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嘎为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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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郁欢如此胆大,是有些赌意的,她摸不清杜贵嫔此举意欲何为,甘愿冒着被降罪的危险试探一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杜贵嫔素唇轻抿,也不言语,郁欢便道:“娘娘之忆华年,忆的尽是酸苦,令人不忍卒读。雨自凉,花亦晶莹,叶虽落,来年再发,燕飞过往,梦却虚妄。既知是梦,何必执着?既是苦日,何不寻欢?”

    她看见杜贵嫔眸光深远,似是回味,又道:“娘娘,奴婢说句僭越的话,人生在世,但凡有些磕碰,总是难免,便是那苦日如年,咽蜜如霜,总得自个儿开脱。奴婢学医,且不管救人如何,若有个病症,也能自救;奴婢为婢,虽是师命难违,却也知为婢者,亦有行事则法。奴婢年纪小,不懂世故,却也明白,世情若此,总要寻个机会活得更好。”

    她静静站着,言语恭敬,不卑不亢。

    总要寻个机会活得更好。。。。。。

    杜贵嫔有几分讶异,瞧着郁欢的眼神便又多了些探究,不过一医婢,身无长物,面无玉颜,说出的话也直白,却最是撼人心省。想必那日弥儿央她去救郁欢,是有些道理的。

    果真是个有意思的婢子。

    想到此,杜贵嫔便笑道:“无妨,本宫也不是苛刻之人。游戏之作,逍遣而已,无欢竟也看出这么多道理,本宫若说没有此意,也是欲盖弥彰,倒是无欢说得对,凡事都得自己开脱,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也没有谁靠着谁便能长久,最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娘娘想得开便好。”郁欢轻轻回道。

    “昔年间,本宫以良人身份选入宫禁,自也无这般心境,流年似水,如今反倒把自己困住,真真是本末倒置了。”杜贵嫔看了一眼郁欢,很为面前这婢子的淡然从容心折,遂叹了一口气,眼神飘向重重帐幔遮蔽的窗扇,神情渺远,令人一时捉摸不透,她到底又是什么心绪。

    郁欢心中已是带点焦灼,暗想自己莫不是来此陪着杜贵嫔打发时间的罢?

    她和杜贵嫔好像也没有什么交往啊,如今这么个状况,她也没有想到。适才想着,杜贵嫔赏她尚还有个救豆嬷嬷的由头,又品诗又劝解,这又从何说起?

    杜贵嫔不开口,她也不便出声,就这么僵着。

    她正在苦思找个什么事由脱身,杜贵嫔的声音却幽幽传来:“世人都道这宫城巍巍,却不知这重重宫禁锁住多少痴人痴梦。陛下的生母刘皇后原是先帝的原配夫人,颠沛流离,丢帐失所,不知受过多少苦楚。待皇魏入主平城,先帝迎娶册封的却是慕容皇后,好在刘皇后也还是恩宠等身的。陛下封王之时,先帝曾经赐诏刘皇后一应同皇后仪礼,也算是有所补偿。大概这平城宫中真是有什么禁咒,原配皆无运命铸成金人,倒也是笑话一件了。”

    杜贵嫔依旧没有收回视线,似是对着郁欢说,又似是自言自语:“先帝效法汉武帝赐死钩弋夫人,订下子立母死之制,原是为社稷着想,却不想人伦亲情。陛下若不是因为刘皇后之没,悲不自胜躲到宫外,如何能让拓跋绍弑帝夺宫?可是,那拓跋绍若不是因为先帝要赐死其母,如何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与亲父刀剑相见?说起来,拓跋绍之母贺夫人还是先帝的亲姨母,呵呵,在这里,多的是龌龊不堪。说到底,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是可怜人,可怜人最不懂,最谈不得的便是情罢了。。。。。。”

    郁欢惊讶了,却不是因为这宫闱秘事,惊的是杜贵嫔竟然对着她这个小小婢女谈论自如,究竟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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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中的《忆华年》是悠歌胡诌的五言诗,那个时代篇幅应该长一些,但是悠歌是不能灌水滴,哈哈~(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敲打(求订阅!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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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罢!”郁欢犹在想原因,却听杜贵嫔突然说出这一句来。

    刚要抬首,便突然警醒,敛容道:“是,奴婢告退!”

