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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娘娘日常寝居可是有来回翻腾?”
“没有。睡得极好。”
“那娘娘,”郁欢简直有点无语了,努力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语言,道,“可。。。。。”
郁欢有点说不出口,她本来想问可是与拓跋嗣同过房,想到自己现在仅是十二岁。男女之事应是懵懂之时,若问出此话,还不定尹夫人怎么看待自己。
保不准,会传得这平城宫人人皆知。
转念又一想,拓跋皇室多武人出身,且有几岁的笤龄之童便为将入帅,征战沙场。仅是这私房之事。焉能不知?
又壮了壮胆,道:“娘娘近日可是与陛下同室而居?”
尹夫人确实没有做出异样的表情,只答没有。
郁欢心下奇怪,看来,只能是尹夫人的母体这一原因了。
正在这时,一小婢在殿外禀道:“娘娘,御食监的麻油酥饼送到了,可是现在就要吃?”
郁欢猛地一激。麻油?
麻油性味甘、凉,具有润肠通便、解毒生肌之功效,对于怀孕妇人则治胞衣不落(催产)。
产后若食之则是补身佳品,产前,尤其在孕前期食之,严重者可能导致滑胎!
并且,这麻油酥饼想必正是叱木儿所做,这可如何是好?
郁欢惊得身有微汗,勉强定了定心神,又想了想措词,方启口问道:“娘娘日常吃些什么?”
“就是些清淡菜粥,娘娘的胃口并不好。”尹夫人并没有开口,只懒懒倚在软枕之上,旁边的贴身侍婢替她答道。
刚停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娘娘最近喜食酥油饼,每天都要吃几个,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这便是了。果然是麻油惹的祸。
可是,竟没有人知道麻油是利大肠易滑胎的食物么?况且,以她所知,这两世里,宫里的胡族主子们皆爱食牛油羊脂做的东西,或者豖膏(猪油)也用得比较多。这麻油,据传是汉时从西域过来的,一般人们食用的皆是胡麻油,且多汉人食之。
没想到尹夫人也喜欢这种香味浓郁的胡麻油。
郁欢心里确认尹夫人流产之兆的原因,想到此事关系到叱木儿的身家性命,便不动声色道:“娘娘的胃口不好,皆是妊娠的正常反应,如若成日里只吃一样东西,反而会更加厌食。”
尹夫人抬了抬眼皮,复又闭目,过了一会儿才叫外面的小婢把酥油饼送进来,道:“本宫这回害喜,不知怎地,竟是厌极那些羊脂豖膏,那回在皇后娘娘的寝殿吃了半张酥饼,居然就爱上这种吃食了。”
说着,吩咐小婢把油饼放到食几上,却听郁欢道:“娘娘孕期还是少食些麻油的好,不利于保胎。”郁欢小心地观察着尹夫人的表情,见她并没有反感,又继续道,“奴婢知道有一种面食,叫牛油果子,非常好吃,娘娘不如试试这个?”
“麻油不能多食么?本宫倒真不知这个说法。说来,那日在皇后那儿,若不是碧桃给本宫端了来,还没想到这个麻油饼这么好吃。”
碧桃?
郁欢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皮就直跳,总是感觉她不怀好意,又会出什么妖蛾子。别看碧桃在皇后面前一副温顺的样子,其实论起来,她倒是比姚皇后的心思还深沉,几次三番都作那小人行径,当真可恶!
只是不知,这回尹夫人的酥油饼,她有没有在里面掺和。如有,她的目的是什么,可就值得商榷了。
那么,碧桃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保住姚皇后的恩宠,还是为了惩治尹夫人竟在姚皇后盛宠之下有孕?或者,是姚皇后授意?
郁欢的心思转了九曲十八弯,犹是理不清楚,听见尹夫人叫自己的名字,才一时回了思绪。
尹夫人道:“无欢姑娘可是有什么法子给本宫保胎?”
