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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嘎为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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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贵嫔也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看向上座皇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皇帝示意拓跋弥继续说下去。

    碧桃却上前于姚皇后耳边低语几句,姚皇后无甚表情,她又转回无欢身边站定。

    “儿臣未想竟于归途中与无欢遇着一婢女倒伏在地,两人便上前去看个端详。无欢切脉后说,此婢女只得进气,未得出气,只怕是凶多吉少,却有一法可吊得她一时性命。儿臣便问她何法,方知是那极品老参,且须在一刻内取回,于是做主去寻。却忘了问她去哪儿寻,是太医署还是御药监,便又转回,瞧得那碧桃口口声声指着无欢诬诟,一时气愤就上前训了那婢女几句。”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婢何时诬诟无欢了?她是不是害人性命,奴婢说的可是禀明皇后娘娘处置?”碧桃有了姚皇后壮胆,语气竟也壮实许多。

    很好,又推回到皇后身上了,这是拿住拓跋弥的疏处避重就轻啊。

    郁欢心内冷笑。

    却不想拓跋弥真是鱼儿上钩:“便是有皇后娘娘处置,你就能作得了主?”

    “怎么?皇后娘娘作不了主?”碧桃继续反唇相讥。

    “如何——”

    拓跋弥的话却被杜贵嫔不紧不慢地打断:“还请姐姐作主处置!”

    拓跋弥还待说话,杜贵嫔瞪了他一眼,又道:“弥儿,你此前对娘娘有不敬之语,还不领罪?想是娘娘凤心宽宥,必不会怪罪你的。”

    姚皇后却道:“弥儿刚十龄孩童,想是言衷相生,想来本宫仪同后制,道是陛下心存怜爱之意,弥儿却未说错,金人铸未,玺册未受,本宫忝为**之主。”

    “皇后——”

    “陛下可否听得妾身一言?妾未嫁时,君许后位,原是妾先皇考与陛下之约,如今妾故国亡,慈父丧,只得此飘萍一身,欲往何方,能往何方,又有什么要紧?妾得陛下如斯恩宠,已是足愿,岂会在意那些身外名份?便是妾身自己,受些什么苦楚,若为了陛下,也自是能当蜜吃。”

    郁欢却一皱眉,此一番话情意真挚,道是处处不在意,话里话外,却还是博取君怜。

    姚皇后果然还是不一般!

    只见皇帝当真脸色一沉:“魏祖虽有制,金人铸成方为后,先皇后乃宣武帝大室原配,却因此制未及后位,且因朕之不孝蹈亡,朕每每忆及,都痛入髓骨。如今,朕再不屑那祖宗规矩,铸不铸成金人有什么要紧。至于宝玺金册不诏不受,非后不贤,非君不立,乃是皇后娘娘思君两难,几次三番推拒。如今,朕再重申,有谁若不敬皇后,便自当罚罪没役,无人概免!弥儿虽为皇子,却也免不得罪。弥儿,下去自领四十鞭!”

    眼见拓跋弥垂头丧气跟着内廷侍卫迈出殿门,却被悠悠一声定在槛处,进退不得。

    郁欢看向正在发声的杜贵嫔,她不复先前恭谨,语气微厉带怨:“陛下!敢问弥儿有何不敬皇后之处?他所说宝玺金册不诏不受,可是有误?”

    “自然无误,可。。。。。。”皇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杜贵嫔接了过去:“可陛下就据此断了弥儿的不敬皇后之罪,陛下龙虎之躯,金口玉言,便如此草率轻举么?”

    众人征征立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都道杜贵嫔是怎么了,吃了呛药般顶撞圣上。杜贵嫔这几年失宠人尽皆知,陛下宠后又是出名的,如此不管不顾,当真连性命也不要了么?

    郁欢想起叱木儿说的,几年前这杜贵嫔也是当众出言顶撞陛下被罚,今天倒也被她赶上一回,遂不由担心起杜贵嫔,看样子,杜贵嫔是善不罢休!

    皇帝却似沉吟,又像在自语:“哦?如此么?朕还真是不自觉啊。。。。。。”

    众人刚松一口气,却立时又提起心来,皇帝那和风细雨的面孔依旧,语气却似风雨欲来:“杜贵嫔便说说朕是如何草率轻举了?好叫朕也受教受教?”