    杜贵嫔静静看着她,没有言语,只把手中的纸笺慢慢揉捏,挥了挥帕子,又斜卧于软枕之上。

    郁欢打开门,想了想,回过头来,轻轻道:“娘娘,这满苑的竹子,煞是好看,若是点缀些花草来,想必颜色更丰富些。”

    说罢,退出门外。

    杜贵嫔的眸光却有一缕随着她的退出溢出去,征征然,直到婢女贺若兰的一声“无欢姑娘走好”,才扯回思绪。

    “无欢,无欢。。。。。。”她喃喃自语,又看了一回纸笺,一下便撕了个稀烂,“你无情,我便无欢,当真是错。。。。。。”

    郁欢没有回到寝屋,便被红叶叫到中天殿,说皇后娘娘找她施针。

    她心下感到奇怪,这施针是要明天辰时才行,怎地突然便要施针呢?问红叶,她也不晓得原因,只说是碧桃传的话。

    这下,郁欢的心里又有几分打鼓,不知碧桃又有什么坏心思。说实话,这碧桃看着一副于人无害的样子,心思竟是那般恶毒,便是前世之时,拓跋焘的那几位贵人,也没有碧桃的一半狠厉,且斤斤计较。

    这样的人,一定要小心些,那一世,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婢子,她如何能惹得拓跋焘震怒。终下定决心要赐死自己。

    人若跌倒不可怕,怕的便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如今她重活一回,若再犯在这样的婢女手里,可真是辜负了苍天怜意。

    见到姚皇后的时候,并没有特别之处,只是说心里烦躁不安,想要郁欢给指按一番。郁欢放下半个心来。眸光却不时瞟向外殿,此时碧桃正在给皇后准备盥洗之物,并不在内殿侍候。

    “娘娘。您可是觉得舒服些了?”郁欢边按边问。

    姚皇后闭目沉思,轻轻问:“无欢,你也是用香的么?”

    ‘嗯?奴婢并无用香啊!”郁欢有点莫名其妙。

    姚皇后睁开眼,又仔细闻了一下,道:“这种香可是高昌国所贡绮罗香?”

    郁欢一听此言,突然想起来杜贵嫔先前让贺若兰塞了一包东西给她,这东西因着轻小。便置于袖笼,一时之间却是忘了。

    “哦,正是!先前奴婢得了杜贵嫔的赏,便是这高昌国的什么贡香,奴婢也不甚清楚,因急着赶来为娘娘施针,忘了放回寝屋。”郁欢停下手来,正要福下身,又突然想起来皇后是不能闻乱七八糟香味的,顿时一惊。跪下请罪,“娘娘恕罪,奴婢忘了娘娘是不能闻香的,请娘娘责罚!”

    姚皇后看了她一会儿,才道:“罢了,这香也是极品,本宫倒也是有些的,今日若不是闻到你身上的香味,怕是早忘了。”

    “娘娘是要奴婢取出这香来熏熏么?”碧桃走了进来。笑嘻嘻道,“这香原是陛下专门给娘娘的,因娘娘福心绵厚,便分给各宫。不想却被杜贵嫔拿来赏了宫人。这,娘娘的心意也真是白费了。”

    “碧桃。。。。。。”姚皇后眉峰微微动了一下,道,“就你话多。”

    “奴婢不是为娘娘抱不平嘛!想那杜贵嫔仗着是大皇子的生母,处处诘难娘娘,若不是娘娘宽和,怎容她一再挑拨?如今却是借了无欢的手来置害娘娘,这事得禀于陛下知晓!”碧桃越说越是气愤,竟真要出殿去找寻皇帝。

    无欢心道这个碧桃,果真是惑主的贱婢!看来杜贵嫔失宠,六宫违和,她在其中定是起了不好的作用。如此托大,竟将姚皇后的主也擅自能做了。

    渐渐地,她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张令人生厌的脸来,那张脸笑着,对她极尽恭维,却在她临死前,口风缓缓吹入耳内:“奴婢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娘娘可知晓了?”

    贱婢!

    她的手中狠狠地把那包香料攥得死紧,牙齿格格作响。

    却听碧桃问:“无欢你怎么了?”

    郁欢蓦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躬下身,惶恐道:“娘娘,奴婢是在回寝屋的路上被红叶叫来的,事先杜贵嫔并不知晓奴婢要来给娘娘施针。”

    还没有姚皇后开口,碧桃又抢道:“无欢可别忘了,你是娘娘的医婢!”