郁欢稍稍一思索,道:“娘娘小便利下而多,自是要治,不过,先要保胎的话,只能先喝艾叶饮。”
说罢,就着旁边榻几,一一写来。
边写边道:“这艾叶饮,需用陈艾叶,还有炮干姜,炙当归,还有川芎,煎时务必放入一枣大生姜,且要拍碎,热服。”
“这艾叶饮喝完,就需服艾叶丸了,这回就得是炙艾叶,和生干姜,还有姜炙厚朴,再加上益智子,主治便是娘娘的便利下。不过,这药需用米汤饮下,以饭压之。”郁欢抬头,嘱咐身边的侍婢道,“务必记住。”
郁欢把酥油饼之事轻掩了过去,虽然先前的话说得似是而非,尹夫人却并没有生疑,这让她也暂时把一颗心放在肚子里。
从显阳宫出来,郁欢便直接往御食监去寻叱木儿。
一见面,便低声问她:“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要命的事?”
叱木儿刚刚做完酥油饼,不期意间,听到郁欢郑重无比的问话,也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
“你可知这酥油饼,尹夫人吃了差点滑胎?”
“啊?”叱木儿喊了一声,忙忙四顾一番,捂了嘴,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我问你,这个酥油饼是谁让你做的?”郁欢眸光肃飒,唬得叱木儿呆立在地。
叱木儿歪着头,想了半天,慢慢道:“是姚皇后吩咐的罢?”
“当真?”
“嗯,碧桃过来说的,她说是姚皇后吩咐的。”
“又是这个碧桃。。。。。。”郁欢喃喃,又正色对叱木儿道,“以后你小心点,咱们没有害人之心,也得防着别人有坏心。”
叱木儿不解其意,还要再问,被郁欢一语打断:“行了,你记住这句话便好!”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过,碧桃有几次有意无意间问叱木儿是否还给尹夫人做酥油饼,叱木儿都回答做了。
是做了,只不过,麻油换成了牛油。
郁欢忙了起来,各宫的夫人们时不时地来找她,只有杜贵嫔再没有见过面,当真是深居简出。便连那些位份低的贵人淑房,也有几回让郁欢去看了,皆因姚皇后放话,无欢医术精湛,可为内宫宫眷呼医问药。
因此一言,众人蜂拥,倒让太医署错愕,好在太医令李亮得了郁欢不少的好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太在意。
在意的恰恰是郁欢。
她入宫要的只是拓跋嗣的命,没想到现在居然是这样的状况。已经快半年了,拓跋嗣的身体越来越康健,头风很少犯,便是偶尔不舒,稍加调理也就好了。
所以,郁欢很是郁闷。
这一日,慕容夫人又到了复诊的时间,刚进殿苑,便见四皇子拓跋范已经在一株海棠树前站着。
“怎么,四皇子殿下似是在等奴婢?”郁欢无来由地感觉与他亲近几分,遂开玩笑道。
“是,我在等你。”拓跋范一袭素袍,身量不低,虽单薄,却把没有花色的衣袍硬是穿出一种儒雅温润,明明简单之极,平淡之极,却是华贵如此,炽烈如此。
郁欢哑然失笑,呐呐道:“殿下果真。。。。。。”
她突然想起前世里的他,还是一样的风姿,一样的面宠,只是,此身已易,此心已封,此生,亦将负仇而行。
拓跋范轻轻一笑,道:“果真什么?”
郁欢亦轻轻回了一个笑,道:“没什么。奴婢进殿给娘娘诊病了,殿下要跟来么?”
“好。”拓跋范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便当先前行,往大殿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夜遗(一更)
昨晚开始,悠歌一直进不了作者后台,今天早上的更新晚了两个小时,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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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回可就是彻底痊愈了!”无欢看完诊,眉开眼笑道。
“无欢的医术实在高超,本宫自是感激不尽。”慕容夫人亦笑得开怀,对着拓跋范招了招手,道,“范儿,快来这边坐着,你这几日不是有点不舒服么?”
拓跋范静静地站在郁欢身后,眸光温柔,似是春阳斜照浅溪,静谧安和,有意无意扫过郁欢忙碌的背脊,道:“母妃还请放心,孩儿只是有些睡眠不足,身体可是健康得很。”
郁欢听到他这样说,起身转首,看着他,轻轻道:“四皇子殿下可是又秉烛夜读了?长此下去,总要熬亏了身子的,怎么总是不记呢?”
