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嘎为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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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看得帝后二人浓情蜜意说笑,郁欢便听见似有人叫自己,声音轻而飘渺:“无欢,无欢!”

    原来是拓跋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郁欢哭笑不得,这位皇子一副吊儿啷当样,没想到还是个没谱的主。在这种场合,如此公然叫她名字,也不知他长没长脑子。

    便抬起头看着他,瞪他一眼,做出让他别叫的意思,却搞得拓跋弥不解其意,摸摸头,垂头丧气地坐在食几后面。

    郁欢看见拓跋焘迈步走到前席来,后面跟着崔浩。

    崔浩,崔伯渊,清河崔氏,晋人南渡前,便是北方的高门士族。百年巨户,自然是人才辈出,他的父亲便是于拓跋魏功不可没的一位汉臣崔玄伯。如今,崔浩赐爵武城子,领的官不大,却对拓跋魏起了不可估量的影响,不管占卦清辩,还是建言献策,皆赋天机,颇对皇帝的胃口。

    郁欢此时见着年轻了近十年的崔浩,心里不停地翻着个念头,就是他让拓跋嗣早日立储,就是他。。。。。。便是他又如何?自己重生了,凭着上一世所知,还怕他的卦言不成?

    郁欢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向拓跋焘,见他对着座上帝后行礼道:“儿臣来迟了,来时,见崔大人以步代骑,便一起来参宴了。”

    却听崔浩雅笑一声,郎声道:“臣搭了大皇子殿下的马车,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还没说完,便被拓跋嗣打断:“伯渊真是说笑,朕难道连这点肚量都没有的么?你们汉人当真小气!”

    此言作罢,四周众臣工哄笑起来,其间有几个吼得最响:“崔伯渊当真小气!”“崔浩当为此吃酒一觚,不然,便是真的小气!”。。。。。。

    郁欢循声望去,见到的却是些前世的熟面孔,这几个叫嚷开怀的人,皆是魏国的鲜卑重臣,领头的是那个京兆王拓跋黎。

    上一世里,就是这个拓跋黎,在她身前,把立子杀母的魏制叫嚣得最厉害,几次三番于殿外朝上闹腾,没想到这一世,还是这么一副霸王样,好像根本没有把拓跋嗣放在眼里一般,大叫道:“崔浩这厮来得这么晚,陛下为何不治他罪?”

    ……………………………………………………………

    (崔浩的字,《北史》和《魏书》所载有所不同,一为伯渊,一为伯深,悠歌取《魏书》之称。)(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五章 呕吐

    ……………………………………

    拓跋黎是拓跋嗣的同父异母弟,在拓跋嗣一众皇弟里面,算是活得最久的一个。

    便是因着这个原因,他在拓跋焘面前,常常以长辈自居,逼着拓跋焘尽早立嗣,道,皇室诸人皆云祖制,国之储贰取贤不取长,自太祖拓跋珪立长为储以来,皇室中人多有不满,如若不尽早立储,则国之危矣。

    而尽早立储的前提之一,便是赐死亲母。

    没想到,她熬得拓跋黎身死,躲过诸皇亲严霜相逼,最终,却逃不过情之一字,伤得体无完肤,亦死得不明不白。

    前世之觞厉厉而来,郁欢的心,突然便是一痛。她定了定神,勉力压制这股汹涌的情绪,却听到崔浩悠然一笑,对拓跋黎道:“京兆王此言差矣!浩自认风雅,却不敢冒犯皇室之尊,妄求同行。若不是大皇子厚待臣下,平易近人,浩自当不会与殿下同乘一车。当然,”崔浩顿首一顾,见拓跋黎抻着脖子等着下文,接着道,“如果京兆王邀浩同行的话,浩——”

    “如何?”拓跋黎哼了一声,问道。

    “浩不得不拒,”拓跋黎怒目而视,崔浩则泯然笑道,“浩亦心怀惶然,唯请京兆王恕罪。”

    “为何?”拓跋黎咽下一口气,又提上一口气,下首不远处的拓跋弥扭着脖子看着他,呲着牙笑。

    拓跋嗣与姚皇后也一并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等着崔浩的回答。

    “这个,浩只知大皇子殿下是‘所好则钻皮出其毛羽’,至于京兆王嘛,自然是‘所恶则洗垢求其瘢痕’矣。”

    说罢,拂袖坐下,再不看京兆王一眼。

    众人哄然而笑,弄得拓跋黎莫名其妙,左右视之,将发辫甩于背后,气呼呼地嚷嚷:“你这厮。是欺本王目不识丁?别在这臭文,本王不听,你且吃了这杯酒,本王便不再计较,成不成?”