    “姐姐,我是娘娘的医婢没错,可我说的也是事实。[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郁欢本来想着一句话带过的事情,却被这个碧桃抢白,且抓住不放,心里直是冒火,不由语气硬了一些。

    “说来,”姚皇后从榻上坐起来,碧桃忙拿过软枕来垫上,“杜贵嫔是因何赏你?”

    这是问她缘由了。

    郁欢暗暗整了心绪,方回道:“回娘娘,日前,奴婢巧遇大皇子的保母嬷嬷晕倒路边,便救她一回。为此,大皇子和杜贵嫔皆赏了奴婢,便是这支珠花和香料。”

    见碧桃又要说话,她忙道:“奴婢实是不能见死不救。”

    姚皇后唇角露出一丝笑容,道:“也是本宫思虑不周,竟然没有给无欢几件头饰,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碧桃,去取那支白玉簪来,再取一副真珠铛,先给无欢戴上。”碧桃斜着眼睛看着无欢,不情不愿,却被姚皇后装做不知,又笑了笑,道,“本宫瞧着无欢的头发极好,只是这髻子太难看了点,配上这白玉簪,想必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郁欢听见姚皇后如此说,急着道:“谢娘娘赏赐!奴婢陋容,怕也污了这些东西。”

    待郁欢戴上这些饰品,又有烟纱遮了容,竟也是玉颜姝色,悦人眼目。

    姚皇后笑出了声,犹如泉水叮咚,顿时一室清音:“看看。无欢打扮起来,便是连碧桃也比不过!”

    “娘娘。。。。。。”郁欢欲言又止,悄悄看了看碧桃的脸色,见她果真有点生气,便道,“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连碧桃姐姐的一分都及不上。哪里敢和碧桃姐姐相比呢!”

    碧桃轻轻哼了哼,笑道:“娘娘,这回大皇子可真是看顺眼了。无欢你说是不是?”

    什么意思?

    郁欢心里转了转,这碧桃怎地又提起拓跋焘来?

    却听碧桃继续道:“娘娘,奴婢可是听说,大皇子极是喜欢无欢呢!先前不是有三皇子,还为无欢说过话么?别看无欢的样子不讨喜,还真得那些皇子们的眼缘呢!”

    郁欢心下登时一紧,看向姚皇后。见姚皇后微不可见地敛了笑意,又笑着道:“无欢,还记得本宫和你说过的话么?”

    “奴婢自是记得,独立湖海,横而不流;闭心自慎,终不失过。”郁欢乖巧答道。

    “你可解其意?”姚皇后挑眉一问,却不待郁欢回答,道,“本宫昔年曾有一小婢,很是伶俐。颇得父皇喜爱。本宫也有意将之许配给一宫中侍卫统领作正妻,可她偏偏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仗着自己年轻美貌,成天在皇兄面前摆首弄姿,不想最后被父皇发现其狐媚之心,罚作营伎,没几日便死于非命。无欢,你可解其意?”

    郁欢有些惴惴不安,隐约明白定是因碧桃那句大皇子喜欢自己的话。姚皇后不悦,却无法作答,只得跪倒在地,低低称是。

    碧桃却笑得开怀:“无欢。娘娘说你,是眼里还有你。那小婢我可是见过的,便如你这般伶牙利齿。娘娘的意思,便是要你安份些,不要想着得到那些从来就不是你的东西,便是一时得到了,也会失去。”碧桃仿佛很为自己的口才兴奋,转首看向姚皇后,道,“娘娘,奴婢说得对不对?”

    姚皇后却不看她,眸光落在郁欢身上,轻轻启唇:“起来罢!莫要以为本宫为难你,在这样的地方,一朝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本宫也是为你好。”

    碧桃又笑着接上话道:“娘娘说得对,不过娘娘也不要担心,无欢这样的陋容,那些皇子们怕是瞧不上的,这也是提个醒罢了。”

    郁欢只能谢过姚皇后和碧桃,不能言语,否则,再要落下不识好歹的名头,碧桃又该小题大做。

    “本宫见无欢在御方上写的字还不错,便去西暖堂替本宫抄几卷经,过几日,陛下要在紫极殿与博士们论经的。”姚皇后转了话题,吩咐碧桃领郁欢去侧室,并嘱她叫一个梳头的宫婢来,教会郁欢梳髻。不然,遭人耻笑,便是皇后这里,脸上也无光。