    “妾如何敢叫陛下受教?陛下万乘之驾,天佑龙子,妾一介凡人俗妇,如何敢指摘妄议?妾只是可怜弥儿,年少失母,虽贵为皇子,除了婢女仆从,再无人疼惜怜爱,更逞提教导习引。有道天家无情,妾却想,无情是天家,有义却在人心!陛下为天下之主,可也是皇子皇女们的父皇!便是弥儿他再不济,再不成器,再无人教导怜爱,不是还有陛下么?如何便教那婢女生欺了去,惹得他出言不逊?如今不治那婢女不敬皇子之罪,怎么本末倒置反议起弥儿的错处来?妾身宫中的春儿虽死得不明不白,此事的来龙去脉却已然清楚,弥儿他也没有说什么大不敬之语,纵是他万般不堪,陛下作为他的至亲,如何又脱得了干系?便是偶有小过,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一没有杀人越货,二没有亵渎皇家,可怜他小小年纪,还在懵懂时候,如何能承得起四十鞭的酷刑?”

    一番话,杜贵嫔说得滴水不漏,一气呵成。

    众人听得胆颤心惊。杜贵嫔声音平平,却处处诘问,语气淡淡,却时时诟责。饶是他们,也听出杜贵嫔的话里话外意,语间语外愤,更遑论那座上天子?

    郁欢也看向皇帝,事到如今,她反倒成了没事儿人似的,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皇帝的脸色铁青,显然是气极,不知是恼那杜贵嫔,还是恼自己,真如杜贵嫔所说那般无情无义?

    她却自恼恨自己之前的多管闲事,偏偏去查看那婢女,惹上这么一摊破烂事。

    这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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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痴嗔

    姚皇后徐徐开口道:“杜贵嫔也勿着恼,怨怪陛下狠心。说到底还是本宫有亏,一没有替陛下分忧,失了母教之责,二没有担起素日统率内宫之任,疾缠病身反分了陛下的心。如此,本宫便也是难辞责咎啊!”

    “妾身也很是担忧娘娘的身体,倘若那孩子能生下来,娘娘自也能体会这舐犊之情如何。。。。。。”

    “够了!”杜贵嫔还待说下去,却被皇帝一声厉喝打断,“够了!朕刚才的话都当耳边风了么?杜贵嫔你一再撩拨,是何居心?朕一再容忍你,你却恃宠而娇,视朕于无物么?阿干里!”

    “老奴在!”阿干里躬身上前,眼风极快扫过一圈,见杜贵嫔死死盯着皇帝,面色如僵,姚皇后则眉头紧蹙,目光迷离。

    心下忐忑,不安惧增。

    “即日去了杜贵嫔封号,降为淑房,从庆阳宫迁居静思阁,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来!”

    皇帝语速极快,众首垂得更低,皆冷汗涔涔。

    郁欢却听得甚为清晰,拓跋嗣朝似没有贬囚过任何一位宫妃,冷宫自然也是没有的。静思阁是平常犯错宫人罚没的地方,只有犯重罪的人才提到那里,且有进无出。

    遂明白这是将杜贵嫔彻底贬弃了,可见皇帝当真气极。

    只是,在她看来,几番言语顶撞,如何便引得一向温和的皇帝动了雷霆之怒,把育有皇子、位仅次于皇后的杜贵嫔如此重罚呢?

    却见杜贵嫔失了一贯的骄矜,愤声道:“陛下这是要妾身去死吗?何必如此麻烦?妾身与陛下少小结发,情意深笃,所生皇子焘亦得太祖欢喜。太祖罹难登极前,陛下托妾身于皇姐华阴公主府,告于臣妾:不日可回,绝不相负!太祖遭祸,拓跋绍闭宫绕坊,大肆搜寻妾身与皇儿。妾那时便想,若此难可过,必生生侍于陛下左右,再不得分离,再不要受那相思苦煎,忧心痛楚!却不想陛下登上那九重殿阙,践阼高位,已然忘了当初盟誓!呵呵——”杜贵嫔笑意凄凄,眸内迸出一缕厉光,直视皇帝,“陛下或许忘了,妾身没有忘!所以,任陛下后礼迎回西平公主,任陛下冷落欺伤,只因妾记得那时微愿,只要能侍奉陛下,便是受什么委屈又有什么打紧?如今,陛下便要处置妾身了么?妾身的愿望也终不需记,不劳记了。呵呵,也好,也好啊。。。。。。”

    皇帝微微动容,张了张口,却转首不言,似有隐衷,从郁欢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瞧着皇帝的左手抓拧龙衣,几成乱。

    她因担忧着拓跋弥,恐他真的随那侍卫去挨鞭子,便又小心瞅向门口处,却不料此时,剧变陡生,那杜贵嫔“嚯”地站起来,瞅准身后的朱漆大柱便撞了过去!