    未等崔浩有所表示,拓跋嗣便笑着打断拓跋黎的话,道:“皇弟的性子总是这样。多少回折于崔伯渊言语相激之下,还不死心么?”

    转首看了看崔浩,崔浩的眸光也随之落在他的身上,拓跋嗣却没有丝毫着恼,依旧笑着,神情愉悦:“伯渊怕也是乐此不疲罢?”

    郁欢垂首,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来去。心中却笑这拓跋黎。无视太祖拓跋珪蓄发的法令,依然梳索辫,并且目不识丁,连崔浩骂了他也不自知,犹自在那调笑。

    这帮鲜卑国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真可笑。

    随即又自嘲一骂。自己前世里,不也是鲜卑胡族么?如此说来,自己还真与他们五十步笑百步。。。。。。

    节宴进行到一半,各色乐伎上来表演,姚皇后的兴致颇高,竟也饮了一点雪梅酒。这酒据说是用冬雪化的水入梅肉梅花酿的,甘冽淳温,入口绵软,很得姚皇后的欢喜。

    拓跋嗣见姚皇后一展笑颜,便厚赏了负责酿酒的御食监司酒坊一干人等。正要吩咐郁欢随皇后回宫,却见拓跋焘施施然站起来,英眉俊眸,逼人视听。虽然那眸光一如既往地冰寒,并没有抵消拓跋嗣对他的素日喜爱,问:“可是有话要禀?”

    “父皇,”拓跋焘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往自己这边看过来,方悠然启口道,“孩儿的宫里做了些益智粽,今日便借着父皇的恩泽,给众人端来尝尝鲜。这益智粽据说是南人那边流行的端午节吃食,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待把粽子端上来时,吃过的没吃过的,皆道大皇子拓跋焘雅人一个,就连南人的节食都能做出如此精致好吃,不愧为太祖爷所赞。

    这个郁欢自是清楚不过,拓跋焘出生伊始,体貌瑰异,让太祖拓跋珪很是欣喜,曾语曰:成吾大业者,必此子也。

    因此一言,拓跋焘自小便是众星拱月,龙虎气生,被认定为天命之子,当为皇魏后世之君。

    叔叔贺迷在她入宫前,再三叮嘱她:“陛下英明神纵,自幼承天之嗣,正因为如此,你更要尽心侍奉,当为其解忧,替之苦痛,方能于后宫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不败?呵呵,用情至深,情深障目,焉有不败之理?

    郁欢冷冷地看着拓跋焘,突然,拓跋焘的一缕眸光也随之扫到她的身上,仿佛那眸光是冰锥一般,刺了她一下。

    她不禁垂首,一时不敢动弹,石立于地。

    姚皇后竟是开了胃口,一连吃了两个,也笑着夸赞了拓跋焘几句,自是又得了那些人的附和。拓跋嗣见姚皇后难得的兴致高扬,便按下先前的心思,继续吃酒一杯,温煦如日,不时给姚皇后用箸夹了粽米。

    郁欢有心提醒,因怀着别样心思,便也按下不表。

    正在这时,听得拓跋嗣低声道:“可是有不舒服?”

    这话问的自是姚皇后。

    姚皇后还没等答话,“哇”的一口,便吐了出来,吐秽溅了不少于皇帝身上,一股涩秽难闻的气味便随着这一吐飘散开来。

    那些闻着味儿的贵族重臣纷纷闭气,却也有几缕入得口鼻,而离帝后近些的人,看见秽物后,更是难捺阵阵恶心,有几个直接干呕起来,这其中就包括拓跋弥。

    郁欢眼明手快,看见事态不对,便赶紧上去把姚皇后的身子扶正,搭脉观面。

    拓跋嗣急问:“怎么回事?”