    郁欢领命而去,进了西暖堂的书阁,才知姚皇后也爱看书,一间书阁,竟有大半的汉人书册,颇为显观。

    正要抄写时,却见一册卷轴下,压着一本《抱朴子》。郁欢一时好奇,便拿起来,翻了翻。没想到,从书里掉下一片木箔,极薄,竟是比之纸笺也差不到哪里去。尤其,上面的几行字,把郁欢的目光牢牢定住:

    “伤曾经,忆过往,难入睡。

    怎道红豆,只为相思,

    偏作友归。”

    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字语。郁欢想了想,突然便想起,青泥岭中,竹楼的书橱最上层,有一本《庄子》,内夹有一张素纸,上面也写着同样的字句,只不过,前面多了几行:

    “雁飞雀往忽远声,

    望月如闻水。

    柔水行行至尔,

    捎作片片纸蕊。

    伤曾经,忆过往,难入睡。

    怎道红豆,只为相思,

    偏作友归。”(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花团(求订阅!求粉红!)

    郁欢停了笔,想了又想,都想不起来师父何时作过诗。这几年,仅她所见,师父便是看书,也尽是些医书之类,写的都是自己的炼药用药心得,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写过诗文,也从来没有听师父念起过。

    但是,常子方定是个博学多才的,不然也不会出口成章,字字珠玑。

    虽然刘涓子说过,常子方古怪,已有十多年没有联系,师父又是隐居在山,未曾出过仕,想必不会有机会接触姚皇后的罢?那么,便是那栋竹楼里,曾经住过与姚皇后要识的人?

    郁欢又仔细读了一遍,越读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不然,这相同的字怎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呢?

    “伤曾经,忆过往,难入睡”,看来,姚皇后必有秘辛,只是,是什么样的过往,竟能令她如此耗费精神,以致累及神思,缠绵病榻?

    “你在看什么?”碧桃的声音蓦地传来,郁欢手中的纸笺来不及放入书册,只得笑着道:“妹妹正待抄经,却发现这里有几行字很有些意境,便瞧了几眼。”

    “什么字?”碧桃快步近前,从郁欢手中拿过那片纸笺,神色却是一变。

    碧桃的脸上一抽,捏着纸笺的手指因用力显出手筋来,郁欢眼眸一垂,把她的异常皆看在眼里,却是不动,也没言语。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小婢,怎可随意翻动娘娘的东西?不怕掉了脑袋么?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碧桃咬着牙道,语气竟是无比狠厉。

    郁欢知道这个碧桃是个挑事的,如果一味忍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还不如一开始硬气些,也叫她有些忌讳:“哦,姐姐如此说,怕是冤枉无欢了。这纸笺本就放在书几上,无欢便是不想看,也不得不看,你说是么,姐姐?”

    碧桃听她如此说,气得面上青白交加,犹如黑云压顶。直直喘不过气来:“你。。。。。。你的胆子倒是大了,敢犟嘴了?你莫不是以为皇后娘娘护着你,便能安然无恙罢?告诉你。任何构陷皇后的事,陛下是绝不会姑息的,想必你也心知肚明!”

    郁欢看着碧桃这样生气,却不知她为何如此生气。又一想,自己一个二世重生的人,也是在这宫里磕磕绊绊出来的,怎就能让一个心怀不义的婢女拿住?

    想到这里。郁欢便笑道:“姐姐,无欢的胆子可是小得很,千万不要提什么构陷,什么犟嘴。但是,若要闹到陛下那儿,无欢也不怕!不信,咱们要不去问问陛下,怎地无欢无意间看见这几行相思的字,罪过就这么大?”

    碧桃气极反静,见郁欢果然没有一丝惧意。便在心内转了无数个来回,想着仅凭几行字断罪这个贱人,确属牵强。

    她小心地拿着那片纸笺,生怕无欢再拿了去,绕过她,收入怀里,道:“好罢,也不和你一个小婢子置气。你便快快抄经,抄完赶快出去。娘娘还等着要呢!”

    郁欢也就顺驴卸磨,不再和她纠缠,安安静静地坐于胡床之上,开始抄经。

    碧桃却也没有出去。找了一处小榻坐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郁欢。目光似火,灼于身上,让郁欢真真不舒服。

    这种目光让她感觉碧桃像是防贼,暗道晦气:怎地姚皇后便摊上这么一个大宫女,心如针尖一般大,掉了身份。

    便让她看,让她盯,又不会少几两肉,不痛不痒,且由着她!