    这一惊非同小可,殿内婢女宦者也瞧出不对,不知哪个婢女发出一声尖啸,把帝后俱惊征在座,以为生出什么事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阿干里隔着帝后在另一边,郁欢转瞬便知阿干里是万赶不及了,若自己此时破药发功,还有一丝希望能拉下杜贵嫔。

    心念电转间,郁欢就听一阵“轰嗡嗡”破空之声响起,方要瞧去,便觉眼花缭乱之际,一道靛紫自头顶上方掠过,扑向杜贵嫔,于霎时之间,杜贵嫔便掬于那人怀里,动弹不得。

    “母妃这是干什么?”出声之人惊而急,愤而慨。

    郁欢这才看清,是拓跋焘。

    她遂又看去,拓跋焘适才将一柄短剑先发掷于杜贵嫔脚下,将曳地裙裾钉地缓时,自己同时提气纵身,方才救下杜贵嫔。

    一气呵成,毫厘不差。

    竟是纯元内家功法与霸道外家功夫相佐相成。

    她原是知道的,拓跋焘于那一世时便是心志卓绝之人,那几年频频征战,毕践山川,论得武功之治,当世为首。

    “父皇,母妃犯了什么错,竟要她如此蹈死?”拓跋焘依旧搂紧杜贵嫔,大声质问皇帝。

    此时皇帝也惊魂甫定,声音竟有些中气不足,颇显疲乏:“杜密,朕自不愿让你去死!只是罚你入静思阁思过罢了!怎么。。。。。。怎么如此刚烈不容呢?唉,这叫朕如何是好。。。。。。”咳了一声,抿了抿阿干里递过的玉杯,又道,“焘儿你不知此事原委,还是好好劝劝你母妃,莫要让她再想不开!”

    郁欢听出皇帝生气不足,许是有疾。再有意无意间瞧了脸色,想着皇帝怕是有头疾,正要发作。

    便上前道:“还请陛下移驾歇息罢!可容奴婢为陛下切脉?”

    拓跋焘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问安天子,满是不屑,一声冷笑发自喉间,以郁欢的耳力,如何能听不到?

    她也看向拓跋焘,面露疑惑,不知他那声冷笑从何而来,也不理他,掉转螓首。

    拓跋弥怯生生地走到他的皇兄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袖,道:“皇兄,多亏你来了,不然弥儿就要受四十鞭刑了。贵嫔娘娘没什么事罢?”

    却听杜贵嫔悠悠启口道:“陛下,妾身与弥儿,您罚是不罚?”

    皇帝摆了摆手,倦倦应道:“罢了,你们都下去罢!到此为止——”

    说完,把手搭向旁边的姚皇后,拉着姚皇后起身,道:“阿干里,你去请太医令过来,朕的头风恐又犯了。”

    又道:“无欢,你也过来,看看皇后凤体是否违和,朕怎么觉着皇后的手如此冰凉?”

    “是,奴婢遵命!”

    帝后携手步入内室,阿干里去传太医令,一众奴婢也自去忙着各自的活计。

    大殿顿时空旷,人声偃偃无几。

    只留下大皇子拓跋焘、三皇子拓跋弥和杜贵嫔,还有郁欢。

    见杜贵嫔没事,拓跋焘便放开了她,道:“母妃还是想不开么?这些年父皇的心根本不在您和其他夫人身上,何必如此执着要宠?便是孩儿,也自不能时时处处为母妃兜揽,父皇再是宠着我,奈何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龙须,终有一天惹得龙颜大怒,孩儿怕是也求不下情了。”

    拓跋焘的语气,亲和中带着疏离,杜贵嫔定定看着他,道:“母妃,呵呵,我倒情愿你叫一声母亲”,突然语气一转,悲从中来,“焘儿,你今年一十有二了罢?我。。。。。。还能做你的母亲几年呢?”

    说罢,决绝地转身,跨出殿槛,殿外等候的侍女呼啦一下便都跟了上去,拓跋焘未回首,郁欢却瞧着杜贵嫔的身影孑孑前行,孤单而萧索。

    叹了一口气,又屈身向拓跋焘和拓跋弥行礼道:“奴婢告退!”