    郁欢先前只想着以益智子让拓跋嗣引疾犯病,并没想到会是姚皇后中招,一时也没了主意,静静感知脉象。

    不一会儿。才轻轻吐出话来:“回陛下,娘娘脾胃本已虚寒,又食粽多,一时呕逆上涌,应无大碍。”说着,拿出随身药包里的石莲丸来,就水给姚皇后喝下。

    “怎么回事?”拓跋嗣冷声问道,众人皆眉头一跳。

    陛下一遇到姚皇后之事,便。。。。。。

    几个婢女拿了食盆,随时准备承接姚皇后吐出的秽物。郁欢轻轻抚着姚皇后的后背。低声道:“回陛下,娘娘许是粽子吃多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拓跋嗣看了看她,正待再问,却被郁欢抢在前面道:“粽子还好,这益智子是温补之药,凡人食之皆好,可火旺热证多涎者忌用。娘娘。”郁欢从眼睫下瞄了一眼拓跋焘,见他仍旧不动如钟,拉着拓跋弥的袖子说话,根本没有分半点眼光于她,放低声音继续道,“娘娘,便最忌讳这个。怕之前的针刺之效。都会打了水漂。。。。。。”

    拓跋嗣满心以为姚皇后呕吐,不过是因为郁欢所说脾虚不盛食,没想到就因这小小的益智子,又使得姚皇后狼狈如此。

    再稍稍抬首,看了看周边那番嫌弃的表情,气更不打一处来,立时血气上涌,沉声喊道:“阿干里!”

    “老奴在!”阿干里从他身后走出。垂首躬身应道。

    “朕适才见三皇子吐了,去看看怎么回事!”

    郁欢心中一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却不敢转首,亦不敢动弹身子,只把两只耳朵递出去,听席下的动静。

    阿干里走了几步,到了拓跋焘面前,神情恭谨,言语亦敛了些许:“敢问三皇子殿下因何不舒?老奴好去回陛下话。”

    “呃,”拓跋弥此时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嘴角依旧挂着几丝漱口的水渍,偷偷看了看他的父皇,又拉了拉拓跋焘的袍袖,结结巴巴道:“大公公,我,我只是有些犯恶心。。。。。。”

    还没等他说完,拓跋焘轻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抬眸看向阿干里,道:“无碍,只是酒吃得有点多,还请公公莫叫父皇担心。”

    “哪有?我没吃多少。。。。。。”拓跋弥口中刚吐出半句话,见大皇兄笑颜示人,笑依旧淡淡,却莫名让他打了一个冷战,索性闭紧了嘴巴,把剩下的话全咽到肚子里。

    阿干里眉眼一弯,行礼退下,如实向皇帝禀了他们所说。

    郁欢咯噔一下,只道这拓跋弥果真是一草包,话说得一点也不讨喜,犯恶心偏偏要在姚皇后呕吐之时犯?还真会挑时候!

    再听拓跋嗣声音往高拔了几度,问:“你们谁还犯恶心?便去请太医一并诊来!”

    底下轰翁翁响成一片,乱七八糟的声音一齐涌来:“臣无事!”“这酒可是好酒,哪有恶心一说?”。。。。。。

    “儿臣无碍!”拓跋弥突然站起身来,大声道,让身边的拓跋焘猝不及防,想拉他坐下,却一时无计可谋。

    吓了众人一跳,便连皇帝也微微一耸身。

    郁欢暗道这闯祸精又要犯事儿,却要全身心侍奉手下这个娇凤。

    此时的姚皇后,吐得汁水全无,正将整个身子靠进榻角,脸色殊白,看样子虚弱不已,竟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郁欢沉默地看着皇帝,见他颊骨突了又突,显见是在反复切齿。

    “好,好,你无碍,你无碍恶心什么?”拓跋嗣的眸光似箭,直直射向拓跋弥,“可是看见皇后的秽物觉得不洁?可是觉得朕老眼昏花,便把朕当个瞎子一般?”

    “父皇年富力强正当年。”拓跋弥轻轻嘟囔一句,被拓跋焘轻轻喝住,“蠢货,闭嘴!”

    拓跋嗣哪能听不到拓跋弥的嘟囔,冷笑一声道:“哦,朕怕是再年富力强,也拦不得你们看别人的笑话!”

    ……………………………………………

    (崔浩所语“毛羽瘢痕”,语出汉代赵壹《刺世嫉臣子赋》,意为对于喜欢的人,就千方百计地让他长出羽毛,对于讨厌的人,就不择手段地寻找缺点。)(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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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呢?”拓跋嗣伸手一指席下众人,高声道,“你们也看朕和皇后的笑话?”

    众人一听此语,皆吓得从卷几后面滚出来,跪伏在地,连道不敢,只有崔浩端然不动,优雅地拈起酒杯,慢慢地饮着酒。

    拓跋焘亦跪于地上,却是抬首,道:“父皇还请息怒!儿臣人等,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藐圣。不管他们如何形容举止,断断不敢于圣驾前,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语!”