    郁欢定了定心神,抄得越发用心,看在碧桃眼里,便又是一桩罪过,直觉无欢此婢心思深沉,竟能安然坐之抄之,不动如山,当真不可小瞧。

    这一抄便将近日暮,直到红叶来催,碧桃才跳起脚来,嚷道:“娘娘可是又醒了?”

    红叶怯生生答:“娘娘还躺着,陛下来了,不见你,便问起来。。。。。。‘

    “怎么不来叫我?”碧桃对着红叶瞪了一眼,用力把她划拉到一边,对着无欢道,“陛下来了,你也出来罢!”

    郁欢随着碧桃进到内殿之时,正看到皇帝手托一匙羹粥,慢慢吹凉送入姚皇后口中,眸含深情,极是温柔。

    众人请安,皇帝没有停下喂粥,问碧桃:“让你给皇后找的东西可是找到了?”

    “回陛下,奴婢找了,御府典藏曹却是没有的,不过,听内廷一名侍卫称,他那里似乎有个那样的东西,只是奴婢还没来得及去拿。”

    “那便去拿罢!不要让皇后久等。”皇帝吩咐,转而又道,“让别人去,你且留在这里侍候皇后。”

    碧桃喜滋滋地看着帝后,笑着回道:“奴婢遵命!只是——”她看了看旁边的郁欢,道,“无欢替娘娘抄经也快完了,不如让无欢替奴婢去拿。”

    皇帝这才抬眸看向郁欢,道:“无欢在抄经?嗯,皇后果真懂得用人,朕明日去紫极殿,便不会让那帮汉人博士们笑了。”

    郁欢明白,这个拓跋嗣,重用汉人俊彦,与胡人巨族分庭抗礼,势力均分,汉学在平城早已风靡,人人争当名士,户户都做儒家,正是与这皇帝喜好儒释道分不开的关系。

    便是拓跋焘当政后,也承继衣钵,尤其他的母妃还是汉妃,更加重用汉人文臣,到她死时,一些鲜卑名门,心中早怀不满,已经蠢蠢欲动。若没有他的铁血手腕,恐怕早有人暗谋暴动。

    有时候她倒觉得,拓跋焘比拓跋嗣更适合做个帝王。

    帝王,无情,无义,胸怀天下苍生,却能舍得至亲至爱。。。。。。

    皇帝准了碧桃的请;便去西暖堂看奏章。

    皇帝前脚刚走,碧桃凑到姚皇后面前,低声道:“娘娘,再不要写那些字,若让陛下看见,便是有多少嘴也说不清的,如果再让身边小人撺掇一番,娘娘平白落人口舌。”

    郁欢站得离碧桃虽有五六步远,却属她离碧桃最近,这一番话自是落入她的耳朵。她思忖着,姚皇后便是写了这样的字,依着皇帝这般宠她,怕也没有什么事。

    却听姚皇后轻轻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的,好似梦里曾经作过这样的诗,却怎么也记不清了。”

    “娘娘,梦里的,就让它过去罢,何故要写下来,反倒又添思虑。”碧桃说话的腔调突然变得恭谨小心,全然没有对待其他人的飞扬跋扈。

    只是,言语间仿似有一种强制的意思,让人听了不舒服。

    姚皇后绕过这个话题,对郁欢道:“无欢,你现在去罢。碧桃去和无欢说说这个东西,本宫有些累了,想歇歇。”

    二人皆应了,方出了中天殿,碧桃却变了脸,冷声冷气道:“娘娘要的那个东西,是于故居长安时常戴的花团,可是宫中并没有娘娘要的那种花色,你去内廷禁卫处找个叫程大的,他家的那个会做,快去快回,别耽搁。”

    程大?

    郁欢心里咯噔一下,这程大不是那日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侍卫么?碧桃如此做,究竟是何意?

    再害她一次?

    她实在无法理解碧桃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之举,好似两人有深仇大恨一般,处处容不得她,是哪里出了错?

    郁欢转了转心思,一时竟也无法理清当中缘由,不应不成,应了,便有性命之尤,反应慢了半拍。

    碧桃提了声,道:“还不快去?”