    拓跋焘方斜觑了她一眼,却是正眼看向拓跋弥,声音冷冽:“令色巧言者皆矫情饰貌,孰为真心孰为假义,岂可以貌取之,一语定之?若此后再随心所欲,徒惹事端,休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拓跋弥本欲移向郁欢的步子顿了下来,对她的说词儿也噎了回去,道:“皇兄怪我也是应当,是弥儿不懂事故,去求贵嫔娘娘过来,一因死者为贵嫔娘娘宫里的婢女,二恐无欢被那碧桃欺了去,未想父皇迁怒贵嫔娘娘,害她险被责罚。唉,都怪弥儿,自恃皇子龙根,却终敌不过父皇心头爱宠。皇兄,说起这无欢,可就是那日害我入水之人,你看,我不是以德报怨,救了她,好歹也是功德一件嘛,嘻嘻。。。。。。”

    “小小婢女,命如蝼蚁,如何值得这般对待?此时你救得她,兴许片刻间,她便翻覆云雨,恩将仇报!”

    一句话将郁欢欲离去的身形定住,她遂然转身,拓跋焘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斜眉如山入鬓,一双厉眸如剑开合。

    拓跋弥似乎也觉得不太自在,道:“她还说出‘红月洒青辉,嫌夜无相与。来日把酒欢,相忘于江湖’这样的诗呢!既能作出这样的诗,如何能做出小人翻覆之事?她——”

    拓跋焘却不让他把话说完,喝出声来:“她如何?诗文之业再好又如何?不过是邀利获宠,雕虫小技耳。休再多言,速回自己寝宫去!”

    郁欢却淡淡看着他,淡淡开口:“殿下,奴婢适才还未将此诗说完,”她转首看向拓跋弥,笑道,“红月洒青辉,嫌夜无相与。来日把酒欢,相忘于江湖。青鸟飞去也,料得伤心处。从来痴与嗔,徒累人陌路。殿下,陌路人本自陌路,何必痴,何必嗔?不过是咫尺天涯,天上人间罢了!永不会有甚交集!——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看诊,奴婢这便告退!”

    (嘿嘿,这章偶是提前放上来的哦,定时发送,万一呢。。。。呸呸,偶还是滚去码字了,对了,本书中的诗文,基本上是悠歌胡咧咧,作得好与不好,只是应应景,请亲们包涵则个~~~冬至快乐哦,mua)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头眩

    “哎,你——”拓跋弥伸出手刚想拉住郁欢的衣袖,却被她一袖甩过,径自朝内殿走去。

    拓跋弥悻悻收回手,被拓跋焘瞪了一眼,又悻悻迈开步子,准备回宫。

    后面悠悠传来一声叹息,似无奈,竟让他有些些自恼。着恼自己,怎么总是个惹祸的东西,暗下心,此后万不可再惹事端,让皇兄为难。

    拓跋焘却又停了一会儿功夫,才出得殿外。

    大宦者阿干里正急急领着太医令,刚刚到得中天殿苑外。

    “阿干里公公还请留步!”拓跋焘免了太医令的礼,上前施礼道,“公公,还请受焘此一礼!日后还请公公在父皇面前,为母妃多多担当!焘在此,拜谢!”

    阿干里忙道:“不敢受大皇子殿下礼!老奴此身既为陛下所倚,自当为陛下解忧除烦,此乃老奴职责所在,倒不必为何人应承担当!殿下言重了!”话说得恭谨,身子却比平常挺得甚直。

    “老奴还有责在身,这便去面圣回禀了。请殿下恕罪!”

    “哦,公公请,请——”拓跋焘侧转身子,让行。

    待殿门关闭,拓跋焘才运步如飞,转过苑墙廓树,到得御湖小山处方才停下。

    天无纤云,月华如练。

    一阵微风拂过,便见杨花点点,轻淡绵密,往远处,往御湖,飘去,浮落。

    “赤狐,母妃宫中的春儿可是被玄狐处理的?”拓跋焘盯着湖面,轻问。

    “回主子,春儿是赫连夏国的探子,此事已确认无虞。玄狐在春儿身上刺探消息时被那春儿拿住了把柄,且要胁他若不接她出宫便将玄狐的假侍卫身份禀明陛下,玄狐不得已才——”

    “行事如此不慎,才致祸乱连起。让玄狐照着隐卫的规矩自请处罚罢!”