“嗯?”拓跋范眉头稍攒,听着这似有嗔意之语,一时竟反应不过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郁欢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便想起这一世,自己还从来没有深入接触过这个拓跋范,自然无法了解他的生活习性与起居习惯,如此说话,实在是冒昧,且,有点不知所谓。
尤其看见拓跋范面露疑惑,更知自己是说露了话,便担心自己别是露了马脚,遂急着补充道:“殿下恕罪,奴婢。。。。。。”
可是没有等她说完,拓跋范就发问了:“无欢如何知道我夜半读书的习惯呢?此事。。。。。。便连母妃也是不知。只有几个内侍才知道。”
说罢,看了看郁欢,住口不语,好像就等着她的回答。
郁欢有点不知所措,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绪,组织了一下话语,方道:“回殿下,奴婢刚才进门时看见殿下眼下泛青,便知是休息不好之故。而且,殿下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墨香。不是长久浸淫书墨之中,又作何解?是以,奴婢由此断定殿下读书必是常常废寝忘食。奴婢说得可对否?”
郁欢的唇角上扬,俏皮地眨了眨眼,复又垂首,心下却是忐忑不安。
良久,拓跋范才道:“没想到。无欢几次三番皆中我心怀,亦熟知我的心性,看来,这宫中,惟无欢可做知己耳。”
他定定地盯着郁欢,眼神与刚才的温柔又有不同,仿佛带着一点满足。亦或还有点无奈。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传入郁欢耳中,竟叫她心内一角慢慢消融,无来由地一阵触动。
慕容夫人却是坐在床榻之上,手里把玩着帐幔璎珞,笑盈盈道:“看来范儿很喜欢无欢呢!不如,让无欢给范儿也看一下诊,本宫可是听说,范儿的睡眠似乎真的不太好。”
慕容夫人看向郁欢。郁欢忙肃容道:“便请殿下坐于榻上,可好?”
拓跋范笑了笑,走到旁边的一张小榻,把衣袖褪到半臂,道:“如此便麻烦无欢姑娘了。”
半盏茶的功夫已过,郁欢才收回手,躬身道:“殿下。。。。。。”
她不知该怎么问这个问题,刚才从脉象上看,似乎拓跋范隐有肾虚之状,而且,这个肾虚似乎与精泄有关。
难道,拓跋范已然有了房中人?
这下,郁欢的脸莫名臊热起来,不用照镜子,便知自己定是脸红若血,幸亏有面幕遮着,才掩去她的羞涩。
可是这话要如何出口?
问他有无房事?还是说,房事过频不利身心?或者,直接劝他一心向学,不可过度沉耽于闺中之乐?
似乎都不妥。
郁欢坐立不安,双手反复握拧于腹前,偷偷瞄了一眼慕容夫人,见她正在闭目休息,却能见到她的眼皮在动,想必也是立着耳朵,要听她如何诊断。
再稍抬眼眸,轻轻瞥了一下拓跋范,蓦地对上他的墨瞳,平静似水,一下子便尴尬不已,嘴唇嚅嚅,不见话音出来。
“怎么?”拓跋范问。
“这个,殿下,恕奴婢医术浅薄,诊不出来是什么病。要不,请太医署的医官来看看?”郁欢讪讪一笑,试探道。
拓跋范扫了她一眼,轻轻道:“好。”
慕容夫人睁开眼来,也道:“范儿,便去请太医令看看罢!想来,无欢也是术业有专攻,并不是对所有病症全然明晰,倒也怪不得她。”
郁欢不好意思地向慕容夫人请辞,只道自己尚药监里还有一些药没有捡完,便匆匆而退,落荒而逃。
却见拓跋范自身后跟了上来。
她的脸上犹有红晕,不知该如何启口,拓跋范先道:“无欢似是有难言之隐?”
郁欢哑然失笑,想自己一个活了二三十年的人,居然会怕此时还是少年的拓跋范,当真可笑。
又想自己虽是医婢,却是应该实话实说,不就是一个肾虚精泄么。此时,她是一个医者,而拓跋范的身份便是患者,医者若是藏藏掩掩,又如何能配得上医者之称?
几次三番,主意打定,郁欢走到离殿苑门口比较近的一株矮粗的海棠树下,站定面对拓跋范,看着他。
道:“殿下可是已有房中人?”