    “去哪儿啊?”一人于暮色中走来,笑着问,满是不屑。

    郁欢抬眸一瞧,正是拓跋弥,旁边那个,是拓跋范,不言不语,视线朝她看过来。

    “奴婢见过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子!”碧桃和郁欢异口同声道。

    “爷问你,你让无欢去哪儿?”拓跋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粗声说道。

    “皇后娘娘有个东西要无欢去内廷禁卫处去取,”碧桃转身看着郁欢,道,“还不快去取?”

    “什么东西这么紧要?”拓跋弥犹自追问,碧桃皱了一下眉,却也不敢惹这个浑头皇子,只得答是花团。

    还没等拓跋弥说话,拓跋范温软的声音便响在郁欢耳畔:“哦?什么花团,竟要到禁卫处取?碧桃姑娘当真没有弄错?”

    碧桃很少见到这位被宫人传作温雅的皇子,见他发了话,也不敢怠慢,道:“宫里没有娘娘要的花色。那程大的娘子曾经做过娘娘的梳头婢女,自是会做。”

    众人听碧桃如此说,才知事情原委,郁欢心知找不到借口推了这趟差事,正要应下,又听拓跋弥道:“无欢一个医婢,也做这等跑腿的活儿?这宫里,就属中天殿的宦者宫女多,都哪里去了?”

    碧桃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狠狠瞪了一眼郁欢,才道:“回殿下,陛下已经来中天殿了,众人都忙着服侍陛下,实在抽不出人手来。要不,殿下入殿回了陛下,另派人去?”

    “你——”拓跋弥吃了瘪,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拓跋范唇口刚启,正要说话,便听郁欢道:“碧桃姐姐回去罢!无欢取了就回来,还有几章经没有抄完,姐姐便和娘娘说,回来再抄,可好?”(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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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五,端午节。

    以前郁欢过过两回,皆是阿娘随了南人风俗,也是做一乐呵事,好叫她和姐姐有个吃口罢了。

    没想到在这魏宫,也是颇为重视的一个节日。郁欢前世的时候,也是过过的,只不过叔叔贺迷颇重鲜卑习俗,对于汉人这些节日,根本没放在心上,也只是吃吃酒而已。至于拓跋焘。。。。。。有没有和自己过过,倒有些记不清了。

    最有意思的便是陈伯教会她包益智粽,系续命缕。这益智粽是以南方所产益智子和糯米为原料做成的,续命缕则是晋都建康之俗,以五彩丝绦系于臂上,辟鬼辟兵,长命百岁。

    郁欢曾经以此认为陈伯是晋人,不然如何会知晓这益智子和续命缕?不过,陈伯笑着否认,道:“伯伯是游侠,游侠者,四海皆往,亦四海为家,不要说是晋人的习俗,便是西域番邦的异俗,伯伯也知晓一二。”

    端午节前几日,郁欢便托叱木儿泡了米,又拿了些药制的益智子,想的便是在正节这天,多做些来给各宫娘娘。一来,讨得主子的欢喜,日后好方便走动。二来,她还有自己的打算。这益智子入脾归肾,是一味温补之药,火旺热证多涎者忌用。拓跋嗣素食寒食散,身已燥热,如若再食之益智子,不消几粒,便能伤阴动火,引发他的头眩之症,这样一来,她便又能进太医署炼药了。

    也怪不得郁欢动这样的歪心思,她手里几种丹药,皆是遍寻不得的,需要找个由头出来,才能随意动用太医署的药材来炼。要知道,这些成药。或许在下一刻遇上危险时,便是防人的毒药,若于平时多备些,总是防患于未然。

    她一而再、再而三碰着那些晦事,便是拓跋焘,她也看着极不顺眼,那样冷然有腹谋的人。总与自己过不去,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无比迫切地希望。他不要当那个皇帝,即便她这一世与他毫无瓜葛,她也不希望他登上那无上高位,继续那龙虎之威!

    到底还是意难平。

    如果,这益智粽由他送些给皇帝,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

    想到这里,郁欢轻轻笑了。便试试罢!总不能自己在这里憋气半死,让他得了乐去!

    “无欢姑娘,还真是有心了,老妪这便谢过!”拓跋焘的保母嬷嬷豆氏笑得开怀,声音带了几分亲近,“殿下还在太学,想必中午宫宴之时要先回寝殿,到时候也来得及品尝一二。”

    郁欢也笑得开怀,却稍稍一滞,语带迟疑道:“呃。这个,要不要也给陛下尝尝?婢子还没有听说过平城宫做过这一吃食呢!”