    “哼!是不敢,可不是不想!”拓跋嗣气息已乱,竟微微带了喘音,说出的话一声比一声急,“别以为朕每天高坐龙榻,便不知你们在想些什么!你们心里那些算得响的,可别拨拉到朕的头上来!你们以为朕独宠皇后,冷落了各宫夫人,便整日里上蹿下跳,生怕一并没(mo)了她们背后宗族的尊荣,没了你们趾高气扬的资本,是也不是?”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拓跋焘依旧跪着,却不似众人惶惶,却也是眉头紧蹙,抿唇垂目,那眸光顺着座上之人突然爆发的戾气而去,微露迷惑。

    郁欢便是再笨,此时也看出皇帝是有心要修整一番。

    只是,她这招借势,还真是多亏了益智子。寒食散之燥,加上益智子之补,再言语相激。拓跋嗣就是想不发火都难。

    “父皇!儿。。。。。。”拓跋焘刚刚出口,便被拓跋嗣生生打断。

    他狠狠看了一眼拓跋焘,沉声道:“你们记住,朕宠谁不宠谁,是朕说了算,不是你们背后的宗族!”

    这是在敲打与宴的妃嫔们。

    “坐在这龙床凤榻的人,是朕,不是你们!”

    “谁叫朕和皇后不好看,朕便叫他永远都不好看!”

    拓跋焘的眸子此时已经聚了万千冰意,冷冷的。不带一丝生气,极快地看了一眼崔浩。

    崔浩已经放下酒杯,仍旧没有下跪,只淡然地看着皇帝发火,一丝异样都没有浮于面上。

    沉默。

    拓跋嗣一连说了许多话,此时已是口干舌躁,拿过婢子递来的杯子抿了抿。竟发现自己无比畅快,好似出了一场大汗后,每个毛孔都张开,叫嚣着,冲破这副皮囊。

    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度疲倦,头有点晕。全身跟着了火一般。烦躁不安。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崔浩起身,跪于拓跋焘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四周却是一静。

    郁欢也一顿。

    “你说。”拓跋嗣扬手示意,阿干里端着一杯冰过的水上前去,仰脖便喝。一丝凉意顺势而下,登时便觉得舒服不少。

    “诗曰:‘明明在下,赫赫在上’,臣以为,陛下之言当是警醒众臣工也。邢于家,御于邦,陛下之行,亦让臣等铭于心胸,时时恪己,当不负陛下之望也!”崔浩一拽文,那些鲜卑皇亲立即就头大不少,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敬之意,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伏听。

    拓跋弥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听不懂崔浩所说之意,扭捏着身子,便要问拓跋焘,却被他的皇兄冷冷一眼制止,遂不甘不愿地继续跪着。

    拓跋嗣听了崔浩之言,一改先前暴戾之气,不由笑道:“还是崔卿家深体圣意,甚得朕心!”

    “今日事由,皆是因这粽子所起,那么,朕便按着崔卿家所称,刑于家!”说着,立眉轻喝道,“着拓跋弥将今日这宴席间没有食完的益智粽都入了肚腹!”

    一言已出,“哗”的一声,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抬首去数自己食几上没有动过的粽子有几个。有的看了松了一口气,有的则是愁眉苦脸,小心翼翼地瞄了瞄快要瘫到地上的拓跋弥,不由叹了一口气。

    郁欢则是有点哭笑不得,这邢于家的法子,还真是特别。她放眼瞧去,大致看到数百步长的宴席,足有几十个粽子没有吃完,这下,拓跋弥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再一看拓跋焘,面色也很是精彩,赤青白交替,竟一时不得言语。

    却又听皇帝道:“当然,这进献益智粽的大皇子亦不可免罚,便罚他与弥儿一起吃了罢!”

    这一下,又炸开了窝。

    众人皆惊,大皇子殿下,竟被皇帝罚了!

    好像自他出生以来,便荣宠等身,不仅皇帝没在众人面前给过拓跋焘难堪,便是点厉言厉色,也是从来没有的。

    这可真是破天荒。

    相比于这一干人等的惊讶,郁欢却暗暗一嗤,果然是圣眷隆厚,仅罚吃个粽子便了事?