“嗯?”拓跋范似乎没有听清,问道:“有什么?”
“奴婢问,殿下可是有暖床的侍婢了?”郁欢暗暗心急,想他这么聪明,怎可明知故问,这不是纯粹羞她呢么?
“这个。。。。。。”拓跋范眸光一闪,嘴角一抽,面上竟飞过一抹红霞,显得局促不安。
郁欢看见他这个样子,突然便有想笑的冲动。
这个拓跋范,前世今生,她竟然是第一回看到他捉憋的模样。着实有几分好玩。
半晌,拓跋范才敛气道:“不曾有。。。。。。”
“不曾。。。。。。”郁欢收了笑意,喃喃道,“不对呀,殿下,奴婢适才诊的可是心血亏虚,火不下降,水不上升,致心肾不交,因而夜不能寐。。。。。。”
拓跋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侧转半个身子,面朝着海棠树干,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无欢说得是,近来,我偶有夜遗。。。。。。因此常心有所系,故不能寐。”
哦。原来,他是夜里精滑梦遗,想必是不好意思告于他人,才强迫自己不睡的?
郁欢觉得好笑,竟不知拓跋范童男之身,居然会羞于此道。
她可是听说,这些皇子们。从小便有嬷嬷们教导。且有美貌宫婢相侍,开蒙早的皇子,怕是到拓跋范这个年龄,早已尝过交合的滋味了。
没想到拓跋范,会是个另类。
想到这里,郁欢郑重道:“精满则泄,精溢则亏,殿下想必也是到了这个年纪。方会如此。”
见拓跋范错愕地看向自己,郁欢回以一个微笑,又道:“由此,殿下若不想这么早开蒙,便让无欢给配些药,不然长久下去,少不得神思不属之症,到时可不只会是失眠而已。”
拓跋范回了一个“好”字,便垂首向地,不敢再看她。
“殿下可先服些香附丸,止遗固精。然后,无欢再制些交泰丸给殿下服用。此丸只黄连肉桂二味药,又是蜜丸,治征仲失眠效用极好,又可随身带着吃。殿下觉得如何?”
“好。”
“那好,奴婢便先去了,等制好了药,便让医侍送去殿下寝宫,可好?”
“好。”拓跋范吐字不利,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个蹦。
郁欢忍住笑意,辞了拓跋范,方走出长阳宫殿苑。
却不知,拓跋范在她转身之后,便将目光投向宫苑外,长久驻立,身形许久不曾动弹,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那么站着,像极一棵树,与旁边的海棠,相映成趣,尽显温雅闲丽。
日子就这样不知不觉而过,天时由短而长,又由长而渐短,郁欢便这样来来回回,于宫廷中,汲汲于仇细,夙志亦时萦于怀抱。
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
不管怎么样,郁欢总算是稍稍于平城宫中立足,且似是风生水起,颇得主子们的看顾。
郁欢又往麒趾宫去了几趟,给豆嬷嬷看诊,皆不见拓跋焘。后来才知,拓跋焘早在七月初便奉圣命巡边,自然不得见。
至于拓跋弥,时常会来骚扰一番,郁欢早已见怪不怪,便当他是个透明的,高兴时说上几句,不高兴时,半天也不搭理他。
有时候,郁欢也道自己,是个欺软怕硬的,若不是拓跋弥性子如此,恐怕,她也不敢这般行为。
倒是拓跋范,竟总是让小侍给无欢带了上好的纸墨,不知他是何意。郁欢猜测,想是这拓跋范怕她作践了那方小砚。于是,得暇时,也捡起墨笔写几个字,或者,涂抹一番,常常惹得叱木儿笑她故作骚文。
她却不知,自己这一世的阿娘,字写得极好,纤细端正,俊叔常道:你阿娘的字,当真是好,此世间,怕没有几个人,如她这般淡泊心性,甘于平凡。
这话,郁欢听了无数回,每每此时,她总是看到俊叔的眸光如火,炽热罡烈,却偏偏被阿娘如水的声音浇灭。她自是不知他们之间有何故事,也许是阿娘掩藏太深,令她不得窥伺,也许,只是俊叔的一厢情愿而已。
郁欢苦笑轻轻,却被叱木儿又逗得开怀。
便是叱木儿,越发懒散,暑热天气,各宫里都甚少吃面食,自然让她闲得发慌,总是跟在郁欢后面,东走西窜,倒也给她解了不少闷。
这一日,叱木儿早早起身,郁欢正奇怪,问她为何改了性子。
却听她道:“你不知道么?大皇子殿下和五皇子殿下都回宫了,今日便是要给他们接风呢!”