    豆氏双掌一合,继续着先前的笑意:“也是,只不过无欢做了多少,够上宫宴么?”

    “嬷嬷,这益智粽只是个零嘴儿罢了,不要当主食的,每人至多两个,吃多了再积住食可就不好了。如果殿下这边想要。婢子自可多包几个,总是够的。”

    郁欢知晓这豆氏虽然性憨,内里却极为精明。上一世,把持后宫整饬宫务。可谓强腕。尤其,有一次,她还听到豆氏说过,拓跋焘能称帝,也是时为武城子爵的崔浩,百般劝着拓跋嗣立储贰(太子),许久之后拓跋嗣病重之时,方才成事。

    如果这一世,她先下手为强,借豆氏之手,让拓跋焘失了君宠,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如果,拓跋焘不再是那座上真龙,世间至尊,她前世的不甘,会不会彻底被放下?

    如果。。。。。。如果。。。。。

    郁欢本已平静的心,突然便涌上一阵怒潮,夹杂着这一世的仇恨,翻腾不休,越来越猛,似将她要吞没一般,一时竟透不过来气。

    豆氏听了郁欢的话,目光如火,向她看过来,那抹炽热,带着点兴奋,探究,突地便令她恢复清明。

    豆氏。。。。。。对贺素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叔叔贺迷极力要她向豆氏靠拢要宠,也是因为豆氏于拓跋焘来说,不似亲母,胜似亲母罢?

    她突然便想到,这一世,也许再没了贺素此人,或许,贺迷包括贺氏宗族都没有了?重生之初几年,她因为太小,没有去探听此类消息,后来,便不想了,其时只觉得重活一回,不应辜负上天美意,即使平淡度日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却不料。。。。。。或许,她的心里还是有怨恨的罢?父母双亡,那个贺之姓氏已经对她不再代表什么,那么,即便真有贺氏这一族,与她也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豆氏,可是宠着拓跋焘,既宠之,则心翼之,期翼他尽早确立地位,也是人之常情。

    看到豆氏眸中盛满某种希望的光芒,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试探道:“如果陛下看到殿下送上这么多新鲜的节令吃食,再让姚皇后也食点,想必会更心悦罢?”

    说到这里,便见豆氏眉飞色舞,添了几分神采,似是暗暗下了决心一般,道:“无欢姑娘如果不嫌弃,老妪便同你一起学着做些,可好?”

    自是求之不得。

    郁欢面上笑着应了,自去准备材料,让豆氏手下的几个宫侍帮着把泡好的米和益智子都搬到麒趾殿的小厨,又教会她们粽子的包法和煮法,便借口配药离开了。

    端午正宴,并没有在天字殿举行,而是在御苑,一片颇为阔大的草地,被重重花树掩入,正是平城内宫的最北处,鹿苑台下。

    柔风拂面,天甚清明,日头此时还不烈,正合煮酒设宴,赏景怡情。

    除了尹夫人和杜贵嫔没来,各宫夫人倒是也来得全,不过,还有几位亲贵王公和天子近臣。

    郁欢极快地扫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些谱,赴宴的人数大概在八十人上下,心里一盘算,送给豆氏包益智粽的材料绰绰有余,便暂时放下心。

    “来,无欢,到本宫身边来。”姚皇后的心情显然很好,招手让郁欢过去,待到了近前,方笑道,“是陛下让你来的么?”

    “回娘娘,您久不于户外走动,冒然来此赴宴,陛下生怕闪失一二,便嘱奴婢近身侍候。”郁欢小小地笑了一下,低声道,一瞥眼,又不自觉地往姚皇后的身后退了退。

    一众皇子正上前来问安。

    “平身罢!崔浩来了没有?”端坐于姚皇后身边的自然是拓跋嗣,见皇子们各自落座后,他又问了一句,“怎地武城子崔浩没来?”

    阿干里躬身上前一步道:“陛下,要不要老奴去寻寻崔大人?”

    “几时来几时去,朕知道这崔浩免不得有些汉人的文气,行事自然有些乖张,不过,且由他!”拓跋嗣扬手一笑,又转首对姚皇后道,“无欢在一旁,你想必能坐得久些。若有不适,提前和朕说,可好?”