    只怕还是轻了点。远远没有达到自己心中想要的效果。

    崔浩在这时,却笑了,他的年纪与皇帝相仿,少了些文人恣狂,多一点清雅之气,道:“陛下还真是胸吞百川之圣主呐!臣等由衷恭羡佩服!相信这小小的益智粽,殿下们会吃得有滋有味!”

    干脆就夸皇帝想出这么个惩罚的损招,不就得了?这崔浩还真是爱臭文,怪不得那帮胡族高官,前世今生里,见了他都绕道走。

    郁欢有些好笑,而此时,姚皇后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姚皇后轻轻道:“陛下,妾身好些了,不必因为此等小事便责罚众人,妾身身心有愧。”

    拓跋嗣暴烈的眸子,一遇上姚皇后温言软语,便有柔情一泄,拍拍姚皇后的手背,做了个安心的眼神,转首对着众人道:“这节宴你们继续,朕先回宫歇了。”

    郁欢这些日子也见惯了帝后的你侬我侬,因此拓跋嗣如此言行倒也没有令她吃惊,令她吃惊的倒是那京兆王拓跋黎下面说出的话:“陛下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俗话说,家有十口,好不过两口,看来臣等众人,都不及陛下。。。。。。”

    “噗”,拓跋嗣刚入口的水便一喷而出,其余皆忍俊不禁,硬憋着一口气上不来。

    姚皇后也笑出了声,郁欢忙忙上去拍了拍她的后背,怕她因这笑声再犯逆上呕。

    便连崔浩的面上也是肌肉微微一抽,脸颊两边抖了两下。

    只有拓跋焘一动不动,依旧跪伏于地,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看见众人各自表情丰富,旁边刚恢复点面色的拓跋弥觉得莫名其妙,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有何可笑之处。

    那犹自摇头晃脑大拍马屁的京兆王却还要再说:“子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说的便是皇后娘娘这样的人儿罢?”

    “噗哧”,这回众人再也忍不住,哄然大笑。

    拓跋嗣哭笑不得,指着他的皇弟道:“真是浑话!真。。。。。。”再说,却是再也发不出声来。

    崔浩转身,笑睨拓跋黎:“子曰?”

    “咋的?许你这厮诗曰,便不许本王子曰?”拓跋黎一扬脖子,哼哼道。

    崔浩淡淡一笑,回身坐于胡床之上,也不说话,急得那京兆王又要大声说, 一瞥拓跋嗣越来越沉的脸色,灰溜溜地又闭嘴。

    只有拓跋弥还在懵懂,悄悄扯了皇兄的衣袍,问:“他们这般笑得好没道理,难道皇叔说的不对么?”

    拓跋焘一个稍厉的眼神回过去,拓跋弥一缩头,却又听他道:“本是出自诗三百,哪儿来的子曰?”

    离他们最近的皇帝也将目光射出来,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恨声隐隐:“这帮没用的东西!尽丢我皇室颜面!还不快滚回去?”

    拓跋弥摸摸自个儿的鼻子,觉得是在喊自己,又觉得不是,遂出口问道:“是说让儿臣滚么?”

    “都滚!”拓跋嗣指指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内侍道,“辇舆怎地还没有抬过来?”

    吓得旁边侍立的宦者连滚带爬,忙忙过去唤人,一阵手忙脚乱,终于让帝后二人坐上去。

    临走前,指了两个小侍,吩咐道:“你们去看着大皇子和三皇子,把那些益智粽都吃掉!一个都不许剩!”

    又对着似笑非笑的崔浩,嘴角一抽,道:“崔卿家便去教教京兆王,何为诗曰,何为子曰,何话该说得,何话不该说!”

    一甩袖,扬长而去。

    郁欢走在旁边,静静地,回望一眼僵立的众人,转首跟去。

    “皇兄,这该如何吃?看看,有三十六个!这是要吃死人的!”拓跋弥坐在拓跋焘的寝宫,望着那一大盆益智粽愁眉苦脸道。

    一边站着两个年纪不甚大的宦者,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盆粽子,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数着数。

    只见拓跋焘长臂探过,拿起一个粽子来,慢慢地剥着粽叶,声音凉凉,似是暖春乍雨:“怎么,皇弟是要抗旨不成?”

    拓跋弥头苦不已,已是带了哭意:“可是我已经要撑死了呀!”