    拓跋焘抬头看了看中天殿,又道:“那阿干里竟不简单,施得一手好针。若不是他施针入地,便是我的短剑也阻不得母妃的自戕之举。哼,竟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吩咐花狐着意留意些。还有——”

    “嗯?”赤狐抬首,等着拓跋焘下令。

    却见拓跋焘于微飒凉风中伫立,片刻才道:“那个无欢怕也是另有目的,着力盯紧,若有不轨之举,便叫花狐除了她罢!”

    “主子,这——”赤狐迟疑一征,道,“花狐说,无欢倒也是个不错的女子,有问题的怕是她的师父。。。。。。”

    “有无问题也不是一眼半眼便能瞧得出来的。适才,若不是那几根针和我的短剑,母妃怕是已命殒香消了。那无欢,离母妃最近,原本是可以救下她的,可惜。。。。。。”拓跋焘没有再说下去,赤狐却已听明白他的意思。

    不消多言,领命而去。

    “青鸟远去也,料得伤心处。”拓跋焘默念几遍,摇头苦笑,一声“青鸟鸾鸣”便随着他的远去渐渐消散在春夜微冷的风中,至于无声,无形。

    郁欢此刻正在内殿盯着太医令给皇帝切脉的手。姚皇后倒无大碍,皇帝的头痛却越见沉重。

    “陛下,日前可有眼晕之状?”太医令李亮切完脉伏地而问。

    “只是前日夜里批完奏呈后突感眩乱,小憩片刻后无甚大碍。”皇帝于床榻闭目答道。

    姚皇后坐于榻边,玉手紧紧握在皇帝掌中。面无表情,一身淡然。

    “哦,臣斗胆,成德恭侯周澹周太医令大人尝治陛下风头眩,可是痊愈?”

    “自是如此。”姚皇后视线移到他身上,续问,“可是有误?”

    “亮不敢谬论已故太医令大人医术,只是——”他顿住,抬首望向帝后,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皇帝依旧闭目。

    郁欢见他的眉峰微伏,地上的李太医却似壮士断腕般,出口悬利:“陛下可是常服寒食散?臣以为,寒食散可服,却不可久服。此药过于阳亢,陛下素有风眩旧疾,虽得愈,久服之却极易引发。周大人医术一流,为陛下诊症自是无误,可由于这寒食散,陛下的风眩复发乃至加重,如今不仅目眩更兼头痛,臣冒死请谏,万望陛下保重龙体!”

    帝后皆默然不语。

    郁欢站在姚皇后身后,对着李太医道:“太医令大人说得是!婢子曾记先贤皇甫谧著有《寒食散论》一卷,尽述其服食寒食散之弊,其风痹症非但没有好转,反因寒食散致腿肌萎缩更甚。”

    李太医眼前一亮,目露赞赏之意,心道此女果非寻常,实不愧常子方高徒。

    郁欢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冷汗涔涔:“可婢子却以为,寒食散若服用得当,自是养生圣品,岂可因一人之弊,否寒食之效耳?魏晋以来,寒食散大行其道,自是有其得利之处,所谓‘行散’,说的就是服食之后要行走练体。陛下机务繁重,不得闲暇。日后如若按时行散,服此寒食散自是无碍,太医令大人以为,是也不是?”

    李太医伏卧不安,不知如何作答,郁欢却步步紧问:“太医令大人可还有何顾虑?”

    皇帝此时却睁开眼睛,语气不矜不伐,字字软温:“朕也以为无欢说得甚为在理。朕自服了这寒食散,虽常感燥热蕴内,却精力旺盛,少有疲惫劳累之惑。这头痛怕不是寒食散之故罢?”

    “当是如此!”郁欢在李太医之前出口道,身子亦伏地而跪,“至于陛下的头痛之症,奴婢以为,当是陛下日夜累牍,不思休憩,加之神思疲乏,心绪激动所致。奴婢倒有一法可治陛下头痛之症!”

    “哦?说来听听。”姚皇后也端正了身子,洗耳待听。

    李太医头伏得更低,再不敢出得一语。

    郁欢却指着他,道:“奴婢这法子,想必太医令大人也曾听闻。”

    见李太医也看向自己,她接着道:“昔曹魏曹公患头风,华佗尝用针扎胭俞(神胭穴与神俞穴分别为腹部周围的脑穴)穴位,手到病消。只是这穴位,在心易了,指下难明,极不好掌握,稍有差池便可致错,奴婢才疏艺浅,还望太医令大人妙手为陛下施针。”

    原来如此,李太医心下长舒一气,放松下来,随口回道:“回陛下,是有此说法。臣不才,可为陛下一试。”

    皇帝亦舒眉一笑,放开姚皇后的手,坐起身来:“还是无欢兰心巧思,如此,便请太医令为朕施针罢!”