………………………………………………………(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章 受侮(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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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极好的天,却因叱木儿的一句话,使得郁欢的心情一落千丈。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这个拓跋焘在平城宫,自己总要隔三差五碰上几回,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她的心里总是各种不舒服。
原因自不必说,两看两相厌,大概说得就是她此时的心态。
却不能不见。
终究他是主子,她只是一个医婢而已。
叱木儿收拾整齐,方出了门。听她说,接风宴只是几个皇子与相交甚好的贵戚参加,并没有其他人,而且,地方是东宫殿苑,这样一来,自己暂时不必烦扰。
于是,郁欢去了姚皇后的中天殿苑,看了一回诊,见姚皇后恢复极好,气色已不像先前那般苍白羸弱,不由添得几分高兴。又听见姚皇后与碧桃道,皇帝已于昨日启程东巡,遣使祭恒岳,大概月旬都不会回宫,便也暗暗留了心,生怕拓跋嗣不在,这个碧桃再作样,那可就不妙了。
郁欢直觉碧桃总怀着几分害人的心思,至于她为何要害人,可不是她能揣摩得了的。只是每每于姚皇后看诊之时,碧桃的眸光似恨似嫉又带点衅意,郁欢总是能察觉出来,或者,这种感觉是碧桃故意透露给她的。也未可知。
“哦?是无欢?”一个声音由远及近,郁欢的身形堪堪定住。
郁欢听出是拓跋范,便回转身子,行了礼,道:“奴婢见过四皇子殿下。”
“免礼。”拓跋范依旧着一身月白儒袍,很是随意地用一根白玉簪插入髻中,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竟将郁欢的眼眸一时征摄,无法移开。
前世里。拓跋范便是一模一样的打扮,于平城宫中,与郁欢第一次相遇。
第一次相遇,终成最后一次相知。
郁欢木立在地,再不敢抬头。
拓跋范笑道:“怎么,无欢做了什么亏心事,竟不敢抬头?”
这一声笑。如清风过岗,吹荡着她的心胸,心涛阵阵。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方抬首道:“殿下说笑了,奴婢若做了亏心事,怕早就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哪能让殿下撞见?”
“犄角旮旯?”拓跋范笑出了声。指了指她。才轻轻道,“没想到无欢说出这俗语来,也有几分意思,呵呵。”
郁欢抿抿唇,不置可否:“殿下若是无事,奴婢便告退了。”
“怎么?无事也不可说说话么?”拓跋范的声音有一丝停滞,收了笑声,“可是无欢有急事?”
“呃。。。。。。”郁欢有点支吾。她还真没有什么急事,一时想不出话来应对。
正要说自己要去尚药监理药,拓跋范的一席话又让她的腿脚僵住,挪不动半步。
他道:“若没有急事,可随我去东宫一宴?”
郁欢想也没想,便拒绝道:“望殿下恕罪,奴婢还有一些药没有理,正要去。。。。。。”
“去哪儿也不急,不如随我走走,我正好从母妃那里过来,想同无欢说说母妃的病。想必东宫之宴已入半酣,索性我们绕到尚药监,取些醒酒汤丸,送了皇兄皇弟们人情。可好?”拓跋范这是不容她拒绝了,说的话滴水不露,竟把郁欢下面的话堵得死死的。
郁欢头苦地跟在拓跋范身后,暗暗腹诽,怎么两世里,都没发现拓跋范竟是这么个人,原来,他也有霸道的一面?
两个人行得很快,到尚药监的时候,居然说日常醒酒所用的龙脑汤没有了,拓跋范有点失望。
“怎地这个尚药监这样消怠?”他甩袖正要离去,却被郁欢轻轻拉住,道:“殿下勿要着恼,尚药监就是这样,奴婢每次用的药,皆是现配,很少经由他们的手脚。这边的医侍们还没有出师,能认全药材已是不易,还请殿下宽心。”
说罢,郁欢很利落地从一角小屉里拿出一个瓷瓶,道:“殿下,看家之宝在这里呢!龙脑汤虽然只有两味甘草和砂,却是难吃。这生胃丸可是既能醒酒,亦能消食,好吃,还多了一个药效,岂不是比那个龙脑汤要强?”