    “殿下,都是老妪的错!不该做了这么多粽子的!”拓跋焘的保母豆氏一阵风似的,突然从殿外扑进来,跪地泣哭,“都是老妪的错!不该不听无欢姑娘的话,做了这么多的!无欢姑娘拿过来这益智粽,老妪吃着好,又瞧着新鲜,便自作主张做了许多,又和殿下说了,想让殿下在陛下面前讨个喜,没想到,没想到。。。。。。”

    豆氏哭得涕泪交流,再也说不出话。

    拓跋焘眉心一紧,转首问道:“你说什么?无欢?”(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送药(一更)

    悠歌快累惨了,即使考试的时候,也是双更,对不?所以,悠歌颤微微滴伸出双手讨个订阅和粉红,好不?嘿嘿,码字更新是王道,没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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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无欢姑娘做了粽子拿来给老妪尝尝,结果老妪。。。。。。老妪把那些粽米都做了,还多加了不少益智子,没想到。。。。。。”豆氏说得断断续续,愧疚之情无以言表,“殿下,这还有一大盆,该如何是好啊?”

    拓跋弥看着豆氏哭成个泪人儿,本来感到委屈的他,便也落了泪:“皇兄。。。。。。我吃不下了,想吐!”

    拓跋焘用布巾拭了手,起身将豆氏扶到榻上坐好,轻轻道:“嬷嬷放心,几个粽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皇兄。。。。。。”拓跋弥含着半口益智子,嘴里嘟嘟囔囔。

    拓跋焘瞧了他一眼,冷哼道:“瞧你那点出息!节宴上吐得那么勤快,这会儿怎么没有动静了?”拓跋弥眼睛瞪圆,只觉拓跋焘语气清凉,也想像豆氏那般嚎啕大哭,让拓跋焘来安慰一下:“兴许一会儿就吐了。”

    “你。。。。。。真是个不开窍的!”拓跋焘啐了一口,放缓声音道,“父皇只说让我们都吃掉,可没说一下子吃完。。。。。。”

    说着,看了那两个犹在数数的内侍,踱到粽子盆前。笑道:“今天吃不完,明天吃,明天吃不完,还有后天,总有吃完的时候。”

    那两个小侍本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盆,听到大皇子如此一说,齐齐一个激凌,道:“这。。。。。。”

    “这什么这?”拓跋弥却是兴奋地跳起脚来,先前那股子颓样一下子消散不见,冲着内侍喊道。“皇兄说得对!你们且在这里看着罢!明日里本皇子再来吃,总有吃完的时候!”

    “皇兄,你说好不好?”拓跋弥挤眉弄眼道。

    “你也在这里看着!想吃便吃些,不想吃也可以吐,反正你哪儿也不能去,就在这里长长记性!”

    “殿下,东宫直郎卢鲁元求见!”殿外响起宦者的声音。打断拓跋弥继续求情的话语。

    “让他在东侧殿等着!”拓跋焘吩咐完,转身对豆氏温言道:“嬷嬷便请回去歇息罢!这里没什么事了,莫要担心,只是些吃食,又不是毒药。”

    顿了顿,才对那两个宦者道:“你们便在这里看着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没了粽子。自可离去。”

    说罢。整衣撩袍而去,丝毫没有理会身后拓跋弥哇啦哇啦的叫嚷。

    卢鲁元,说起来也是年少得志的一位佳士俊彦,雅量容人,忠谨善交,颇得拓跋嗣的器重,被选为东宫通直郎,为东宫属官官阶最高的一位。却只比拓跋焘大三岁而已。

    并且这位通直郎,身世颇为传奇。母亲仇嵩女,先是被充冉闵后庭,后入燕国皇宫,最后被慕容俊转赐臣下卢豚,生下卢鲁元。其父祖皆为高官,然,这样的身世,虽是士族,却会多为人所诟,如果在重视门弟高伐的南迁晋室中,绝对是入不了仕的。而在魏国,胡汉相融已成气候,汉族士人越来越受重用,尤其当今陛下登基后,更是遍访名士,对包括汉族在内的各族大材授以要职,已然是麾士盈朝,贤彦满帷。

    卢鲁元便是其中一位。

    因此,拓跋焘也极其喜欢他。

    拓跋焘前脚刚迈入东侧殿门槛,便听卢鲁元哈哈笑道:“殿下可是肚子滚滚了?说起来,那益智粽,臣有幸尝过几次,确是好吃,尤以益智子效用为大!”

    拓跋焘本来想着卢鲁元定是找他来商讨,父皇这个月灅(lei)水观渔之行的,没想到一进门便听到他打趣的话,遂也现了笑意。

    “怎么?你也听说了?”