    郁欢站起来,任是帝后温颜絮目,面上带着笑,却切齿揪心,笑意浅止。想着自己那玉人儿一般的阿娘和姐姐,游思漫疏,一时间竟连李太医连叫几声都不自知。

    “无欢姑娘?”李太医再次叫道,面露揣疑。

    “嗯?是,太医令大人有什么吩咐?”她蓦然回转,欠身回道。

    “这孩子神游天外了,呵呵。”皇帝打趣道,丝毫责怪之意也无。

    “咳咳,还请无欢姑娘为老夫备针囊火烛等事宜。”李太医态度谦恭。

    “是,太医令大人稍等片刻。”

    待郁欢把一应物事准备好,李太医又出口道:“这神胭与神俞二穴,皆为脑穴,施针之时不可为外力所扰,不然,差之毫厘,病不得治反受其乱,且先施其它单穴十针,才可入此二穴。无欢姑娘,还请为老夫护针。”

    “幸不辱命!”郁欢垂首恭道。

    姚皇后自去一边,郁欢站在李太医身后,正好挡了她的视线。

    李亮自先太医令卒逝,继任太医令之职不过半载光阴,医术却远不及周太医令得皇帝信任,尤其他未得治愈姚皇后之症,更不为皇帝所喜。

    此次施针若不是在腹部,岂劳他动手?在座诸人皆心知肚明,李太医更是小心谨慎,生怕一着不慎脑袋不保,更别提加官进爵,像先太医令般封侯赐谥。

    郁欢却一派自在,掩在袖中的双手交握,很是自信。

    当然自信,又不是她施针,她自掌中握着一枚玉石,不过指头大小。

    李太医针入副穴,于胭俞二穴刚施完一针,心下稍安,第二针也已入肤,轻捻慢转,腰间却突地传来一阵痒痛,像虫蚁般游移而去,瞬间消散。

    手下银针却因这微不可感的一痒一痛,不由深了几分,针身亦微不可见地偏了一偏。

    就听皇帝面色泛白,失声叫道:“唉哟。。。。。。”

    姚皇后与郁欢大惊失色,李太医更是面惨如鬼,皆往床榻看去。

    (阳光明媚,夜空清亮,多么美好的一天,祝读者大大们周末愉快,千金曾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悠歌这几日在看冯梦龙的《情史》,感慨颇深,呵呵~~~么么)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陷害

    悠歌很开心,第一次申请青云榜就上了,谢谢亲们的支持与鼓励,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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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皇帝豆大汗珠渗出额头,眼珠暴出,带着眉峰高低抽搐,痛苦万分。

    “怎么回事?”姚皇后失了平日风雅慢温,声到人到,紧紧握住皇帝的手,厉声问道。

    守在外殿的阿干里亦如闪似电般蹿了进来,立在李太医身边,郁欢很是识时务地让开身子,退到阿干里身后。

    这边李太医却是抖如筛糠,说话断断续续,透着惊恐:“回。。。。。。回陛下。。。。。。娘。。。。。。娘娘,臣。。。。。。臣也不知。。。。。。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榻边姚皇后却不耐他如此回话,打断道:“你这庸医,陛下龙身贵体,岂是你一句不知道便能掩过去的?阿干里!拿下这庸医,交由廷尉处置!”

    “皇后娘娘恕罪呀!臣——”阿干里却是迅如疾风,已扭了他的臂膀,痛得他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却听郁欢不紧不慢道:“启禀娘娘,奴婢可否为陛下看诊?”