    姚皇后明眸一垂,吃吃一笑,很是娇柔,便连立在一旁的郁欢也要被笑化了似的,道:“好,妾身谢陛下!”

    正看得帝后二人浓情蜜意说笑,郁欢便听见似有人叫自己,声音轻而飘渺:“无欢,无欢!”

    原来是拓跋弥。

    郁欢哭笑不得,这位皇子一副吊儿啷当样,没想到还是个没谱的主。在这种场合,如此公然叫她名字,也不知他长没长脑子。

    便抬起头看着他,瞪他一眼,做出让他别叫的意思,却搞得拓跋弥不解其意,摸摸头,垂头丧气地坐在食几后面。

    郁欢看见拓跋焘迈步走到前席来,后面跟着崔浩。

    崔浩,崔伯渊,清河崔氏,晋人南渡前,便是北方的高门士族。百年巨户,自然是人才辈出,他的父亲便是于拓跋魏功不可没的一位汉臣崔玄伯。如今,崔浩赐爵武城子,领的官不大,却对拓跋魏起了不可估量的影响,不管占卦清辩,还是建言献策,皆赋天机,颇对皇帝的胃口。

    郁欢此时见着年轻了近十年的崔浩,心里不停地翻着个念头,就是他让拓跋嗣早日立储,就是他。。。。。。便是他又如何?自己重生了,凭着上一世所知,还怕他的卦言不成?

    郁欢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向拓跋焘,见他对着座上帝后行礼道:“儿臣来迟了,来时,见崔大人以步代骑,便一起来参宴了。”

    却听崔浩雅笑一声,郎声道:“臣搭了大皇子殿下的马车,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还没说完,便被拓跋嗣打断:“伯渊真是说笑,朕难道连这点肚量都没有的么?你们汉人当真小气!”

    此言作罢,四周众臣工哄笑起来,其间有几个吼得最响:“崔伯渊当真小气!”“崔浩当为此吃酒一觚,不然,便是真的小气!”。。。。。。

    郁欢循声望去,见到的却是些前世的熟面孔,这几个叫嚷开怀的人,皆是魏国的鲜卑重臣,领头的是那个京兆王拓跋黎。

    上一世里,就是这个拓跋黎,在她身前,把立子杀母的魏制叫嚣得最厉害,几次三番于殿外朝上闹腾,没想到这一世,还是这么一副霸王样,好像根本没有把拓跋嗣放在眼里一般,大叫道:“崔浩这厮来得这么晚,陛下为何不治他罪?”

    (崔浩的字,《北史》和《魏书》所载有所不同,一为伯渊,一为伯深,悠歌取《魏书》之称。)(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一章 威胁(求订阅!求粉红!)

    如今正值夏月,天气越发热起来,郁欢此时正在尚药监给姚皇后配制一些解署清热的药丸。

    姚皇后前几日连着两日在御苑里消暑,不知怎地就病了,歇于床榻起不来身。郁欢知其定是中了暑气,又贪饮冰水,导致心腹胀满,食之欲呕,头眩欲仆。

    这种小恙应该喝些枇杷叶饮子即可,药极简,只需要将去毛枇杷叶和茅根煎之成饮。可是姚皇后的身子已是虚极,竟是连这个药饮也吐得干干净净,郁欢只能另寻他法来治。

    现在,她正捣鼓着肉桂和茯苓二味药,药是炮制过的,只需要将其去皮研为细末,蜜制成小丸即可。这回姚皇后应该不会再吐了,此药固态成形,不易像之前的药饮压不住,一味呕出。

    郁欢手下不停,看见这肉桂,便想起那日里,拓跋焘和自己要解药的情景。麻骨散的解药里,有一味便是这肉桂。

    那日,她看出程大虽应承拓跋焘再不找她麻烦,却是满眼的愤恨不甘之意。她本来想着,等自己把花团送给姚皇后,便回寝屋,却在回来时,被拓跋焘半路截住。

    夜色深重,内宫除了那些不停走动的当值侍卫,已是再无声息。没想到,拓跋焘兴致颇高,还有闲情与她探讨一番医道。

    “殿下都不睡的么?”郁欢听明拓跋焘问自己要那个麻骨散后,冷冷说道。

    “无欢以为本皇子应该什么时辰睡呢?”拓跋焘一点也没有恼她的漠然相对。笑道。

    “殿下许是忘了,婢子可不是? ( 重生之医路欢颜 http://www.xshubao22.com/0/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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