    “这可是前所未闻之事,已然传遍大街小巷,怎么我这个东宫属官还能不知?”卢鲁元亦笑着答。

    拓跋焘正待要说,却突然似想起什么,问:“刚才你说益智子,是药?”

    “是,这个殿下不知么?”卢鲁元一点恭敬之意也无,口气反倒带有揶揄,似是讽嘲拓跋焘不那么博闻强识。

    拓跋焘看了看卢鲁元,这个似兄长一般的通透人儿,每每在自己心烦气躁之时,便会上前答疑解惑,颇懂为人臣子之道。但看他一身月牙白衣,清远渺渺,极富文人雅气,个头虽比自己高些,却丝毫没有令他感到逼仄,由来一阵心舒。

    遂笑道:“怎么,本皇子应该知道么?”

    眸中水意隐隐,透亮非常,竟没了往日那股冰寒之气。

    “这个益智子可是味好药啊,是南方所特产,温阳补气最是适合。”卢鲁元道,“却不适合阳亢热证之身食用,殿下吃了这么多粽子,别有什么不适才好。”

    “阳亢热证。。。。。。”拓跋焘喃喃自语,似是回想,“父皇喜用寒食散。。。。。。”

    “那么,阳亢之人食用之后会脾气暴躁,失了往日|本性?怪不得。。。。。。”拓跋焘微微眯眼,眸中突地蒙了一层寒气,哼了一声,“无欢。。。。。。”

    “嗯?殿下说什么?”卢鲁元问,不解地看着拓跋焘自言自语。

    “没什么,在想事情。”拓跋焘抬首笑道。

    而郁欢随着帝后回到中天殿后,手忙脚乱,一直在为姚皇后制吐,好不容易好些,又见拓跋嗣头痛欲裂,太医令偕诸人皆在殿内候诊,一番折腾下来,差点让她虚脱。

    好在,她终于再次获准走进太医署的大门。可以去随自己的意拿药配药炼药。

    后来几日,她请托叱木儿给拓跋弥送去一些小三棱煎丸,嘱其务必要用姜汤送下,方能消食止胀。又嘱之可食些苏子粥。

    “妹妹不送些给大皇子殿下?”叱木儿临出门前,问她。

    “大皇子?不必了罢!听说一多半都是三皇子殿下吃的,便是送给大皇子殿下,人家也是用不着的。”郁欢轻轻一笑,又加重了些语气,“况且,即使送给大皇子殿下。人家也未必要吃呢!那些太医令和太医博士,怕早排着队在殿门口了,哪儿还用我送?”

    语气不善,叱木儿稍稍一顿,不禁莞尔:“世间医者如是像妹妹这般,怕都是要气死了。。。。。。”

    “妹妹,这益智子。。。。。。”叱木儿稍有迟疑。目露迷惑,又问道,“可是有什么坏处?”

    待郁欢给她说了一遍,方眉眼弯弯去了。

    “无欢没再说其他的?”拓跋弥在麒趾宫内殿问叱木儿。

    “回三皇子殿下,没有。”叱木儿叩于地上,回道。

    “那她送这些来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也是来嘲笑本皇子的?”拓跋弥脾气又犯起急来,拍着大腿道。

    “怎地没有皇兄的?”

    叱木儿面上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镇定道:“回殿下。没有,无欢说数三皇子殿下吃的最多,大皇子殿下应是无碍!”

    “谁说本殿下无碍的?”拓跋焘从外面刚回来,面带疲色,似是好几日没有睡觉一般,声音也显疲乏。

    叱木儿心口却是一紧,刚想上去帮拓跋焘取过手中所提食盒,又想起郁欢先前嘱咐的话。便矮身蹲福,紧张不已:“大皇子殿下是说的哪里话?奴婢惶恐。”

    “惶恐?怎地和那个无欢住了一段时日,也会惶恐了?”拓跋焘说出的话字字带刺,面上却是平静无波。

    叱木儿稍稍抬首,又垂下,低声道:“殿下,奴婢惶恐。”

    拓跋焘瞟了一眼叱木儿,没有再言语,只对拓跋弥道:“皇弟今日若能起身,也不必在我的宫里窝着,再要装样子,我看太学博士们免不得要告到父皇那儿去,到时候,可不只是吃粽子这么简单了。”

    拓跋弥一听此言,神情立即灰败,嘴角一抽,道:“皇兄,我是真的不舒服,你瞧,无欢不是送药来了嘛?不然,这个什么丸,皇兄也吃吃看?”