    姚皇后犹疑片刻,竟不知如何作决。她想着无欢虽是一名婢女,却次次于自己施针时尽显大家手法,无丝毫生涩之气,且这段时日以来,自己的身子确实爽利不少,无欢的医术由见一斑。

    可是,她毕竟是一名小小婢女,既入了这奴籍,便是下贱等身,皇上天皇贵胄,如何能让她看诊?便是一点碰触之举,那也是欺君罔圣的大罪!即便让她看诊,看得好万事大吉,看不好,这小婢便会失了性命,并且,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姚皇后举事不定,皇帝的头痛却越来越甚,身子已经瘫软如泥,于床榻之上扭曲如蛇。

    “便让无欢过来罢!朕。。。。。。朕实在是头痛欲裂!”皇帝声若蚊蚋,很是不堪。

    郁欢也不待姚皇后放话,一个箭步上去,“嗖嗖”几下拔了皇帝腹部的银针,手腕一转,在左手按处的几个位置,右手便把针又下了进去。

    姚皇后还未看清她如何下针,便又见她手里又捻了几针,直往皇帝头顶扎去,正要惊呼出声,郁欢双手却在皇帝眉心与太阳穴几处按揉几下。手势极快,几乎是在一时间完成。

    皇帝的眸光渐散,眼皮渐重,慢慢耷拉下去,终至合上。

    姚皇后大骇,蓦然惊起,一时间手足无措,竟失了言语。

    还是阿干里骤然清醒,放开那倒霉的李太医,瞬间便移到皇帝榻前,边探手取脉边喊道:“陛下!——”

    这一喊也惊醒呆了的姚皇后,她软步如舞,扑到郁欢身前,举起那如葱玉手,遽然一落,竟带起厉厉香风,郁欢面上的乌木面具跌飞出去,直撞上殿窗青琐。

    落地,两半。

    “无欢你——”她似被自己的举动一惊,本自出口的厉问之声,却于瞬间转了语调,停了下来。

    饶是郁欢低头迅疾,姚皇后却也再次瞧见她那陋容,不自觉后退一步,泄了气般坐于榻边。

    那李太医也瞧见了,不免也是一惊:几次于太医署嘱事,竟从未想此女此容如此鄙陋。

    他虽心怀巨恐,仍不忘暗自庆幸:那施针之法可是她提出来的!还有一线生机。。。。。。

    郁欢却淡定如常,不躬亦不跪,转身捡起被打飞碎裂的面具,心内暗诽姚皇后芊芊一个弱女,发起狠来,竟也是虎虎生风。这面具,可是陈伯按照自己的脸型雕了送给她的,如今已经一摔而裂,真是可惜了。。。。。。

    “请问阿干里公公,陛下可是睡酣了?”她的声音清冽,眸光清亮。

    阿干里却不答话,收回指腹,躬身向着姚皇后,道:“启禀皇后娘娘,老奴适才探了陛下的脉象,平稳如山,如今是睡着了。”

    众人又一惊,郁欢却笑了。

    这一笑,在众人眼里,却也不是那么可恶了,尤其是她的眼眸,湛然空明,片翳也无。眸中唯皎皎孤轮,只凌凌水泉,竟也似琼女玉人一个。

    她笑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适才病中乱医,症中急治,也不过是一时解了陛下头痛之疾,却不是长久之计。奴婢——”

    “这该如何是好?你可还有何良策?”姚皇后急急问。

    “回娘娘,奴婢师父曾炼了不少救急丹丸,此丹生肌活血,止痛遏恶,百病可治,百病可消。看陛下病症,此丹该是有效。只不过,此丹药性剧烈,奴婢需另配一剂药汤佐辅,才可。”

    说罢,她看着姚皇后。

    她不恼。姚皇后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亦会刻在她心上,好叫她生生受着,不忘那些如尘岁月;她亦不怒,那碎裂为二的乌木面具终于寿终正寝,似乎叫她看着如屏帝影,并化烟云。

    她欢喜。身子因莫名的兴奋而微微战栗。血脉如贲,叫嚣寻找,等待某一刻的噬血狂情。

    “好好,快快去配了来!”

    “奴婢遵命!”郁欢按捺住自己的心绪,语复平静,“奴婢还有一事回禀。”

    “何事?”

    “奴婢想为李太医求个情,李太医也是听了奴婢一言方才起意施针,奴婢是责不可贷。至于后来陛下病痛加剧,盖因针不对症,却不是李大人下针之过。还请娘娘仁心宽恕,免了李大人之责,治奴婢的罪!”

    说着,她跪下。

    旁边李太医恍惚间听到郁欢为自己求情请罪,着实一番诧异。他道是与这女子小识几面,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如今这般,实在是令他想不通。

    “臣有罪!让陛下受痛,让娘娘受惊,实属臣之罪!臣愿伏罪!”

