起步,只有碧桃唇带笑意,慢悠悠从地上起身,对着身边同跪的郁欢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又带得意地小跑着追着帝后而去。
郁欢正要起身,忽觉大臂一紧,转首便看见拓跋弥傻笑着凑了过来,小声道:“你瞧,我给你搬救兵来了,嘿嘿。。。。。。”
“殿下还是自求多福罢!”她望了望前面溜溜前行的众人,不无忧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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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斗芳
说实话,看皇帝宠后的架势,便知碧桃张狂自有其张狂的道理,如今自己已经脱身大半,接下来便是要撇清和三皇子的关系。
可是这三皇子虽外在骄纵,内里却实是个憨主儿,自己又何以能落井下石?
说到底,他真是为了帮自己才踏进这混水的,没想到是越搅越乱,自己现在可还是险着几分。
都怪这浑小子,怎可扯出那般不着四六的荒唐理由?说什么同道论诗,分明是冤家路窄!说什么搬来救兵,简直就是一拆台的角色!想必待会儿定是唇枪舌剑,你污我蔑,一派欢喜场面。
郁欢瞅瞅一旁犹自得意的拓跋弥,苦笑一声,想道一句“你自小心”,却终没说出口。
中天正殿自是另一番光景。
雕梁粉壁,青琐绮疏,柱础竟作莲花覆盆型,藻井亦生莲瓣多重,置身其中仿若世外禅途,叫人不觉心生清明。再看殿中乳纱帐幔,流苏缀珠,偌大的朱漆游龙戏凤屏风隔出前后室,一应小几胡床排列左右,其明丽较天安殿亦不逞多让,却自有其独特韵味。
又是与前世里不同啊!郁欢暗叹,眼睛却往上瞟去。
帝后坐了正方二座,杜贵嫔也不说话,自是捡了左边座位,那拓跋弥正想落座,瞧了瞧皇帝面色不善,便悄然立于杜贵嫔身边,垂首看地,那促促不安的神态直想叫郁欢发笑。
真是个活宝,推不前搡不后,气死人不偿命。
姚皇后先开了口,却是对着皇帝轻声道:“陛下,妾身适才小寐间听得殿外嚷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这般兴师动众?”
皇帝捡了紧要的说与她听,说罢,却狠狠瞪向拓跋弥,语气陡厉:“弥儿可是认可碧桃刚才所言?”
拓跋弥支吾半天,方回道:“儿臣。。。。。。并未听清碧桃所言,还请父皇明示!”
郁欢恍然一悟,怪不得他还一副事到临头无心无肺的样子,敢情是不知道碧桃对他言语挑刺这档事!想到此,又不由看向杜贵嫔。
这回方才看清杜贵嫔的容貌。有道是缪绕玉绥,郁桡溪谷,一袭藕荷缀珠绫绡裙着在她身竟极是妥贴。素素貂婵腰,佳佳罗敷面,论得怜人,郁欢竟觉得比那弱柳扶风的姚皇后更胜几分,只是肤色较姚皇后稍暗,却因了那英眉利眸,比起那胡羌之美,这汉家女子也丝毫未失颜色。
玄鹤冷,白鹄清,各得千秋。。。。。。
郁欢暇赏之余,便听得杜贵嫔出声了,语气不复诤厉,却也冷:“陛下为何不听听弥儿对此有何说法?”
不待皇帝出口,姚皇后便接道:“弥儿可是有什么说法?”
语气一贯地春风化雨。
“儿臣——”郁欢的心被他吊得老高,生怕摔得很惨,“儿臣于那御河清风桥上偶遇无欢,听她吟得两句诗,遂觉她颇得诗书之道,想起父皇平日里最见不得儿臣胸无点墨,便起意想讨教一番。未想——”
却被皇帝打断:“哦?什么诗?竟惹得你这不学无术的也要学学那诗文之道?”
“这,这——”拓跋弥一时大窘,不时如何作答,却急坏了郁欢。
她恨铁不成钢,临时叫她拈诗倒不是难事,可这叫人能起意效学的诗却也难住了她。怎么办?怎么办?
她急出一脑门子汗,脑中一闪而过什么,也来不及抓住,却脱口而出道:“红月洒青辉,嫌夜无相与。来日把酒欢,相忘于江湖。”
拓跋弥一喜,道:“对对对,就是这两句诗!儿臣听后,颇觉豪气,遂想与无欢讨教这汉人文墨之道。”
说罢,嘻笑着看向她,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倒也是好诗。”姚皇后点点头。
杜贵嫔也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看向上座皇帝。
皇帝示意拓跋弥继续说下去。
碧桃却上前于姚皇后耳边低语几句,姚皇后无甚表情,她又转回无欢身边站定。
“儿臣未想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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