    拓跋焘却是满脸不屑,哼了一声,端坐于榻,亦不瞧一眼那些药丸,淡淡道:“你若无事,便回去罢!”

    叱木儿别看是个傻大姐,也听出拓跋焘是对她说话,便起身福礼告退,走了几步,又被拓跋弥叫住:“叱木儿,你回去替本殿下谢谢她的药!”

    “是,殿下,奴婢遵命!”

    身形还未动,又听拓跋焘道:“便说大皇子喜吃益智子,再叫她做些来!”

    嗯?叱木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转首飞快地看了一眼拓跋焘,看见他的视线并没有投注到自己身上,虽满腹疑惑,却也应了是。

    可是,他为什么喜吃益智子?

    叱木儿把话传给郁欢的时候,郁欢也是如她一般表情:“怎么?还吃个没够了么?”

    郁欢和叱木儿如此这般说,心里却在打鼓,别是他发现自己的那点小算谋罢?

    此时,她的药已然炼成,只需再炼几味平时常用的丹丸,便算大功告成。谁知道,竟让拓跋焘看出了端倪。

    这人,前世今生,从不能让人小瞧于他。

    郁欢心里突然便生了一股闷气,手下的药杵敲得通通响,叱木儿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药不好捣,得下点力气!”郁欢没好气道。

    叱木儿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了她几眼,便出了太医署。

    绿荫薰风,红花盛露,一夜夏雨过后,平城宫竟是清亮不少。

    郁欢的心境也越发平静,满眼的绿溶溶,满耳的莺啼啼,好似第一次有这般放松的心情。

    昨日里,姚皇后便吩咐她多往尹夫人处看看,尹夫人刚怀龙胎两个多月,正是要小心时候,那些太医们多有不便之事,正好让郁欢一并办了。

    比如这回,尹夫人的不舒,正是因之妊娠遗尿。

    这个,不说尹夫人之身居妃位高阶不便出口,就是为了自己所生五皇子拓跋健,亦不好意思让太医署的人来。于是,尹夫人特意求了姚皇后,让郁欢来看,却没说什么症状,只当是正常的妇人看诊而已。

    “什么?你说本宫有流产之兆?”尹夫人在郁欢看完诊后惊叫道。(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麻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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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夫人叫了一声,看了一眼郁欢,平静了一下心绪,方问道:“怎么说?”

    “回娘娘,无欢把了脉,亦看了娘娘的贴身里衣,那个并非全然是秽物,应该还有一些黄带,中有血丝。”郁欢躬身答道。

    这个尹夫人,她自是不熟,进了平城宫后,她大概总共见过她四五回,只知是拓跋健之母妃,其余并没有从宫人口中听得一分半毫的消息。

    并且拓跋健一直在盛乐宫,自己也并没有机会接触他,而尹夫人每每在露面之时,都是笑颜示人,从不说话,仿佛是个局外人,从不参身于内。

    足见尹夫人之低调,便是如此之低调,亦能二怀龙子,也说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因此,郁欢看诊务必小心,回话也都是几番思量之后才说。

    “为什么?”尹夫人的面色已显阴郁,容貌也只说是中人之姿,却因两颊的酒窝,平添许多娇俏之气。

    郁欢再次垂首,状极恭谨,小心翼翼道:“回娘娘,奴婢暂时还不知,无外乎是外力,饮食,或者,母体本身孕力不足导致的。”

    “怎么可能?”尹夫人脱口而出,说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自太医宣布有喜之日起,本宫便一直卧床休养,基本上就限于这寝宫内走动走动,根本没有受什么外力挤撞。饮食也不似先前那般肉糜酪浆。只是些清淡粥菜。”

    “再说,本宫昔年生五皇子之时,也是极顺利的,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再次有喜,身体却向来是康健的,如何便会有流产之兆?”

    郁欢确实不知尹夫人是因何有这些症状,再看尹夫人的架势,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遂心中转了几个弯,才出口相问:“娘娘昔年生五皇子殿下之时,月子可是没有坐好?”

    “没有。”

    “娘娘日常寝居可是有来回翻腾?”

    “没有。睡得极好。”

    “那娘娘,”郁欢简直有点无语了,努力整理? ( 重生之医路欢颜 http://www.xshubao22.com/0/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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