    倒也是个识时识务的,郁欢如此想着,以退为进,这太医令顺杆爬的本领不差。

    “罢了,好在陛下有惊无险。无欢虽有建言之责,却也有救驾之功,便功过相抵。至于你,先回太医署待罪,等陛下醒了再行处置罢!”姚皇后如是说,语态疲累。

    她摆了摆头,示意候值婢女进来,碧桃当先,也不知这段时间她是去了哪里,没有陪在皇后身边。

    郁欢看了看擦身而过的碧桃,站起来,与李太医一同离开,正要分道扬镳之际,却小声叫住他:“李大人!这枚玉扣可是大人的?”

    李太医听闻一驻,转身接过郁欢递过来的东西,仔细一看,又低头往自己腰带上瞧了瞧,才讶异道:“咦?老夫腰带玉扣怎会到了无欢姑娘的手里?”

    “呵呵,婢子适才跪下回话时,有一物件硌着婢子膝盖,婢子也没敢动。起身时,顺手便捡起来了,刚瞧着大人腰带带钩处似缺一玉饰,也不知是不是大人掉落的,故此一问。”

    “还谢姑娘帮着捡拾!老夫这便告辞!”李太医缓缓走远,口中喃喃自语道,“嵌得好好的,怎会掉落呢?”

    。。。。。。

    郁欢看着李太医离去的背影,会心一笑,亦轻声道:“也谢大人的玉扣掉得很是及时,帮了我的大忙。”

    那枚玉扣,与先前她的掌中玉件,是一模一样。那李太医突感不适,正是因这枚玉扣。郁欢以弹功射中他的腰身,才致他施针误差。她亦以弹功暗力,随针注入皇帝面首诸穴,才镇住皇帝的头痛。

    只是,这些,李太医不知,皇帝不知,便是武功卓卓的大宦者阿干里,也不知。

    郁欢回到寝屋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本应该直接去尚药监,却一时想起叱木儿自清早出去,一天也没有见着人影,心忧她有事,也怕她担心自己,便先回寝屋看看。

    那皇帝最起码还有两三个时辰才会转醒,这一时半会儿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郁欢想得很好,回了寝屋一看,却依旧不见叱木儿。

    除了御食监,她实在是想不出叱木儿还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回屋途中,遇着姚皇后的小婢红叶,正端了点心从御食监过来,点头寒暄的功夫,自是清楚叱木儿午间便离开御食监了。

    如今,她是去了哪里?

    郁欢突然便心急如焚,生怕她有个什么好歹,便揣了从师父那里顺来的一粒生息丸,匆匆披了件厚夹衣,急急往御湖边寻去。

    御湖似乎与她有仇。

    她几次生出事端,都与这御湖有关。眼下正是仲春时节,御湖日日换了新水,一扫初时寒气,越发清亮,岸边围柳,新芽轻漾,春风骀荡一过,尤显婀娜。可是这吹碧映绿的春景再美,却也勾不起她点滴兴趣。

    尤其那些散矗在御湖周边的假山屏阁,远远扫目一顾,更是阴晦不明,仿佛藏着忒多脏污肮物,一不留神,便踩入跳进,活活被噬了。

    她入宫经月,便得了教训,再不容她行差踏错,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想着,行着,寻着,大半个御湖都绕过,莫说叱木儿,便连个鸟虫痕迹都没有。

    四周静谧得很。郁欢越发担心起叱木儿来。一时间竟不知再去哪里找她。

    她扶着御湖东北角的亭阁栏槛,借着散月微光四处瞧着,正想转身去旁边的梅园找找,便觉后背一股推攘之力,身子直直飞了出去。

    来不及呼喊一声,郁便瞧着前面御湖张着大口,恍惚间双臂再使不出任何力气,重重栽入那黑黝黝的湖水中。

    落水前一瞬,她突然便想笑。

    这御湖,看来真是与她八字不合呢。。。。。。

    (本文中针穴药剂神马的,虽是有根有据,却不得当真,悠歌毕竟是见识粗浅,难免错漏,还请亲们不要太计较,悠歌拜謝!麼麼~~)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暗害

    平安夜快乐!愿亲们此生平安,此身平安,永远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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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欢落水的瞬间,满口满耳的鼓胀随之而来。饶是她闭气龟息,也来不及,只觉一股冰凉涌入嘴中,耳内嗡嗡作响,巨大的惯力使得她的身子没入御湖,直戗湖底而去。

    那背后推她入水之人竟是带了内力!

    没想到这御湖深达 ( 重生之医路欢颜 http://www.xshubao22.com/0/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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