拓跋范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还是无欢想得周到。”
又见郁欢抓了一把陈皮,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何用?”
“这个生胃丸用陈皮水送饮,效用可是翻倍,奴婢提前帮殿下备着。”
又道:“殿下,你看,奴婢已经把东西都找出来了,就不过去了,尚药监都没几个人帮忙。。。。。。”
拓跋范看着她,只是淡淡的一眼,便当先往外走去:“没带随侍的小婢,你且跟来罢!”
郁欢的面上抽了抽,终是跟了上去。
“瞧瞧,谁来了?”刚入东宫御园,就听得不远处有个声音喊得甚为大声,且有些粗鄙,发音并不纯粹。
郁欢一听便知是鲜卑贵戚,这些皇子的声音她都听过,咬字清晰,没有丝毫胡虏之气。这个声音,是典型的鲜卑话音,前世里她听过不少,便是叔叔贺迷也有这个毛病,不像自己的娘舅尔朱代勤那般纯正。
“四皇子殿下来得这么晚,该罚!”那个声音又说道。
郁欢跟在拓跋范的身后,稍稍抬眸一观,面目没瞧得清楚,却听他满嘴咧咧开:“咦?这个小婢是殿下新收的么?怎么没有见过?”
拓跋范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身上前,微微一礼,道:“范来迟,实是母妃那边脱不开身,还望皇兄皇弟们见谅。”
他行礼致歉的对象正是大皇子拓跋焘,话却是说给所有皇子们听的。
拓跋焘轻轻一笑,看了他一眼,视线又似是透过他,落到郁欢身上,转瞬又移开去,眸中带有一点玩味。
他不语,只举起酒杯,递到拓跋范胸前,众人都明白,这是要拓跋范以酒称恕,只备好了自己眼睛,亦笑着看他。
拓跋范一言不发,接过酒杯,尽数入喉,道:“皇兄竟是拿出了珍藏的醴(li)酒,当真舍得!”说着,把酒杯朝下晃了晃,道,“好酒!”
郁欢只管垂首看地,一动不动。
却听道:“四皇兄喝了大皇兄的酒,皇弟的酒,可不能逃了罢?”
想来,这便是那刚从盛乐宫回来的五皇子拓跋健了。
拓跋范走到五皇子身前,接过酒,又是一仰而下,笑道:“五皇弟还是这般英气摄人!在那边过得可好?”
“劳四皇兄惦记!五弟过得还不错,只不过有些苦累而已,无妨!”拓跋健笑声爽朗,根本没有同龄人的稚嫩,反倒显出一种沉着之气,让郁欢由不得想起前世里的他。
前世里,拓跋健一直与拓跋焘并不十分亲近,却也从没有忤逆过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管做自己的事,反倒让拓跋焘最为放心。这个还是她经由叔叔贺迷提点方知,不然以她一个宫妃,无论如何也不知朝堂风云,臣下之势。
如今看来,这个时候的拓跋健,已然具备前世那样的气质,想来也是因为常在军中走动磨砺之故。
这个时候,拓跋弥嘻笑道:“无欢什么时候成了四弟的婢女了?”
他面对着拓跋范说话,眼神却瞟向他后面站着的郁欢。
郁欢闷闷地站着,不说话,却在心里,早把拓跋弥骂了个千百遍。
“三皇兄说笑了,无欢是范在尚药监碰着的,何来此说?”拓跋范侧身,对郁欢吩咐道,“去把你带的那个生胃丸给他们奉上罢!”
郁欢默然领命,刚行到拓跋焘身前,却被他一声轻叱:“怎么,不是龙脑汤?”
郁欢微微抬首,正对上拓跋焘冷冷的眸光,又生了一丝怒气,却只得压下,硬着舌头回道:“回大皇子殿下,尚药监并没有准备龙脑汤,奴婢只得换了这个生胃丸,只需用陈皮水饮下即可。”
说罢,把数粒梧子大的药丸倒出,置于卷几上的备用盏里,放了些陈皮于其上,方转到其他人面前。
拓跋焘便那样看着她,薄唇轻抿,逸出一丝浅笑,饶有兴致地用手指叩着几面。
一圈转下来,郁欢才发现,二皇子拓跋丕并不在其列,六皇子浚和七皇子崇,竟难得地在这种场合出现,只不过,顾着蒙头吃东西喝酪浆,酒却没得碰。
再一看,他们的卷几上,哪有酒壶?随即便明白,这两位皇子因之最小,怕那些兄长们,不愿意他们喝罢了。
正在这时,拓跋弥叫道:“无欢!快过来!我把你给的药丸撒了!”
郁欢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拓跋弥绝对是故意把药丸撒了的,大庭广众之下,亦没个稳重样,这般呼来喝去,真当自己是他的老嬷么?
她没有动,只说药丸没有了,气得拓跋弥双眸一瞪,正要说话,却被拓跋焘喝止:“三弟这是做什么?此婢子面容丑陋,你怎么对她倒生了趣?”
郁欢心里冷笑一声,拓跋焘,我便是前世里貌如玉姝,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你视如陌人,终于鬼途么?
却听拓跋范轻笑一声,道:“皇兄此言差矣!”
拓跋焘听得此言,眉梢微挑,视线扫过站着的拓跋范和郁欢,似乎等着拓跋范下面的话。
此言,差矣?(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尹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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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拓跋范出口,拓跋弥便哇啦哇啦叫嚷开:“大皇兄,你是不知这个无欢,她不像别的宫婢那般对我以色媚之,总是冷不冷,热不热的,倒说不得是生趣,只是,弟总觉得和她说话,有些意思罢了。”
说罢,嘿嘿一笑,露出几许傻憨模样,又瞪了瞪郁欢,方坐于胡床之上。
拓跋范转首,对郁欢低声道:“你先回去罢!”
郁欢听了,巴不得早些离开,每次听见拓跋焘说话,对她都是一种折磨,而拓跋弥这个草包,则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按理说来,龙生龙,虫生虫,皇帝的儿子怎么的也应该有几分聪明劲,就算脑子不灵光,也要学会察言观色。可是拓跋弥,每每出她意料之外,不过,这样的性子,若没有母族的庇护,能在重重宫囿中生存下来,倒也是造化。
正要举步向外行去,刚进殿苑之时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个人,她不认识,即使奉药之时,也只是略略走过,并无在意。
此时,却听他说道:“若当真如大皇子殿下所说,此婢容貌丑陋,便不该放在宫里,不知四皇子殿下以为然否?”
“这个,”拓跋范略一沉吟,道;“尹皇舅实是高抬范了。无欢实为皇后娘娘的医婢。并不是范的宫中人。并且,无欢医术高超,内宫宫眷多有依赖,至于应不应该放在宫里。这个还需父皇来作主,范不能置喙。”
尹皇舅?是哪个?
郁欢并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怎地便称皇舅了?
“小小医婢。却能叫三皇子殿下故意撒药,只为博其一顾,看来,这个医婢不简单哪!”那人的语调阴阳怪气,众人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只让郁欢又羞又急又气,不知该做何动作。始终迈不出步子。
拓跋弥吃憋,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地吃酒,眸子频频瞥向郁欢。郁欢却不看他,心里激烈地做着斗争。想着自己若是出言相顶,再招来祸事,便得不偿失。
可是,若不反唇相讥,又气得七窍生烟,岂不是白活了二世人?
不知什么原因,拓跋范这回竟没有再站出来维护她,只低首与旁边的五皇子拓跋健说话,或许并没有听到?
郁欢苦笑一声。她这是自欺欺人了,那莽夫说话粗鄙,怎能听不到?
至于拓跋焘,不想了,反正是看自己笑话的一个人,指望他做什么?
郁欢尴尬地站在会宴之间。孤立无援,更激得那人口放厥词:“不然,让诸位看看,这个医婢的面貌究竟丑陋到何种地步,以图个乐事,成不成?”
说罢,他自顾自大笑起来,除了那几个皇子,另外四五个人皆附和叫嚷。
郁欢倏然抬首,看进眸中的,便是他硕大的鹰鼻,直直地戳在那张面皮上,令人生恶。
郁欢嫌弃的侧了侧头,死死地咬住下唇,让自己不去看他。她极力忍耐,皆落入拓跋焘眼中,他只轻轻把玩着酒杯,并不阻止,亦不放话。
拓跋范刚想站起来,内侍却喊道:“水引(汤面)!”
紧接着,叱木儿双手捧着一个白地黑花的大瓷盆,吭哧吭哧,站到郁欢身侧。
微微躬身,道:“奴婢这回做了鸡子水引,不知尹大人,可还合口?”
说着,将瓷盆放在食案上,用竹勺舀了一碗,递于那人面前,道:“大人尝尝,可还合口?”
被称这尹大人的这位,眼皮稍抬,从鼻孔里哼出一句:“放着罢!”
“那奴婢告退!”叱木儿退后,拔腿就走,看见郁欢还愣着不动,一扯她的衣袖,低声道:“怎么还不走?”
“哦,好。”郁欢回过神来,行礼告退,“奴婢告退!”
姓尹的待要张口,却听到拓跋焘道“好”,便讪讪闭口不言。
叱木儿揪着郁欢,两个人忙向外急走而去。
见东宫群宴隐隐不见,叱木儿便嗔道:“你怎么搞的?怎地又惹了那个尹三毛?”
“尹三毛?”郁欢不解,问,“哪个?”
“尹三毛你都不知?他是尹夫人的从弟(堂弟),大名我说不来,顶上只留三撮辫,又因之性格飞扬跋扈,好炸毛,人称尹三毛。”
尹夫人?从弟? 那也不见得是多高贵的身份,怎地如此目中无人?
郁欢犯疑相问,却听叱木儿道:“你可别小瞧这个尹三毛,他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虽只封一个平城子爵,却是第一个冠以京都字号的封。他与王洛儿之子王德成交好,且曾有恩于王洛儿一家,故能这么托大,宫内诸人,都会给他几分面子的。”
王洛儿,昔年于拓跋嗣未登极前,曾以身犯险,救帝于冬日极冷之水中。又在拓跋绍弑父之后,于虎狼环伺之中,将拓跋嗣藏于城外,入城互通消息,拓跋嗣才顺利坐上龙位。可以说,没有王洛儿,便没有拓跋嗣。
只是,王洛儿早已于几年前逝去,以拓跋嗣的帝望,定会视其子德成为勋贵,如此说来,尹三毛作为尹夫人之弟,又有这样一层关系,自是猖狂,倒也说得过去。
郁欢听到叱木儿如此说,心下了然,又问:“姐姐似也惹得他不快?”
“别提了!”叱木儿一甩臂,恨恨道,“本来一切面食已完,没有我的事了,可那尹三毛非要吃水引,我便回御食监去做。谁知他说我做得一股子膻味。不合胃口,我又重新做了牛肉水引,也不对他口味。这回的鸡子水引,已是第三回。好在他没再为难我,不然,我真是没得地方哭了。”
郁欢也将刚才那番事故说与她听。两个唾骂一回,嬉笑一回,自回寝屋不提。
隔了几日,姚皇后把郁欢叫到中天殿,道,午间她的胞弟会入宫探望,要郁欢备些治腰的膏药。要送给其弟。
郁欢领命而去。
眼瞅着日头愈来愈烈,郁欢才将将做好几副药,想想姚皇后并未要她做多,便收工又往中天殿赶去。
“想必,你也明白。你这妹妹的地位是用什么换来的!”一个声音闯进郁欢的耳内,此时她正走在中天殿的主殿背后。
旁边便是一个小园,种的都是些木芙蓉,间有不少矮树相杂,这个地方极少有人来,郁欢经常走这条道,能缩短不少时间。
怎么今天有人?还是男人?
郁欢心里作不准,便把脚步放轻,屏气凝神。想退到另一条道上。
正在这时,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也传进了她的耳朵,却较之前那个,温和不少:“杜别驾还是消消气罢!此事亦不是姚某所能左右,还请杜别架让路,好让姚某出去。可否?”
杜别驾?杜超?
郁欢心里直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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